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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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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云苏跟着哥哥离开,临走时看穆莳依的那双泪眼久久在她眼前萦绕,或许她又错了,她只想用最笃实的行动让章云苏心安,却未考虑她是否已做好面对家人的准备。当那爱只是虚幻时,便已这般撕心的痛,被迫推向现实时,又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穆莳依倏然而起,追出庭院,跑过一棵花树忽然被人抓住手腕,大力一拉背撞在树干上,一树繁花簌簌落下。看清眼前之人,穆莳依怒道:“万俟兰洛,你到底想干什么!”
掌心血引
落英缤纷中,万俟兰洛黑发绿衣上散落着猩红的花瓣,脚下是花树的浓荫,身后是炙热的光明,这美丽魅惑的男子忽然让人分不清他是要往光明去的仙子,还是往黑暗行走的魔鬼。无视穆莳依的怒火,万俟兰洛悠然一笑,挥扇扫去身上的落花,轻飘飘的道:“你想去哪儿?”
“与你何干!”穆莳依推开他转身欲走,万俟兰洛扯住她的手臂将她压在树干上,贴着她脸颊道:“不说就别想走。”
穆莳依气的浑身发抖:“放开!”声音里满满的是无法遏制的怒气,万俟兰洛还未听出,故意挺起了胸膛往她身上压迫,忽觉腰迹尖锐痛楚骤起,穆莳依出离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厌恶这样的戏弄,万俟兰洛,现在抵在你腰间的是盘龙索袖箭,拉动暗簧可以将你横着射穿。你应该知道人愤怒失去理智会怎样,尤其是——女人!”
万俟兰洛贴着她的鼻尖,感觉她的嘴唇在自己双唇上摩挲,忽然轻轻一笑,嘴唇擦着她的嘴角,放开了手,乌黑的箭头缓缓从他腰间拔出,一滴血啪的落在地上。穆莳依看着那迅速洇开的鲜红,咬牙道:“我再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也无所谓的穆莳依,今日我看在陵洛的面上,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
“再怎样?”万俟兰洛轻佻的笑笑,“再给我身上添第三道伤疤?我肯定有下次,你还是干净利落些好,天高国师远,没人治伤,好痛……”话刚说完,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穆莳依以为他又戏弄自己,一面后退,一面观察,可是那个那么爱臭美的花蝴蝶一样的男子却仰面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腰间的嫣红仍在扩大,透出里面的白色绸衣,将那绿纱外衫染成暗沉的黑色。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你爱睡自己在这里睡吧!”穆莳依粗着嗓子喊道,那抹绿色不见动静,她握紧了手道:“你要真死了,也是报应!”转身走了几步,蹙着眉扭头看了半晌,终怒气冲冲的跑过□,消失在拱花门外。
一阵风过,花树飘下几片花瓣,悠悠落在绿衣男子苍白的眼睑上,衬着那幽长的睫毛连一只蝴蝶也认错了,以为这是自己美丽的同类,殷勤的翩然而来,轻轻落在男子高挺的鼻尖上,在那如花丝柔的脸颊上翩翩起舞。飘起落下,翩跹间那美丽的同伴却丝毫不为所动,蝴蝶正要泄气时,一阵劲风卷来,那嫣红的花瓣被吹落地上,阴影袭来,蝴蝶失望离开。
穆莳依惊慌的拍着万俟兰洛的脸唤道:“你别玩了,快起来!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别玩了,快起来啊!”万俟兰洛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丝轻挑的微笑,体温却已凉下去。
“混蛋!别再闹了!”穆莳依声音发颤,忽然脱下外衫拼命的按在那仍汩汩流淌的伤口上,“来人,来人啊!”
