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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春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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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幽深,摇摇晃晃照出一张营养不良的脸。
那张脸若论五官,那绝对是与国色天香艳光四射鹤立鸡群花容月貌……完全不搭边,属于是要盯着看个五分钟才能看出味道的耐看型。
长得最好的要数那双眼睛,杏核似的眼型,略有些偏圆,眼尾却微微上挑,即使生气也仿若带着半分笑意,瞳仁更是像颗莹莹的水葡萄般晶莹清澈,此时配着一副受惊的表情,就像一只迷了路的小鹿。
可惜因为营养不良,那张脸显得面黄肌瘦,更为遗憾的是,那张脸上还生了个小指盖儿大小的朱红色胎记,刚刚落在眉间,宛如一滴朱砂泪,
“穿、越!!!”宋逐笙咬牙切齿,“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明明是烧香拜神求姻缘,怎么给整了个穿越?啊啊啊啊,严重货不对板!!我要退货,我要穿回去!!!”
“穿回去……穿回去……穿回去去去去……”井底漾出嗡嗡回声,井水一晃,人影就碎掉了。
宋逐笙呆了一呆,鼻子一酸,没用地痛哭起来。
“其实也不是不能穿,穿也得穿的有点质量啊……人家好歹也看过穿越若干本,女主角不是穿成公主,就是穿成皇妃,再不济也是高官家的大小姐,一选秀还是成了邪佞的妖孽的霸道的深情的皇帝陛下的至爱……呜呜呜呜呜,为啥我的命就这么苦,喝了一肚子臭水,莫名其妙穿成了个穷门派的掌门人,还要想法子养一派的闲人,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他们?我,我,我……肚子好饿……”
她越哭越伤心,为了省力,干脆半趴在了井沿上。
三天前,她糊里糊涂地醒来,对着床边的小男孩说了一通傻话后,立刻就被门口的十几个古装人包围起来。一瞬间,窄小的陋室里,立刻塞满了哀声叹气的老老少少,口口声声全在喊剩女,差点没把她吓死。
大家忧心忡忡地按住她,翻眼皮地的翻眼皮,看舌头的看舌头,把脉的把脉,最后跳出来一个彪悍的老头,拿着几根银光闪闪的长针,嗖嗖嗖,狠狠扎了她几针,疼得她呲牙咧嘴,哭爹喊娘。
她顶着人中上那根颤巍巍的银针,死命挣扎,从床的东头爬到西头,又从西头滚到东头,一直哭喊着,“大侠饶命,饶命啊……”
众人集体沉痛地看着她,异口同声地叹气,“剩女疯了,真的疯了……”
当她在摸爬滚打之余,目光犀利地扫到彪悍老头又从怀中摸出了老大一把银针,活像一只团成一团的成年刺猬。宋逐笙只觉全身一僵,立刻福至心灵,高喊一声,“我晕了!!!”便砰地倒回到床上,一动不动了。
“小羽晕过去了。”屋里响起一个男声,听起来很年青。
“齐师兄,姐姐为什么要投井,她不想要我了吗?”委屈的抽泣声,一听就知道是头先守着她的小男孩,宋逐笙完全可以想像到他扁嘴的样子。
那个男声听来心情很沉重,问:“陆师叔,小羽……真的疯了么?”
你们才疯了!你们全家都疯了!宋逐笙哀怨地腹诽,可是,小羽是谁?
“老夫刚才把过她的脉,脉向平和,身体并无大碍。我估计小羽是在打水时不小心跌落到井里,受了惊吓,一时神智不清。刚刚我扎了她几个大穴,就是为了帮她凝神静气,疏导气血,她现在晕过去,说明正是老夫那几针起了作用。先让她好好睡会儿,其它的,只有等她醒来再算。”
骗人,明明就是我自己装晕……不过,难道他们口中的小羽……莫非说的是……自己?
