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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声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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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静下来,静到只听到仓央拨动念珠的声音和灯花的爆裂声!

我突然站起身来朝外冲,仓央惊讶的叫了声若黎就来拦我。被我一闪身,快他一步出了帐门。

苏培盛和七宝正尽职尽责的守着我们,见我出去,各自伸了手臂作势挡住,“格格不要让奴才们为难!”苏培盛低头道。

“我只是想见你家爷。”我冷冷答道。

苏培盛不语。

“你带我去,他会见我。”我咬牙道。

苏培盛为难地看了眼我,又看看仓央。

我冷笑,“你放心,你们即使不派人守着,他也不会逃。”

停了几秒钟,苏培盛缓缓说道,“格格请。”

我跟着他走了,脚底下的路不平,有好几次都要绊倒,我心想若真的使劲摔一下会怎样?事情已经让我感觉气急败坏!

苏培盛只是在帐门外报了声若黎格格到请见,也不待里边应声,便抱了双拳退下。

厚重的帐门微微被帐内的灯火迎成旧黄色,有风吹打着最外的一层,掀到我脸上,打的鼻子又酸又疼,听到炭火毕剥的炸裂声,却不见人语。

我缓缓掀开帐门进去,他正坐在炭火旁的椅子上,手中无任何东西,眼睛被火映的亮晶晶的,似在发呆,又似在凝神看着什么。

我进去也不见他动,更不曾看我一眼。

我垂手立着,感觉自己身心都被人掏空,呼入的气体在身体内长驱直入,引起一阵阵的回声。我听到自己说,“我答应你的条件。”

他转过头来,没听清似的看着我,我放大了声音重复道,“我答应你的条件!跟你换,不,是求你救仓央的命!”

然后拖动双脚走到床边,背向他将自己的衣服一层层解开,退去……

他站起身来,缓缓问道,“你真的愿意这样来换?”

我回身正对他,“是的。”

“啪!”还没看清他的神色,他就一耳光扇了过来,积了几世的怨恨一样,没有一点余地要留,我的眼前金星一片,人也栽倒到床上,脸上已分不清是疼是辣,被火烧一样。

等我反应过来,帐内已不见了他人影!

我突然抑制不住的笑了,趴在床上没命的笑,笑到泪糊了双眼,笑到浑身抽成一团,笑到没有喘气的力气。

我韩若黎一向自命清高,有着小人物的骄傲和尊严,自认没有力可齐天的能耐,但也可保一生不致碌碌,努力的过好自己小日子,不争不曲,不欺人也不为人欺。却不想到头来顾不到最起码的尊严。怪不得人说生命存在的本身是一种讽刺!

我站起身来,左眼几乎睁不开,脸颊清晰的疼着,此时应该已经肿的不成样子!

摸到衣服,混乱穿上,他出去了,不知会把仓央怎样,还有玛吉还等在船上……

夜风吹打在旁边旗柱上呜呜的响,被风吹到空旷的夜里去,耳朵也托他那一耳光的福,又疼又闷,风声听在耳里更像鬼哭,应该是控诉,血腥味早已吹的不见零星,可是枉死的人还在。

我几乎走不成路,两百米的路我几乎走了一刻钟,赶到坡后时发现不只玛吉一人守在船边。在微弱的雪光映照下,隐约辨出白衣的影子,那身形除了仓央还有谁?

我心下一喜,也不喊叫,不作声疾跑过去,他们谁也不妨突然冲出一个我来,仓央的一只脚已经踏到船上,被我拉住了手腕。

“若黎”

“格格”

几个身影同时想起,有惊疑有恼怒有紧张。我放不得手,“仓央,说好一起走。”

“拉下他!”胤禛冷喝道。

七宝上前来拉住我,只求道,“格格,奴才冒昧了!”

我不理会他,只拽着仓央,仰头望他,“仓央,你带我走。”

仓央叹了口气,把脚撤回来,站好了,执定我的手,回头望胤禛,厄尔,才无奈说道,“你不能跟我走。”

我头如被棒击,灾难来时各自飞,仓央也不例外。

不用七宝拉,我缓缓放开仓央的手,退后一步去。

“若黎……”仓央欲语还休。

我无力地摆手,“走吧,走吧。”退后一步去,看仓央上船。

船开了,我万念俱灰!

