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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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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莳依急忙往玉辇跑去,还未至跟前,一团黑雾刷的罩上来,她也给一掌击飞出去,加上昨日的旧伤,穆莳依疼的眼前发黑,却只能躺在地上。
  玉辇重新启动,缓缓而行,穆莳依看着身后一众侍卫虎视眈眈的目光,只觉这盛夏的日光照在身上都是冷的。玉辇飘至她身边,穆莳依看见一双清冷无情的眼睛,恍惚想起那日太岁略带惋惜的话:你会后悔的,不由得轻声喃喃道:父亲……
  玉辇倏然停止,穆莳依眼中慌乱褪去,却沉寂绝望如死灰,又叫了一声:“父亲。”
  这一声平常之极,仿佛平时说话,却将周围一众人骇的目瞪口呆。
  玉辇的垂帘缓缓掀起,隐隐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众人惶恐将头伏的更低,穆莳依感觉有目光正透过那帘幕冷冷的俯视着自己,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看着眼前蔚蓝如冰海的天空,用尽力气喊道:“父—亲—!”
  声音四散,将整个太初宫骇的呆如化石,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自玉辇中缓缓伸出:“上来罢。”
  南怀瑾在城楼上演练,恰恰好的看见这一幕,顿时与身边史官膛目结舌,面面相觑,一阵沉寂后,南怀瑾不顾冠冕朝带,提起下摆就往城楼下飞奔而去,史官眼看着太子礼仪全失,又眼看着城楼下玉辇缓缓启动,颤抖着手在史册上记下一行字:天隆五年,国师子归,皇城皆惊。
  史官笔落的同时,御书房中轩辕清河暴怒一拳砸在书架上,沉声道:“楼中十二杀,全力杀之!”
  南怀瑾奔至城楼下,边跑边喊道:“穆莳依,穆莳依!”
  玉手手指微动,穆莳依顿觉身上一轻,缓缓爬起来,南怀瑾跑过来一把拉了她就往后退,低声道:“莫怕莫怕,我父皇这就来!”手上却十分紧张,捏的她手腕疼。
  “殿下,我没事,我,我确是称国师父亲,我……”穆莳依也无法解释。
  南怀瑾瞪大了眼:“父,父亲?!那你怎么叫穆莳依?你那次还问我——你又骗我?”
  “我没有,我是叫——”
  “他是骗你。”玉辇中传出冷漠的声音,“他是我的儿子,绝世罗睺。”
  穆莳依和南怀瑾一起愣在原地,两人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南怀瑾眼看穆莳依并没有反对,似乎是默认,手渐渐松开。穆莳依却是震惊到了极点,绝世……罗睺?绝世……
  此瓶名曰隐魂瓶,是绝世隐族的圣物……
  “绝世?”穆莳依艰难的道,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是你的父亲,绝世锦。”玉辇中传出与这话语不相符的冷漠。
  “绝不可能!”城楼上传来一声怒吼,打断了穆莳依的愤怒,南怀瑾叫起来:“父皇!”
  轩辕清河怒声道:“朕有线报,穆莳依实乃夜隐楼第一女杀手,公孙剑舞,国师莫要受此妖女蛊惑,来人啊,将这妖女拿下!”
  “我不是!”穆莳依高喊声刚落,一只乌头亮箭咄的钉在她脚下,众侍卫大惊,齐涌上来硬将兀自替穆莳依喊冤的南怀瑾护离开。
  空中响起一阵嗡嗡声,一排寒光刷的裂空而来,穆莳依扭头,堪堪在瞳孔里映出七点寒光,顿时浑身僵直,脚下轻震,七根紫翎红箭画地为牢,擦着她脚尖脚跟钉入青砖寸许,将方圆四块水青砖震出纵横深刻的裂痕。
  穆莳依动也不敢动,远远的奔来一列人影,自宫墙一线拉开漫天杀气,城楼上有人大喊:“护国师圣驾!夜隐楼歹人前来劫持凶犯,宫城守卫杀凶犯者,封万户侯!”
