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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劫-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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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没有骨气地,我一下子瞪大了双眼,表示已经醒了,然后,便看到他扬唇得意的脸庞,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脸庞。

暗暗磨牙,我挣扎起来,“松开。”

“再动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而且,孤王,乐意得很……”眯了眯眼,他一脸的期待。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一般,他一向冰凉的身子愈发地烫了起来。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我立刻乖乖待在他怀里木偶一般,不敢再动弹。心里猛地唾弃自己,第一次可以推脱是酒后乱性,这次呢?

……无语。

但他真的没有再动,只是抱着我。

直到……门外响起伍封的声音。

“大王,该出发了。”

天已经亮了么?

“知道了,在宫门外准备,孤王随后就到。”扬声应道,夫差松开了我,披衣下榻。

我靠着枕,歪头看着他长长的发丝倾泄而下,忽然想起了夫椒山下,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样残忍而华丽地杀人,那个夫差……与昨晚的夫差,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仿佛注意到我的目光,夫差回头看我。

定定看了我一会儿,他忽然对我张开手臂,长袍半敞着,微微裸露的胸膛,白肤的肌理……说不出的魅惑。

这个姿势……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在等我投怀送抱吗?

这种状况……我是不是应该双眸含泪,梨花带雨地奔入他的怀中,倾诉离别之意?

……我拒绝。

见我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的意思,夫差扬眉,微微弯起唇角,“唉……孤王刚刚在想,如果美人能够靠在我怀中,温柔地告诉我,‘我等你回来’,那样的话……”他有些夸张地一脸哀戚,“就算是死,我也会留着最后一口气回来……死在美人的怀里呢……”

心里仿佛漏了一个洞,明明知道他夸张得可以,只是我,却胆小鬼一般,仍是披衣起床,缓缓走近他,如他所言,低头靠入他仍张开的怀中,这个家伙……如此可恶!明明说了不要我的心,却偏要一再地招惹我!这个自私的家伙!

仰头,磨牙,我咬牙切齿地“温柔”道,“我等你回来。”

“呵呵”,夫差笑了起来,不只是扬唇的那一种笑,连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会回来的。”

没有再理会他,我伸手替他系好衣带,一旁梓若早已拿了盔甲在门口,我从她手中接过。

“我替你披上这战衣,不是要你留最后一口气回来见我,是要你完完整整,毫发无损地回来。”淡淡说着,我替他穿上盔甲,系上明黄的披风。

夫差微微一愣,笑,“如美人所愿。”

卷三:争霸天下 结发难结百年恩

战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范蠡、卫琴、夫差……谁都没有落下。

出征的场面见得太多,我没有去送夫差。

出征的背影,我再不想看见。

沙场之于男人,或许是表现忠义的神圣之地,是达到野心的必经之路,但……之于女人……却是一场可怕的梦魇……

这是我在这异时空,得出的结论。

那一日勾践的话让我胆颤心惊,太多的人在觊觎我腹中胎儿的性命。我小心翼翼,每日三餐,当真是试过无毒才敢食用,只是却也没了胃口。

夫差走后,醉月阁如揽月阁一般,仿佛成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冷宫。想必是夫差中毒之前的话仍在起着作用吧,虽然嫉恨,倒也是无人敢惹。

只有司香日日来陪着我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他倒是越来越贴心了,那个口口声声唤着我娘的孩子。

裹着白色的狐皮大衣,我靠在榻上,青铜的紫丹火炉里,炉火烧得很旺,只是却仿佛仍是挡不住那入骨的寒意,天气一日日持续转凉,冬天不可避免地来了。

害喜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几乎到了日不能食,夜不能寐的地步,那样的苦楚,忽然让我想起了那个时空的母亲,十月怀胎,她也是那样生下我的吧,就算是没有一个身为母亲的自觉,但自己腹中落下的骨肉,那样血脉相牵的孩子……不知那个美丽而温柔的女人有没有因我的离开而落泪?一手轻轻抚着球一样圆起的腹部,孩子……应该快要出来了吧。

炉火映衬着我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但手脚却依然冰凉。

夜,已经深了。

梓若在我再三坚持下,不得已被我打发了去休息,房里唯剩我一人。

门吱哑一声,开了。

冰凉的风猛地灌了进来,我一向最是怕冷,禁不住瑟瑟发抖了起来。

来人慌忙转身将门关紧。

我抬头,是范蠡。

他看着我,眼里点点渗着的,是心痛,“怎么瘦成这样?”

