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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汴梁闲话回忆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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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有客自天外天来,长相与你并无二致,你可是那天外来客?

    这炸弹宣言把我弄蒙了。

    梦中来客因欲归不得而徘徊其途,你可是在寻找归途?

    我颤颤地回问他何谓天外来客,他莞尔一笑:既从天外来,自非当今之世所应存之人。

    当时情绪和精神都达到临界点,太需要缺口缓和,突然出现一丝与回家有关的线索,我太激动了,当下已经无法顾虑应保密应谨慎什么的,连忙问道:那你知道他该怎么回去吗?

    来是机缘,去是机缘,冥冥之中已然注定,非人力所得更改。他看向我的目光浮出些许同情。

    你既然知晓世外来客这种事,一定有接触或听说过这方面的事吧,对不对?!请您告诉我,只要有一点可能,再不可靠的方法我都愿意一试!拜托了!

    这是我最后一根稻草了。

    僧人摇了摇头:此事我也是头次听说,不过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于是我又多留了一月,但最后仍没能找到回去的线索。

    这位僧人遗憾地向我表示,他翻遍过往纪录、问遍寺内门僧、地方耆老,都无法找到相关资讯。

    其实近日我又作一梦。他最后这样跟我说,梦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托我告诉你:他把一切留给你,只希望自己最后的小徒弟,能活得随心所欲、自在快乐,而非被自己所束缚。

    青年僧人直视着我,眼中充满慈爱与通透,似乎包含万千宇宙的真谛:施主,既已来之,何不安之?

    我哭了。

    突至异世惶恐不安时我没哭、师父逝世孤身一人时我也没哭过,但那日我却哭得如同婴孩,声嘶力竭、无法自止。

    累积两年多的彷徨恐惧和绝望难安,终于突破了临界,无法再行压抑。

    我也不记得当时到底哭了多久,只记得大哭一场后,整个人反倒轻松多了,心中阴郁渐散,头脑似乎也清明起来。

    是啊!继续纠结不可得的东西,只是徒然让自己陷入痛苦而已,远方的家人、已去的师父,谁也不会安心。

    山不转路不转,惟有人转。

    既已来之,何不安之?

    三日后,我向那位僧人告别,启程返回宋土。

    临行之际,青年僧人给了我最后一句安慰:冥冥之中已有安排,焉知此行是祸非福?或许他日时机成熟,归家之路自然出现。只是,莫强求、莫执着。

    我点点头,向他真诚地献上感谢。

    ***

    当初花了两星期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如今却花了近整整三年,才看清自己可能真回不去了。

    父母朋友被横亘千年的滚滚巨河所阻绝,时光的浪涛将熟悉的世纪越打越远,曾经的真实变成虚幻,而曾经只能从书中遥想的大宋盛世,却变成我再真实也不过的世界。

    五

    来回吐蕃费了一年多的光阴,重回宋朝领土之时,时节已将近清明了。

    回山里扫完墓,我决定去京城逛逛——这个被史学家誉为当代全球最富裕的城市,集中华文化五千年精华的都城。

    彼时,我终于能下定决心融入这里好好生活。

    在汴河的画舫上,结识了一名唤春桃的伎女,她长得虽不算极美,却有一付温暖明艳的笑容。我与她一见如故,倾盖而成友——没想到这种只在电影里才会上演的情节居然真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们很快就成为知己,她是这三年多来既师父之后第二个让我能放心将来历坦诚相告的人,她听完后虽吃惊,却也完全地接受了。虽然因为我总着男装,所以我俩的关系一直被视为红尘相好,被不少人哄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在这世上终于又有了亲近的人,真好!

    哪里能想到,一觉醒转,一切骤然剧变。

    我,忽地又回到孤身一人。

    看着春桃横卧在地的尸体,我突然涌起一股极不真实的感觉。

    ——其实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吧?

    无论是莫名来到宋朝、还是认识师父以及春桃的事,明早醒来,依旧要到处投履历找工作。

    只是这次我不会再发牢骚了。

    浑浑噩噩中,我被抓入了开封府。

    浑浑噩噩中,我看到了七侠五义里红透半边天的人物。

    浑浑噩噩中,凶手黄磊被逼得承认了罪状。

    大部分的时间,我像个旁观者般,漠然看着一切进行。反正都是梦中的一些人事吧,不参和其中也是无妨的。

    可是这梦一直没醒。

    被抓入开封府时没醒、七侠五义中的主角们出场完以后也没醒,最后,当黄磊跪在我身旁亲口承认谋杀春桃之时,这梦还是没能清醒过来。

    被黄磊挟成人质时,我不禁笑了,笑到双目发酸。

    梦不会醒,因为这根本不是梦。

    笑完后又不禁怒火中烧。

    我到现在还在作梦,只因我还希望这一切都仅是场梦!