  顿时应天门外杀气冲天,来自皇朝的沸腾和来自黑暗的冰冷肆意咆哮,刀光粼粼,剑气纵横,而这目标却是一人!
  城楼上箭头簇簇,轩辕清河看着玉辇一动不动,不由得心头烦躁,挥手撤下一排箭兵,只选百步穿杨者上长箭,箭兵们热血沸腾,都渴望一箭毙命,好从此一步登天。看着皇帝手一摆,嗜血的长箭对准同一目标,呼啸而出,此力若中,可碎石裂山!
  穆莳依背对城门,只听得耳后刺耳尖哨声如秃鹫直扑而来,心中仿佛太古洪荒,无边无际的茫茫,身体不受支配,只能等着碎尸万段。玉辇旁忽然闪出一个黑色挺拔身影,手中长枪挥舞,恰恰当头迎上来势凶猛的箭束。
  眼前夜隐楼众人也奔至眼前,一红衣女子身形诡异飘渺,眨眼便出现在穆莳依身前一丈处,一柄红光闪闪的拂尘无风自扬,网一样向穆莳依当头罩下。
  一团黑雾倏的飘来,拂尘红丝遇到那黑雾竟然逆转过去,缓缓仿佛绽开的曼珠沙华。那女子收手退下,黑雾冷冷道:“红拂,就凭你也配与我交手?”却是太岁,夜隐楼一众人皆不做声,默默转变自己位置。
  “夜隐灭魂阵?”太岁冷笑一声,“你们的主子没告诉你们这阵是谁创的吗?”言罢往西南方斜跨一步,夜隐楼众人立刻站住不动,仿佛十二尊雕塑与太岁冷冷对峙。
  眼前气势死寂一触即发,身后却如宫廷奏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身后那人以一当百,手中将一把长枪使的滴水不漏,几十丈外疾驰而来的箭雨仿佛打在金刚铸成的雨伞上,四溅开来,在广场上开出一片豪壮的钢铁之花。
  然而这情形并不乐观,身后之人已经被逼的一点一点退至穆莳依背后,两人仿佛亲密战友,相依作战,穆莳依可以感到那人年轻结实的肌肉和火热的体温。
  黑雾微动,太岁再说话时已是面对着穆莳依:“我只救绝世罗睺,穆莳依,今日必死。”
  这时,穆莳依感到耳后溅上一滴腥甜的火热……
  “我不是公孙剑舞!”穆莳依忽然声嘶力竭的吼道,“我是国师的儿子,我是绝世罗睺!!”
  声音刚落,应天门前百丈广场及数丈城楼风起云涌,瞬间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穆莳依眼前出现一张美丽绝伦的冷漠面孔,而她自己不知何时已跪坐在他一旁。
  绝世锦冷冷的看着她,穆莳依眼中缓缓退去所有情绪,黑色眼睛仿佛深沉冷清的夜,叩拜道:“孩儿绝世罗睺叩谢父亲大恩。”
  绝世锦注视她片刻,缓缓阖上双眼。
  黑雾消去,却已在明宫之中,穆莳依默默站在殿前,独自一人不知何去,眼前黑雾飘过,穆莳依急忙叫道:“太岁!”