玛吉突然到船头高声喊,“若黎姐姐,你不要怪他,他要是带你走,我们就得一起死!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吧,我不能让他死!”玛吉泣不成声!

耳朵里嗡嗡声一片,玛吉再说什么,我丝毫听不见,也听不懂,耳边只有风声,还有水声。

“只有在水里,才可以把自己完全的隐藏起来,隔绝掉声音、空气、阳光,我愿意这样回到生命最本初的状态……,当我不够坚强面对这一切时,我选择逃避,包括希望和失望!”

我真的不够力气再去面对这一切,也许我压根就不该妄想还能回到现代去,自己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的屈辱,还有这无边的恨,我无法回头。

我蜷缩在湖水里,或许这才是我离开的唯一方式,隔绝掉爱,隔绝掉恨,隔绝掉痴念,隔绝掉一切。混沌之初,本是一片荒芜……

第 41 章(上)

“格格,你又在发愣了!”采青在身后嗔怪道。

我回头去,一件薄衣披到身上,“虽然是开了春,春寒还是很足,你自打山西回来,身体就一直不好。如今还这么不小心!”

身前是开的正盛的杏花,偶尔有花瓣飘落,阳光慵懒的泄了一地,康熙四十七年的春天来的特别蹊跷,先还是料峭春寒,雪落不断,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春花就开了满园。让人找不出词来嗟叹,我只怕哪天天气再寒,可惜了那些争春的花。

终究是多余,天气只是一天更比一天暖了。

我和采青慢慢朝宁寿宫方向走,忽然瞥见采青头上落了几瓣杏花,便笑着吟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韦庄也可恨,凭什么女子就得心甘情愿被弃?若是要弃,当初为何要好?”采青噘嘴怪道。

我微微笑着,替她拨掉头上杏花,撒到一旁草丛里,“采青要打不平了!”

“格格不是也批韦庄太自负么?我说的不对?”采青不服气的辨道。

“你说的很对!”我笑着答,继续前走。

采青在身后叹了口气跟上,我笑问,“你几时喜欢叹气了?”

“我才不喜欢叹气,只是看着格格话越来越少,完全不是当初模样。采青又纳闷,又着急,不光是我,连十三爷都……”我斜斜的看一眼过去,采青闭了嘴。

我没有死。

当初谁也没有提防我会突然跳进湖里,被他从水里捞起时,我已剩了半条命,他在我耳边警告,“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

人活到连死都不能的时候,连悲哀都算不上。

远处弘昌正带着阿欢玩儿,后边好似还跟着一个小尾巴,两岁的样子,走路还不稳当。看到我时,阿欢带头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姑姑抱,姑姑抱抱。”

“欢!”五岁的弘昌一幅大人神情,“不许这样闹姑姑,快停下。”

阿欢立即松了手,委屈地扭着身子,碰也不让弘昌碰。我笑着摸了摸弘昌的头,然后哦蹲下去哄阿欢,刮着她的鼻子笑道,“欢生气不好看呢!看鼻子都皱到一块儿了。”

正说着,旁边突然拱出一个清秀小人来,眉眼清晰,漆黑的瞳孔仿佛注了水,一手摁在我肩上,脑袋朝阿欢探过去,皱起小鼻子,嘴里嘟嘟叫着,“羞,羞!”

阿欢立即一手捂了脸,一手去推那小人儿,她也只比小人儿大一岁,两只小爪子你来我往过了几招,阿欢突然一个狠手,迅速推了小人一把,小人站不稳猛地扑到我怀里,连带着我一起倒在了地上。本来他失了势,瘪嘴就要哭,可一看地下还垫着一个我,大概是想他还不算太倒霉,于是又很大方的咭咭笑起来。

这边却忙坏了采青和弘昌,忙不跌的拉的拉,抱的抱,把我和小人儿都弄了起来,那边一大帮子的奶妈宫女也都跟着过来,这个叫小祖宗,那个叫小姑奶奶,还有给我陪不是的。弘昌在一边耸了耸肩,一幅没办法的样子,惹的采青一阵笑。

“这是唱的哪出戏啊?”身后一个浑厚的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身后山呼声一片,高高低低跪下去,我站到一边,接道,“回皇上,唱的是《打金枝》”

“喔?”康熙摸着胡子问。

“一个阿哥,一个格格,谁也不让谁,打的可不都是金枝玉叶?”我话刚说完,就见阿欢突然站起身,跑到康熙面前,指着刚才和她打架的小人,拉住康熙的手,撒娇道,“皇爷爷,是他撞倒了姑姑的。”

我哑然失笑,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十三怎么教出来的女儿!