丫鬟奴仆匆忙赶来,看见这一幕也是吓的腿脚发软,站了一圈竟无一人敢去碰暮江王爷和圣子,一个青色的人影排众而来,伸手去拉万俟兰洛,穆莳依惊怒回头,看见那张脸时,瞬间便恢复了理智,耳中重新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
“小心抬殿下进去,准备热水,伤药。”百里筠笙沉稳冷静的吩咐下去,下人们立刻安静散去。
穆莳依忐忑不安的跟进去,百里筠笙抬手挡住她:“你也出去。”
“我——我……”穆莳依脸色灰败的站在门口,眼看那门缓缓在自己眼前合上,她伸手挡住:“是我伤的他,我要在一旁看着,如果……我要看着。”如果他有事,我不要牵连到你们。
百里筠笙眼神微动,拉开门:“如果你一定要看着,那就再给我搭把手吧。”专注才会忘记害怕和厌恶,她害怕鲜血淋漓,他都记得。
褪去万俟兰洛衣裳的那一刻,百里筠笙犹豫的看了眼穆莳依,见她目不转睛的蹙着眉头,便轻柔的将伤口上的衣袂拉下来,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那样一个尖锐的伤口,让人毫不怀疑是一个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杀手准确而残忍的找准了大动脉,一箭刺下去。
百里筠笙出手极快的使力按压万俟兰洛后腰和颈部几处穴道,鲜血果然不像方才那样流的可怕,穆莳依用药巾裹了金疮药覆在那伤口上,药末倏的化在鲜血里,伤口周围的血液肉眼可见的缓缓凝固起来。她惊讶的看看百里筠笙,百里筠笙欣慰的点点头,穆莳依激动的眼眶发热:果然祸害遗千年,血总算止住了。
百里府上的大夫这才过来,替了两人下来,将万俟兰洛包扎严实,打开随身的药箱当场抓好了药,交予小厮煎熬。穆莳依筋疲力尽的坐在门槛上,仆人们低头退去,百里筠笙默默站在她身后。
“我很生气,可是我没想真的杀他……”穆莳依也不知为何要解释,烦闷的捧着头。
“我知道。”百里筠笙温和地浅笑,“是他本身的缘故。”看穆莳依仍皱着眉头,他笑了笑道:“你一定不是大周的子民,若你知道这些,你是绝不会想要伤他的。”
“暮江殿下是大周百年来第一个有同胞兄弟的王子,他的降生一度让大周百姓以为劫难已去了。先辈们也记不清了,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大周的子嗣开始单薄,只有一子的咒语从皇族迅速蔓延到整个国家,再没有任何一个家庭出现过第二个儿子。”
穆莳依悚然:“这么多年就没找到过原因吗?”
“没有。”百里筠笙摇摇头,“人们都说是受了诅咒,而这施咒者是谁,同样不得而知。有一年殿下骑马摔伤,手上划破一道伤口,很小的伤口,在常人恐怕只是微微有些痛而已,可是殿下却血流如崩,眼看他一点点苍白冰冷下去,先皇召集了全国的名医也束手无策。”
“后来呢?”穆莳依追问。
“后来,国师救了他……国师说大周若有二子便皆如他,血不能自生,血尽人亡……”百里筠笙语气中的惆怅和忧伤让穆莳依恍生错觉,他仿佛说的是他自己。
静默间,热气氤氲的药汤端上来了,百里筠笙亲自端了往塌前去,穆莳依跟在身后,他微微侧脸道:“劳烦你去磨些香参片,不多不少一两即可。”
穆莳依看看两侧,仆人都给他屏退了,自然说的是自己,心中微微有些奇怪,应了便去,出了门见一个大夫的药箱在一旁放着,想着就地取材也不必跑去寻找,管那大夫讨了几片香参片,三下五去二就捣了个粉碎,抱着药臼想也不想推门进去,迎面却见百里俯着身手覆在万俟兰洛的嘴上。
“百里——”穆莳依脑子嗡的一声,百里筠笙手一僵,缓缓转过身来,手背在身后。
“磨好了先放着吧。”他不在意的微微一笑,回身去拿一块药巾轻拭万俟兰洛的嘴角,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穆莳依看到万俟兰洛苍白的嘴唇上有一抹醒目刺眼的猩红。
“百里!”穆莳依扑过去抓住他的手,“拿开。”
他的手上是她的手……百里筠笙淡淡的笑道:“真的没什么,你不懂。”
穆莳依倔强的将他的手扳起来,翻过来,在他的掌心有一道新划开的伤口,血默默的流出来,穆莳依夺过药巾替他按住,心中却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你放心,我待会给你解释。”
“你是不是傻瓜?你怎么能想到这么蠢的办法?你以为你的血是万能O型血?你这个古代的傻瓜!文盲!”穆莳依气不择言,不管百里筠笙听不听得懂,一顿痛骂。
百里筠笙好笑的看着她:“我是在救他……”
“我知道!”穆莳依撸起袖腕,“我是O型血,我来!”
“好了,莫要胡闹,他——”
“你们真烦啊,吵得本王头疼……”一个奄奄一息却有生机勃勃的声音懒懒道。
两人一静,百里筠笙浅浅微笑起来:“他醒了。”
穆莳依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就算现代的先进医疗技术也没有这样神速!万俟兰洛脸色仍然苍白,轻薄的嬉笑已经重新挂起:“快点给本王上茶漱口,过了十年再喝你的血,还是那么淡而无味啊,那么多的钱,那么美的娇妻,你这日子是怎么过的啊?”
