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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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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纵使她平日骄奢,有时也要讲些身份排场,但几百号人于那冰天雪地里,将木屋齐齐围着,只为她一人,睡得安稳,等她一人,睡到自然醒,这排场,是不是有些……过于尊宠了。若是此刻太极殿上的云起知晓了,会不会,也要嫉妒她。不过,一番小心思量过后,还是觉得,这种娇宠的滋味,真心有些回肠荡气。

    一番心思激荡,又有了个决定,便吩咐青鸾:

    “青鸾,你过去,叫上凤玄墨,跟我回宫,今日起,他就是我的殿前侍卫官。”

第四十章这是谁咬的() 
曦朝规矩,有封号功勋的公主亲王除可制三千亲兵卫队外,还可设数名殿前侍卫职官,由殿前卫尉统领。亲兵卫队实乃巡检、仪典、祭祀、远行、邦交等特定场合之仪仗与护卫队,而殿前侍卫才是日常的值守护卫,分班入值,稽查出入,随侍扈从。

    昭宁长公主将这曦朝祖制作了两个变通,一是将三千亲兵扩为八千,且并没有只当成花架子仪仗护卫来对待,而是训练成了真刀实枪,能上战场的精兵私军;二是空缺了殿前侍卫,一来,未出宫开府居住,皇城内宫里,自有宫城禁卫守护,二来,平日出行护卫,有青鸾紫衣,足够用了。

    这一紧一松,亲兵卫队成了厉害重拳,却空了身边起居戒备,倒也避了些嫌,御史台的言官们虽嘴上气势汹汹,心里却知她无意翻浪,而皇帝,虽心里忌惮,嘴上却无话可说。

    方才听青鸾一通说道,她突然觉得,那木头的处境有些难了,陛下赐的养狐奴,她给扔在鸾卫营里自生自灭,又担了些暧昧名声,昨夜与跟鸾卫们对峙一夜,若继续待在鸾卫营中,恐怕尴尬又艰难。

    遂做下决定,不如安在身边算了,这刺客一事,本就是他的功劳,恰是理由,置为殿前的侍卫职官,合情又合理。

    这一安排,既全了他的颜面,又正了他的名分。往日随口说他是跟班侍卫,可毕竟是口说无凭,作不得数。今日让青鸾当着几百号鸾卫儿郎的面,去传话任命,这便是事后要定职入册,享品级领俸禄的。日后,他也算有个直得起腰的身份与鸾卫们打交道。

    一番思量,夜云熙都觉得自己心思仁厚。等护送的鸾卫齐整,青鸾与紫衣领着凤玄墨过来,她又将那两个缺眠憋气的侍女撵至一边,让她二人步行跟车,顺便醒醒瞌睡,散散心,消消气。却独独让凤玄墨上车来,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倒抽的冷气。

    马车启动行走,鸾卫们护着,出了马场,一路悠悠缓缓回京城去。长公主遇刺受伤,车马自然不可走得太急,怕牵扯加重伤处。

    摇摇晃晃的车厢内,夜云熙侧靠在锦绣腰枕子上,一边低头把玩手中的一柄缠枝番莲玉如意,一边等着面前这人开口说话。

    她觉得今日自己也算仁至义尽,这木头一上车来,她以为怎么着,至少几句感恩道谢的场面话,总要说吧。就端了架子等着,哪知,左等右等,端坐得累了,又往腰垫子上靠着,将软枕从左边换至右边,再从右边换至走边,等了半响,仍不见他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低头,闷声,眼观鼻,鼻观心,这种要命的沉默,他也沉得住气!

    她却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自认败下阵来,开口说道:

    “阿墨,按规矩,你该谢我!”

    接下来,夜云熙终于听见闷葫芦出了声,那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别扭,只见那木头别开脸,躲了她的视线,淡淡地说了一句: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为何要谢?”

    “你……”夜云熙听得一急,这人怎么这么冲,怎的这般不识好歹?她处处替他想着,他却说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有吗?真是好心当着驴肝肺!

    她便猛地坐直了身子,柳眉一挑,就着手中如意,伸至他脸前,将那张别开的给扳正过来,盯着他问:

    “你是在气我吗?”

