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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女孩陈以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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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云打扑克。
希云才六十来岁,去年年查出患了食道癌,以琳听说过这个消息,却没见过他。这次见他,以琳瞧着他精神还好,只是他眼里没什么神采,一只手也抬不起来了。
这希云也是个命苦的,他和父亲陈希文,同是希字辈,只是年长几岁。他一辈子只结了一次婚,却以离婚收场,自己名下连个孩子也没有,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他的哥哥希财在矿山上班,三十几岁的时候,被矿山上的石头砸死了。那时候没有工伤赔款,希财留下妻子儿女,撒手人寰。希云家境贫寒,没钱娶妻,和寡嫂一家过活,将哥哥的一子一女养大成人。
希云的人品,月落坞交口称赞,但凡邻居有事情请他帮忙,他都绝无二话。因为名下无子女,希云收养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孩,将其养大成人。
晚餐摆了三桌,母亲特意多做了饭菜,留洪福爷爷,还有来看望爷爷的乡亲吃个便饭。父亲在厅堂拉了电线,安装了很多白炽灯,将原本昏暗的厅堂照得雪亮。
爷爷得了肝癌之后,母亲做菜十分清淡,是故今晚的菜色十分素雅。以琳想起以前暑假,爷爷奶奶做的菜,奶奶生前的拿手菜酸菜煎辣椒,所选的辣椒其辣无比,但却是下饭神器,虽说每次吃完以琳都会辣得拉肚子,下顿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吃。
奶奶还喜欢腌辣椒,腌金桔,虽然口味比不上买来的,却别有一番乡土风味。要说做菜的水平,爷爷比奶奶更胜一筹,爷爷常年一人在外工作,做饭洗衣都要自己搞定,久而久之,就锻炼出一身做菜的好手艺。
爷爷做菜讲究个香辣咸鲜,老一辈做菜,因为年轻时吃不到油水,所以总喜欢放很多油。尤其是炒素菜,不放猪油简直没法入口,爷爷的猪油拌饭,酱油拌饭,伴随了以琳的整个童年。
爷爷的拿手菜是红烧排骨,每次回老家,以琳总要点上好几遍。爷爷做的红烧排骨,是放在高压锅里头焖出来的,成品既不油腻,咬起来又不费牙。爷爷的手艺,简直可以和餐馆里的大厨相媲美。
爷爷最喜欢吃香脆的食物,例如油炸兰花豆,酒鬼花生米,这些零嘴下酒是极好的。可这些油炸食品,刺激性食品,爷爷得了癌症之后就得忌口。母亲曾说过,饶是爷爷那么温和的脾气,都因为母亲在他面前吃辣椒酱而气闷。
看着满厅堂的亲戚,这样的大型家庭聚会,以琳参加得很少。自高中之后,十年间她都在外奔波,亲戚间的婚丧嫁娶,以琳几乎都没参加。在她的记忆中,只在小时候,跟着父母或爷爷奶奶,参加的一些婚丧嫁娶,现在已经记忆模糊。
爷爷吃饭不消化,照例是喝灌装的八宝粥,爷爷这人就是这样,害怕麻烦别人,却对别人的要求来者不拒,能帮就帮。母亲从医院处购买了吗啡,以备不时之需,看着爷爷安好地躺在床上,考虑到总不能父女俩都请假,以琳连夜开车回到蕉园,第二天照常上班。
夜晚的山路有些吓人,虽然隔不远处就有路灯,但总体还是漆黑一片,若不是这次爷爷回老家,以琳估计夜晚不会独自开车出门。第二日下班,以琳照旧开车去看爷爷,以琳已经在心里做好打算,每日下班都去看看爷爷,希望他能熬过这一关。
可当以琳再次看到爷爷的时候,她的心彻底地灰下去了,爷爷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跟昨日精神亢奋的样子,根本没法比。看来昨日,爷爷是回光返照,爷爷的命很硬,以琳本以为爷爷能熬过这次难关,现在看来机会渺茫。