百里筠笙不置可否的一笑,随手将药汤递到他嘴边:“国师不在,筠笙只得用此办法,怠慢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算了,不好喝也已经喝了,没有国师,最多恢复慢一些,你多找些长安特产的……嗯,你明白的,本王就概不计较了!”他说到一半,忽然贼兮兮的故作玄虚,还抛给百里筠笙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穆莳依一边惊疑,一边没好气的放了心:看来这万俟兰洛是真的好了!
两人出得门来,沿着院中卵石小径闲走,穆莳依几次欲言又止,百里筠笙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不知不觉走到一座花亭,亭中的小石桌上还摆着一副围棋。
“来一局么?”见穆莳依坐在白子一方,百里筠笙问道。
“唔?好啊,我不太会,”
“无妨,我教你。”百里筠笙先执一子落下。
穆莳依随手拈了一颗,也不论好坏随意放了个靠外的位置,百里筠笙微微一愣,举棋落下,穆莳依又走,仍是毫无章法可言,似是随心所欲,又似是愁闷无方,百里筠笙举棋凝思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两只修长优美的手指拈着一颗乌黑光滑的棋子,像雕刻的玉石雕塑一样微微悬空。
“万俟兰洛那一次受伤也是喝了你的血才好的吗?”穆莳依忽然轻轻的问。
百里筠笙不意她会先问了这个问题,落了一子才道:“不过一盅掌心血,是做药引用的。国师说我的血和常人不同。”所以……他才姓了复姓——百里,他对穆莳依淡淡一笑,没有说出。
“怎么不同?为什么会不同?或许,他在骗你呢?”穆莳依担忧的盯着他的眼睛。
百里筠笙低头看着棋局笑了:“你多虑了。……是不同的,我自己也知道。”
穆莳依看着他温柔的额角,浅淡的眉目,心中无可抑制的生出浓浓的悲伤,紧紧握着掌心中清凉的玉石棋子,半晌恢复了平静,缓缓落下一子道:“云苏的事——”
“云苏都告诉我了,我都知道。”他看着她,又掠开,“我都知道。”
“我来求亲是真的,我说要一直照顾她到我不在,也是真的,除非哪日她爱上了别人,这永远都是真的。”
“我们先不说这些,好么?”百里筠笙那样的看着她,眼角都是浅淡的忧伤,穆莳依垂下眼看棋盘。“你还没来过长安吧,长安有许多好景致,闲暇时去看一看。今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稍后还有晚宴。”
“百里——对不起,我……”穆莳依默然离开,百里筠笙手中拈着一枚黑子,垂眸注视着棋盘,一动不动。
穆莳依转过拱门,侧眸深深一望,无言而去。百里筠笙手中的黑子落下,抬头凝眸良久,起身离开。一个淡紫的纤巧身影自镂花的影壁后凄然走出,缓缓走进亭中,那棋盘上没有纵横,没有围堵,只有两排白的子,黑的子,隔着一条微细的天堑面面相对,遥遥相望。
哥哥,为什么看着你,我却看到了自己……
停云落月
月牙形的碧绿湖,云朵一样的白色小岛,檐角飞翘的六角亭,自山腰往下看,连章云苏也觉得平日里居住的园子如同仙境,穆莳依在一旁支着画架,一支描眉的炭笔点在白纸卷上,一动不动,仿佛看痴了,其实脑中却仍浮现着前日晚宴的场面,恍如烟雾,挥之不去。
那日的晚宴觥筹交错,丝竹袅袅,满堂的华丽高雅让她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她一直以为只要不庸俗,和高雅优美就相去不远,可是当那家族式的高贵、美丽、优雅齐齐涌现,如行云流水般行礼说话坐卧饮食时,她才知道这期间相去已不是万里可比,独自一人高高在上,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件会微笑的华丽衣服。
那晚,她一定失礼了,也许没有,因为谁敢目不转睛的盯着圣子呢,只有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别人。她忍不住的时时去看百里筠笙身后的柳夕颜,她是这席间穿着最朴素的一个,可是谁也比不上她十分之一的美丽。穆莳依以为这天下再不会有谁比国师更美丽,可是柳夕颜丝毫不逊色的让她也怦然心动,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爱她……穆莳依那晚再无其他兴趣,比如赏乐观舞,只喝了一壶的酒,看了一晚的美人。
……
“罗睺哥哥?”章云苏看着她就那么呆坐,害怕的唤道。
“嗯?”穆莳依清醒过来,笑道:“怎么了云苏?”
