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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春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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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在每张信笺的左角都打了个暗印,一般人看不见,我这个瞎子却一摸便知。联想到你一直以来对聂焰的态度,再加上能迅速获取这些消息的,唯有岑国皇宫,而战北极绝不会愿意叫我知道这些事。因此,这只能是出自你的个人行为,而你,是在被你的感情所驱动。”
“霜晚,你的心意的确一片赤诚,我代他谢谢你,却决不能把他让给你。”
遥远的林海,细密的树枝梳理着狂躁的北风,捋得均匀了,便也显得颇为温存。
半响,霜晚冷冷道:“你放心,聂焰对你的心意,我看得最清楚。之所以冒险告诉你,也是希望你能救得了他,如果聂焰真的死了,他那么爱你,我一定会亲手送你去陪他。”
盛羽无声而笑,仰脖又灌入一口辛辣,“那就说定了。麻烦你到时候,把我和他葬在一起。”
齐蒙山中地势复杂,那匹黑马早就弃了,两人徒步在山中伏行了数日,终于看到山间的小路慢慢拓宽,渐渐转上正道。
霜晚欣喜,“公主,我们终于拐回到官道上了。只要遇到一个商队,就能顺利去往梓国。”
她话音尚未落,一阵绵密的破空之音猝然袭来。
霜晚大惊之下立刻挡到盛羽身前,拔剑狂挥。手中之剑舞如龙转,密密实实像只护鼎一般,绞断无数箭镞。
“陛下有令,捉活的,抓到丹墨公主,赏黄金百两,晋统领位,抓到霜晚贱婢,赏白银百两,赐带刀御前行走!”
一声令下,攻势更加如狼如虎,霜晚也绝不留情,剑剑挑筋断脉,最拿手的分筋错骨手更是犀利狠毒,只要叫她一双玉掌碰着,绝对筋骨齐断。
她势如疯虎,倒叫那些侍卫一时近不得身,霜晚瞅准一个空子,一剑刺翻一个侍卫,夺了他的马,猛地将盛羽掀上去,“你先走!”
“不,要走一起走!”盛羽拉住马缰不肯离开,霜晚又回头刺死几人,身上却中了一刀,盛羽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朝人声马沸最密集处奋力掷去,大喝一声:“霹雳弹!”
丹墨公主的一品侍卫聂焰最好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暗器,岑国军营无人不知,他曾在侍卫群中演示过一次“霹雳弹”,其威力震慑全场,至今叫人记忆犹新。
盛羽这一声大喝,顿时叫人一骇,下意识便四散避了开去,盛羽果断拉住霜晚的手,猛地一带,她纵力一跃,跳上马背,控马狂奔。
盛羽掷出的东西嘀溜溜滚到其中一名侍卫脚边,他定睛一看,竟是几只圆溜溜的松果,顿时气得大骂,“上当了,根本不是霹雳弹!”
“操他娘的!”
不知是谁率先拉弓放箭,一簇簇密集的黑色箭雨激越而出,可她们毕竟是已经去远了。
盛羽控着缰绳却苦于目不能视,只能靠着霜晚一路提醒,
83、返故里,霜晚风雪还 。。。
“左行,前方右三寸有块石头,直走……”
盛羽急道:“他们还有再追来么?若是没有还是换你来控马,我看不见,这样太危险了。”
霜晚的身体贴在她后背,盛羽听她低笑,“公主,你一定要坚持住,要见到他……”
盛羽闻言一震,手中猛一收紧,拉得马儿差点跳起来,“霜晚,你怎么了?”