    愤怒完又觉得很悲凉,三分为自己,七分为那有着明艳笑容,却莫名早早便逝去了的朋友。

    种种情绪在心底翻腾,最后我将它们全部发泄到黄磊身上。

    不能手刃你,就让你绝后吧!虽然你本来也就活不长了。

    托师父的福,铁砂袋卸下后,我的脚力简直好到自己无法想象。

    ***

    刚从开封府衙大门退出的那一阵子,我没法从春桃死去的打击中回复,日子过得很颓废,连自己都不敢正视自已。

    但每当我走在街上,望着那些来来去去的人们,心中涌起不知该往何处前行的落寞与彷徨之时,开封府的那伙人总会适时出现,然后不待我同意就拉着人四处乱逛,天南地北地聊着不着边的话。

    说也奇怪,聊着听着久了,那些消极的心思也真就渐渐淡了,想起它们的时间愈来愈少,反而关注这座城市的时间愈来愈多。

    那些人们确实发自内心对我嘘寒问暖,即便我们之间只存有一案之缘——而这在他们所办的万千案件当中,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所以啊,他们能当上主角,被千古传唱,得众人爱戴,受万人景仰。

    我的心灵渐渐从重度残障回复到轻微挫伤。

    我,又有了好好活在这里的勇气。

    是时候该振作起来了!答应师父走遍大江南北的诺言才实行了一步而已,他那笔财产我也还没帮他花完呢!

    我和开封府一众道别,他们的临别问候虽短,却让人心为之暖。

    我还会回来汴梁城的。回到这座充满人情味的都城。

    届时,请让我用最好的状态郑重地向你们道谢。

    当时对你们来说或许仅系些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小事,然尔那些小事累加,却切实地拯救了我的灵魂!

第二九章 元宵梦华录:扫大街篇() 
四二五

    回京之后,白玉堂随包大人与展昭一同进宫请罪,其态度谦诚,其行为得当——又是一个有双面人潜力的绩优股。

    官家当时惊异于他的风采,念及他年纪尚轻,诚心悔过,经包大人递折保奏后,仅意思性地让他在殿前献上一套武艺,便赦免了他的罪责,甚至还欲给他进爵加官,赐其同展昭一般任职开封府留用。

    不过此赏却让这锦毛鼠白玉堂给推却了,他谦认自己没能力也不适合作官,言谈之间有礼有据,谨守分寸,应对得体,没触怒天家威严,就这么安然无债地从皇宫里走了出来,堪称年度奇迹一枚。

    四二六

    至于在下我呢?回汴梁之后,公孙先生主动拨了半月病假,让我好好待在客栈里养病,顺带下达了绝对静养命令,恐吓在下病假期间不准到处趴趴乱走。

    十五日都待在房里,又不是在闷豆芽呢,谁能待得住?

    要知道新年已经被我在高烧中睡掉了,彼时那段期间,也就是初一以后,直至元月十九收灯,可是汴梁城里最热闹、最好玩的时期呢。

    每日我待在客栈里,靠着窗沿,白日,看那皇宫南面大门处的宣德楼前搭起的山棚,连通御街的两廊,廊边挂满盏盏灯饰,串成一条长龙,廊下则充斥着各式各样好玩好吃的摊贩,一摊接着一摊,毫不间断,听说日日都有新把戏新玩意儿推陈出新,人潮穿流不息,从我这儿望去简直是万头攒动,其乐声之喧闹,十里之外都能听闻,欢欣鼓舞,喧腾喜乐。

    夜晚,我便瞅着宣德楼前,灯山上彩,重重迭迭的七彩缎带,拥簇着万盏灯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宛若地面星河,蜿蜒炫目,更胜那天上河汉三分。

