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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狱-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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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流离开了"水月居".他又到那家"镜湖楼"酒店,要了一坛酒.店家笑问他道:"公子真是好酒量!今晚上你已经喝了三十多斤了,却依然神定气闲.明天你还光顾本店吗?店里还有几坛好酒。"
修流拎着那坛酒,沿着西湖岸边一边走着,一边喝酒.那月亮也跟着他一起走着.他想起一年多来的种种经历,心下郁闷,于是那酒喝起来,便沉重不堪了.
他摇摇晃晃走过了断桥,看那湖心亭上时,只见亭里正坐着一人,也在那里把盏斟酌.
修流心想,原来天下失意者,并非只有我一人,我须走上前去,与他喝上一通.他走上前去,细眼看了,那人却是叶思任.修流错愕一下,放下酒坛子,低沉地叫了一声"姐夫",突然间便垂下泪来了.叶思任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流儿,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男子汉大丈夫,须得拿得起,放得下."没想到修流听了这话,想起梅云的事,却哭得越发大声了.
叶思任不解地道:"流儿,是不是桥儿出事了?"
修流摇了摇头.此时,他恨不得将梅云还在世的事,一古脑倒出来说给叶思任听.但这无疑只会增加叶思任的痛苦.于是他埋着头,伴泪喝着酒.叶思任看他的样子不太对头,便道:"流儿,你不必为桥儿的事难过了.你听我给你讲一件事."
修流含泪笑道:"姐夫,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他想,叶思任可能也知道梅云的事了。叶思任却惊讶的问道:"难道你已经知道那事了?是谁告诉你的."修流道:"姐夫,这事也许就你一个人还懵着."
叶思任本来是想告诉修流他的身世的,但听了修流的话,他心下却纳闷了,心想,关于修流的身世,至今只有他跟赵管家两人知道,难道修流他也知道了他自己的出身?真是这样的话,他便须将真相告诉修流与断桥了,他们之间,其实只是表兄妹的关系,而不是先前设定的舅甥女关系.
于是叶思任笑道:"流儿,上次在'季鹰楼'时,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杀赵及吗?"修流道:"姐夫,我为了这事,现在还在纳闷呢!"叶思任道:"那时我是不想在大众面前让赵及捅出真相,因为这事关系到你们周家的声誉.但这事又不能不让你知道,修流,说出来你不要难过.你的亲爹,其实应该是你的哥哥周修涵!"
修流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便笑了起来,道:"姐夫真会开玩笑.不过这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我哥怎地成了我爹了呢?姐夫晚上喝多了。"
叶思任闷头干掉一碗酒,道:"流儿,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这是事实.这是那赵及亲口告诉我的.当时我听了这话,恨不得一把就掐死他!但他对这事已有了安排,只要他一死,他的一个朋友便会在江湖上,将这段隐私从头到尾散播出来!上次我也是投鼠忌器。"
修流道:"姐夫,赵及的话你怎能相信?!"
叶思任黯然道:"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赵及说了,他偷听过你爹跟你娘关于这事的对话.其实,你爹也早已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只是他没有跟第二个人提起这事而已.你想想,崇祯元年,你爹爹节公有半年时间不在苏州,而是去了外地.那时修涵新婚不久,正好要赴京参加秋试,在苏州逗留了半个月时间.十个月后,你就出世了。"
修流呆了一会儿,猛然站起身来,大叫一声,一掌击打在亭柱上,那亭子喀嚓一声便倾塌了下来.叶思任道:"流儿,你跟桥儿其实只是表兄妹关系.你如果真的喜欢桥儿,你这辈子跟她在一起就是了.你们不要去管别人家怎么说!"
修流哭道:"姐夫,我不相信你说的.我爹是周献,不是周修涵!姐夫,我的确喜欢桥儿,但我不愿你这样来哄我!我一定要找到赵及,问个究竟.倘若是真的,我定然要割了他的脑袋,剜掉他的舌头!"
他喝了一大口酒,随后将酒坛重重摔在地上,大步走下亭去,踉踉跄跄地消失在灰白的夜色中.
43 报应
43 报 应
叶思任追出亭外时,修流已不见了踪影.叶思任在亭下呆了一会,他觉得自己方才说话时有些冒失,情急之下,便将不该说的事情真相告诉了修流,根本就没有考虑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他的内心里,还是诚心希望修流跟断桥两人能厮守在一起的.