宋逐笙忍不住微微哆嗦,心里感觉甚是不妙。
“小观,你守着小羽,我去采点药回来。有什么事,你就找陆师叔。”那个男声不知对谁叮嘱,听起来倒是个有良心的好人。
小男孩哽咽着低低应了一声,哦,看来小观就是他了。
于是,那位师兄便安排议论纷纷的众人散去,只留下叫小观的男孩继续守在床边。
此时的宋逐笙已经不是装晕,而是快真晕了。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管她叫小羽,还把脉?采药?天啊,难道,她遇到了江湖中无限飘渺的传说——“穿越”?
可为什么会是她?难道就因为她是个现代剩女,所以就穿到了古代剩女身上?不对不对,如果真这样,那二十一世纪得有多少女人穿过来啊,光她们办公室就得有五个,那时空隧道还不得交通瘫痪?
她正胡思乱想,脸上一热,一只软软的小手贴到她的额上。宋逐笙缓缓睁开眼睛,用最温柔的声音饱含深情地喊了声,“小观。”
“姐姐,你认得我了?!”叫小观的男孩惊喜地跳起来,接着嘴巴一扁,圆溜溜的眼睛里含了一包泪,好像立马又准备嚎啕大哭一场。
宋逐笙连忙摸摸他的头,安抚道:“别哭别哭,姐姐怎么会不认得小观呢?”
认得才怪,虽然有点感动他的一片挚纯,可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羽啊。
宋逐笙坐起身,拔掉人中上那枚碍事的银针,真疼。
“小观,你是我弟弟?”
小观欣喜地点头。
“那咱们就是最亲的人?”
小观很严肃很郑重地点头。
“我有什么事,你一定会帮我,对吧?”
小观很肯定、很认真地继续点。
“太好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开文第二更!
3
3、叹重生,挥泪别前尘(下) 。。。
小观点得十分之顺溜的脑袋终于定住,乌溜溜的眼珠子,错也不错地盯着她,直盯得宋逐笙心里发虚。
呃呃,可能问得太直接了,他不会又以为她疯了吧?干笑两声,正待开口,只觉眼前一花,怀里多出个圆溜溜的小脑袋,小观已将她拦腰抱住。
“姐姐不怕,小观会帮你,你一定会好的。”他未脱稚气的声音至她胸前闷闷传出,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宋逐笙忽然就觉得心尖那么一酸,这小屁孩,可真会煽情啊。
宋逐笙没猜错,她果然是穿了,魂穿,穿到一个她从没听过的时代,新身体名叫盛羽,年方十七,是个破落门派“未云门”第十二代圣女兼掌门人。
她这才明白,原来初初醒来时听到的声声呼唤是“圣女”而不是“剩女”。
这职务不好,十分不好,听着就晦气。
至于为什么会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当掌门?宋逐笙猜,大概是因为这个盛羽是只傻鸟,好骗。
因为这个位置没有任何享头,它唯一代表的意义就是——必须想办法挣钱,解决一门老小十六口人的吃饭问题,包括身强力壮的男人。这是她从小观七零八落的话中领悟到的中心思想。
小观是新身体的嫡亲弟弟,大名叫盛观,他俩的亲爹妈原本是上一代掌门,多年操劳贫病交加,已经死翘翘,丢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俩孩子,还无良地遗命由盛羽继任掌门之位,妄图让他们的女儿继续他们未完的革命事业。
宋逐笙越听越心凉,忍不住打断盛观,“哪朝哪代也没有让一个女人养活这么一大家子的。咱们未……未什么门?”
“未云门。”盛观提醒她。
“哦,未云门,好歹也是一个门派,就没啥田产,商铺什么的?”
盛观摇摇头。
宋逐笙抹了把冷汗,不死心地再问:“那总有点武功啥的吧,我们可以收弟子,每人都收学费,或者开个镖局,再不济,也能劫富济贫,顺便抽点手续费!”
以前看和电视剧时,没见大侠们为吃饭发愁啊。
盛观忧愁地看她,“姐姐你果然都忘了……未云门,是没有武功的。”
宋逐笙呕得只想吐血,肚子里把某个不知名拐她到古代来的神仙,骂了个狗血淋头。她现在坚信,那个盛羽绝对不是不小心掉进井里淹死的,她完全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自杀嘛,谁摊上这么一个大包袱都活不下去啊。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盛观见她脸色苍白,双目呆滞,兼带咬牙切齿面孔扭曲,不由吓到。
宋逐笙再也听不下去,噌地站起来,握紧拳头恼怒地大吼:“我才不要做这个狗屁圣女掌门,我要回家,回家!!!”
