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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堂三部曲-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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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干地上清理出一块地方,把两个蛐蛐面对面摆好。但是不立刻让双方冲过去,等彼此相向抖擞精神发动威风一会儿之后,才把它俩放开。双方分明不成对手。在正式比赛时,这是不许的,因为两个交战的蛐蛐一定上戥子称分量,必得分量相当才行。虽然平亚那较小的“将军”漆黑油亮,身体匀称,也蛮有战斗精神,但几个回合之后,断了一根须。

    木兰多情善感,觉得那种战斗不啻是可怕的屠杀。在她那幼小的心灵之中,那就是真正庞大的野兽,身披战甲,巨口獠牙就是吞吃对方的武器,而腿上有刺如利齿,可以割伤敌手。她简直跟看猛狮互斗一样。蛐蛐的身子构造完美,头光滑晶亮,背上的铠甲的颜色深浅变化,精致而完美,两条腿就像福州漆那样黑亮。木兰不忍心看见两个之中谁受伤,可是她深信那个子小的一定会送命的,所以她叫爱莲一同走开了。

    曼娘又不同。她胆子小,连虫子蝴蝶都不敢碰。但是她还接着看,因为平亚的蛐蛐快要败了。她想叫它们终止战斗,她央求平亚。可是平亚的将军却打了胜仗,那个大蛐蛐的头碰伤了,似乎真正发了怒。平亚想看个水落石出,于是战斗继续下去。男孩子用一端弄软了的草拨弄两个蛐蛐的须。最后平亚的将军伤了一条后腿,滚翻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立起来,被那个大蛐蛐猛咬。曼娘吓得拉紧平亚的胳膊,心里很难过。

    小蛐蛐终于又站起来,但是已经精疲力竭,不久就被敌方的大牙咬死了。胜利者昂然站立,得意扬扬。

    曼娘喊叫了一声,紧拉着平亚,眼睛湿湿的。平亚从地下站起来,垂头丧气,抬眼一望,见曼娘正瞅着他,也正在伤心。

    曼娘说:“我告诉你不要再斗了,你不听。这不公平啊。”

    这时,平亚第一次感觉到曼娘的美了。她的眼睛黑亮亮的,蕴藏着青春的热情,现在正笼罩在长而潮湿的睫毛之后。

    平亚对她说:“这种小东西,还为这个哭?”

    “你为什么当初不听我说呢?”

    平亚说:“下次听你的好了。”

    平亚伸出两只手,握住曼娘的手。他若不这么做就好了。

    因为这两个人的手那种温柔的紧握唤醒了他们毕生的热情。正在那时,一个声音唤醒了他俩的青春梦。他俩一转身,听见爱莲喊叫,说木兰摔倒了。他们跑去看,看见经亚正在跑,跑进房子里去不见了。

    木兰跟爱莲走了之后,经亚因为自己没有值得斗的蛐蛐跟他们的将军去比赛,就跟木兰她们一起去了。经亚的智力平平,不像他哥哥、弟弟那样坦白,那样自在轻松,那样随和。他天性事事顾虑,犹豫不决,说话时自然也不痛快果断。他沉默的时候多,说话也不干脆爽快,有时话说了还要再说一遍,好像要看看自己的话说对了没有。由于父亲的严厉,他更觉得受到压抑,越发缺乏自信。这个世界对他已然够难的了,事务如何决断,都大费踌躇。在他头脑里,就是这样想:

    “我没有一个好蛐蛐,是不是?像荪亚那样好的蛐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想我是找不到的。我能找到一个。但是,大概我找不到那么好的。也许我能,但是十之八九办不到。费事去找也没用。即便找到一个,也不会那么好。并且”他心里就把自己限制住了,事情都悬而不决,只是想办法再换另外的事去想。

    他去果园的树林中找到了木兰,他想他们俩可以去找蝉蜕。蝉是在那个月份蜕皮,然后从外皮里慢慢脱身而出,正如女人从她那紧身的外衣里慢慢把身子褪出来一样。蝉身子褪出来时,是从背上一个小缝里脱出,之后,把干的外壳,连同头、身子、腿、脚,一齐完完整整地留在树枝上。与女人脱紧身衣裳所不同的是,蝉脱下来的外壳是透明的。经亚看见枣树上有一个蝉脱下来的壳,他就爬上树去,这一爬树,他想起一个鬼主意来捉弄木兰。最低的树枝子离地有七八尺高,但是木兰叫他说动了,也要往树上爬。