那小人儿此刻却存的住气,不还嘴亦不起身,上身绷的笔直,我见亦罕,康熙微微点了点头,招招手,“来,弘昀,到皇爷爷这里来,跟皇爷爷说姐姐说的对不对?”

弘昀!他的儿子!

平地起了焦雷一般,我突然间耳目失聪。

弘昀脆脆的谢了句恩,端正起身,走到康熙面前去,奶声奶气的说,“是弘昀不好,请爷爷责罚!”

康熙突然仰天大笑,“责罚?”然后弯了腰,“咱们的小弘昀说说什么叫责罚?”

“阿玛说,人犯了错就要受到责罚,然后才知道改正。”小小的孩子,气还喘不太匀,话却说的掷地有声。

“嗯,你阿玛说的对。”康熙点头。

阿欢一把丢了康熙的手,藏到我身边,“皇爷爷偏心!”

“阿欢,不得无礼!”我轻轻喝道。

“无妨!”康熙看看阿欢,又看了看手里的弘昀,叹道,“可都不像他们阿玛。”

“小孩子家,懂事是一,但顽皮一点儿好,讨人喜欢。您看着不也喜欢!”我微微笑道。

康熙点头,拉着弘昀的手慢慢朝宁寿宫走。我跟在后边,阿欢扯着我的衣袖,我不敢拉她的手,怕我冰凉的手吓坏了她。

弘昀不停地回头看我,黑水晶一样的眸子,逼的我喘不过气来。

采青悄悄扶住我一边胳膊,“格格没事吧?”

我摇头,只盼着这路快点走完,盼着有人快接了弘昀过去。

人好像是商量好了,挑一日聚在宁寿宫里,不但惠妃德妃在,连同他们的儿媳也都在,自然少不得纳拉氏她们。

康熙一松开弘昀的手,弘昀便朝旁边站着穿粉色掐银边夹袄,如意卷云纹坎肩的李氏奔去。

阿欢把我牵到她额娘旁边去,馨兰微笑着向我颔首,让出自己的位置给我。

“听说阿欢跟弘昀打架了?”太后突然问我。

我忙起身回道,“小孩子闹着玩儿,当不得架打。”

康熙突然笑着跟太后说,“儿子刚还在说呢,这些孩子竟都不像他们阿玛,就说弘昀,老四当年可没他精灵。”说罢仍旧呵呵的笑。

自青海回京,从京门一别,我便再没见过胤禛,甚至连逢年过节的家宴上,我们都有意无意的躲开。他送我的那些东西,还有来往书信,我托十三悉数奉还,那支木兰钗大概是我溺水的时候丢失在水里,也当从此不曾有过。所有的过去,便这样一笔勾销!

周围的人亦都不在我面前提起他,就连太后这里,也几乎不曾遇到来请安的纳拉氏。

今日如此频繁提起他,竟恍如隔世!

我兀自发呆,馨兰在一旁轻轻碰我,我抬头,正听到太后说,“若黎前儿送来的那只花篮挺别致,不如再替哀家编一只来。”

我答声是,就要退去,阿欢非要跟着我,被馨兰拦下,我感激地冲馨兰笑了笑,带着采青出去。

太后不过是找借口给我开身,我低头朝御花园慢慢的走,采青闷声跟在身后。

脚底下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栽到地上去,身后一只手及时拉住,采青没那么大力气,是十三,我回头愕然的望他,十三没有要松手的打算,把我往他身前拢了拢,“你打算这样魂不守舍到什么时候?”

我不解。

十三朝身后望了望,“我看到你从宁寿宫出来,今儿是三月三,大家聚齐了来请安,你竟不知道避。”

“哦!”我拨了拨耳边的头发,“我竟忘了。”

“若黎,”十三怜惜的叫了一声。

我想挣开十三的手,尴尬笑道,“十三你也该去请安,怎么到这里来了。”

十三没有丝毫要放的意思,“我见你一人走,不放心才跟过来。”

“采青呢?”我四处看不到采青影子。

“被我打发掉了。”

我不置可否。

“你神色很差!采青说四嫂她们……”

“十三!”我厉声道,“跟这个没关系。”

“你还是不能面对不是?若是真的放开,你用的着这样折磨自己?”十三也突然恼了。

“十三,咱们不说这个。”我无奈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十三!”我惊异道,“你怎么喋喋不休了?都已经三年,为何还要追究?”