    再加上,我的新邻居、小白鼠一枚,时不时捧着一堆吃食或新玩意儿来我房里炫耀,说街上有多热闹多好玩

    四二七

    闷到元宵的当日,在下的忍耐已达极限,跛着只脚一脚跳进隔壁白玉堂的房里,死磨活磨地耍尽嘴皮就想让他答应带上自己上街玩乐,顺便要他发誓别把在下偷跑出门的事透露给开封府的人知道

    白玉堂他大概对我之前在陷空岛弄出的那副惨相多少有点过意不去,犹豫地往我左脚飘来几眼,我立即保证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了,稍为走走反而有益健康,接着打出几张悲情牌动之以情:你瞧你自己也是个爱热闹的人应该能了解被憋成闷锅的感觉有多痛苦会有心理疾病的你忍心看人枯乏干扁而亡吗!

    白玉堂此人是标准地吃软不吃硬,在下的苦情路线奏效,他被我说动了,甚至在出门前不知从哪变出一支拐杖给我,让在下顿时受宠若惊。

    不过面对我的感激,他只是撇了撇嘴,然后一脸嫌弃地表示:爷是怕你走没多远就走不动了,那最后还不是给爷我添麻烦。

    四二八

    他这傲娇的性子,是不是和卢夫人的身教有点关系?

    四二九

    唔,问我干嘛找白玉堂?

    找展昭也行?要不然自己偷跑不就得了?

    会这般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让在下好好来分析给你们听听。

    (四三〇)

    第一,这展昭是不能找的。

    虽说他同样对我在陷空岛的那付惨相过意不去,可问题就出在他太过意不去了!打从回到京城以后,他几乎日日来客栈造访探望,每次探望都用饱含自责与愧疚的神情瞅着我,简直瞅得我特别别扭!

    ——在这种眼光的注视下,我若还能玩得尽兴,就是只特大号的雷龙来者了。

    何况,在下强烈怀疑,就算他同意陪我出门,放风时间大概也不会太长,某方面来说,他蛮有老妈子那紧迫盯人的潜力的

    而且找他出去被公孙先生知道的可能性太大了,想当初先生那句叫展昭闭嘴时所展现的气魄我还是不要冒险好了,生命比较重要。

    更不用说汴梁城内在元宵灯会的这一阵子大街小巷都被塞爆了,作为管理城市秩序的一级战队,人家哪有空理我?

    (四三一)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偷溜去玩

    先不说靠在下这只还有点跛的脚,在这蚁集蜂聚、骈肩累踵的街上要开出一点路前进有多费力,于如此热闹的节庆里,孤身一人自己逛街什么的,不是有种光棍又没朋友的哀伤吗?

    而且既有现成的导游在那里摆着,干嘛不用呢?

    物尽其用人尽压榨,这是在开封府工作过的人都懂得的道理!

    白玉堂此人彼时早将京城摸熟,城里元宵节限定的摊位和景点,哪个好玩哪个好吃哪里最热闹必定都已清楚,然后等在下玩得精力用尽以后,说不准还有名人力可以驼我回来,跟他一起出门,想想简直是不能更方便!

    (四三二)

    正月节日期间,出入京城未加禁止,是故随时随地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加入城内同欢,普天通庆,举城闹腾。

    白玉堂他当时并没有带我从门前的汴河大街走,反而带我从后门游人相对较少的小巷子,直接穿越到人潮最热闹的御街游赏。

    可别看小巷子里人虽较少,但可也是喧腾热闹得不得了。

    小摊贩是一定挤满的,各式铺席店家、茶坊酒肆,门前都挂出了新奇的灯笼烛火,装饰得美轮美奂,想借机吸引游客,趁着元宵大赚一笔。不少店家派出伙计在外头招揽生意,因花招百出,导致路上游人多有半里五停的情形产生,甚至其中一间香药铺还大排场地请来僧人作道场,又打花鼓又弄椎鼓,吸引了一大群游客围观,使得中间交通堵塞了一段时间,后面的犊车马车瞬间塞成一条长蛇,抱怨之声此起彼落,在这喧哗的街道上更添一分吵嚷。

    便在此等待前人前进的间隔里,我闲着无聊抬头望了会天,赫然发现散落在城内的各营班院,皆于驻地使竹竿撑起了盏盏灯球,灯球们悬浮于半空之中,远近高低,随风摇曳,宛若天上飞星,可谓美不胜收。