此时他心情郁闷,便沿着湖边走着,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水月居".自从上次年末与白日歌在此中度过了几天后,他就没有再到这里来过,主要是害怕那些难以躲避的思绪.他看那楼上楼下,寂黑一片,心下便有几分惨淡.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到得屋中,把灯点上,只见屋中一尘不染,各种物什,安排的井井有条,然而屋中却还有一股蜡油的香味,心下不觉一怔.他心想,莫非是白日歌来过了?
他来到楼上,倚栏而望,明月西斜,面对着光滑如镜的湖面,心里感慨万千.这时他突然听到楼下有人敲门,心道:"这么晚了,还会有谁上这里来?"便走下楼去,打开了门.
却见门外站着一个瘦高的老僧,叶思任正在诧异,那老僧道:"阁下便是叶思任先生吗?"叶思任点了点头.老僧道:"在下梅千山,是近处'静慈寺'的僧人.请先生借一步说话."
叶思任掩了门,将梅千山引到楼上.梅千山道:"不瞒叶先生,老夫便是梅云的父亲.这些年来,常住在这西湖边上的'净慈寺'中,忏悔修身,只因为早年的一桩公案,一直埋名隐姓.今日出头,是有几句话想跟先生道白."
叶思任吃了一惊,道:"老丈,这话有些意外了.这么说,你早已知道我跟梅云的那段旧事了?"梅千山低头道:"叶先生,这些年,老夫愧对你跟梅云,致使你俩活生生地分别了六年.这其中颇有些隐情,有不得不告于先生者.六年多前,我因为怕我的大对头追杀,祸及梅云与你,因此便让梅云隐慝起来,故意称说梅云已经谢世.没想到你对梅云一往情深,一至于斯.今晚老夫特来谢罪,只求你今后跟梅云恩恩爱爱,不负白头之约."
叶思任道:"老丈这话何意?难道梅云真的还在世吗?"梅千山叹了口气,道:"叶先生,这里面的关节,都是老夫的过错.老夫作孽一生,也就这事放不下心.现在跟你坦白了,心里舒畅了些,我柳二也就死而无憾了."
叶思任急切地道:"老丈,梅云现下在哪里?"梅千山道:"她就在葛岭的锦坞边上.老夫今生造孽太深,看看也该走了,这是报应.我这辈子只好古玩,耽溺过深,玩物丧志,致使父女离别.晚年醒悟,悔之晚矣!但愿先生好好疼爱梅云,也好补救老夫之过。"
说着,他便匆忙离开了"水月居",往"净慈寺"方向而去.叶思任挽留他不住,目送着他.突然,他看到路边突然走出一人,跟梅千山说了几句什么,两人便一起消失在月色中.
这时,叶思任的心中如火沸腾,如吞下了一块滚烫的火炭,难以忍受.他想,自己六年来一直在追思悼念的梅云,原来却还活着,而且一直对他避而不见,这是他心头最大的创伤.他觉得,六年时间过去,梅云实际上已成了他的记忆,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但是正因为梅云的逝去,他的相思才显得如此的真实。他已经习惯了凭借记忆来打发思愁,然而,如今梅云却突然又回到了他的眼前,他觉得这事很难一下子让他接受下来.这事委实是太荒唐了.时光如流水,如今却要让流水倒流,这事可能吗?
屋里的蜡烛香味,显然也是梅云方才来过时点着的.那种香味,只有梅云才调制得出来。这六年时间,他一直在明处,而梅云却在暗处,看着他心下滴血,她却不愿意现身跟他见上他一面,这实在是太残酷了。
他决定不上葛岭的锦坞去找梅云了,因为这会让他更加痛心的.原先他以为他是欠了梅云的情,现在看来,反倒是梅云欠他的了.而且,这段情,梅云本是不该欠他的!
于是他做好了打算,后天办完茶叶生意之后,便直接带断桥回嘉定去.他与梅云的这段情也该了了.虽然心头沉重,但男子汉大丈夫,总该从破裂的景象中,站立起来,面对现实。自从上次贞娘出嫁到扬州始起,他对烟花风尘之事,便看得有些淡了.想起周莘,他的心里一阵愧疚.他想,今后的日子,该当多与周莘呆在一起才是,她虽然不解风情,然而却懂的他的心.