十三苦笑,“哪里是要追究,是你一直不肯放开。”

“你竟这样以为,我以为你是最能体谅我的。”我微笑道,“十三,摔的最重时,不能立即爬起来,我只是想歇一歇。”

十三捧住我的脸,“若黎,你笑里都不见真了,叫人怎么相信你是好的?那个神采飞扬的若黎到哪里了?”

我掰开十三的手,“你今天怎么了?我以为你如今只考虑军国大事,怎么还管儿女私情?”

“若黎,你这样让人心疼!”十三皱眉,“你现在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不见忧,不见喜,也不与人多谈。我知道四哥……”

“我们可以不谈他。”我急急打断他。

“你还听不得他不是?”十三嘲弄道,“他是伤你很重,也不见得你不伤他分毫,你们这样,除了彼此伤害,还能有什么好结果?你到现在都不肯提他,是真放开,还是不敢面对?我一直以为若黎不与其他人同,能拿的起放的下,原来不过是空口白话。一年这样,两年这样,三年了,你还是这样,这一辈子,都要这样过么?”

“一辈子!”我冷笑,“十三,他留着我,要的无非也是这样,而我也没的选择。”我长舒了一口气,望着头顶上的天,“十三,你也丢开我吧。那个神采飞扬的若黎,你就当她死了!”

说完抬脚要走,十三突然从背后抱住我,任我怎样挣都不肯放手。

“十三,你是懂得进退的。”我冷冷道。

十三把下巴抵到我脖子里,“若黎,我带你走,去哪里我都陪着。”

“十三,我已习惯!”

“可是我不习惯!”十三打断我。

“你别任性!”

“我何曾任性过?也只有伤的要死时才敢抓住你的手不放。若黎,我的心思,你全知道。”十三裹紧了我。

“十三你是何必!”

“当初皇阿玛要你嫁我,你为何不应?”

“你怎么知道?”我疑惑问道。

“皇阿玛问过我,我说愿意娶你。可是皇阿玛说你考虑太多,你怕皇阿玛会怪罪众人。若黎,你不知道,你若答应,皇阿玛赐婚的就是你和我。”十三的眼泪滴到我脖子里,十三摇着我说,“若黎,你到底要顾虑什么?”

我整个人都僵了,我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

第 41 章(下)

“十三,我头疼。”我轻轻的说,“你别再说。”我几乎要坠到地上去,十三架住我才站的稳。

十三还想在说什么,被我止住,“你该知道,一切都已过去。”

“若是过去,为什么不重新开始?”十三托住我站好,却还是不肯放开手。

我仰头轻笑,看牢十三的脸,“十三怎么会想的这么简单?怎样重新开始,如你所说,拐你离开皇宫?”

“若黎,我没有与你儿戏!”十三急道。

我低下头,“你该明白,即使重来一遍,我们还免不了走同样的路,错的终归是要错。我们吃了教训,长了记性就可,再追究反而无味。”

十三无语,眉间是隐忍的痛苦,对他来说,我太无情。终于怅怅地开口,“我以为我可以代替他。”

“你是你,他是他!”我无力的回答,“感情的事若能归结为几方理由,便也不会如此伤人,更没有谁来代替之说。你若也执着于此,就太让我失望。”

“若黎,我不是圣人。从前是无能为力,只能隐忍,原以为看你幸福就可以。如今这样,只想带你走,哪怕是不能相爱,你离了这樊篱,不再受旧事煎熬,我看着亦是欣慰”

我叹了口气,“十三,你和我,你觉的可能吗?抛开这座紫禁城容易,可是,抛开你的家小,抛开馨兰、淑珍、弘昌、阿欢,也抛开你的皇阿玛和四哥,你怎么样面对一个看似自由的我?”

十三的手慢慢松开,最后垂下去,我转过身面对他站好,整了整他皱起的衣服,“一个人的力量太小,承担不起那么多!十三,你明白的。”

“若黎!”十三抓紧我的手,眼睛有些湿。

“你耽搁的时间够久了,该去太后那里了。”我努力笑着,“别只担心我。”

十三站着不动,我逃也似的离开,心疼的似被谁撕裂成口子,抑或本来就是深的伤疤,重被揭开,不顾命的疼。我已经不再去想这疼何时能够止住,它已像我常年的痼疾,无药可医!