以琳很是后悔,自己回到江城以后,因为和家里闹别扭,回父母家看爷爷的次数实在是少,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感受到,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无奈之感。
第81章 爷爷过世()
接到爷爷去世的电话,是在爷爷回老家第三天傍晚。以琳还回月落坞的车上,接到弟弟的电话,心里突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姐,爷爷没了。”以琅沙哑着声音说道。挂断电话,以琳机械地开着车,一路开到月落坞,下了车之后,才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出来。那一瞬间心里的悲痛的感觉,以琳很难形容,像现在这样悲伤大哭,以琳从未有过。
阿姨去世的时候,以琳还在上小学。虽然以琳很喜欢阿姨,可在操场上乍听到阿姨去世的消息,以琳却怎么也哭不出来。那股悲痛一直埋藏在以琳的心里,迟迟抒发不出去,压得她难受。
外公去世的时候,以琳心中完全没有悲伤的感觉,因为内心和他不亲。再加上外公赌博,喝醉酒打老婆,以琳心中对他完全无敬佩之情。奶奶去世的时候,以琳也没哭,说到底,爷爷在以琳心中的分量,是全家人中最重的,可这一点,直到今时今日,以琳才恍然大悟。
以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到爷爷床前,厅堂里的亲戚都在哭,小姑夫一个大男人,也捂着嘴巴在嚎啕大哭。爷爷躺在床上,手脚已经发硬,他的脸上盖着一张白布,上面压着一枚硬币。
爷爷的身上换了一身白衬衫,青布裤,老布鞋,爷爷的脚边摆了很多瓦片。这些老规矩都是二奶奶在操持,二奶奶给以琳拿了三支香,让以琳对着爷爷的遗体礼拜。
以琳对爷爷的死讯还没反应过来,父亲和小姑夫就已经开始商议爷爷的后事。父亲联系了专门承接白事的公司,拉来了水晶棺,工作人员给爷爷套上了唐装和帽子,男人们合力将爷爷的遗体,搬进了水晶棺。
爷爷的遗体上盖了锦被,放在厅堂,供亲友们瞻仰遗容。这种天气,遗体必须冷藏,才能避免发臭。以琳围在爷爷的水晶棺边上,仔细端详爷爷的遗容,此时的爷爷,和以琳记忆中的爷爷,已经完全两样。
此时,爷爷全身的肤色蜡黄,手脚发硬,已经是一具没有生命力的尸体。但爷爷面容安详,就算以琳走近看,也一点不吓人。丧礼还有许多事要筹备,父亲在联系火化时间,追悼会大厅的安排,爷爷是殡仪馆的老馆长,这些事自是好解决。
“爸的遗照我这没有,这可如何是好?”父亲焦急地问道。“我有!我这就去准备!”以琳答道。大学的时候,以琳拿了一批爷爷奶奶的老照片修复,爷爷有一张照片正适合做遗照。
以琅夫妇也被安排了许多任务,大至锦被,蜡烛香纸,小至塑料袋,纸杯,都是需要现买的。最重要的是酒席,月落坞有个传统,家里有长辈过世,都是要大办的,为了给长辈一个体面。
邀请亲戚邻居,联系厨师,帮厨,洗碗工,切菜工,借桌椅,都是大工程。好在小姑夫有个兄弟,是专门做厨师的,也能做乡下的酒席,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父母,姑姑们在为爷爷的后事奔忙,以琳有遗照的任务,于是开车回了蕉园。翻箱倒柜,以琳终于找到爷爷的半身正装照,照片里,爷爷身着一身蓝色中山装,表情严肃,嘴角带笑,不怒自威,一看就是领导的样子。
以琳已经近十年不在江城,以琳上网查找照相馆,没想到十年前最火的那家快而美还在。只是以琳没找到任何联系方式,只能明天一早去碰运气。
爷爷后天就要火化,所以明日必须将遗照落实好。第二日一早,以琳出发前往照相馆,到了照相馆还不到八点,等了好一会儿,工作人员才来开门。
好在照相馆承接遗照业务,连相框都是现成的。只是照片得送到上一级的地级市去打印,靠人工带回,等遗照弄好,起码得下午了。工作人员将美化好的电子版照片展示给以琳,技术确实是好,照片中的爷爷看起来风华正茂。