    “不敢!”那人一把捉住那柄在他脸侧摩挲的如意,又将头别开去,沉声回答,只是那语气,竟有些……撒娇意味。

    夜云熙就觉得有些奇了,往日冷脸寡言,至少还有些规矩,她说什么,他都听,她问什么,他也答。可今日,却是冲她顶撞,没有招他惹他啊?这是那来的气?她心里飞快思索,揣测这其中缘由。想起今晨出门,见着他那杀神样,有些恍然,又问他:

    “你昨夜让裴炎他们在雪地里站了一夜,还不够消气吗?”被鸾卫营合起伙来,打成那个样子,换着是谁,心里都有气吧,可这不也借着她的威风,将那些鸾卫小子折腾了一夜,也算是公报私仇了,应该觉得出了气,不应该还是一副……怨妇模样啊。

    “不是他们。”果然,那人软了语气,应了一句。

    可再仔细一琢磨,夜云熙才反应过来,不是他们,却又气鼓鼓的,那是在气什么?敢情这绕了一个圈子回来,还是在生她的气?可他……凭什么……生她的气?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恨不得爆栗子招呼上去,极力平缓了几次呼吸,才压了要动手动脚的冲动。对付这个执拗之人,她也有些经验了,与其硬碰硬,跟他顶牛,倒不如,不急不慢地逗他,还要更有趣,也更管用些。

    平了心气,换了副脸色,嘴角堆了些笑意,又学着曦京城里那些风流公子哥儿的做派,将那柄玉如意往他脸侧招呼,一边悠悠缓缓地说道:

    “那就还是在生我的气啰,可你倒是说来听听,我怎么对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她学起坊间的浪荡样子,颇有些天赋,媚眼如丝,荡漾柔波,声音如水,婉转顿挫,纤手轻执如意,沿着那人的脸颊,耳根,脖颈,一阵轻刮狠抵,再往衣领里伸,就见着那人耳根开始渐渐泛红。果然,致胜法宝,就是逗他。

    那人被她逗得实在无奈,转过脸来,伸手去抢她手中如意,她本想扬手闪开,不让他拿到,却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便由他抓了如意头,沉了声音,低呵一声:

    “慢着!”

    风玄墨正低着头,将如意从自己衣领处拿开来,被呵得一愣,抬起头来,就见着她凑了脸过来,瞪了一双水水的眼睛,往他脸上瞅。

    夜云熙其实是在看他唇间,那嘴角唇边,像是有个结痂,淡淡的,依稀牙印,不甚明显,却又有些惹眼,惹得她心里突跳突跳的,便试着问到:

    “这是……谁给咬的?”

    那人一声轻笑,又转开头去,嘴角上扬,酒窝隐显,像是在极力……忍笑。夜云熙突然就觉得,这似笑非笑的模样,她似曾见过,且那唇角的牙印结痂,怎么也有些眼熟。又响起昨夜喝醉了酒,好像有段记忆空白,心中赫然跳出一个让她觉得恐怖的念头,便再试着怯怯的问了一句:

    “难道是……我咬的?”

    “不是,是给猫儿咬的。”那人又绷着声音否认,可那声音里,浸染着极力忍耐的笑意,满瞒地,是捉狭之意。

    她算了听明白了,这人拿自己当猫儿骂呢,来不及去细想,自己怎么就在他嘴上留上记号了,只觉得眼前这木纳之人,一句低低哑哑的隐忍怨言,比那些舌绽莲华的风流调笑,还要……勾人。

    一下子,觉得自己脸红心跳得厉害,又有些恼羞不知该如何发怒,脑中铮铮断弦,一个倾身扑上去,要想动手动脚以泄愤,那人未料到她的举动,被扑得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往后仰躺过去,仰倒之际,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来,将她拦腰勾了,往下一带。

    于是,她压着那人,两人齐齐倒在车座上。“咚”地一声,那人后脑撞在车厢壁上,一声扎实的闷响,撞的马车都在晃动。

    她听得心惊,飞快地抬手去捂住他的嘴,生怕他痛得出声。撞这一下,动静有些大了,果然,听见青鸾在车外探问:

    “殿下?”

    “无事,散你的心去。”夜云熙干脆地打发了她,才回过来看身下的人。被那耳尖的侍女一打岔,她忘了自己现在正以虎狼之姿,压在她的新晋贴身侍卫身上,只想到不能太过闹腾,让车外胡乱猜测,便僵那姿势,将捂在那人嘴上的手移开,压了音量,接上扑倒前的思路,轻轻问到:

    “我为何要咬你?”