    木兰从没有上过树,经亚的主意她倒觉得很新鲜。经亚扶着她爬上了一个树枝子之后,自己忽然爬下树,树上只剩下木兰一个人。

    她吓得不得了,不知如何是好。她的脚一滑,她赶紧抓到上面一个树枝子,想用脚蹬住下面一个树枝子,但是脚蹬不到。正在她身子悬在半空中的时候,经亚拍手笑,因为他在地上能看见木兰短褂子下的身子,觉得好有趣儿。木兰吓得厉害,手又抓不住,就从十来尺的高处摔到地上。她的头碰到横伸出来的一块石头,躺在地上昏了过去。爱莲赶紧喊人来救。经亚一看木兰鬓角儿上流出血来,立刻拔腿跑了。

    平亚、荪亚、曼娘看见木兰摔得人事不知,吓坏了。木兰脸上血迹模糊,地也染红了。爱莲吓哭了,男孩子跑到房子里去尖声喊叫说:“木兰摔死了。”

    男仆人急跑到花园去,后面跟着曾太太和丫鬟。曾文璞本来正在睡觉,也被叫醒了,随后跟了来。桂姐赶巧正在前院儿,是最后听见消息的。当时她正在喂鹦鹉,一听说,心想木兰死了,一盆水从手里落了地,溅得上衣和裤子上满是水,然后迈动娇嫩的小脚儿,三步挪作两步往前走,手扶着墙,扶着走廊的柱子。

    有人把木兰抬到曾夫人的屋里,老太太正焦急地等着呢,他们把木兰放在炕上。男孩子们都吓傻了,在后面跟着。曼娘不住地哭。桂姐开始给她洗脸上的伤。屋里的人挤得满满的。

    曾夫人说:“这孩子若有什么不幸,咱们有什么脸见姚家?”

    曾文璞问那几个男孩子:“这是怎么发生的?”

    平亚说:“我们没看见她摔下来。经亚和爱莲跟她在一块儿。”

    “经亚呢?”

    “我们看见他跑了。”

    沐恩光木兰入私塾探亲戚曼娘交新朋(3)

    曾文璞叫人立刻把经亚找来。

    曾文璞问爱莲:“你看见了,是不是?”

    “二哥叫木兰姐爬上树去拿那个蝉壳。他自己爬下树来,树上就剩下木兰姐。木兰姐害怕,二哥拍手笑。她就越发害怕乱喊,就摔下来了。”

    曾文璞怒吼道:“小坏货!”

    桂姐听了她小女儿说的话,心里非常不安。于是说:

    “也不要全信孩子的话。说得也许对,也许不对。”

    曾文璞说:“拿家法!”指的是那根藤子棍。

    屋里立刻鸦雀无声。

    曾夫人求情道:“经亚来了之后,你也得听听他怎么说呀。”

    “他犯了错。不然,为什么藏起来不敢露面儿呢。”

    经亚被拉进屋里来的时候已经哭了,仆人告诉他老爷发了脾气。

    一见面,父亲在他左右脸上先打了两个嘴巴。然后揪着他的一个耳朵拉到院子里,叫他跪在地上。管家代为求情,老爷不听。

    家法拿来了,母亲听到三声藤棍子响,然后是孩子在地上的哭声。她赶紧跑到院子里,用身子挡住孩子。

    “打死孩子以前,你先打死我!这么个小孩子,你打得那么重!”

    老太太也来了,叫儿子住手。

    “你疯了?孩子若犯了错儿,有我还活着呢,你应当先告诉我。你不要为别人家的孩子打起我孙子来。”

    父亲扔下藤子棍,转过身来毕恭毕敬地说:“妈,这孩子现在若不教训他,将来大了还得了?”

    正在这个节骨眼儿,桂姐喊道:“老爷别生气了,孩子醒过来了,别担心了。”

    丫鬟簇拥过去,把太太从地上扶起来,男仆人把经亚抱到屋里去,经亚还没停止哭声。桂姐撩起经亚的衣裳,看见他背上打了几条印子,又红又紫。曾夫人一见,心立刻软下来,不由得哭道:“我的儿!遭罪呀!怎么就打成这个样儿?”

    桂姐转过脸看她的小女儿爱莲,用力在她头上打了几下子,这是给曾夫人看的,因为经亚的挨打都是爱莲的话引起的。

    桂姐说:“都是你嚼舌根子!”