身后探出一双手,帮她握住缰绳,声音渐渐微弱:“不要回头,不要停,前面的官道是一条直路,这马也是久经训练的战马,轻易不会出事的。”
盛羽心里一酸,咬着唇狠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去到梓国,等见到他时,我会告诉他,有一个傻姑娘一直默默待他好。”
“呵,还是不要了吧,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还喜乐平安,我就会觉得开心。”
霜晚的神智渐渐模糊,适才冲出重围时,那一阵密集的箭雨中,终于有一枝射中了她。
后背的剧痛好像慢慢消失了,她觉得身体变得很轻。
那个恨死人的小白脸怎么就那么坏呢?他第一次和她动手,身体上有伤,因为打不过她,便尽用些胜之不武的恶语邪话激她怒火,叫她一个不慎着了他的道,被点了笑穴,又哭又笑,出尽了丑。
可当她因羞辱欲自行了断时,陛下,雪雕军的兄弟们,没有一个人替她出声,哪怕一个痛惜的眼神也欠奉。反而是他,明明受着重伤,明明还要在陛下跟前自保,却强硬出手,救了她这个敌人。
聂焰,他的真名好像叫作聂倾城,果真俊颜如画,倾国倾城,可那和她没关系,在她的心目中,他永远都是聂焰,她霜晚生命中唯一烧得火烫,唯一给予她光和热的烈焰。
聂焰,再见。
盛羽控着马缰,由着马直直前行,霜晚的身体已完全压到她身上,身后的呼吸渐渐停止,她勾了勾唇角,眼眶里落下两行清泪,“霜晚,乖,我带你一起去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聂倾城的爱治愈了小叶带给阿羽的伤害,霜晚的爱就治愈了十公主带给阿羽的伤害,不是说对他们不再恨,而是曾经不再相信的一些东西慢慢在灵魂里复活了……
于是,我狡辨这么多,其实就是想逃避被当成后妈大力讨伐抽打,捂脸。
84
84、遇故人,怅旧欢如梦 。。。
信马由缰地不知走了多久,那匹马渐渐慢下来,然后霜晚的身体开始慢慢往下滑,盛羽心中一慌,着急地想去抓她,一只根本抓不住,只得松了缰绳两手一起用力,那匹马这时却忽然一颠,她顿时重心不稳,抱着霜晚一起串葫芦似地滚下来,头不知撞上哪里,只觉一阵钝痛,便晕了过去。
等到她昏昏沉沉醒过来时,感觉自己躺在一处行动的木板上,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前方是唰唰的马鞭声。
她这是……被人救了?那霜晚呢?
盛羽蓦地坐起身,紧张地四处摸索,可她躺的地方原来就是一块斜拉的大木板,什么都摸不到不说,因为一手捞空,差点一跤摔下去。
“喂,小丫头,不想死就坐好,老夫难得大发一回慈悲,你要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扔下去!”前方的马鞭声陡然停了,一个苍老又跋扈的声音蓦地响起。
盛羽抬头,冷声道:“你是谁?和我一起的那人呢,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切!一个死人,还带着干嘛?这冰天雪地的,你要不是好运碰上了老夫,一样冻死在那里。”
盛羽听得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停车!”
那人不解:“作甚?”
盛羽不待他多言,摸索着就往板车下跳。
“喂!你不想活命了?”那人好一番大呼小叫,盛羽却不理他,她兀自跳下车,一个不稳跌到地上,幸好时值隆冬,地面堆了厚厚的积雪,她虽摔得灰头土脸,狼狈无比,倒也没伤着。
盛羽爬起身,估摸着车头的方向既是往前,那霜晚的遗体必是落在后方。
那姑娘为了救她,以命相搏,她盛羽既然答应了要带她一起去找聂倾城,就不能背信弃义将她一个人丢在路上,曝尸荒野。
可没有眼睛的世界,这点坚持近乎痴人做梦。尽管她小心再小心,走出没一小段,还是被脚下的枯树干绊了个跟头。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一件东西忽然带风入怀,又凉又滑,盛羽摸了摸,貌似是个小瓷瓶。
“你那朋友的尸体,老夫已经用药给化了,这瓶里装的是她一截指骨,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化,化掉了?盛羽牵了牵眉尖,缓缓吸了口气。
好好一个人,最后只剩下这么一截指骨……
“不然怎么办?要带一具尸体上路,和你肩并肩躺一处?我说小丫头,虽说这大冷天的,尸体不易放臭,可死了就是死了,留着又有什么用呢?又占地方又恐怖,还不如尘归尘,土归土,赤条条来,干净净去……”
“你住嘴!”盛羽蹙了眉头忍无可忍,“她,她不叫尸体,她的名字叫霜晚。”
“咳咳,我管她叫什么,总之见到她时她就已经是具尸体了,你,也差不多!”
盛羽闭了闭眼,按下心中那处酸热,将那只瓷瓶珍而重之的放进怀里。
她转身,忽然匐身向那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那人吓一跳,“小丫头,你这又在做甚么?”