不止以琅夫妇在城里办事,父亲和小姑夫也来了城里,他们要将爷爷的存款取出来。之前还要办死亡证明,这又牵涉到户口所在地证明,得在社区,殡仪馆,医院,银行之间来回跑,忙得两人焦头烂额。
中午,以琅夫妇,小姑夫,父亲和以琳,在一家沙县小吃随意用了餐。
下午一点多,遗照终于到了以琳手上,相片里的爷爷精神抖擞,以琳很是满意。以琅夫妇的丧葬用品也买好了,父亲也将爷爷存折里的钱顺利取出,一家人开车赶回月落坞。
亲戚们看到爷爷的遗照,纷纷赞叹爷爷有官相,显年轻。相对比之下,悬挂在墙上,奶奶的遗照就显得敷衍了。奶奶身体健康时没留下照片,后来一瘫痪就是八年,满脸病容,人也抑郁没神采。
第二日是爷爷的追悼会,追悼完之后就要火化,让人始料不及。以琳赶到殡仪馆的时候,父母正在发白衣白帽,以及白色的桔梗花。二爷爷的儿子希军,还是穿了双拖鞋,虽然不太合礼数,好歹人来了。
姨夫骑着摩托车,也来参加爷爷的追悼会,这倒是以琳没想到的。父亲作为家属代表,在台上致辞,那声音如蚊子般大小,即使站在最前排的人也听不清。
加上他一点都不标准的普通话,以琳竟是一句也没听清他在讲什么。这和之后的殡仪馆领导致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上来致辞的是姜副所,对爷爷一生的功绩做了大力的肯定。
紧接着是绕灵环节,众亲戚站成一排,由父亲带领着,围绕着爷爷的水晶棺行礼。悲痛的哀乐放得很大声,众人难免又哭了一回,直到今日以琳才明白,古人的这些礼节自有它的道理,追悼会很有必要。
当年,姨夫家因为阿姨自杀的原因,没有给阿姨举行追悼会,只是亲戚们聚着吃了顿饭,那哀伤的感觉压在以琳心中,直到几年前才抒发出来。以琳本以为爷爷去世那日,自己已经流了足够多的泪水,可没想到今日听到哀乐,心中释放了更多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悲伤情绪。
第82章 白事会()
追悼会结束后,爷爷的遗体被火化组工作人员推向火化间,以琳甚至还没来得及看爷爷最后一眼。一切都发生得那样突然,好比突然坍塌的百年古宅,好在以琳在火化间外,见到了爷爷最后一面。
火化是那样残忍,推进火化炉之前,虽然人死了,但至少还有具遗体;几十分钟之后,出来的只是一堆骨灰。跪拜焚香烧纸钱,以琳已经麻木,以琳在殡仪馆上班一年,还从没来过火化间。
火化间有三个火化炉,里面的温度很高,不知工作人员如何度过炎热的夏天?怪不得毛亮和父亲的脸色那样灰黄,都是被高温烤出来的。
四十分钟之后,爷爷被推出来了,因为肚子里腹水多,需要的火化时间比较长。以琳跟着父母,以琅,以及几个姑姑,给爷爷捡骨灰。以琳拿着不锈钢铲,将一堆完全没有生命的骨灰,一铲铲装进骨灰盒。
陈家雇了一辆大公交车,将亲戚送回月落坞,以琅作为长孙,抱着爷爷的遗像率先上了车。一路上以琳还是很麻木,公交车停在了坞口,以琳才反应过来。众人下车,绕灵结束之后,一路步行将爷爷的骨灰送回老家。
到了家门口,以琳发现原本露天的院子,搭上了木架子,挂上了篷布。一问才知道,篷布是表姐结婚时买的,这次由大姑父带过来,原本是要自己搭建,因为时间实在紧张,只能花钱雇老乡搭建。
以琳本是个性情孤僻之人,一向不喜亲戚环绕。可这次爷爷丧礼,以琳却发现,两个姑父真的很好,大姑父拉来了篷布,小姑夫联系厨师,帮了自家很多忙。
厨师是小姑夫的六哥,人称六叔,他联系了酒席用的桌椅碗筷。以琳一直在读书,一人在外,又没成家,对现实生活的琐事完全没概念。若不是这次爷爷去世,她还真不知道,白事是这么琐碎的事情。
爷爷的灵堂摆在了厅堂,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红漆八仙桌上,摆上了硕大的纸糊的三层楼高的大房子。房子前头左右两侧,分别摆放了纸扎的金山银山,桌底下则摆了纸糊的电冰箱,洗衣机,空调,小轿车,家用电器一应俱全。两侧墙上靠着许多花圈,有两个是殡仪馆送的。
爷爷的遗照摆在纸屋前正中位置,两旁摆了鲜花。鲜花是殡仪馆的同事,在爷爷生前拜访的时候送的,殡仪馆实在是很有人情味。他们还送了果篮和慰问金,鲜花用的是百合,富贵竹,康乃馨;水果很高档,山竹,荔枝,西柚都很新鲜。