    爱莲给弄糊涂了,不知道为什么挨打,哭喊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呀。别人那时候正在捉蛐蛐呢。”

    桂姐给吓着了,赶紧拦住爱莲不要再多说:“你若再说一句话,我撕你的嘴。”

    曾夫人道:“对孩子不要太厉害。”

    木兰模模糊糊中听见这些吵闹。她记得当时怎么摔了下来的,于是睁开眼睛说:“为什么您打爱莲?”她想坐起来,但是被人按住。曼娘把头靠近她,看见木兰苏醒过来,不觉喜极而泣。

    曾文璞这时躲到前院去了,心想自己对儿子也有点儿严厉得过分。把家法请出来的时候,那几个男孩子都躲到厨房去了。后来听见父亲已然离开,什么事都完了,他们才回到母亲的屋里,发现木兰和经亚都躺在炕上。经亚侧着身子躺,爱莲正在哭,更添了几分杂乱。平亚跟荪亚都进去看经亚,问他怎么样,但是曾太太向他们喊说:“还晃来晃去的?去念书去!”两人偷偷儿地溜走,但是不知道该去念什么书,可是心里也朦朦胧胧知道,这一天下半天儿念念书总可以落得个平安无事。

    老太太叫人煎了碗汤药,叫木兰和经亚吃下去压压惊。曾太太说经亚那天晚上跟她自己睡,怕她儿子吓坏了,谁都知道,受惊吓是会引起别的病的。木兰流了不少血,但是她的情形倒还算轻,那天晚上还是叫她照常跟曼娘一起睡。那一天家里闹得没得个安静,桂姐整个傍晚都忙个不停,不时给经亚背上换膏药。

    事后三四天都没上学。老师也还没好。经亚躺在炕上,木兰不上学,曼娘也就不肯去。到木兰跟经亚都能上学了,花园儿里已经下了霜,秋风已起,树叶子已然变得金黄。老太太说,遵照古风俗,是女孩子应当做针线活儿,妇人应当夜里纺织的季节了。这个季节蛐蛐出现,就是提醒女人要织布了,蛐蛐也叫促织,叫的声音也像织布机的声音。

    木兰在山东短促的私塾生活就这样结束了。她每天在饭桌上和下学之后,还看得见那些男孩子,但是经亚老是绷着个脸儿。他正是处在男孩子厌恶女孩子的年龄,并且他由经验得到教训,知道女孩子是会招惹麻烦的。木兰想跟他和好,可是他毫无反应。后来他这种态度一生没变,所以此后永远对木兰没有好感。

    木兰再没到花园去,因为曼娘不去,天又渐渐冷起来。

第53章 京华烟云(10)() 
除去九月九重阳节到泰山去了一趟,女孩子们一直没再出去。那一天,全家一齐上泰山去了,只有曾夫人和桂姐的孩子们留在家里。曾夫人要桂姐去,她自己愿在家里照顾婴儿,因为今年一入秋,她的腿又犯了毛病。甚至老祖母也去了,一则因为她老人家喜欢家人团聚,又因为她信神,愿到山上去烧香。孩子们又恢复了精神,木兰认为上南天门的那一段旅途是毕生难忘的。当时最后一段山坡路她跟荪亚坐一顶轿子,那段山路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她觉得她像悬在半天空一样,一直把荪亚抱得紧紧的。后来她再与荪亚游泰山时,情形就大为不同了。

    过了接近南天门那段摇摇欲坠的陡直路,木兰不得不向荪亚承认荪亚家乡的泰山是比西山高;而荪亚,勉强装作成年人的样子,向木兰说了句表示客气的话,说他希望敝处的卑微的小山不负贵宾光临之盛意。

    桂姐曾经听见两个孩子一部分的谈话,她们到了玉皇宝殿,她学给老祖母听。老太太说:“那么俩小孩子,已经学会说做官的应酬话了!”

    祖母大笑,向荪亚道:“小三儿,你还没做官就说官场应酬话了。你若做了官儿,我会想办法教木兰当个有封号的夫人呢。”年长位尊的女人说这样打趣的话是不碍事的。曼娘说:“那我就要来向官太太请安了。”这话也是开木兰的玩笑。