盛羽抬起头,一双空空的眸子幽幽飘过来,面无表情地说:“这三个头,是谢你救我之恩。并恳请阁下能送我到夙沙城。只要阁下留下尊姓大名,盛羽有生之年,定当找到你好生奉养报答。只不过,待君死后,也一定会依样化葫芦把尊下的尸体砍个稀巴烂,手扔一处,脚扔一处,以报答你化我朋友之‘义’。”
“呃?咳咳咳……”那人一下呛住,过了半响,方才大笑道:“你还真是恩怨分明,又记仇又小气。不错不错,这脾气蛮对老夫胃口,和我那徒儿更是般配。”
盛羽蹙了蹙眉,心道:这哪里来的疯老头,尽说些疯颠颠的混话
那人瞧她神色,心知她不以为然,不由呵呵笑道:“不信?那如果我说……老夫是聂倾城的师傅,丹墨公主,你还要把我砍个稀巴烂,手扔一处,脚扔一处么?”
聂倾城的……师傅?
盛羽一下傻了,他,他有师傅么?
嗯……好像是有一个,听说还是个什么国师来着。
“啧啧啧,好端端一个漂亮丫头,怎么把眼睛整坏了呢?”那人忽然伸手过来拔了拔她的眼皮,盛羽拧头想避,全身却似被一股劲气牢牢笼住一般,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那人瞧了她的眼睛,又拿了她的脉,默默按了半响道:“这眼睛,要是早些遇上,我还可以治治,就凭老夫的本事,不能说完全恢复原样,至少可愈还十之六七。可而今……”
盛羽挣开被他拿住的手腕,半信半疑道:“你真是聂倾城的师傅?”
“嘿,你真是孤陋寡闻,老夫我就是大梓国的前国师,人称盖世通灵伏魔降妖古往今来第一高手的谭无嗔!怎么,聂倾城那臭小子没跟你提过么?”
盛羽抽了抽嘴角,半响,点头,“本来是不信的,不过你讲话的欠扁劲倒是和他当初一个样,看得出来,有其师必有其徒,你说是他师傅,想是真的了。”
谭无嗔听得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这么坏一张嘴,真是人见人爱,我那傻徒儿蛮有眼光,这个徒弟媳妇儿挑得很合适。”
这个疯老头,盛羽很想抚额。她挑眉道:“那你怎么会认得我?还有,聂倾城如今究竟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谭无嗔道:“老夫多年云游在外,和他断了数年联系,而今是听闻梓国大乱,小北峥王率军造反,这才急着赶回故国,尚不得我徒儿的消息。”
“至于你,那还不好认么,转世摩耶圣女,额间朱砂红记。最重要的是,你的随身之物中有倾城从小到大从不离身的云纹玉佩,那可是太后说了要赐给孙媳妇的。这个这个,你可不能否认和我乖徒弟的关系了吧。”
原来如此。盛羽禁不住伸手摸到颈项处垂下的那枚玉佩,想起那人如今不知生死,不由神色怆然。
谭无嗔扶她坐上板车,自己也上了马,“听说勤王军都分散潜入地下了,不过你莫慌,老夫自有找到徒弟的办法。那小子出了娘胎我便给他算过命,不是个短寿的,你放心。”
盛羽低垂的浓睫翕了翕,欢喜来得太突然,竟有些不真实了。
她默默伸手入怀,紧紧握住那只瓷瓶,心中默默念道:霜晚,你瞧,我们要找到他了。
“瞧你这般伤心,死的那丫头是你朋友吧?咳咳,其实……老夫没给她化了,因为急着赶路,你的额头也受了点伤,只能先将她草草掩埋了。那瓶里装的便是埋她一坯碎土。老夫特意做了记号,待找到倾城,你自可以再返还,将她好生安葬。”