    “公主说……要做个标记。”那人这会儿倒不憋气,也不绷笑了。因为,根本就是笑开了,嘴角勾出弧线,酒漩深深,眉毛眼睛都尽是笑意,看着她,轻声地说,又像是在叹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夜云熙看得一阵莫名的心虚,怎么以前就没有觉得,这人这么爱笑?且笑起来,竟是如妖如魅,摄人心魄。

    她索性闭了眼睛,略晃了晃头,保持住头脑清晰,接着思忖,做个标记么?难道是昨夜醉了酒,贪他漂亮,就扑上去乱啃一通,啃得兴起,给啃个了记号?以自己的无良酒品,这些事情多半是……做得出来的。

    遂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貌似有很多次,在这人面前,义正言辞,端庄娴雅地说自己正派,没想到还是……扑了上去。

    睁开眼睛,余光瞥见,那人亦是睁了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她竟有些胆怯,可又隐隐担心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银牙一咬,壮了胆子,扯了脸皮,硬了头皮,迎着那目光看过去,强装镇静地问:

    “我除了咬你,还有没有对你,做过……别的什么?”

    就听见那人苦笑着说了一句:

    “公主可不可以……先从我身上下去。”

    那声音,低低呻吟,明明是痛苦,却隐着欢愉,明明地拒绝,却像是诱惑。夜云熙这才发现,那人嘴上说着让她下去,却是一双大掌扣她腰间,将她搂得瓷实,她趴在那人身上,马车轻轻摇晃,两人贴着厮磨,身下这人有何风吹草动,她都感受都清清楚楚。

    “啊……”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暧昧了,尖着嗓子叫了一声,挣扎着,一个翻身滚开来。

第四十一章丹桂宫日常() 
那日回宫,已近晌午。

    鸾卫们护送着长公主的车驾,肃然紧随,青鸾与紫衣随侍车旁,走得衣袂生风,只听一路轱辘作响,径直行至丹桂宫。

    马车里下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玄衣儿郎,将公主裹在披风里,打横抱了,一路进了拥樨殿,宫里专给公主诊治的徐老太医,稍后也一路小跑赶过来,进了桂宫,好半响不见出来。听说后来拿至太医院配药的方子,尽是些舒筋壮骨,愈合伤口,补气养血的名目。

    稍后点儿,就是刚散了新年大朝会的皇帝,一身冕冠朝服都未来得及更换,赶至桂宫探望,皇后更是将午膳也搬了过来,在拥樨殿陪守了好几个时辰。

    还有柳家那位三公子,也不知是从哪里赶过来的,一路打马飞奔至泰安宫门。吓得泰安门的守门卒们以为他是这年节里头,那些喝高了酒,跑来冲撞宫门撒野闹事的,齐齐举了枪,差点将那匹汗血宝马的马头给刺成马蜂窝。那柳三一个急刹跳下来,索性将马扔给守门的士卒,亮了进宫腰牌,跟旋风似的,一路闯着,进了丹桂宫去。

    这年的正月里,朝里坊间,便都传开了,昭宁长公主被北辰萧皇后派来的刺客伤着了,至于伤势如何,未能知晓,因为丹桂宫自初一未时起,便闭了宫门。不过,看这些重要人物的反应,好像……伤得还不轻。

    虽说平日里,昭宁长公主荒淫浪荡,言官要上折子炮轰,坊间也要编段子戏谑,可毕竟是我朝金枝玉叶的公主,且又还是连摄政治国都拿得下来的女中豪杰,这厢为了收复燕山十六州失地,甘愿去国离乡,去寒苦雍州做个劳什子北辰皇妃。联姻之事都还在商榷筹备之中,就被这北辰皇帝的萧氏妒妇,使阴招给刺伤了。这……当然是要激起民愤的。

    一句话,我们的公主,我们说得,非我族类,却伤她不得。这就是曦京人的逻辑,大曦朝的傲气。

    前来求亲的北辰使者实在顶不住这朝野舆论压力,备了厚礼,递了几次牌子,想在离京之前,来桂宫探望一番,都吃了闭门羹,只得低调返程。听说离京那日,虽说已是万分小心,蒙头遮面,却还是被眼尖的曦京人逮住了,用臭鸡蛋和烂白菜叶子,一路砸,一路撵,灰溜溜地出的城门。

    夜云熙靠坐在窗前软榻上,听青鸾绘声绘色地讲着北辰使者的狼狈遭遇,忍不住一阵笑,笑得花姿乱颤,清凉温润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引得一边矮几后面,席坐地上,正给雪狐扎伤口的凤玄墨,都不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夜云熙接着那木头的视线,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开心得有些过头了,便收了笑意,挑眉对她侍女说道:

    “青鸾,没想到吧,我一声名狼藉的公主,竟还这么受坊间欢迎。”

    “可不,听说最近曦京的茶坊酒肆里,最受欢迎的说书桥段,就是说殿下的呢。”青鸾端了个矮凳,坐在软榻边,捧个金盏在怀,一边替她剥松子,一边与她闲话。

    “是吗,都说我些什么?”夜云熙听得眼睛一亮,来了兴致,直起身子来说话,“是不是说我深晓大义,去国和亲,堪比文成金城?”