    这话引起了曾老爷一点感想。原来在泰山顶上玉皇宝殿的院子里时,他想到曾家的祖先,心里盘算并且也盼望能亲眼看见三个儿子长大后做官。他觉得仿佛已经能看到他们三个人穿戴上靴帽做官的那个样子。他觉得平亚是三个孩子之中最高尚正派的孩子,做官不如做学者有成就。荪亚,最小的,随和宽大,容易与人相处的。经亚老二,不多说话,沉默寡言的后面儿,还满肚子诡诈机巧,做起官来会成功的。不过对他得严加训导,得把聪明用于正途才行。又想到,曼娘可以帮助平亚,若使曼娘嫁到曾家,嫁给平亚,这个儿媳妇倒蛮好。给木兰和荪亚撮合成婚,大概不会太难,并且木兰天生聪慧。他对木兰这一番搭救之后,姚思安若不答应曾家的求婚,就未免太不近情理了。由过去发生的事情看来,姚曾这两家的亲事似乎已是天意。他用这种想法看木兰,觉得自己就和木兰的父亲一样,仿佛有一副千斤重担子要由木兰去担,自己儿子将来的幸福也就在木兰身上。等他六十岁辞官归隐的时候,他们曾家应当是个兴旺的家庭。他又想到经亚,觉得想象中这幅全家福还不够齐全,他很想知道谁是他将来的二儿媳妇,这个儿媳妇会是个什么样子。

    所以,他对经亚显得温和亲切,在庙里吃午饭的时候,他做了一件在家里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用他的筷子夹起一块肉递给经亚。经亚觉得受此宠爱颇为感动,老太太和桂姐在一旁看着,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但她俩知道经亚已经得到父亲的宽恕了。

    在孩子面前,曾文璞一向是不夸奖他们的,这是他的习惯。男孩子不犯过错时,一律是“坏蛋”;犯了过错,一律都是“孽种”。即便他太太有什么请求,他也不说一声“好”。只要他不反对,或是沉默无言,他太太知道,那他就是同意。他宁可跟曼娘说话,因为曼娘不是他儿子,他用不着用为父者威严的腔调儿。所以饭后,他向曼娘说:

    “你和几个男孩子出去玩儿吧,可别走近舍身崖。”舍身崖是个悬崖,有人曾在那儿跳下去自杀。

    对孩子们来说,这可以说是一张最后的赦罪券,他们觉得一向严厉的父亲,那天对他们额外地温和疼爱。那次出外游历可以说是十全十美。下山时似乎用了不到一个钟头。他们看见县城在山下的平原上,呈一个正方形。他们到家时,已经是暮色昏黄万家灯火了。

    那天到家,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有一封木兰的父亲来的电报。是一个礼拜以前由杭州发的,由省城再邮寄来的。电报在当年是极其新奇的东西,全家都不信七天的工夫儿由杭州就能来个信息,都要看看电报是个什么样子。电报上的话是说,曾先生的大恩大德,姚思安来生变作犬马也难报还,真是千恩万谢;并且说木兰一定像在家一样舒服,他十分安心,又说在小雪到后,大概十月中旬他要到曾府向曾文璞和全家人道谢。又告诉木兰说他家在九月初一安抵杭州,木兰应当把曾先生曾太太看作重生的父母、再造的爹娘,要服从,要听话。

    那天晚上,木兰兴奋得无法入睡。她说跟父亲回杭州,又说将来回北京,她说北京城的掌故,使曼娘听得无法入睡。于是曼娘,也跟乡下姑娘一样,一心想到北京去。

    木兰说:“你总会到北京去的。会有人来用红花轿接你到北京去的。”

    曼娘喊说:“兰妹妹,咱们俩拜成干姐妹吧。”

    那只是孩子们随便约定的。也没有烧香,也没到院子里去向天跪拜,也没有交换生辰八字儿。她俩彼此拉着手,在菜油灯前发誓,说终身为姊妹,患难相扶。曼娘给了木兰一个小玉桃儿,木兰没有什么东西回送曼娘。

    两人这样盟约密誓之后,曼娘就把她心里的隐秘向木兰吐露了。盟誓之后,曼娘向木兰说的第一件事是:“长大之后,你若嫁了荪亚,我们就是妯娌,一同在一个家里过一辈子。”

    木兰说:“我想做你的妯娌,可是不愿嫁给荪亚。”

    “那么嫁给经亚。”

    木兰说:“不,当然不。”

    “你若不嫁曾家的儿子,那么你怎么做我的妯娌呢?”

    “我只愿一直跟你生活在一块儿,曾家的儿子谁我也不愿嫁。”

    “你难道不喜欢荪亚吗?”

    木兰年岁还太小,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只是觉得结婚好玩儿而已。她只是微笑。

    “我只是喜欢平亚。他好斯文。”

    曼娘说:“那我让你嫁平亚,我就给他做妾好了。”

    木兰说:“我怎么能呢?你比我大。”木兰停了一下又说,“总而言之,我不喜欢男孩子。最好我自己是男孩子。”

    “兰妹妹,你说的是什么呀?”曼娘女人气那么重,她自然不了解女孩子想做男孩子这种想法。她说:“是男是女全是前生注定的,人是不能更改的呀。”

    木兰又说,把心里的想法说得更痛快了:“我愿当个男孩子。一切便宜他们都占了。他们可以出门会客。他们可以去赶考做官,可以骑马,坐蓝绒的轿。他们能遍游天下名山大川,能看天下各式各样的书。就像我哥哥体仁,我妈什么都许他做,他还能管我和我妹妹。他常常说‘你们女孩子’,我一听这话就生气。”

    这是曼娘第一次听见木兰提到她哥哥。她问木兰:“你哥哥好不好?”