话声刚落,便觉得后颈针扎似的一疼,眼前顿时一黑,倒下前,迷迷糊糊听到陆师叔的声音,“又发疯了,唉,血脉不通,不通啊,看来这针还得下狠点。”
后来的三天,宋逐笙便在半昏半睡中渡过,只要她醒来吵着要回家,就必会挨上一针,醒来时,总觉得肚子饿,于是她开始怀疑,莫非是粮食不够,所以陆师叔扎她扎上了瘾,这样就不用给她饭吃。
三天后,宋逐笙终于聪明地决定兵不厌诈,不再说傻话。喝了两碗清得可以当镜子照的稀粥后,她从盛观口中套出“自己”投井的地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穿回去。
宋逐笙趴在井边,越想越伤心,可肚子空空,连哭也没多大力气,便干脆拿袖子胡乱抹了泪。
“盛羽”,什么破名字啊,她一听就头大,怎么就和“剩女”干上了呢?不是“圣女”就是“盛羽”,呜呜呜,可不可以不要剩?
话说回来,这个“盛羽”十七岁了还没许人家,大概在古代也快剩了,而且她家里这么穷,还有这么重的养家负担,估计如果不内销,真的只有剩这一条路。
可怜她宋逐笙在现代剩也就罢了,怎么穿越了,还得接着剩,这老天爷,未免太厚爱她了。
这地方不是人呆的,一定要穿回去。
可是,该怎么穿?
宋逐笙瞧着那口井,心里来来回回地寻思:她掉进下水道,结果穿到这口井里,如果她再掉进井里,是不是就等于可以穿回下水道呢?
鼻腔似乎又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她连忙捂住唇鼻,强行压制住心头那股难言的恶心感。
下水道是很臭,可是,还有一线机会回家……
宋逐笙拉高长长的裙子,踮起左脚,右腿努力跨坐到井沿上。居高临下看了眼幽深不见底的井水,呃,头好像有点晕。
万一穿不回去,就得淹死在这口井里,她淹死过一次,就算井水比下水道的臭水味道好点,可淹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那现在,她是跳,还是不跳?
宋逐笙皱着眉,十分十分地挣扎。
“要不,我再想想?”她自言自语,“嗯,这种人生大事,还是要想清楚。”临场脱逃的某人,屁股一扭一扭地想爬下来。
“姐姐,不要……”身后忽然传来盛观凄厉的哭喊,宋逐笙心一慌,回头正要开口,却眼睁睁看着盛观朝她扑过来。
不
要
啊————
来不及哀嚎出声,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她已经被盛观充满亲情的一扑,给扑到井里。
无比怨念的宋逐笙立刻呛了几口水,她下意识地努力乱蹬着,冰冷的水流包围住她,一颗心呼呼往下沉,全是熟悉的,无法抵制的恐惧感。
“救命……咕咚咕咚……救我……”她竭力求救,要知道,求生是生命的本能,穿越却只是时空网不小心抽了。
噗通,又是一声水响,井里窄小,宋逐笙被不明物体砸中半边肩膀,身子一沉,又猛灌了几大口,可随即就被一股力量半托起,勉强露出了脑袋。
哗啦一声,一颗小脑袋也随之冒出水面,细小的胳膊却坚定地围在她的腰上。
宋逐笙猛咳数声,强捺住喉头的痛痒,忍不住怒道:“你不想活了,跳下来干嘛?!”
那人将混漉漉的小脑袋靠在她胸前,声音带上了微微颤抖,“姐姐,不要离开小观,求你……”
不明物体正是傻呼呼的小盛观,此时他正努力踩着水,借着浮力,吃力地托住宋逐笙,一对黑葡萄似的眼睛牢牢盯着她,似乎眨一眨就要落下泪来。
宋逐笙叹气,“那你还把我扑进井里?”
盛观一呆,脸上顿时腾起两团红晕,“你,你,你不是要投井么?”
