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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无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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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路上,一顶双架青呢马车正在飞奔。

风月醒来,浑身酸疼无比十分不想动,可身下那毯子的味道难闻非常,仿佛是汗臭,可又象是马粪味。

带著对庆泽和寝宫大床的无比怀念,风月无奈地强撑著起来,小帐中只他一人,牙吉跑得不知所向。坐了一阵,心中郁郁,便出得帐来。

牙吉正跟几个小兄弟斗力,见风月出来,立刻将小对手摔倒在地,欢快地奔了过来。

叫道:“风月风月,阿老们都很想见你呢!”

“见我做什麽!”风月烦闷地回他。

小牙吉却已经拉住他的衣服,兴奋地嚷道:“我告诉她们我喜欢风月,她们就说想和你再说说话,你愿意吗?”

风月便知道,自己那天的言论一定打动了这里的女人。於是强打起精神,微笑道:“好啊,我也想和她们聊聊。”

在风月这样的纤弱美男面前,女人们倒是没有什麽拘束,都张了好奇的眼神盯著他看。

风月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却见她们都是笑嘻嘻的,问道:“什麽好事情,你们都这麽高兴?”

一个女人拿了换来的牙梳给他看,风月眼前一亮!又见小牙吉往後躲闪著缩了缩,顿时喜上心头。

有商贩来过!

便笑道:“倒是挺好看的。”当即趁热打铁,将在昊国巡游时见到的种种说给她们听。

女人们是在穷日子里熬惯了的,听到那些闻所未闻的,眼中都不自觉的流露出向往。须知对於这些总与残酷的生存环境争夺生命的人来讲,最能打动她们的,就是亦实亦需的美好生活。

昊国边境,昊王行营。

庆泽一身轻便戎装,黑著脸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大小军官臣子。

他回来被丹涂子细心救醒,立刻就要再回去找,军官臣子们自然是不同意,纷纷涕泪交流的劝大王保重身体为上。

淮中霆收到昊王急召後,立刻点了五千兵马飞奔而来。随他同来的还有一人,正是王後宁好。

宁好早年间陪著庆泽上了许多战场,在宫中听到大王边境受伤的消息,不顾一切地穿上以往的盔甲,带了小竹随军而来。此刻也跪在众人前头,双眼都哭得高肿起来。

她对庆泽,真的是情真意切。一见到他背上麽指肚大小的血窟窿,立刻便心疼至极哭得淅沥哗啦。

可庆泽一醒,整颗心都在风月身上,听著她动不动就哭著实烦躁。心道:“早年间她那麽英姿飒爽一个女子,怎地现在如此婆妈?真是比月儿差到天上去了!”

他哪里知道宁好的心情?前些年他敬她是个女中豪杰,又是战场上一同过来的,对她自然另眼相看。可自从被与众十分不同、智慧十分卓世的风月占据去的整颗心,宁好的种种便成了回忆。他也念著她过往的同甘共苦,可那毕竟不同於当今与风月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相敬不是相爱。

然而宁好是真心实意地只愿为他一人。自她嫁到昊国,大王一直对她不同於其他妃子,虽然没有子嗣,可大王从未以此轻看於她,更是令她感动非常。大王地这份情意,让本就习过武的她身上时刻都散发著一股英气,少了几分妖娆妩媚。

可自风月一来,那过往诸多好景通通不在,支撑著她的那份不同寻常的情意不见踪影,怎不叫她伤心?但凡女人,伤心时总是脆弱时,眼泪是她们最好的表达方式。

宁好看著脸色发黑的王,一颗心简直碎成几瓣。

旁边的青龙脸色更黑,他恨不能飞到风月身边,只恨不知他的踪迹。他一得到大王的消息,便单人独骑而来,不料见到大王伤势加重!

突然士兵大声报道:“大王!蛮子多图送了个信使过来!”

庆泽沈声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那信使便进来,道:“大王若是想要重聚,望许诺年年供我足术十万冬粮!”

“十万冬粮?!” 行营中顿时哗然,各人纷纷愤恨。

庆泽倒嘿嘿笑道:“好啊,本王答应他!不过本王希望多图亲自来定约。”

那信使道:“这我说了不算。”

庆泽也不为难他,只管放他回去。只是众军将非常不满。

他们哪里知道庆泽此刻心思?多图肯拿人来换,至少说明他的月儿生命无虞。

宁好道:“大王,这……不大妥帖吧……”

庆泽摆摆手说:“知道你们要说什麽,本王心中什麽都明白。但月儿非同一般人,我说什麽都肯的!”