  太岁冷冷道:“何事。”
  “谢谢你。”穆莳依讪讪半晌,说道。
  太岁没有反应,转身欲走,穆莳依又道:“刚才替我挡箭的是谁?他好像受伤了,我,我能不能见见他?我——”
  “他是我捡来的徒弟,未央。”太岁打断她的话,往前走去,穆莳依迟疑的跟上。
  大殿一侧有一片石林,一个挺拔瘦削的背影木然挺立在烈日之下,穆莳依望着他,忽然有些紧张,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
  “若不是国师,他早已是乱坟里供野狗享用的死尸。”太岁冷冷道。
  未央闻声缓缓侧过身来,穆莳依一阵昏眩,简直要疯掉,无法想象,是不是自己方才顺从的稍慢一点,便要永远的失去他了?是不是总要这样大悲大喜,才算人生?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欠着你了,啊?就是你啊,为什么我才找到你啊,孟平!……

  无计悔多情

  苍凉雄浑的石林中,烈日化成灼热而凶猛的风浪卷起少年的发梢,他侧过身木然而冷漠的望着这边,胸前遍是点点殷红。
  “孟平……孟平?”穆莳依激动难自抑,一步一步走过去。
  太岁眼神凝聚,未央自醒来之日除了尊上,任何人不能接近他于一丈内,谁也没有听见过他张口说话,也无人知道何时会在何地看见他,他仿佛是一个无魂的灵,倏隐倏现。
  孟平长高了,比自己还高,几月仿佛几年,现在这几年又变成了几世……
  “孟平?”穆莳依迟疑的叫道,面前的少年眼中的冷漠和陌生让她害怕,她缓缓伸出手去。
  太岁身形一动,似要阻止,然而穆莳依的手安然无恙的握住了未央的手臂。
  或许,这就是他下意识挺身而出救她的原因……太岁悄然立住,默默看着。
  少年的手臂给人握住,眉头不易察觉的一皱,终没有挣开。
  “孟平他,他怎么会这样?他不认得我了?”穆莳依终于明白事实,心中大恸,悲声喊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太岁冷冷道:“我们唯一做的就是救了一个行尸走肉的人,未央是尊上亲自所取之名,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尊上不喜欢。”
  穆莳依只觉此事不会如此简单,却又无迹可寻,又气又急,使劲晃着孟平:“孟平,孟平,我是你穆大哥啊,孟平你看着我啊!”
  话音刚落,顿时一股柔绵强劲之力忽的缠住她脖颈,将她拽倒在地。
  太岁冷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穆莳依已死,世上再无此人,太岁手下只活应活之人,死应死之人。”
  穆莳依恍若未闻,呆呆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孟平他,他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跌倒,他是真的忘记自己了……
  “未央,去涤魂池治伤。”太岁冷声道,少年木然离开,自倒在地上的穆莳依身边经过,面无留恋。穆莳依一颗心直直的落下去,只觉一直以来所做努力竟是捕风一般,仿佛拼命追逐被风吹走的风筝,全然不知那是断了线的。
  “我要晒太阳。”穆莳依忽然道,太岁站在她身后,她被笼在黑暗里,好像天从未亮过,一直这么暗,暗无天日的永寂。
  太岁哑然,黑暗倏地消失,太阳火辣辣的泼下来,穆莳依直晒的额头冒汗爬起来道:“我要见我父亲。”
  完全一副小姐与老妈子的语气,太岁忽然觉得这许多年来就属今天她才真正体会情绪一词,眼看穆莳依直瞪瞪的看着她,道:“沉羽殿。”说完兀自飘走。
  沉羽殿很好找,殿前有透明黑色的百尺高台,高台下有一环渠水,潺潺流动,为这寂然空荡的宫殿更添幽静。殿门敞开,里面白纱曳地,仿佛深不见底,穆莳依站在门口只觉呼出一口气都带着幽幽的回声,踟蹰良久,踮着脚尖缓缓进去,每抬一步都要屏气凝神,每落一步都要拿捏分寸。
  一双狭长美丽的眼睛漠然睁开,一股无声的气势无形中蔓延开来,大殿上白纱无风自起。穆莳依心头一紧,站住了,四顾不知国师在何处,试探着道:“父亲?”