八仙桌两侧的墙上,横了支细竹竿,上面挂着白布,将八仙桌隔成了前后两截。以琳掀起白布,爷爷的骨灰盒,被放置在了纸房子的后侧,上面盖了叠好的被面。骨灰盒附近摆了个香碗,供人们上香使用。
骨灰盒前的桌下,摆了只竹筐,竹筐里盛了大半筐稻谷,中间摆了只铁勺,里面装了灯油,棉布芯浸在灯油里,一直在燃烧。铁勺后侧摆了一面镜子,左侧摆了一杆秤,颇有些诡秘的气氛。
父母还请了礼乐,吹唢呐的希威是本家,负责敲锣打鼓的两个男人,则是隔壁村的。每当有人给爷爷跪拜上香,礼乐就要奏响,整日里锣鼓喧天。
辈分越大的亲戚,跪拜的距离越远,像以琅的岳父,拿着跪拜的垫子,手里拿着一把香,从屋外开始跪拜,每隔一步,就要跪拜上香。
以琅的岳父是乡下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行,穿衣也较邋遢。可今日却叫以琳刮目相看,他跪拜的姿势极其标准,脸上一副肃穆的神情,叫人肃然起敬。
一路跪拜到八仙桌前,老岳父的额头上已经挂满汗珠。桌上摆了三个酒盏,桌前放了个脸盆,将酒盏里的水酒,倒进脸盆里,算是给爷爷敬酒。老岳父将三支香横握在手里,每磕一次头,敬一次酒,三次之后方起身插香。白布后的骨灰盒处,也得敬香,不过不用跪拜。
趁着亲戚们跪拜的当口,六叔联系的桌椅碗筷到了,男人们帮着摆桌子,女人们负责洗碗筷,不出一小时,就将桌椅碗筷全部摆好。六叔的妻子,带着几个女人洗菜切菜,六叔则开始炒菜,一切井然有序。
酒席照例是午饭晚饭两顿,吃过午饭,宾客们略觉无聊,有的开始打扑克。父亲在和地理先生庆文,商量爷爷出殡的事宜。庆文爷爷已经七十多岁,腿脚早已不灵便,精神头却还好,还骑着电瓶车四处去给人挑吉日。
早在爷爷去世那日,庆文爷爷的儿子就来过一趟,在墙上贴了一张该避忌丧礼的人的岁数。江城的地理先生有种说法,某些特定岁数的人和死者相冲,必须避忌。既不能送死者火化,也不能送死者出殡,小姑姑正好赶上相冲的岁数,很是郁闷。
庆文爷爷和爷爷是老相识,两人早在六七十年代就已相识,那时爷爷当村干部。爷爷为人处世,最是中正平和,轻易不得罪人,所以一直以来,和庆文爷爷的关系挺好。这次丧礼事宜,爷爷去世前就同父亲做了交代,要庆文爷爷亲自主持。
出殡定在一个多月后,到时还得请八个守夜人,陈家一家人也得给爷爷守夜。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几个姑姑都对地理先生很感兴趣,连前门的邻居周英也来凑热闹。
庆文爷爷给大家普及了撞丧的概念,原来参加丧礼是存在一定风险的,如果和死者相克,很有可能有的宾客在丧礼上人就没了,这就叫撞丧。所以办葬礼,千万得请有经验的地理先生,才能避免不幸的发生。
年轻的时候,以琳自然不信鬼神之说。但是奶奶死后好几个月,以琳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恐惧,那段时间,以琳每晚必将做噩梦惊醒。无独有偶,大姑姑也印证了这一说法。
就算爷爷死得很安详,爷爷去世后的这几晚,以琳也不敢睡,每晚都将灯开到天明。庆文爷爷对自己处理过的撞丧夸夸其谈,这以琳自然是不信的,若是按照他那个撞丧法,这江城早就没人了,人老了就是容易吹牛,以彰显自己厉害。
第83章 月落坞物语()
下午晚些时候,众人将爷爷生前的衣物,被褥,行李,一股脑搬到离家不远的一条路上,准备焚烧。村里有专门做这个行当的老妇,她点火之后,拿竹竿不停翻转,力求烧得快些。
以琳和父母弟弟,几个姑姑家嫡亲的亲人,头戴白帽,身穿白衣,腰间系着草绳,跪拜在火堆前。爷爷拎回家来上好的,还没开封过的药,父母也一并烧给了他。
火堆不到半个小时就烧完了,爷爷的军大衣,旧棉被早已化成灰;爷爷的两只旧皮箱,烧得只剩下铁架,众人都在感慨,做人太假。吃完晚饭,亲戚们都散了,这年头大家伙生活水平提高,就算是乡下人家,有车的也很多了。所以很多亲戚都自己开车回去,有些没车的,顺路也就一起回去了。