正说著,门口奔进一小将,庆泽一看,正是带来的亲兵!

那小将进来便扑到地上叫道:“大王大王!侍卫们失职,在草原上迷了路,不想又转了回来!可是在回来的路上,侍卫们碰到一个商贩,他说他是给大王送信的!”

庆泽呼得站起来,喝道:“叫进来!”

“是!”

很快,一人被带进来,进来便道:“大王,小的是松岩商贩!”

庆泽心中咚咚跳起来,那正是他悄悄安排的探子!便一把抓著他道:

“什麽消息?快说!”

那人吃疼,却也不敢吭声,道:“我在草原腹地听到一个奇怪的谜语,说是只有咱们昊国人知道,便觉得……”

“你快说那谜语是什麽!”庆泽心中狂跳,莫非……

“乌龟在壳里盖房子!”

瞬间,庆泽觉得似有一阵暖风抚过,周身阴霾散尽。

21

庆泽又对那商人说:“本王要你带路,不要走错了!他那里,总共有多少人?”

商人道:“人很多,但都是老弱病残和女人,像是多图的母族,没见到有什麽防卫!”

“哈……”庆泽古怪地笑起来,却又止住,兴奋地来回快速转了几步,突然停下高声道:“淮将军,点五百精锐随本王前去接月儿回来!你在营中坐镇,将前面的深峡仔细埋伏好了!若是多图果然来定约,便将他们尽数一网打尽!若是他不来,待本王回来才可将伏兵撤下!”

淮将军高声应了,立刻为大王点兵去。

庆泽阴狠一笑,道:“这多图倒是自大得很。草原广阔,要想寻人的确艰难,只是他大概死都想不到,月儿一个谜语,就能告诉我他的位置。”

一旁丹涂子不解道:“大王真的能肯定公子就在那里?”

“没错!”庆泽自信道:“这个谜语,全天下也只有月儿能说的出来!”

一干人不语,却都极想知道谜底。庆泽知道了风月所在,心中焦急更甚,只恨自己没有双翅,不能瞬间飞到他身边。

“大王……”丹涂子看著他的脸色小心问道:“那迷底……”

“钙中钙!”庆泽不耐道:“别想了,你们都不明白!”因为连我都不明白!

“盖中盖?”

大小军将,尽作呆滞状。

多图听到信使回报,想了一想,便道:“我就是去和他定约,他能怎样?”

手下立即有人反对:“头领,昊人奸诈无比,不能轻信!头领还是不要去了吧!”

便有人跟著附和道:“对啊!咱们取昊人的粮食,都是突袭得来,还用和他们定什麽约?上次头领要和桑脂定约,不是就没成嘛。昊人不

能信的!”

多图却道:“怕什麽!咱们捉住的那个,听说是昊王的心肝,据说昊王对他宠得不得了。不管他怎麽狡诈,总不会不要自己的心肝的!我们若是能得了昊王的许诺,那麽多冬粮,可以让我们吃好多年。”

还有人想要说什麽,多图却豪爽笑道:“他若是杀了我,我自然让他永生见不到他的心肝!再说昊王也是英雄,定不会爽约,你们放心好了!带上我们最勇猛的五千骑兵,和我同去。这样,你们总算放心了吧!”

云卷云舒,随风飞快北去。

俯瞰地上一条灰色尘线,如利箭,追云逐月般迅疾地同样向北直直射去。

为首一点墨黑,正是一身黑色轻甲、跨下黑色骏马的昊王庆泽。

除了短暂休整,昊王带著伤,亲率五百精锐,昼夜不停直奔目的地。

那是草原的最深处,那是他之所在与心之所在。

多图并不是完全将老古力的部落完全交给草原来庇护,他还在通往腹地的路上留下一些哨兵。然而草原民族天生善攻不善防,那些哨兵,还没来得及驱马飞奔报信,已被庆泽的精锐消灭。

终於在夕阳半藏的傍晚,当西边天涌起瑰丽的丝云,当湖水泛起迷离闪亮的水波,一大片帐篷,渐渐出现在庆泽的视线中。

月儿月儿,我来了!再等一会儿,再等一小会儿,你我便能团聚!