宋逐笙很无语,只有又叹了一口气,可想想还是很怒,忍不住又骂他:“那也不能跟着跳啊,现在怎么办,我们姐弟俩要抱着一起死么?”
盛观眨了眨眼,含着一包泪嗫嚅道:“我……我,没想那么多。”
苍天啊……
宋逐笙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伸手摸了摸身边井壁,还好,虽然生了湿苔触手滑腻,但还能摸到砖缝。她靠过去,顾不得指甲受伤,用力攀住,这样至少可以减轻点盛观的压力。
“姐姐放心,我天生力大,我们绝不会死在井里的。”井水澈寒,盛观已冻得脸色青白,越发衬得眼珠子黑亮夺人。
这孩子,大概以为宋逐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宋逐笙心有不忍,柔声安慰他:“是,我们都不会死,姐姐还要看小观长大娶媳妇呢。”
“那,姐姐是不是不再投井,不再离开我?”
宋逐笙垂下眼皮子,勉强瞧了眼淹到脖子根的水,苦笑,“姐姐保证,如果能出去,绝不会再投井。”
盛观得到她的承诺,终于安下心来。
又过了一会儿,大力水手盛观渐渐支撑不住,宋逐笙慢慢往下滑。
“小观,放开我,你会游泳,攀着井壁,还能多撑会儿,我们不能都死这里。”水已经淹到她的下巴,讲话时,水流波动,都会流进嘴里。
盛观不答话,手又用力托了托,嘴角紧抿,神情满是执拗。
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个孩子没理由陪她这个倒霉鬼一起送死。
宋逐笙咬咬牙,大声道:“小屁孩儿,快放手!我根本不是你姐姐,我叫宋逐笙,是个借尸还魂的鬼,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那些师叔师兄师婶,你姐姐早死了,可是我想,她必然不愿看见你也这样死掉!!”
“姐姐……”他不见得全信,却到底一时愣住。很好,只要这样几秒就好。
宋逐笙空出一只手,用力掰开腰上那条胳膊。身体失去依靠,顿时下沉。
她怕扑腾起来盛观不肯放弃,竟狠狠心屏住呼吸不挣不动,由着自己的身体往下沉。
“姐姐……”水面传来盛观惊慌的哭声,隔着幽暗的水波,宋逐笙却奇异地看得到盛观焦急哀伤的脸。
小观,虽然只来了这个世界短短三天,可是,有你,其实感觉也不算太坏……
宋逐笙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在如此危急的关头,还有如此崇高的思想觉悟,死得如此悲壮,岂不胜过淹死在臭哄哄的下水道里千倍万倍?
值了,值了。
耳边仿佛响起悲凉的背景音乐,脑海中也慢慢浮现出电影大片里白衣胜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飘飘背影。
远山,残阳如血,按剑,不如归去……
这,就是英雄!
可是腰上忽然一紧,脑中的背景音乐顿时嘎然而止——那只手,不肯成全她华丽丽的孤胆英雄梦,再次不依不饶揽上她的腰际,带着她努力往水面上游。
宋逐笙半迷糊半清醒地掀开半只眼皮子,唉,小观,你这又是何必呢?就凭你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救得了我,这样坚持,无非大家一起死。
她皱皱眉毛,很想教育教育这不懂事的小孩,可一张嘴却只能咕咚咕咚地喝水,而且三天只喝了几碗清粥的她,也实在是没力气了。
再次钻出水面,宝贵甘甜的空气立时灌入喉咙,宋逐笙忍不住剧烈地咳嗽,咳得一颗肺就快要炸成盘夫妻肺片。
缓了口气,她正要好好教育下盛观,却听见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小羽,抓住木桶,我拉你们上来。”
宋逐笙闻声抬头,看到井口有个壮实的青年正在推动绞绳,往井里一点点放入打水的木桶。桶把上绑的那根麻绳,粗如孩儿臂。
宋逐笙默然半响,低下头,语重心长的对盛观说:“小观哪,这口井的水往后可喝不得了,这可是咱俩的洗脚水。”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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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谋生策,盛羽闹改革 。。。