他吹了灯,下了楼,掩上门,便往湖东自己所住的客栈走去.走出不远路,突然见到前面躺着一个人,他近前就着月色看了,却是那梅千山的尸体.他吃了一惊,忙俯下身来检查了梅千山的尸体,见他的胸口中了一掌,脸色黑赤.他心下想道:"方才梅千山跟自己提到有个‘大对手’一直在追杀他,看来这定然便是那个大对手下的毒手了.既是如此,倘若那大对手知悉了梅云的住处,那么梅云的生命也将堪虞.”
而且,凭他的直觉判断,那人肯定已经知道了梅云的下落。那人所以久久没有出手,定然是想斩草除根,将跟梅千山有过关系的人,一一斩尽杀绝。因此,不但是梅云,就连他自己本人也有性命之虞了。最糟糕的是,断桥眼下定然也是跟梅云在一起的!
情急之下,他将梅千山的尸体抱到"水月居"中,然后疾步便向葛岭赶去.到得葛岭上时,借着月色,他很快便找到了锦坞.只见松林深处一处竹楼中正映着灯光,便走上去叩门.
敲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叶思任吃了一惊.
44 梅云
44 梅 云
开门的人却正是断桥.
叶思任急道:"桥儿,你如何在这里?梅云呢?"断桥却道:"爹爹,你如何找到这里的?这地方只有‘岁寒三友’知道的。”
这时,梅云从内屋中走了出来,她轻敛长裾,风情万种,那神色与从前没什么两样.叶思任与她乍然相见之下,登时说不上话来.梅云笑道:"思任,你毕竟还是来了!这六年来你过得可好?"
叶思任回想着最后一次见到梅云的情景,竟然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而眼前的梅云,却又让他感到如此的陌生.这中间毕竟隔着一段六年时间的生离死别。同样的容貌,同样的话语,但往年依依在怀的梅云,如今似乎却给他咫尺天涯的感觉.
梅云的眼泪,突然簌簌而下.断桥忙走到屋外去了.叶思任猛然一把将梅云揽入怀中.两人都不说话,互相体切着对方的温馨与肉香。
叶思任忽然记起梅千山的死,道:"梅云,你爹梅先生已经遇害了,那个大对头还没有现身.我担心着你,因此一路追到这里.你们的行踪既然已经暴露,明天你便跟我一起上嘉定去."
梅云听说梅千山已经遇害,愣了一下,哭道:"那魔头追了我爹八年时间,我爹最后还是没逃得过那恶魔的毒手!思任,你赶紧带着桥儿离开这里,免得受到牵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无妨。但是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叶思任听了这话,豪气顿生,道:"梅云,我怕他怎地?咱们今晚便一起去'水月居',为你爹守灵.只要那魔头敢现身,我便与他决一死战!"
梅云叹道:"相公,你不是那魔头的对手的.他原先武功便已高强,后来又经十年时间,练就了<<稚川道法>>上的内功,在江湖上已经罕有敌手了.思任,你不如带着断桥回即刻嘉定去,免得我这六年多的苦心,付之流水."
叶思任拍案道:"前几年叶某都当你已经过世了,尚且如此待你,如今既然知道你还活着,岂能让你再受些许委屈?!"说着,他拉起梅云的手,走出屋来,跟断桥道:"桥儿,爹爹今晚便带你上'水月居',跟你说一段故事,你想不想听?"
断桥道:"爹,我不想听.我早已经知道那段故事了。爹爹,你还是带梅云姑姑一起回嘉定老家吧!我想我娘不会因此生气的。"梅云道:“但你娘会很伤心的。我后来之所以离开你爹爹,就是因为不想让你娘伤心。一个女人,毕竟都有自己的苦处!你爹的心中,其实只有你娘一人,其他的人,在他看来,不过都是一番云雨而已。”
但是此时叶思任却坚持要梅云跟着自己走。他说道:“梅云,我与你相处六年,分别也是六年,这段情事,我已不愿让你再离开我了。”梅云拗他不过,只好随他一起下山了。
叶思任带着梅云与断桥,一起来到"水月居".他让梅云大点灯烛,照得楼上楼下通明一片.然后他独自一人,半夜里出去到城里安排了棺木,当晚便将梅千山收殓入棺了.梅云叹口气道:“我爹能活到今天,都是他的福气。”
梅云披麻带孝地在灵柩前守灵,心里七上八下的,叶思任要陪着她守夜,却被她冷冷地谢绝了。直到天色开明的时候,她尚未合眼.