剧烈的心跳再也按耐不住,背後的疼痛早已被忽略,庆泽驭著黑羽,一马当先奔了过去。

风月正在看牙吉与他的小夥伴们斗力,忽然听到哨兵骑马飞奔过来喊道:“古力阿爹不好了!有一队昊……”

话还没喊完,他大叫一声,从马上倒栽了下来。众人一看,只见他那背上,一直羽箭直透心肺!

顿时一片惊叫混乱。接著便能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

风月心头狂喜,立刻爬起来向那哨兵来处奔去!

是庆泽!一定是庆泽来了!

可是他没能跑出几步,手臂已经被人捉住。他惊恐的回头,老古力已经阴沈著脸,握著一柄牛角小刀,镇定的一步步走了过来。

女人们还在惊叫慌张,小牙吉在混乱的人群中焦急的寻找风月的身影。

当老古力将小刀架到风月颈中,庆泽也已经到了他们跟前。

他黑甲黑马,夕阳晚照给他描上一层金色光辉,宛如凶猛的战神从天而降。一霎那间,营地中静寂无声。

庆泽却只看著风月。他瘦了,小脸儿灰扑扑的,身上也脏兮兮的,青丝中还沾上了干草叶,一双大而亮的杏眼正激动的看著他,仿佛在喊:庆泽庆泽,我想死你了!

庆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麽表情,他只能用眼睛告诉风月,我终於找到你了!

太多的语言,太多的思念,此刻却只剩下四目胶著,再也不能分开。

无声无息,却胜过有声有色。

然後庆泽看到了风月颈中的锋利小刀。

他终於将目光投向老古力和他身边的两个壮汉。

“放开他。”庆泽道。声音不大,却威严如神音,通过暖暖的晚风震撼地穿透每个人的耳膜:“你没有胜算。”

老古力眼神晃了晃,却又握紧了牛角小刀。

五百精锐已经到了跟前,迅速围成一个圆,将他们全部困在中间。

小牙吉早已钻了出来,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

风月的安然欣喜,老古力的紧张困境,都让他小小的心灵不知所措。然而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眼前这个黑甲黑马的男人。

他高大,他威严,他像一团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著辽阔的草原。他让孩子向往,又让孩子恐惧。

只听风月镇静的声音传来:“古力,放开我,我让他给你们安定富足的生活。”

“不!”老古力颤巍巍,坚定摇头道:“你这几天,总在这里说昊国的好处,总是鼓动著我们内迁到昊国去。这不行,我们不能答应!足术是草原的儿子,草原是我们的不能舍弃的家!”

庆泽微微一笑,道:“这个本王暂且不管,本王再说一便,放开他!否则,你是要置她们的生死於不顾了?”马鞭一指,正是那些惊恐的女人们。

老古力瞳孔紧缩,浑身颤抖。

青龙跟在庆泽身後,看准了时机,一把灵巧软剑如电,瞬间向老古力卷去。一愣神间,老古力已然身首异处!

热腾腾的血喷到风月脸上,仿佛能听到幽灵般嗤的一声,风月从重逢的无限喜悦中脱离,愣愣看著老古力的身躯硬梆梆倒下去。还没等著地,旁边已经多了两个大汉的身体。

青龙是恨极,一出手便是全力。风月被虏,大王受伤,白虎失臂,这是他心中血腥的阴影。

庆泽见风月傻在那里,心中叫了一声不好,立刻上前俯身,将吓呆了的人儿抱起放在怀里。

担心了多日,思念了多日,总算再次紧紧抱住了他。

那边青龙已经指挥士兵拉满弓弦,一只只箭头直指被困的女人们!

小牙吉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古力阿爹鲜血淋漓的头颅。

庆泽看了一眼,带著风月调转马头,欲傲然离去。

眼前景物转了几转,风月终於回过神儿来。他一把抓住庆泽的手臂,叫道:“别杀她们!别杀她们!她们其实都很想内附的!庆泽,我知

道她们,你相信我,她们真的很想!”

庆泽一手抱著他,见他焦灼异常,犹豫了一下,却已经听到背後传来一阵阵惨烈的惊叫。[·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那些声音还没有停息,风月已经捂著耳朵惊声尖叫起来!

庆泽将他紧紧抱在胸前,转身对红了眼的青龙吼道:“停!放了她们!”

峡谷深长,峡上丛林茂密。

多图走到峡口,观察一下,并不见任何不对之处,便昂然率先催马进了峡道。

直到他快要走出峡谷,仍然没有任何伏击。

多图心中喜道:昊王果然是守信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正在他沾沾自喜时,峡上突然万箭齐发!茂密的丛林里,顺著山势埋伏了两排连弩手。

身後顿时惨叫连连!