宋逐笙,现在应该叫她盛羽了,至从那天和小观一起被人从井里救上来后,终于决定留在这个世界,以盛羽的身份开始新生活。
可新生活好像并不为此欢欣雀跃,反而打算用悲摧的现实给她这个非法入侵者来个迎头痛击,譬如眼前这本赤字连连的破帐本。
“姐姐,待会儿收了月钱后,给我买肉吃吧。”小观挨在她身边,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啊眨的,盛羽怀疑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刻一定摇到天上了。
那天在井里,她情急之下说了大实话,本以为一定会吓着小观,没想到这孩子完全无视了。相反,因为差点一起溺死,小观对她的依恋程度升华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粘人粘得越发厉害。
盛羽忧愁地揉揉额角,这两天在小观颠三倒四的解释下,又看了帐本,她终于连猜带蒙地弄明白了未云门奇怪的管理模式。
未云门门下人丁稀少,上一辈的,独剩一个陆成泽陆师叔。陆师叔性格古板,精通医术,爱好和特长就是拿针扎人,这一点盛羽早有领教。
第二辈有五人,除去盛羽姐弟,尚有师兄三位。
大师兄孟悟是个消息贩子,有一手绝活——口技。凡是被他听到的事,只要肯给钱,他立马能给你学得惟妙惟肖就跟实景重现一样不差分毫。
二师兄陶晋是个赌场老千,不过学艺不精,十千九抓,大师兄挣到的钱大部分拿来赎他了。
三师兄齐柯,也就是从井里救了盛羽姐弟的那位,他比较正常,个性老实憨厚,主业是打猎和采药。
剩余其他人,就全是老少妇孺了。其实认真算起来,他们也不是门人,听说全是上代掌门人在历年灾荒中陆续救回来的灾民,有的已在一起生活了十来年。多年下来,大家早已习惯享受未云门的照顾,当初的感激之情也逐渐演变为理所应当。
未云门没有恒产,用于保障门人生活的经费,全由门下几位师兄上缴的月钱苦苦支撑。可未云门的师兄们都是比较有想法的人,他们热爱自由,崇尚“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于是月钱还是缴的,只是缴的数量和频率就像赌桌上开大小——非常飘渺。
扔开帐本,盛羽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这算哪门子掌门?明明就是个管家婆!呜呜呜,我不想当管家婆,如果命运一定要让我成为婆,我宁愿是包租婆。”
经过某人自称是鬼魂一事后,小观的心理承受能力被锻炼得极为强大,对她这种间歇式发狂,一般会自动无视。可能这一次盛羽同学发狂发得久了点,小观有点忍无可忍,于是一脸无辜地丢出一句狠话,“一会儿的月会,陆师叔也会到。他最近都没遇上可以扎针的对象,心情很暴燥哦!”
嚎得正起劲的某倒霉蛋抖了一下,哀怨地瞅他一眼。
这一瞅,却瞅到小观脸色甚差。
倒霉蛋揪揪那张没几量肉的小脸,有点心疼,“你正在长身体,每天吃这么少,难怪脸色差。”
小观想起刚才提过的要求,十分醒目地抓紧机会再次进行重申:“唔,姐姐,我想吃肉,红烧肉。”
也对,大锅饭确实没油水,不仅小观想吃肉,就连盛羽自己嘴里都快要淡出鸟来了。于是拿定主意,这种日子,说什么也不能再继续。
“小观,既然我是你姐姐,肯定什么都听我的,对不?”
小观转转眼珠,“那可不一定,得看是什么事。”
他还挺多条件。
盛羽在他额上敲了个暴栗,威胁道:“你不想吃肉了?”
“嗯,那个……看在有肉吃的份上,我可以认真考虑。”
果然识时务。
“那今晚收拾收拾,跟我跑路。”
“跑路?!”
不跑路难道一起等死咩?
小观一双溜圆的眼睛骨碌碌转了转,两粒盈盈的黑葡萄,像镜子一样映出盛羽的脸。
盛羽被那双眼睛盯得脸上一红,心虚地摊手,“未云门那本破帐,哪养得起这么一大帮老爷?我是圣女可不是圣母,又没三头六臂,咱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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