清晨时,叶思任还在楼上酣睡,断桥正在厨房里熬粥。这时,梅云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跟断桥说道:"桥儿,这书便是我曾经教授于你的<<稚川道法>>,当初我以为你记住心法后,会跟你爹一起练习的,因此每月都到嘉定去,教你练功.没想到自始至终,你对你爹真的一字未露.你真是个好孩子。这部《道法》,现在我便将它烧了。"
说着,她将那书在烛火上点着了,道:"我爹一生,玩物丧志.无意中得到这本<<稚川道法>>,算是惹火烧身,搞得多少人不得安宁.我烧了它,也算是祭奠他了。"
突然听得门外有人大声说道:"梅姑娘,没有你爹柳度,这<<稚川道法>>便没有重见天日之时,怎么能说是惹火烧身,害人不浅呢?!说起来,我还得大大的感谢他呢!"
梅云吃了一惊。只见说话的那人,已然推门而入.
这时,楼上的叶思任惕然惊醒,他快速下得楼来,冷冷打量了一下那来人,只见那人身着一袭黑色道袍,背负一柄长剑,身形高大,却面目干瘦,双眼炯炯放光,显见内力极深。叶思任冷笑道:"看来,阁下便是那勾壶先生了?"
那道士笑道:"不错,这个名字很快便会随着叶大老板你的落败,而在江湖上响亮起来."叶思任冷笑道:"我看倒也未必!叶某今日,便要看看你的能耐.你因一部功法书籍,追杀了梅先生八年多,又致使梅云与我分割六年,这笔帐,今日我一并与你算了."
勾壶冷笑道:“叶老板,人家当事人不急,你倒急了。如此甚好,免得今后还有人拿那<;<;稚川道法>;>;,与我在江湖上一争高下!除去你之后,下一步我便要与‘半死不活’两人决一高下了!武林中至多没有人敢向他们挑战,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能耐!”
叶思任要梅云跟断桥到楼上去,两人却都站着不动。叶思任长叹一声,跟断桥道:“桥儿,把那’火钩’剑给我。”他接过断桥递来的剑,道:“桥儿,倘爹爹如有不测,你便跟梅云姑姑一起上嘉定去。”
他用剑指着勾壶道:“牛鼻子,出招吧!”勾壶从背上拔下剑来,嘿嘿一笑,两人便缠斗起来。两人斗了五十多招时,断桥看出叶思任似乎已处于下风,便道:“爹爹,你不能与他拼内力!”梅云却道:“断桥姑娘,你爹不是跟他拼内力,而是在消耗他的内劲!”
叶思任听了梅云这话,心下猛然一惊。他的确正是在以轻巧的身势,来消耗对手的内力的。但是梅云如何在此时将这不该说的话说将出来?!这不等于是提醒对方自己的用意了吗?
那勾壶听了梅云的话,心下猛醒,便与叶思任游斗起来。他的内劲绵绵不绝,两百招一过,叶思任便有些左支右绌了。这时,断桥猛然掇起一张椅子,便向梅云掷去。那勾壶见了,吃了一惊,慌忙出剑一挡,将椅子挑落在地。
断桥冷笑道:“我猜测的果然没错!他们俩本就是一对的。”这时,叶思任也看出来了,勾壶与梅云其实暗下里正在互相庇护着对方。但是他不明白的是,梅云居然跟眼前的勾壶,竟有如斯的暧昧关系。他心下莫名其妙,便收起剑来,挽住断桥的肩膀,凄然一笑道:“桥儿,咱们回家去。爹爹真是应该回家了,你娘还在等着咱们呢!”
勾壶呆呆地望着梅云。梅云长叹一声道:“让他们走罢!留不住的毕竟留不住!!”勾壶道:“但我须得将这小丫头给宰了。她修习过<;<;稚川道法>;>;的,若是她将这套心法传与姓叶的,到时他又找上我拼命,怎么办?”梅云道:“我是喜欢她才交她这套心法的。勾壶,你就让他们走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突然,只听得门外有人冷笑道:“我当我的姐姐是什么人物呢,原来却是这等下三滥的角色!”说着,屋门开了,门外走进一人来,却是白日歌。
断桥看了一下梅云与白日歌,觉得两人间在容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白日歌看上去更狂野,而梅云则显得忧郁。白日歌道:“方才我在湖边已看得明白了,爹爹便是死于这臭道士的剑下。叶先生,多谢你仗义,可惜你这十几年间,却看错了人。你让蛇蝎陪伴了你十几年,到头来却反受其累!”