盛羽垂了垂头,轻轻道了声:“多谢。”
唰地一声,猎猎风中又响起一道响亮的马鞭,那马长嘶一声,嗒嗒地走起来,马蹄踏碎霰雪,重峦万里关山。
******
行了大半月,谭无嗔同盛羽终于来到大梓国的都城——夙沙。
城中因为月前勤王军的事情,查得特别严。进城的时候,谭无嗔给盛羽精心妆扮了一番,裹进一张大棉被里,称是来城中寻郎中看病的。守城士兵大约瞧了瞧,见她双目微闭,气息浅浅,一张素白的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红斑,不由嫌恶地掩鼻,验了谭无嗔的路引,便慌不迭地放他们进去了。
谭无嗔带盛羽绕过城门,便赶紧递了块湿布给她擦面,“快擦擦,你这样子着实吓人,搞不好咱们都没法投店。老夫可快馋死了,得先去楼外楼吃顿好的。”
盛羽蹙眉,有心想劝说他先找聂倾城吧,可谭无嗔毕竟是长辈,何况这一路风尘仆仆,她又是个不顶事的,确实叫他辛苦了。想来想去,只得强按下心中不耐,草草擦了脸。
楼外楼前依旧车水马龙,盛羽头戴斗笠跟着谭无嗔上到二楼,听他要了一间内厢房,叫作回云阁的,
小二很快上了菜,其中有两道竟是原来盛羽女扮男装时给的菜单。想当日,她苦心做这个原是为了帮金粽子说媒,而那一日,叶朝扉便是藏身在隔壁间,第一次向她提出了以身诱敌的要求。
孽缘也由此而起。
事隔数年,当时坐在这相邻两间厢房内的男女,已是际遇迥然——傅遥山死了,金粽子远嫁,而叶朝扉与她,从情人成为死敌,真是令人唏嘘。
盛羽食不知味,谭无嗔却吃得大呼过瘾,可吃到一半时,他却忽然筷子一停。
盛羽听到突然没了声响,不觉诧异地抬头,“怎么了?”
谭无嗔嘿嘿一乐,“老夫看到我那傻徒儿留的记号了。”他是个说风便是雨的急性子,立时丢了手中牙箸,一句,“你先吃,我一会儿回来!”话音未落,人已跑得没了影。
盛羽叹了口气,以前偶尔会寻思,聂倾城那疯疯颠颠的性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如今看来,他是没随他父王,可全随了他师傅。
厢房内只剩她一个人,愈发不想吃了。放下牙箸,盛羽慢慢起身,摸索着走到窗边。
也不知道谭无嗔到底发现了什么,如果是聂倾城留下的记号,那是不是说明,他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盛羽听着窗外的人声市声,不觉心潮如涌。他既能留讯,说明他还活着,这样真好。
楼下有歌女正款款唱着一曲采桑子》:“明朝去路云霄外,欲见无从。满袂仙风,空托双凫作信鸿。”
那歌女唱得柔情,楼下宾客却高声狎笑,推杯换盏,无人理她曲中万千之意,盛羽正有些遗憾,却听一支婉转笛音凭空而起,高亢时如仙鹤凌空清啸,低沉时如蛛丝细密缠绵,活泼轻快时如雨珠滴落,和那只曲子合得刚刚好。
那歌女听到笛音,歌声更大了些,音色靡靡,直媚到了骨头里。
盛羽听得不由微笑,公子多情,佳人有心,楼外楼永远不缺风月之事。不过那一笛一歌确实配合得妙,她听到酣处,忍不住随着笛声在窗棂上轻轻打拍。
那笛音正吹到要紧处,忽然微不可闻地一颤,就像一口气牵到高处,忽然被人猛地一扯,盛羽不觉皱了皱眉。好在那笛声很快平稳,又冉冉再起,她听得投入,便没计较那么多。
可是,渐渐的,那笛声怎么越来越近了?