淮中霆为保尽量多消灭多图的有生力量,尽量让多图率军入峡,直到队伍大半都进来,才下令放箭!

“昊王!你骗我!”多图悲吼,一支利箭已然射中他腰间,顿时血流如注。他双手拼力挥舞著鬼头大刀,挡去了许多利箭,跨下神骏丝毫不见惊慌,陀著主人飞速奔出峡谷。

迎接他的,是宁好统领的三千骑兵。

宁好伤心之余,仍是一心为大王分忧。自发向淮中霆要了人马由她为将,驻扎在峡口,作为直接迎向多图余部的前锋。

此刻一见多图竟然能够生逃出来,著实吃了一惊!这蛮子在最前头,怎能不死?

眨眼间,多图已然奔到眼前,双目赤红口中嗷嗷吼叫,身上如刺蝟般插了几根黑箭,双手中鬼头大刀划出凛冽摄人的气势。

来不及考虑,宁好迅速与他战在一起,一柄柳叶刀挡了两下,便支持不住。

那多图此刻已是拼了命的打法,他本就力大,一个宁好如何能抵?

小竹在她身後焦急叫道:“快放箭!”

後排的弓箭手却十分为难。他们两人打在一起,一不小心伤了王後,小命定然不保!只好瞄著多图,寻找合适的时机。

突然多图将身体一转,整个後背漏在了弓箭手面前,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於是众箭稳稳射出。

然而万事总有令人瞠目结舌的意外。

那多图奔得出来,伤势已经严重牵制了他的动作和力气,这才让宁好有机会在他手下走了几回。此刻他突然使全力灵巧一转,固然自寻死路,但他右手那柄鬼头刀尖,已经直直扎进宁好心口!

竟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草原烈烈生机与无尽广阔中,回荡著无数如此无辜的游魂,无人为他们超度,无人为他们坟茔。

他们的肉身与骨血,化作最肥沃的土壤。来年春风柔弄,看青青原上草,且笑且叹且生。

22

庆泽带著面色苍白的风月,先回到了行营。等待他们的,竟然是宁好的死讯!

青龙带了二百骑兵,在後面押著足术俘虏。另有一个小队,将足术的马匹通通赶向昊国。

小牙吉跟在惊慌的俘虏中,一双水亮的眼睛茫然的看著这一切。

风月默默坐在脸色阴沈的庆泽怀中,听小竹痛哭著诉说过程。

峡口一战,足术五千精锐铁骑死亡殆尽,无一人生还。而昊国这方,损失八百人马,还有昊国王後。

能够如此大胜,很大程度上依靠峡上伏兵的武器───连弩。它能连续发射,大大提高了准确性,同时减少了敌人逃走的时间。

庆泽最後说:“速速打造一口棺材,将王後送回青城,依王後礼厚葬!”

重逢的喜悦,被战争的血腥气冲得惨淡如水。

风月对老古力的无辜族人惨死心怀芥蒂。庆泽和青龙都从没有在他的面前大开杀戒过,但他隐约知道他们对於人命,是不那麽珍惜的。

帝王欲成就大事,本就不能牵挂於白骨累累。一将功成尚且有万骨枯,一代帝王要想功成名就,何止万骨?累天下之财富人力,造一人名垂千古。

然而那些贫苦无知的女人,她们所向往的,不过是丰衣足食,牛羊成群。风月可以从她们眼中,看到她们对於自己的崇拜和向往。然而最後,她们却得到死亡和恐惧。

小牙吉睁大的水亮的眼,始终不能从脑海中抹去。

可怎样埋怨?怎样怪罪?庆泽从小就将无数人踩在脚下,他从不知道什麽是人权,什麽是生存权。

他完全可以无视痛苦草菅人命,只要他想。

庆泽没有让他看到宁好的尸身,怕吓著他。可是一个忠心为夫的女子,却因为他而战死边关,如何让他平静对待?

死亡,是一件极其不公平的事情。死去的人无牵无挂,可是活著的人却为他们尝尽百般滋味。

风月只能说:“放过足术的女人吧,她们没有什麽力量反抗。她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能够吃饱穿暖。给她们一块土地,教她们农作,让她们做你的臣民,不好麽?”

庆泽却道:“她们还有後代,这岂不是养虎遗患!现在足术元气大伤,正是消灭他们的好时候!”