叶思任想起去年年末跟白日歌在一起的情景,心头便有些晦涩了。他勉强冲白日歌笑了笑,道:“白娘子,明日你将你爹给安葬了。我要回嘉定去了。”说着,他带着断桥,正要往屋外走去。
这时,梅云突然一把夺过勾壶的剑,猛地向叶思任的背后刺去。断桥惊叫一声,却见白日歌迅疾飞身而起,迎面便向梅云的剑扑了上去。
叶思任回过身来,正见到梅云一剑刺进了白日歌的身上,他一下子呆住了。梅云从白日歌身上拔出剑来,冷笑一声,将剑在自己白色的裙子上摩擦一下,然后将剑交还给勾壶。
叶思任忙抱住白日歌,点了她身上的几处穴道,眼睛忍不住湿润了。叶思任道:“白娘子,来生我定然与你相逢于九泉之下!”他对梅云道:“你如何下得了这等狠心?你杀了你爹,现在又要杀我跟你亲生妹子,你身上真的是一点血性都没有了?!难道你做的这一切,全是为了这个道士?”
梅云冷笑着对叶思任道:“我当初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做多情的玩世不恭姿态。你一边说要与我天长地久共相厮守,一边却要长年累月地将我一人抛置于这清冷的西子湖畔,让我独自一人去品尝孤独。你以为用钱便可以买的到风雅与情感?这简直便是自做多情。这十年多下来,我算是你的什么人?你想用钱买我的青春,想占有我,却又不顾我的心情好坏。你只不过是比青楼中的那些嫖客多了一点情趣与妄想而已,其余的跟他们更有什么区别?!”
断桥听了不忿道:“梅云,你说话未免太尖刻了吧?!这些年我爹爹如何待你,你自己心理清楚。”梅云冷笑道:“是的,我比谁都更清楚。”
梅云又对叶思任道:“我说的这些全是心里话。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其实八年前,勾壶他就已经找到了我父亲,那时我爹已遁入空门。他是个懦弱而没有情感的人。勾壶要杀了他,是我用自己的肉体救了我父亲一命。此后两年,在与勾壶的接触中,我对他由恨生爱,最后不可自拔。在我假装死去之前的两年,我对你就已经生厌了!后来为了摆脱你,我便装做病故了,这六年多来,我跟勾壶在葛岭上的锦坞上,结结实实地过了六年真实的日子,只瞒过了你还有那满身酸味的‘岁寒三友’。我们所过的美妙的日子,是你说不能想象的。”
叶思任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抱着白日歌,头也不回,便往屋外走去,断桥跟了出去。那勾壶正要追出去,却被梅云喝住了。断桥跟叶思任离去不远,只听得屋里隐约传出梅云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45 凄楚
45 凄 楚
修流带着黑旋风离了西湖,次日婉转进了杭州城。他经过那赵记珠宝行时,忽然想起了大仇人赵及,便进店去打听了一下。那天刚好赵朝奉正在店里清点帐目,他抬头见了修流跟黑旋风,慌忙走出柜台道:“周公子,别来一向可好?这畜生也好吧?昨天小女总算回来了。”
修流道:“朝奉,这些日子你兄弟赵及回来过吗?”赵朝奉摇头道:“别提他了,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他年前借了我一百两银子,到现在还没还回来,弄得我连觉都睡不着。我家那丫头前天回来后,神情恍惚,一进家门便唉声叹气的,象是老毛病又犯了。这戏文看多了,人便走神了。你说干什么不好,却迷上了戏文。”
修流心下感慨,赵朝奉邀他上他家里去坐,他谢绝了,当天便离了杭州。这时,他觉得他的前途已失去了目标,报国无门,又生情变。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事,当然最多的还是他跟断桥的关系。他对他的大哥,也就是现在突然成了他的父亲的周修涵,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在选择家族名声与选择断桥上,他难以做主,窘迫万分。
后来,他决定还是先去嘉定看望一下两个姐姐,或许,如果叶思任说的话属实,周笙跟周菊其实都该是他的姑姑了!这种变故,使得他心头沉甸甸的,负重难遣。
到得嘉定叶家,周笙跟周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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