六月,康熙巡幸塞外,皇太后因身体有恙晚行,我微舒一口气,这样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宫中陪侍。

太后年龄愈老,腿脚耳目都已不如从前,如今更是靠药养着,每日除诵诵经,稍事走动,话也常多说,就一个人歇下了。宫中人口乍少,太后命我搬进宁寿宫同住,日里大多是上了年岁的人来往,越发迟暮一般景象。我日里话也少,诗书读的厌了,倒也与女红上费了些心思,再不然就是赏花钓鱼,一日一日,习以为常,不再觉的闷,再不想一生一世这么熬下去,

塞外还没有去成,康熙却提前回来了,九月初康熙銮驾回京,并没有进畅春园,而是直接进了宫。

隐隐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康熙那边到落幕才过太后这边请安,他在太后面前一向不透怒色,可是今天却沉着一张脸,沉默着坐在太后身侧,随从人员俱都大气不敢出一口。

我心自疑惑,按往常理说,太后刚进园子,一众妃嫔及皇室子弟都应该来请安才是,怎么就只康熙一人来了,平时那些忙不迭朝太后处跑的人,也连个影子都不见。

进得大殿门口,却见李德全守在外边,他见我来,远远的摆手示意我停住,他自己则轻脚过来,“皇上和太后正在商量事情,这里有老奴伺候着就行了,格格自去安歇吧。”

我道声乏,便知趣退出,转身回自己房间。

采青边回头边悄声说道,“格格你不觉的气氛好怪么?”

“宫里见怪不怪的事多了,你怎又少见多怪?”我轻笑道。

“这次怪的可不一样!”采青疑惑的看着我说,见我一幅事不关己模样,便急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啊?”

我抽了本书,半躺到床上去看,“关也是关闲心!关的了么!”

采青噗哧一笑,“真是服了你呢!您可是天字第一号省心主子!”

我一笑置之,然而心里明白一定是出了大事,平时太后二更天就要休息,如今已是三更天光景,皇上还呆在太后那里,说是谈心,谁都不信。若不是出了重大事件,康熙何至于这样劳烦太后。只是康熙会有什么解不开的难事,竟在太后那里愁眉不展?

我翻身朝里,百思不得其解。凭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想破了脑袋,也只记得历史课本上只有关于康乾盛世的记载,而康熙四十七年发生了什么,没有丁点印象。可即使有事,大约也不会和我扯上关系。

采青在关窗子,“天沉的要命,怕不是好天气!”

“总要刮风下雨!”我拆了头发,采青过来帮我梳理。

“格格,总觉的有什么不对,会不会对咱们也不利呢?”采青突然侧了头在我耳边说。

我正取着耳环,被她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心里一紧,耳钉就挂到耳垂上,不自觉抽了口气,采青慌忙来看,“哎哟,都流了血,都怪我不好,害你分了神。”说着就喊春来,要她拿消炎的药过来。

春来进来的时候有些慌张,药刚伸手递出来就摔到了地上,采青正要怪她,忽然问道,“春来你作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采青话刚一说完,外边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吓的春来尖声大叫,亏得采青慌忙捂了她的嘴,才不至于惊动外边的人。待雷声消去,春来身子还是不住的抖。

“春来你怎么了?”我疑惑问道。

春来腿突然一软,跪倒在地,语无伦次的说,“格格,我是不小心的,我不是故意的。”

“谁也没要怪你,怎么这会子怕的跟什么似的了?”采青怪道。

“你先起来。”我过去扶春来起身,“采青给她倒杯热水喝。”

一杯热水喝下,春来脸色好了许多,身子还在轻轻的抖,然后仰头看我,抓住我衣袖道,“格格。”

采青正要斥责她,被我止住,“春来你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春来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就怕什么?”我问道。

春来咽了咽口水,呓语般说道,“太子被废了!”

采青立刻捂上了自己的嘴巴,不相信地看着我,又看春来,“你不要胡说!”

“喜红偷偷告诉我说的,她是常公公的侄女,在回京的路上就废掉了,格格在宫里不闻事,所以我们才不知道,格格跟阿哥们好,所以也没人敢跟咱们说……”春来继续说道。

我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住,太子被废,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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