  此声唤的无一丝亲切爱戴,反而是恐惧警惕溢于言表,一处白纱盛开一般向两边卷去,一个银白色的人影冷然盘坐。穆莳依尽量无声的走过去,在两三米处恭顺的跪坐下来。
  绝世锦看着她,却又没看着她,仿佛是穆莳依身后站着谁,引的他长久注视。穆莳依给这飘渺的目光看得脊背生寒,却不敢动一下,只垂着眼恍惚的看着国师银白色绡下露出的月白袍子,似乎在哪里也见过这样的衣角,只是那个让人心神荡漾,这个却肃穆冷然。
  “就是在那次,”绝世锦忽然道,“影选中了你。”
  穆莳依莫名其妙,飞快的瞟一眼国师,见他还那样飘渺的看着自己,急忙又将眼神移开。
  “影需要生魂,看的越远便需要越多,于是我带它去战场,那天,它看见了你。”
  穆莳依心怦怦跳,她似乎听的懂,又似乎什么也听不懂,只盯着那月白色衣角,手心里都是汗。
  “然后它便不肯取用那些将死的灵魂,它日夜的嚣闹,它只要你。”绝世锦的目光渐渐聚拢,凝聚在穆莳依身上,冷如冰芒,“你有什么好?太不温顺,而且弱小无能。”
  穆莳依嘴唇微动,终是一字未发。她终于知道那日战场上为何突现神勇,也终于想起这眼熟的月白色衣角,是右盟主,国师原来是右盟主。那时她一见惊艳之余只觉那是毁灭性的美丽,现在才知那毁灭来自这冰冷的眼睛。
  “我心中有更好的人选,影那时睡在你身体里,不肯回隐魂瓶来,再然后……”绝世锦缓缓缄口,穆莳依冷的打了个哆嗦,他眼中厌弃更甚,漠然微阖双眼。
  再然后他制造机会让影侵蚀她的灵魂,影竟然放弃了,它舍不得,它想和她共享。傻孩子,它没有听到她那日“身体不予分享的”决绝话语,她不值得。
  “现在你身体里有影一半灵魂,我会引导它出来,而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做好准备。这期间影也许会醒来,如果你受不得苦,影随时会取代你。”
  “我能!”穆莳依毫不犹豫的道。
  绝世锦闻言眸色更深一层,这么迫切赶影出来吗,既然你如此自私,那就让影独享吧……
  帷幕合拢,穆莳依小心翼翼退出大殿,直到沐浴在阳光中才敢回头去看那幽深的宫殿。一个人的身体里被侵入其他的灵魂,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为何他却是那样的理所应当?穆莳依又想起初次到明宫时见到的那只神兽,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神与魔之间。
  一路寂静,偌大的明宫竟不见一名洒扫宫人,仿佛一座冷冰冰的豪华陵墓,穆莳依站在石林中,四顾茫然。忽然一阵仓皇的脚步声传来,穆莳依精神一震,循声望去,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连滚带爬的狂奔过来。
  “殿下?您怎么来了?”竟是南怀瑾,穆莳依惊讶之余有些不敢相信的感动。
  南怀瑾正疲于奔命,闻声一看,噌的便扑了过来,穆莳依只觉眼前一花,一个黑色身影倏地疾掠而来,挺身站在自己面前,与此同时南怀瑾却哇哇大叫着飞了出去,四脚朝天的摔在草地上。
  “孟平!”穆莳依惊喜交加,拉住杀气凛凛的少年,拦在南怀瑾身前:“他不是坏人。孟平你记得我了吗?”
  孟平眼中尽是木然,手中长枪仍指着南怀瑾杀气却渐渐消去,南怀瑾哎呦哎呦的叫唤,穆莳依去扶他,他却面色古怪的一手挡开,怪声怪气的道:“男女授受不亲,本太子自己起来。”
  穆莳依抱歉的笑笑道:“江湖风浪多,不得已而为之。”
  南怀瑾哼道:“那你又为何给我写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也喜欢章云苏?”