“没什么。”章云苏吁了一口气,她那样呆坐不动,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云苏,来,站在这里,让穆……嗯,罗睺哥哥给你描影一幅!”穆莳依兴致勃勃的道。
章云苏不自在的坐在一块大石上,穆莳依眯着一只眼拿炭笔比划来比划去,然后便埋头下笔如风,没有平日里画师的目光炯炯和专注,章云苏很快放松下来,眺望着山下自己如画一般的家。
微风轻抚少女的鬓发,一片心形的绿叶悄然飘落在她肩头,仿佛一颗情不自禁的心。穆莳依停了停,在画稿上又添了几笔,笑道:“云苏,好了,来看。”
章云苏不太相信的走过来,往画上一描吓了一跳,真像!可是,为什么看起来好奇怪呢?
“这叫做素描,画出来的就是事物最真实的一面,不加任何修饰。”穆莳依指点给她看那画中的草丛。
“既然是最真的,为什么看不清楚那边的树,还有我家的湖和明云塔?”章云苏疑惑。
穆莳依笑着望向她所说的一切,最后目光回到她身上:“我在画你,那些再美只是陪衬。”
章云苏霍然一震,眼神复杂的低下头去,穆莳依不意自己这句话说出来这样煽情,微微忐忑尴尬,章云苏又指着画上一角仿佛无意闯入画框的白色衣衫道:“这又是什么?”
穆莳依看了半晌,沉默了又沉默,轻轻道:“那是我。”
章云苏的手指顿在了那角白衣上,似触非触,心中的百转千回此刻尽在指尖颤抖。穆莳依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肩头,章云苏双肩颤抖,悲声泣道:“我不能嫁给你,穆姐姐,我们不能在一起。”
“傻姑娘!”穆莳依心中酸楚,张手执拗的将彷徨哭泣的少女拥入怀中,“云苏,我们走吧,我们明天就走。”
身后守护的金甲侍卫默默的看着山崖边温柔相拥的两人,都不忍去看,却也无人舍得撇开目光。
山下静谧的月牙湖畔,一支新荷啪的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尖角上的蜻蜓受了惊吓振翅飞走,幽幽潜入一个雅致的小花园,栖在墙头上,听园中两人温和的谈话。
“筠笙,有一件事二娘知道不该问,可是云苏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二娘实在不放心……”气质清雅的妇人攥着手帕,踌躇焦虑,却是章云苏的母亲章谭氏。
“您是想问关于圣子向云苏提亲的事吧,”百里筠笙温和的微笑,斟了杯茶水,章谭氏心绪沉重的坐下,目光殷殷的看着他,百里筠笙道:“此事二娘怎么看?云苏可与您说了什么吗?”
“就是这丫头什么也不肯说,我才担心啊!”章谭氏愁道:“那几日你们回来独找不见她,我急的寝食难安,好容易她回来却是和圣子一同回来,而且圣子连聘礼也一起下了。此事我事前半分风声也未得到过,其实以圣子的身份云苏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可是这孩子此趟回来性情大变,我实在是忧心,这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肯告诉我?”
“她……”百里筠笙看着面前与章云苏眉目神似的面容,脑中回荡着章云苏绝望而固执的声音——
哥哥,我知道她是女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再也无法爱上其他人了,我只想和她在一起,一刻也甘心……
不要答应这桩婚事……
“她们认识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彼此的身份……”百里筠笙缓缓道,“后来,后来她们……相爱了,可是她们怎么能在一起呢?圣子是不能婚娶的……”他声音怅然迟缓,好像被罩在一个看不到的气泡里,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从心肺中研磨出来,那样缓缓渗出的痛苦,将今生第一个谎言浸泡的苦不堪听。
墙头栖息的蜻蜓轻轻颤动薄翅,飘然飞去。
山中并肩静坐虽是惬意,却不免会生出站得高看得远时那些莫名的怅然和感慨,人与人间的不同这时便体现的淋漓尽致,男人与女人的不同也在此刻一眼看出。乐观豁达者山至绝顶时,多半会生出我为峰的豪气,再不济也有一览众山小的畅快;悲观善感者却由此看到个人愈发难以承受的渺小和卑微,继而生出些无力愁苦之感,在这山顶上大醉或痛哭一场也是可能。
而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便在于女人的感性深度,不论悲喜皆要比男人深上一层,同为乐观者,女人会更豁达,同为悲观者,女人会更善感。如何还能说造物不公呢?甜更甜,苦更苦,这本就是平衡之道。
两人下山时章云苏的悲色明显消退不少,穆莳依在山上捡自己小时候和上学时的趣事徐徐与她讲了,虽不曾逗的她开怀大笑,但偶尔翘一翘嘴角也令讲述者十分欣慰。就这么牵着手一直回到府中,侍卫牵马随后,仆人相见行礼,这两人都仿若不见,闲庭信步一般温声细语穿厅过廊,在偌大的百里府中掀起轩然□。
万俟兰洛撑了纱帐在院中晒太阳,旁边伺候的丫鬟晒的脸颊通红,他的脸色却只是微微不见青白。见两人牵手而来,眼前一亮立刻哎呦起来:“杀人者乐逍遥,苦主痛悲切!还有没有王法啊!本王要诉冤,本王要见国师!”