    好不容易走出小巷,我手里就已经揣着三、四样吃食了,附带脸上面具一枚——这是用来以防万一的,免得半路碰上开封府人,让他们发现在下病假中出游却不上工的事实。

    顺带一提,我当时选得是时下最夯的面具将军造型面具,放眼看去,戴着此种款式面具之人,随便抓就有一大把,能将在下被人认出的可能性大幅度降低不少。

    (四三三)

    一踏入御街,景色豁然开朗,灯火通明,喧嚣震天,人山人海,浩瀚繁华。

    全国奇术异人及歌戏艺人估计都在这段日子里集中至京城来了:击丸蹴踘、踏索上竿、魁儡吞铁这种普通的把戏便不用说了,什么猴呈百戏、鱼跳刀门、使唤蜂蝶、追呼蝼蚁这种训兽师系列的竟也不少,最奇特的是竟然在街头还被我发现到一名演绎现代艺术的表演者!

    那人打着赤膊,将自己全身漆成喜庆的银金之色,静止不动,每隔半刻钟换一种姿势,让我看着倍感孰悉,不觉心中感动,伫足观赏,直至他变换到第四种姿势。

    可惜时下宋人无法理解这种超时代的表演艺术之美,此人被群众嘘了半天,收钱的碗里被喝倒彩的人没公德心地丢满了垃圾,让我看着倍感心酸,十分理解他这种身为时代先驱者的艰难与孤寂,于是便同情地丢了一锭银子给他,然后被白玉堂骂作有病,拽着我将我强行拉离了摊位,口中鄙视我的审美观有问题。

    (四三四)

    就这样,我和他看到有趣的摊子便停下观赏,嘴巴没停过、手上没空过,塞车的时候欣赏廊檐下垂挂的精美灯烛,间或猜猜灯下的花谜,一路玩到了皇宫前横大街的棘盆所在地。

    自灯山至宣德门楼横大街,约有百余丈,用棘刺围绕,故谓之棘盆。盆内设有乐棚,官衙派乐人在内奏乐演戏,并有左右军百戏在内演出,简而言之,棘盆就是个综合戏台与演奏厅功能的大型表演场。

    娘子,你瞧,那空中百影,随风舞动,宛若飞仙,实实美极矣!

    在下无意间听到身旁一对小夫妻指着天空用赞叹的口气惊呼着,不禁好奇地抬头往他们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有两只高数十丈的长竹竿,矗立在表演场内,上面悬挂着纸糊的百戏人物,于风中舞动,宛若两排百鬼夜行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收回视线,对于美极二字极端无法认同,只想赶快跳过这个景点,直接往下一个行程迈进。

    (四三五)

    白玉堂是个绅士。

    他一路帮忙排开人群,拉着我来到宣德楼的山棚之前。

    托天子驾临之福,这里是元宵花灯的重头戏、彩山、灯山之所在,布置得华丽精美,富丽堂皇,万分璀璨。

    山棚前横列了三道用彩带鲜花饰满的大门,十分壮丽,左右两道大门上扎着两条青幕遮笼的游龙,上头草密密麻麻放置了数万盏灯烛,有如反光之龙鳞,望之蜿蜒,在灯山、彩山的衬托之下,两龙彷佛将从点点金光之中盘旋飞升,跃入溶溶夜色,气势磅礡,霸气凛然。

    (四三六)

    我随着龙跃之势,举头望向天际,内心不禁文艺了。

    汴梁的夜空此刻正被满城灯火映得泛白,耳边充斥着冉冉乐声与游人嘈杂的笑闹声,就不知人间的这股喧腾,是否会撼动到那长居于清冷宫阙的天上住民?

    秋风飒爽,人间的长夜才正要开始。

    ………………

    批注:

    一雷龙:一种传说中古老的生物,因为体型庞大,据说神经非常大条,是种十分迟钝的生物。若你在牠尾巴槌上一下,牠得花好几秒的时间才会感觉到痛

第三十章 元宵梦华录:粉红泡泡篇() 
(四三七)

    节庆的汴梁城中,越夜越繁华,随着时间推移,人流却是游兴更盛。

    这不?路上已经时不时可以见到嗨过头在引吭高歌的年轻人了!这股疯劲像瘟疫般蔓延极快,最后走到哪里都可以同时听到多首曲子在现场重唱,若干民众甚至闻歌起舞,即兴演出,举城欢腾,弄得跟集体嗑了某种会让人摇头的药丸似的。此时若有飞碟经过,必定会让et留下个原来地球人是一群控制不住自律神经物种第一印象。