风月无话反驳,又说:“那……让她们嫁给没有娶妻的昊国人不行麽?或者,强迫足术进入一家一户的小家庭,强迫他们从事农耕,半农半牧也行!可以为昊国源源不断的提供良马,不是更好麽?而且……”

“好了!”庆泽打断他,叹道:“你就是心太软了。要知道统一天下,须得无数人的尸骨铺路方可。区区一个游牧蛮部,有什麽好可惜的?”

又思忖了一番,道:“不过让他们在临近昊国的地方开垦农田自给,再放牧牛养马群,倒也不错。只要在那里设个县,派人派兵妥善管理,倒也不怕他们生事。如此一来,还能将昊国的土地扩大到草原……”

他越说越有兴致,笑道:“这麽著,昊国平白将版图扩大了一倍还多!”

一想到这里,庆泽便神采飞扬起来,将王後新丧的不快与追思都弃置脑後了。

宁好与他成婚九年多,突然战死,庆泽心中到底是有许多伤感的。想宁好当年初到王宫,英姿飒爽令人眼前一亮,那记忆至今依然清晰如故。为王之初多少难事,她都毫不畏(书)惧(网)地并肩上阵。她跨马纵缰,追随於身侧,饮了多少艰险度了多少风霜。

如今一缕忠魂,又为他永远埋葬。

天气日益温暖,即使是被处理过的尸身亦不能久搁。迅速打好了棺材,庆泽立刻带著风月回朝。

临走之前,安排淮将军许多事宜,命他妥善处理足术战俘。风月不忘交待他,等青龙回来,让他带名叫牙吉的六岁小孩回宫。

那天老古力要杀他时,若不是牙吉力争,风月怕是没有时间和心情说出那些话。

收拾好了一切,就要出发时,风月再次见到了伏楠。

桔香拉著他的手,从最角落的营房里过来,随军回宫。

伏楠见到他,泪珠立刻从眼中滚下,却紧紧咬著嘴唇不出声。

风月不知道该说什麽,庆泽看他一眼,脸色难看下来。

桔香倒是眼眶一红,行了礼对风月道:“公子啊,大王子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庆泽立即抬眼看去,果然见儿子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哭得肿起来。心中一疼。却没有说话。

风月一直看著伏楠,心中早软了。

桔香知道求谁最好用,又对风月说:“公子,大王子哭了好几天,都快哭不出来了……”

风月再忍不住,立刻上前拉著伏楠的手,却仍是不知道该说什麽。亏他平日里口才还好,可此情此景,任谁都觉得怪异。

伏楠被他拉著手,再也坚持不住,哇的一声扑到他怀中大哭起来,边哭边含糊不清喊著:“师傅……师傅……”

一旁桔香也忍不住,拿著帕子不停地擦眼。那日出了事,庆泽带伤将伏楠扔给她照顾,这些日子以来只有她知道,伏楠一见风月掉下去,当时就後悔了,一直哭。

半懂事的小孩子,并不一定能记住太深的仇恨,反而容易对自己仰慕的人念念不忘。

风月眼眶也红起来,听见伏楠哭著说:“我怕再也见不到师傅了……我早就知道错了……我害父王受了伤……流了好多血……”

刚才丹涂子给庆泽换药时,风月看见庆泽背上那个血窟窿。连日奔波,那伤口总不能愈合,总是流血不止。心里疼痛非常,看著庆泽,眼泪便掉了下来。

庆泽以为他是要替伏楠求情,心中狠了狠,过去揽著他说:“他这次范的事实在太大,若不是他,怎麽会有後头这麽多变故!”

风月摇头道:“我是在担心你的伤……”

庆泽心中一热,亲亲他说:“无妨,路上走慢些就好。”他体温仍然偏高,却从不叫痛。又叹道:“白虎那条手臂,算是废了。你说,我怎能轻易原谅他?”

伏楠哭道:“父王要怎样惩罚都好,可是我不想和师傅分开。以後我一定好好孝敬师傅的!”

风月心中又是一阵感动,却想起来一事,问伏楠:“是不是师傅做了什麽错事,让你有了那种想法?究竟是为什麽?”

伏楠慢慢松开他,低头抽泣不已,并不回答。丧母之痛固然让他悲伤不已,可是心中仰慕的人被自己亲手逼下深峡,这种震撼,已经超出了小孩子能够承受的。他的确早已悔了!

庆泽想了想,说:“是这样……”

“师傅!”伏楠突然抬头打断庆泽,道:“是因为父王对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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