  这却是情敌间酸溜溜的火药味了,穆莳依实在难以理解,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为何还会以一个女人为假想敌,还是这小太子的思想里男女是可以通吃的?此念一起顿时有些不寒而栗,苦笑道:“殿下,你怎还会有如此想法?我对她只是妹妹般的喜欢,而且,我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她喜欢你我看就是真的!若不是你那日拿她来唬我,我还想不到她费心找的人就是你,你可真狠心,你既然对她无非分之想为何不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
  “我……我害怕……”穆莳依欲言又止,说出来眉间已是真的愁色,南怀瑾瞪着她,定要听到解释,“我隐约感觉到过,所以便不愿再与她联络,那时我以为我就快离开了,见不到也就罢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我怕她恨我,虽然有些事我不是故意的,却也不能原谅。”
  南怀瑾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不发一言,穆莳依竟在他眼里看到丝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之色,顿时一愣,南怀瑾神色稍缓道:“那你也不能总这么让她惦记着!”
  穆莳依想着定是错觉,思忖道:“我现在是绝世罗睺,国师之子若说不能婚娶道也说得过去。”
  南怀瑾了悟,乜着眼道:“你倒是做尽好人,苦了云苏和我!”那语气俨然云苏已是他房中之娇。
  穆莳依不与他争辩,拉着孟平退到凉荫里道:“殿下怎么进来的?”
  “这是我大周的皇宫,还没有我进不来的地方!”南怀瑾扯着嗓子似是故意说给谁听。
  “说的也是,那您是替皇帝陛下来捉我这个妖女伏法的?”
  南怀瑾听出穆莳依话里的嗤笑,顿时大怒:“你敢对我父皇不敬?!”
  穆莳依故意瞪着眼道:“你敢向我父亲挑衅?!”
  南怀瑾一愣,绷不住脸笑骂道:“好你个萧十一郎,变来变去都快爬到本太子头上了,还不快扶我起来!”
  穆莳依笑着将他搀起来,见他瘸的厉害,也有些担心:“疼的厉害吗?我看看。”
  南怀瑾欲言又止,挥挥手道:“定是撞瘀了,我坐会就回去上药。”
  穆莳依想了想,道:“你莫要走动,我去找些伤药,即刻就回来。”
  南怀瑾扯住她袖子,迟疑道:“国师……你真的不会有事吗?”
  穆莳依心中一热,这个生于深宫位及九五的小少年,竟然会有这样的纯洁善良古道热肠,实在是她始料未及的,若他不是明日的天子,云苏与他也未尝不能幸福,念及于此忍不住问道:“你可以一生只爱一人,只娶一人吗?”
  南怀瑾一怔,便想到她因何而问,面色庄重的道:“我东宫空置,未曾纳得一妃一妾,我想它和我一起寂寞这十六年,也许便是在等云苏。这天下若是在等我,那我只是在等云苏。”
  穆莳依心头一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了片刻去找太岁了。
  南怀瑾今生也不曾说过这样郑重的话,此番竟脱口而出,自己也是一阵怔忪,默然呆坐,神思游荡一周忽觉身旁有异,却是穆莳依的古怪弟弟仍说亩⒆抛约海毕轮痪跣耐贩⒚肥诱馑闹芾淦匙磐日酒鹄矗⌒囊硪淼囊徊揭徊脚沧吡恕�
  他没留意穆莳依去了哪个方向,在宫中走了一趟也未见一个人影,累的走不动了,瞅见一个侧殿殿门微阖,推开便走了进去。
  歪在塌上闷闷的坐了阵,隐约听见相邻的大殿中有说话声,南怀瑾蹑手蹑脚的贴过去,隔着雕花的窗棂什么也看不到,伸长了耳朵似乎是有一人在自言自语。
  “……我拿命来祭你不肯,难道与大周这几百年的缘分你也不屑一顾吗?”声音微怒中带着哀求,南怀瑾一愣。
  另一个仿佛冰水渗出的声音缓缓道:“一百五十年前你曾祖毁约强留我时就该想到今天,我与大周这百年无缘,只有孽。”
  “天下你不要,那你要什么?你若想要个儿子,我把皇儿送给你,穆莳依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啊!”