“嘤——”最后一个高音消失在厢房门帘后,盛羽蓦地回头。
有人一步踏了进来,清冷的气息融到室内的暖意中,却氤氲出一脉幽幽兰草淡香,顿了顿,他的声音似乎微有些茫然,“你终于回来了,阿羽。”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了,55555,卡死我了,终于把俺家小闺女送到了梓国,于是狗血神马滴,后妈神妈滴,都要齐齐上活了~~
还有个事提醒下大家,因为看到JJ坛子里有些读者反应,在淘宝上买的JJ币到帐后突然被扣成了负数,据说这个原因是因为遇上了淘宝黑店,那些卖家是用即将欠费停机的手机钱包替买家充值的,当时初看买家会以为到帐了,给淘宝卖家确认了付款,做了好评,可随后JJ和移动对帐时发现问题,会强行扣除那个恶意充值的币值,而这个损失,只能由在淘宝上买JJ币的买家自己承担。
因为看到已经有好多读者上当,不免有点担心我家的大人们。在此提醒大家,充值JJ币时还是选用官方冲值途径,支付宝最好,到帐及时安全,又实点实销,不像移动神马滴,竟然还扣手续费,好黑。
提醒各位大人,千万表在这个风口浪尖去淘宝冲值了,虽然看着是优惠那么一点点,可要上了当,那就是全赔啊,不划算的!这是小顶很认真的建议和提醒哦,大家一定要记住了。爱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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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欲补天,往事难回首(上) 。。。
楼下的杯盏喧杂,笑骂斥喝声顿时像隐在了时空后头,盛羽轻轻一松手,窗棂上的竹帘滑落下来,敲落了几星薄雪,拂到如云青丝上。
她往他的方向抬起一对雾茫茫,空洞洞的眸子,半响,抿唇一笑,“我道是谁吹得一手好笛子,原来是叶大人。不过……你我早已是路人,既无往,更无来,何谈回来一词?”
“真的是你?阿羽你真的回来了!”
叶朝扉幽暗的眼底猝然亮起来,可为着她那份冷淡,又叫他的心凉了凉,不禁兜上来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他细细打量她,盛羽衣着朴素,神色略显憔悴,眉目间比记忆里成熟了些,不复夜夜旧梦中苦苦寻觅的娇俏纯真,而是一种叫他倍觉陌生的,凝了一层冰霜似的冷艳。
那双熟悉的眼眸再无往日的灵动流转,而是空蒙蒙的,像隔雾看花。明明对着他,眼睛里却没有他,无端端一种拒人千里的脱尘洒落,近在眼前的佳人,竟像比梦里还要隔着千嶂万峦,求而不得,宛在水中央。
他蹙眉,从心底讨厌这种陌生的距离感,他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可她对他的一番赤诚心意,他比谁都明白。
盛羽是无法拒绝他的,因为她是他的阿羽,既然她能回来,既然隔了这么多年,自己还能再一次站在她的面前,那就代表一切都还来得及。
数年的蛰伏隐忍,一朝狠厉绝情,反手翻云覆雨,不也就为着能有今天?
叶朝扉心潮起伏,上前一步,伸了手想拂去她发上那点零星的雪珠,“我一听那拍子,就想到是你。希望是,却又不敢信,没想到竟是真的。阿羽,我知道你恨我,这几年苦了你,可以后再不会了,我已经可以做到当日对你的承诺,如今的大梓国,再没人能凌驾你我之上!”
盛羽听他上前,不觉斜斜往旁边退了两步,她眼睛不好,这一退便撞到一旁的青瓷花樽,哐地一声,砸了个粉碎。
叶朝扉抢上来扶,她却猛地推开他,“别碰我!”
盛羽摸索着起身,一不小心却叫碎瓷片划破了手,点点血珠,跟碎珍珠似的一颗颗渗出来,顺着白腻的指尖滑落。
“阿羽!”叶朝扉满面错愕,他疑惑,又不敢置信,“你的眼睛,你眼睛怎么了?”
“瞎了。”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怎么会弄成这样?”眉尖忍不住猛地一抽,像胸腔里那颗被利刃刺得痉挛的心脏。
他拧眉,光风霁月般的面容隐隐透出一股刻毒的戾气,“是战北极?”叶朝扉再也按捺不住心痛,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痛悔,憾悔,悔不当初……
他以为战北极为着摩耶圣女的同盟关系,一定会好好待她,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至于会叫她受什么伤害。毕竟,在太子之位斗争最激烈的时候,盛羽的身份能为他增大不少胜算。
果然,有摩耶圣女的身份襄助,战北极一路顺风顺水,当听闻先皇驾崩,战北极顺利登基后,他叶朝扉的心里渐趋绝望。
那个据说是他父皇,却从没承认过他的男人就这么死了,他心爱的女子就要嫁给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的母亲尚被扣押在梓国,这一生真的还能正名么?他叶朝扉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生,是一堆叫人看不起的污泥朽根,死,也是一滩暧昧不明的灰烬。
他不能忍受这样,不能忍受命运的铁蹄将他狠踹一脚,玩命地蹂躏,最后还要碾成面目全非的烂泥。他的身体里也流着皇家的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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