剩下没车的亲戚,则由以琳和以琅负责将人送回家,江城本就不大,两姐弟来回送了两三趟,也就送完了。火化告一段落,出殡得等一个月后,以琅夫妻第二日开车回杭州上班去了。
两姑父也回外地的工地做活去了,而以琳和三个姑姑,则陪着父母给爷爷做七。做七是老一辈的传统,现下城里不兴这些,但乡下人却更守旧,轻易不肯忘却老祖宗留下的老规矩。以往以琳不喜这些老做派,如今却觉乡下人更重情义。
江城只做四个七,分别为头七,二七,三七和五七,前三七,每隔七日就要回老家一趟。做七是子女的责任,以琳之所以也随父母一起回去,除了以琳会开车方便之外,更多的是她舍不得爷爷。
距离爷爷火化已过去七日,以琳却总是恍惚,忘记爷爷已经去世的事实。今日就是爷爷的头七,以琳一大早开车带着父母,去农贸城采买食材。做七除了给爷爷烧蜡烛香纸,就是给几个姑姑做饭,其他倒也没什么事。
三人到了月落坞,第一件事就是给爷爷点蜡烛上香,之后母亲忙着准备中午的食材。三个姑姑十点左右,骑着电瓶车来了,带来了馒头包子,以供装在碟子里,供在爷爷遗像前。她们每人还买了一刀猪肉,煮熟之后,也摆在爷爷的遗像前当贡品。
众人皆戴着黑色孝布,三个姑姑头上戴着白色纸花,脚上穿着白胶鞋。三位姑姑给爷爷上完香,开始坐在桌前叠元宝纸钱。银色的纸叠成元宝的样子,塞进黄色的纸里,就是一封纸钱,等到晚上的时候,烧给爷爷。以琳无事也帮着叠纸钱。
大家坐在一起,难免将话头引到爷爷身上,原来爷爷去世那日,竟是因为停电才导致断气,而父亲竟没赶上给爷爷送终。爷爷是在下午停电的时候断的气,那时父亲骑着电瓶车,赶着去隔壁村买蜡烛照明,谁知骑到半路上,爷爷已经断气。
在爷爷生命的最后两天,好在母亲给爷爷打了吗啡,免除爷爷遭受临终前的痛苦。话题越来越玄乎了,大姑姑说她在爷爷临终前,曾梦见在老家吃酒席。小姑姑立马说,梦到吃酒席不吉利,往往意味着家里有人要去世。
前门邻居周英常年在家,见大家回来了,也来凑热闹,还给母亲送了两棵大白菜。一桌女人开始八卦,只听周英说道:“你们知道希云为啥得癌症吗?”
希云得癌症已经是去年的事了,陈家人不在月落坞,怎能知道其中缘由?周英自顾自说道:“希云家门口不是有棵皂角树吗?都已经好几十年的树了,好死不死,希云非得把它砍咯!”
那棵大皂角树,以琳小时候就在那了,以琳不由说道:“我记得小时候,那棵皂角树就好大一棵了,长在水塘沿,枝繁叶茂的。夏天女人们洗衣服,还能遮阳,据说夏天吃皂角刺炖鸡是极好的,能排毒呢!这么好一棵树,希云干嘛非得砍了呀?”
周英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他儿子也不让他砍,你知道吗?那么大一棵皂角树,居然只卖了三百块钱!”“可惜!真是可惜!”以琳很是惋惜。“不过这和希云得癌症有啥关系?”以琳再次问道。
周英说道:“那棵皂角树是月落坞的水口树,影响整个坞的风水,你看!这皂角树一砍,坞里连着没了好几个老人了。你们屋前的兰香婶,屋后的穿山甲,去年过年接连着去了,去世就差一天,这就由不得人怀疑了。再加上你爷爷,这就已经三个了,上次坞里接连死了这么多人,还是几十年前的事。”
穿山甲是以琳屋后的邻居,已经七十多岁,他年轻的时候,喜欢上山捉蛇,有次还捉了穿山甲,从此之后,坞里人就喊他穿山甲,以至于本名倒是叫人忘了。
以琳问道:“什么是水口树?”小姑姑解释道:“水口就是坞里的人家,每日来回都要经过的地方,对整个坞的风水都很重要。那棵皂角树别说你小时候就有了,我们小时候,那棵皂角树就已经很大了。”以琳说道:“那这么说,那棵皂角树起码有个六七十岁了。”
周英神神秘秘地说道:“希云不是右手手臂不能动了吗?他就是用右手砍的树!要我说他就是手欠,害人害己,为了这三百块钱,不知赔上了多少药费!”
“我看希云挺精神啊,除了眼里没神,还能四处走动呢,再活个几年应该没问题吧?不过你说几十年前,坞里接连死人,那次发生了什么事?”以琳问道。
大姑姑答道:“你见到坞口那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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