    史书里,文成公主与金城公主先后嫁与吐蕃,既受礼遇宠爱,又真的有些两国交好、定国安邦的作为,自古的和亲公主里,算是厚福命好的了。闲来无事,她觉得自己嫁往北辰之事,充满未知,却无憧憬,多少有些忧伤,又不忍去多想,所以,宁愿故作天真罢了。

    青鸾一听,瞪了圆眼,像是也觉得她家主子太天真了,又拿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的凤玄墨,不知该如何接话。

    夜云熙也就看明白了,嘴角一撇,身子一歪,又躺靠了下去,叹气说到:

    “我就知道,无非就是,说我……面首三千吧。”头刚沾了玉枕,就见着一边风玄墨又在抬眼看她,倒是有些面首三千皆言指他的自觉。她还真来了些兴致,想去听听,坊间是如何编排她与她的新晋侍卫……如何如何的。也不知怎的,瞧着眼前这木头,就有些……恶趣味,遂一连身坐起来,说了自己心血来潮的主意:

    “可是,青鸾……我想去听听……”

    “今日才初七,殿下重伤,好歹也要休养个十天半月才能出门吧。”青鸾冷静地扑灭了她的一头发热,将装满黄灿灿松子的金盘递过来,让她拈了吃,又想了个变通的法子,来安慰她:

    “改日我去寻些编排殿下的传奇本子回来,让殿下看看,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成日里歇着不动,骨头痒。”她伸手去拉青鸾的袖子,求她侍女。

    这几日,她实在是有些无聊。众人皆知,她闭宫休养,她自是不会到处去抛头露面。徐老太医说,虽说无伤要养,却正好可以将前些日子损的元气补回来,喝些滋补汤药,多活动活动。于是,只能关起门来,在自家庭院里折腾。

    荡秋千吧,她嫌不够高,站了上去摇荡,把秋千给弄坏了;爬树吧,本想攀到那棵大槐树顶上去,看看宫里的风景,又把那根枝桠给折断了;练舞吧,嫌紫衣的琴声太慢,跟不上她的节奏,不练也罢;方才手痒,拿了剑逗弄雪狐玩儿,结果不小心,还将那萌宠给伤着了。

    喊了风玄墨过来替它处理伤口,那人一脸疼惜的接过,跟疼什么稀世宝贝似的,在一边细细包扎,金宝得很。

    “殿下若是骨头痒的话,就找人练练筋骨呗。”青鸾是个七窍玲珑心子,眼神往地上那人一瞟,又给她支了一个妙招。

    夜云熙见着青鸾那挤眉弄眼的神色,跟着也来了精神,暗道这丫头真是合她心意。她便挥手,让青鸾退了下去,自己下了软榻来,往矮几边坐下,托了腮帮子,去看那专心包扎的人。

    初一那天回宫来,众人将她围得殷勤,风玄墨就躲开了。说是殿前侍卫,其实在这深深内宫里,他也无事可做,无人与他分班轮值,他也无需随侍扈从。她想不起来时,他亦不主动来见她。想着他身上有伤,那每天的滋补汤药,她就让紫衣尽数端去,进了他的肚腹。听紫衣说,每次都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安静得很,在看书。

    雪狐喜与他亲近,常常钻他屋子里,几个时辰不出来。今日好不容易见着那白毛畜生来她身边溜达,她正在执剑比划,就伸了剑去逗弄,一个没轻重,竟将那后腿上划出一条血口子。第一反应,就是让紫衣去将这雪狐的亲爹喊过来,替它处理。

    果然跟……亲爹似的,他坐在地席上,将雪狐抱在怀里,清洗,上药,包扎,做得轻柔细致,那垂眸间的闪烁眼神,竟是说不出的……温柔。

    夜云熙就看得有些痴了,每次与他靠近,都有些不太登对,不是将他逗得面红耳赤,就是激得脸青面黑,颇有些八字相冲的意味。很少有像眼下的一刻,安静平和地坐在她面前,眉目清秀舒展,神色温暖自然,又对上他怀中雪狐那享受服帖的青瞳,她有些心神荡漾,轻轻唤了一句:

    “阿墨……”

    “公主何事?”凤玄墨抬了眼皮来,看了她一眼,复又垂眸,专心手上。

    “你……”那眼如点漆,让她有些失神,突然不知该说什么,顿了口气,才胡乱寻了个由头说下去,“你喝了我那么多养伤滋补的汤药,身上的伤好得怎样了?”