    四三八

    而除了这明面的欢腾已以外,暗地里荡扬的春情其实亦不浅,处处酒兴融怡,雅会幽欢,约会的小男女经过一整晚的酝酿,矜持淡了,情意浓了,不少躲在深坊暗巷的阴影里开始你侬我侬了起来,完全把大宋引以为傲的礼教文化抛诸脑后此时走在路上眼睛不能随便乱瞄,不然很容易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到时候眼上长了不该长的东西就不好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情不自禁地从阴影中找看有没有熟面孔。

    突然人群中挤出一个熟悉的绿色身影,我赶紧戴上面具,扯着白玉堂的袖子指着发问:诶,小白,那人是不是马汉啊?

    白玉堂望了一眼,点点头,嘴角饶富兴味地勾起一抹微笑:马兄身旁还跟着一名小娘子呢,真是好福气啊!

    四三九

    ——什么?!

    马汉在元宵节翘班跟女人幽会?!

    四四〇

    眼看马汉和不明女子就要淹没在滔滔人海之中,我扯着白玉堂的袖子,激动非常:快!我们追上去!看看那女子是谁!

    白玉堂鄙夷地望了过来,眼中十分不屑:小虞儿,偷窥男女幽会,这癖好可不好啊,江湖人士所不耻为,你小心长针眼!

    我直接往他手臂推一把,没时间跟他废话:你懂什么!这叫作关心朋友!快点!他们要不见了!

    我情急之下连忙称着拐杖往前挤,无奈人潮过于汹涌,挤了半天也没前进多少,左脚还不小心让人踩了一下,痛得我抱脚直跳。正痛叹地跳到第三下之时,领口一紧,人忽然拔地而起,像搭上了大怒神,瞬间升至一旁的彩蓬顶。

    我往下望了一眼,立马收回视线。

    双脚腾空,底下就是大街,这简直比大怒神还要刺激啊。

    (四四一)

    就凭小虞儿你那龟速,想追谁啊?更何况你这么大的动静,就算追上也把人给吓跑了!某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嗓音虽如同玉笛般的美好,但仍改变不了内容很欠揍的本质。

    我撇头往后瞪,只见白玉堂他气定神闲地踏在篷顶的桃黄双色彩带之上,身后一轮明月高挂,在月色下咧嘴笑得恣意,虎牙尖尖,眸光灿灿,衬着随风飘动的牙白衣衫,显得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假若忽略他捏小狗般把我拎在手上的画面不计的话。

    安心罢!今日既有五爷我在你身边,自然有办法帮你追到人来!他嘴角往上一扬,褐黑的眼眸中亮起了一丝狭谑,在月色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我有种又打开他身上奇怪开关的不好预感

    救命!

    可不可以先给在下上一条安全带先!

    (四四二)

    那一夜,白玉堂那小子就这般挟着我帅气地飞越了好几条大街。

    茫茫夜空之下,他衣袂翻飞,如同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雪白燕鸥,展翅飞掠,脚踩点点灯火,耳听呼啸风声,颇有一股放荡不羁的狂肆意境。

    沿途,他给我作了一路的汴梁屋顶景观的导览,比如哪处赏月最美啊、哪处观山景最优啊,还有哪处屋顶可以山光水色月景一并入袋啊等等,最后总结出一条他认为视野最好的屋顶观光综合路线听就知道那阵子他过得有多闲,花了多少时间在踩人家墙头

    (四四三)

    跟踪的对象最后终于在汴河东侧,得胜桥边止了步。

    灯影幢幢,一男一女立于杨柳之下,彼此间距离虽有一步之遥,但他们错落的影子却在身后交迭,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暧昧尴尬的气氛。小儿女驻足赏河,河面上河灯错落、画舫林立,波光粼粼,与灯火交相辉映,将河面映得有如五彩幻境,红艳妖娇,眩目迷人,彷佛一名披着彩纱的妖姬。

    杨柳下的男子很紧张,背影绷得死紧,整个人太僵硬了,以至于从后看去好像是一根插在河边的木桩话说他方才走路居然还同手同脚!

    马汉逊掉了,到底行不行啊?

    这样要怎么追得了人家小娘子家咧,他怎地不事先先来找在下商量商量

    他俩怎地都不说话?真没意思。白玉堂不满咕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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