  南怀瑾心怦怦直跳,越跳越闷。
  那冰冷声音带着丝嗤笑道:“南怀瑾吗?他与穆莳依,有何不同?”
  先前的声音顿时悄无声息,南怀瑾仿佛一口气直冲上脑门,又似乎一口气卡在喉咙,闷的快要窒息,苍白着脸幽灵一般跄踉奔出。
  国师,大周百年来奉若神明的国师,原来更是魔鬼;父皇,十六年来净重爱戴的父皇,却是魔鬼卑贱的奴隶,而自己这大周尊贵无比的太子只不过是这祭台上可怜的牲畜!

  林间生死路

  穆莳依找了伤药来石林中却只剩孟平一人,静悄悄的仿佛南怀瑾没有来过。穆莳依四下找了一遍,又将孟平的长枪打量一番确定南怀瑾不是被他毁尸灭迹才放下心来,正如小太子所言,这是他轩辕皇朝的宫殿,是人家的大房子而已,不必担心。
  想想孟平对她的维护,心中又升起暖暖的希望,笑眯眯的对他道:“孟平,我们去凉荫里好不好?”
  孟平木然的凝视着石柱,动也不动。穆莳依站去他面前,又温柔可亲的说了遍,孟平连眼珠子也未转得一转,穆莳依咬牙,好小子,长高了,连大哥的头皮也懒得看了!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想将他拽低头,不想孟平条件反射似的,手臂一挡一格,抓住穆莳依的手腕就将她反剪贴在滚烫的石柱上。
  穆莳依哎呦一声出口,他反而按的紧些。穆莳依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这是养了匹白眼狼吗?扭了几下放弃挣扎,孟平缓缓卸了力道,只握着她的手腕。穆莳依试探着十分柔和的扭过来,手腕在孟平手掌转了一圈,他终于看着她了,可是那眼里有什么?空的。
  穆莳依丧气,这真的是孟平吗?或许他只是未央。又想去找太岁,手腕却还在他掌中握着:“放手吧,我要走了。”
  放手吧,我要走了……少年黑沉沉的眼中忽然起了波涛,卷成深不见底的漩涡,穆莳依的手腕突地上了钢箍一样勒的生疼,孟平的眼神那样恐怖,好像要将她捏碎。
  穆莳依努力的抽着手臂,想要挣脱开,强作镇定的安抚着不知何故突然暴起的孟平,眼看他眼中异色更重,穆莳依一字未喊出口,已被一股大力猛的拽了过去,仿佛是跌入了火炉中,狠狠的撞上孟平的胸膛。
  “孟平!”穆莳依大惊,感觉他的手臂环在身上仿佛铁箍,越来越紧,好像要把自己揉碎了塞进他身体里,一时胸骨崩裂似的疼,呼口气就吸不进来了。
  “放,放开,我要死了……”穆莳依贴在他颈窝,只觉他身上热的异乎寻常,以为他是走火入魔,只盼着太岁快些来救救他,放松了身体,一动不动,在他耳边有气无力的哀求。
  我要死了……要死了……别死,你别死!……
  少年的耳边似乎想起一个悲恸的哭喊,仿佛曾经有谁搂他在怀中,声声悲切的唤着他不要死,不要离开。那时他真想坐起来,对她笑一笑,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动也不能动,就好像现在怀里的身体一样……
  少年猛的一挣,松开手,穆莳依缓缓的倒在地上,双眼圆睁,仿佛死不瞑目……然后她蜷成一团狠狠的咳起来。
  太岁无声飘过来冷冷道:“闹够了起来。”
  穆莳依捂着胸口起来,望望孟平见他仍木然看着自己,心有余悸的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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