    “几近愈全了,谢公主关心。”那人答到,声音放得轻轻柔柔。

    “那……你想怎么谢我?”夜云熙听着那好脾气的声音,就觉得心底有些东西,被勾得蠢蠢欲动,痒意难耐,原来,她不仅是骨头痒,且是心也痒了。她总是忍不住,想要捉弄他。

    “公主想要我怎么谢?”谁知那人轻笑着反问,又抬起头来,深深看她,眼神轻柔,略染无奈笑意,却是意味复杂。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瞬间有些羞赧,往日种种野蛮彪悍,诸如踢他抱他咬他扑他,在脑中闪现,生怕他往那些荒唐事上面想,赶紧解释了,

    “你教我剑术吧。”

    “公主学剑做什么?”那人一边问她,一边将包扎好的雪狐放下地来。今日这木头太怪,又温和,又耐心,不似往日冰山冷脸,她莫不是沾了这四蹄畜生的光?

    “以备防身。”她认真说来,六月嫁北辰,如入虎狼窝,第一要务,练好防身之术。

    “公主不用学,有我护你,就行。”那人俯身下去,察看地上雪狐走路之姿,不经意地说道,有些轻描淡述。

    夜云熙睁了凤目,听得诧异,这话……太受听,听得她心里一阵酸意上涌,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莫名忧伤,看着那人俯身下去的侧脸,下意识地喃喃接了一句:

    “那也护不了一辈子啊。”

    谁知,那人接着轻轻回了她一句话,她以为是听错了,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耳聪目明,她以为是恍惚梦境,却又清楚地记得今日此时,这午后暖殿。如春风拂面,如暖流沁心,那淡淡柔柔,沉沉哑哑的声音,说的是:

    “公主说要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第四十二章七日学剑记() 
“公主说要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正月初七,拥樨暖殿,那木头破天荒地说了这句暖心的话,虽然,多年以后,每每忆起,都是唏嘘不已。可是彼时,夜云熙却只当是,听了一句作不得数的笑话,短暂地愣了愣,就回了神,继续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她要学剑术。

    她其实是不太信人,也不太依赖人的。信任何人,都不如信自己,靠任何人,都不如自己可靠。反正,枕下置匕首,袖中藏毒针的谨惕度日,她亦习以为常,且到时候,入了那北辰深宫,又岂是他能护住的。

    幸好,那木头直起身来,转头看她时,也像是忘了那刹那瞬间的异常,眸光幽明,一如平日的肃然模样,闷声闷气地答应了她的要求,此后日日晨时,便在拥樨殿后侧园子的临水平台上,抱剑侍立,等她练习。

    夜云熙也学得认真。她起心要做一件事情时,通常也是执拗得像一头牛。

    第一日,凤玄墨问她,世间剑法千万种,他倒是略通一二,公主想学何种?夜云熙不假思索答到,无所谓门派路数讲究,能速成,能防身,能杀人,即可。

    凤玄墨听了,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了她片刻,拔剑出鞘,行至平台中央,剑光划闪,一套说不出路子的怪异招式使下来,三十来式,简单轻巧,又透着狠准。

    她当下拍手较好,表示就学这个,便提了那把一直闲置拥樨殿中的轻巧佩剑,跟着比划。有时不得要领,凤玄墨上前来扶了她的肩背胳膊矫正,又握着她的手腕教。

    她一个偏头过去,见着那人眉目如画,就贴在自己耳侧,男儿气息,如醇厚酒酿,她一个闪神,又反应过来,这人几时开始,竟能与她这般自然靠近?心中一阵擂鼓,一个剑花耍了,闪身开去。

    接着自是敛眉垂目,心无旁骛,认真练习。

    第二日,她便能照着葫芦画瓢,将剑法招式比划得像模像样。少时,教坊司的舞艺大家教公主贵女们学些舞姿,她虽不是跳得最好看的那个,却是记动作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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