章云苏略一迟疑,穆莳依已拖着她笑嘻嘻的走了过去:“殿下皮肤真好啊,再晒几日估计就白里透红了,您见了我父亲正好替我保平安。”
“你,你好毒……”万俟兰洛拊额哀号,“你害我留了那么多宝贵的血,还害我喝百——”
“万俟兰洛!”穆莳依板着脸喝道。
“你还敢凶我?!”万俟兰洛作势要跳起,又直挺挺倒下,侧身捂着腰侧拧眉呻/吟,修长白净的手指间缓缓渗出鲜艳的红色。
“快躺下!”穆莳依大惊失色,冲进帐中扑到塌前去看他的伤势,万俟兰洛却赌气要扭过身去,那伤口一受压迫浓稠的鲜血立刻滴落下来。穆莳依大急,扳住他肩头将他按倒平躺,低头那一瞬间眼风掠过万俟兰洛的面庞,却在脑中留下一个诡异的笑眯眯的影像,在大脑和肢体不协调的那一瞬间,穆莳依鼻端闻到一股甜蜜的水果香味,然后在条件反射弧过长的动作形成中,一双大手恶意的捧住她的脸,上下左右的糊了一遍。
“哈哈哈……”耳边肆意的狂笑将穆莳依震醒,她腾腾后退几步,几块稀烂的草莓果肉从她脸上滑落,得意洋洋的粘在雪白的外衫上。如果愤怒时脸不是铁青,是红的,那穆莳依现在的脸色一定比脸上的果酱更红。
万俟兰洛笑的打滚,那副欢乐的样子,哪有一丝垂危的模样?穆莳依忍了又忍,愤然而去,身后的狂笑立刻又高了几个分贝。转身出了院子,穆莳依立刻双手挥舞在脸上擦起来,一方淡紫色的香帕默默地递上来,穆莳依接过来,擦了一把脸想想更是恼火,章云苏走上来拿过帕子,让她微微低了头,替她沿着额角鬓角细细擦拭。
这样近,一低头嘴唇就可以贴上她的额头,穆莳依忽然有些紧张,如果她仰起头来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是不是要吻她?章云苏将她下颌的果汁擦干净,侧头看着她身上斑斑点点的鲜红,低声道:“走吧,要换一件衣服。”
穆莳依听出她声音里有一丝压抑和忍耐,狠狠心,按住她的肩膀,捧起她的脸。章云苏措手不及,脸上来不及隐藏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穆莳依,她忍的好难受,真的要忍不住了。穆莳依错愕的睁大了眼睛,面前的小脸上一丝隐忍的笑意缓缓扩大,终于粲然的笑起来。
“云苏……?”穆莳依愣愣的,眼睛中逐渐迸发出喜悦的光彩,“云苏!”
“穆姐姐,你这样子好傻!”章云苏咯咯的笑着,话语清脆。
“好啊你,原来是在看我笑话!说我傻,叫你看看有人比我更傻!”穆莳依开始挽袖子,章云苏感觉到危机。
“我不看了,我看够了,我要去找我娘。”章云苏笑着后退,穆莳依张着手扑过去:“想走?先问问我的火焰掌!”
两人追逐嬉戏着一路跑开,回首间,欢笑间,拥抱间,一个声音在她们心中缓缓响起: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一抹青影在远远的高亭上望见这一幕,嘴角微微泛起一丝模糊的笑,手下微拨,筝声铮铮而起,浑然博大,仿佛高远浩瀚的九天,云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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