    “他很坏。我妈惯着他,因为他在两年前我弟弟生下来之前,我们家就是他一个男孩子。他常常闹脾气,一闹脾气就要摔东西。有一次他真踢了锦儿一脚,锦儿是我们的丫鬟,又把锦儿端的盘子扔出去,盘子里的东西溅了锦儿一身。”

    “你爸爸也不管管他?就由他闹?”

    “我爸爸不知道。我妈也怕我爸爸,可是我妈老是护着他。妈对我们女孩子非常之严。我也怕我妈,可是我不怕我爸爸。”

    “你说你爸爸不让你裹脚?”

    “是啊。我妈要给我裹,我爸爸因为看了些新派的书,他说他要教养我成一个新式的女孩子。”

    曼娘说:“这都是命啊。就像我遇见你一样。你若不出岔子迷失了,我怎么会遇得见你呢?咱们的命都受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支配。不过我不明白,什么是新式的女孩子呢?你若不裹脚,将来怎么嫁人呢?”

    木兰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姐姐,我倒想试试。你给我裹裹脚看看。”

    这个主意,曼娘也不能拒绝。她俩关上门,好叫别人看不见。木兰吃吃地笑,伸出了脚。曼娘给木兰脱下鞋、袜子,用两条长白裹脚布给木兰裹脚,除去那大脚趾头之外,把其余的脚趾头用尽力气裹了起来。木兰觉得两只脚都僵硬了,再没法子动。

    第二天,木兰决定不裹了,更希望长成男孩子的脚才好。

    母溺爱长子成顽劣父贤达淑女富才情(1)

    姚思安十月半来到泰安。再回杭州路途太远,他决定带木兰回北京。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还是逃亡未返,但是庆亲王和李鸿章已经受命与洋人议和。由于清朝若干地方大吏与列强驻上海的使馆早有默契,战事遂得局限于北方。这时袁世凯继续使山东避免与洋人冲突,所以姚思安得以平安往返。

    北京城总算得救,免除了大规模的杀戮抢劫,秩序逐渐在恢复中,这都有赖名妓赛金花的福荫。在光绪十三年,当时赛金花十四岁,已经是清廷驻俄、德、奥、荷兰各国大使洪钧的妾,跟丈夫一同去过柏林。她丈夫比她大三十六岁,光绪十九年去世,她回到中国来,以歌妓之身名声大噪。拳乱之始她到北京。德国公使克林德在北京遇害后,几个德国士兵在北京前门外八大胡同游荡,发现一个歌妓会德国话。他们报告联军统帅瓦德西,赛金花就成了瓦德西的意中人。赛金花劝北京的商人把食物卖给外国兵,她救了好多中国老百姓,使他们免于外国兵的杀害、抢劫、奸淫。老百姓对她感激万分,虽然她是女人,但是老百姓对她以“赛二爷”这种称男人的专号相称。

    姚思安抵达泰安的当天,又命他女儿拜曾先生与曾太太,就如同拜再生的父母一样。他亲自搬两把椅子,放在大厅中间,请曾先生曾太太坐下,接受木兰的磕头,给木兰在地下放一块红毡子做跪拜之用。曾先生曾太太鉴于这项仪式如此郑重,特别穿上正式的衣裳。姚思安自己也向曾氏伉俪作揖,承认彼此是“通家之好”。只有这样关系的两家的女人,才可以见对方一家的男人。然后姚思安设宴请客。前天晚上曾家已经设宴为姚思安洗尘,所以不必再回请。过了三天,姚思安要走了,曾家才回请,算作饯行。

    曾家老太太也接受木兰的跪拜,此后木兰以祖母称老太太,以“爸爸”“妈妈”称曾先生曾太太。木兰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重要过。

    曼娘和木兰快要分手了,非常伤心。木兰曾经请求要到曼娘的家里去看她。曼娘最初谦辞,说家中简陋,实在不敢当。但是曾文璞到济南参加秋操大典谒见总督之时,他顺便带着木兰又拜见曼娘的父母。虽然曼娘与木兰的结拜是两人之间的秘密而简单的事情,他半开玩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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