我低头,笑,“吃不下,睡不着,总想着有人要来夺我儿性命呢,怎能不瘦……”他的来意,我岂能不知,又是勾践的旨意吧,几月没有动静,原以为他打算放过我了,却原来……还是来了。

他竟是派了范蠡来么?该是说他不了解范蠡呢,还是他太高估了自己?若他以为范蠡会因为我腹中怀着的是夫差的孩子而让我堕胎,那他也太不了解范蠡了。

若来者是范蠡,我倒有九成的把握能够逃过这一劫了。

范蠡背着门,看我,“聪明如你,该是知道我的来意。”

“孩子……快要出生吧,肚子都已经这么大了,总感觉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了……”对着炉火,我微笑,满面温柔,“你说,他该叫什么好呢?”

范蠡呼吸微微一窒,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其实我比较喜欢是女孩,若是女孩,取什么名好呢?”站起身,肩上披着的狐皮大衣滑落在地,我忍不住地瑟缩一下,缓缓走向范蠡。

站在他面前,我仰头,望着他,微微有些发抖。

没什么表情地,范蠡抬手解下肩上的斗蓬,扬手细细地裹在我的身上。

呵呵,他知道的,我一向怕冷。

冰凉的手伸入他的衣襟,范蠡微微一怔,面无表情的面具有了些许的裂缝。

他的胸膛,很温暖。

但我没有贪恋他的暖意,因为……我想起了某个总有些冰凉的家伙。

在他怀中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收回了手。

是竹简,那枚竹简,他果真……一直都贴身带着,心里微微一苦,我笑,十成的把握,这战场役,我赢定了。

看到我手中拿着的东西,范蠡的脸上的肌肉微微僵了一下。

“香宝。”指着竹简上那两个熟悉的字眼,弯唇,我笑得一脸柔和,“香宝……这名字,听来就觉得温暖呢,应该会幸福吧……我的孩子……就叫香宝吧,可好?”

范蠡微微一怔,眼中漫延开来的,是满满的痛楚。

“如果是男孩呢?如果是男孩……”我笑,仿佛嫌伤他不够重一般,“如果是男孩……叫勿忘吧,可好?”抬头望着他黑色的眼眸,我笑得妩媚至极,“……勿忘,即使魂断天崖,也永勿相忘……”

那一瞬间,我看到……范蠡眼中的痛楚浓烈得仿佛要将他自己溺毙一般。

门,“咣”地一声被门吹开,有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滑落,坠落在地,发出一声低低的脆响,破碎。那个东西,本该是要喂我喝下的吧……

嘴角的弧度完美至极,我赢了。

冷风迎面扑来,扬起我未挽的青丝,飞舞于风中……

墨黑的双眼,满盈着的,是难辨的痛楚。范蠡抬手,一把扯下自己头上挽发的木簪,那木簪之上,犹缠绕着他的发丝,飞散开的头发在风中扬起,半掩起他日渐消瘦的脸……

他上前一步,为我挡住了彻骨的冷风,伸手,五指成梳,轻轻理过我的长发,将扬起发丝抚平,挽起,将手中犹缠绕着他发丝的木簪缓缓插入我的发鬓之上。

我平视着他的胸口,任他挽起我的长发,一动也没有动。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仰头,望着他,一字一句,我缓缓开口,“青丝易挽缘已断,结发难结百年恩……”

手中的木簪蓦然坠地,发出一声略显沉闷的细微响声,范蠡弯腰捡起,低垂头眼,仍是细细地插入我的鬓上,冷风吹乱他的发丝,拂在我的脸上。

再没有看我,他转身便投入寒风之中。

屋外,飘进几片晶莹的雪花,范蠡转身细细带上房门,不让寒风灌进屋内。

我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那孤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曾经说,范府只是一个府邸,而非一个家,当时我曾信誓旦旦,有我的地方,便一定会是家……

当时誓言仍是耳边,只是人事已非……

“伤你至此,非我所愿……”隔着一道厚重的门板,我扬起的唇重重地垮下。

人生若只如初见,犹记当初,西楼月满,人月两团圆。曾经鸳鸯两心知,岂知此生魂梦长,天涯望断,此生梦魇……青丝易挽缘已断,结发难结百年恩……

肩上的斗蓬犹带着他的体温,温暖而熟悉的气息,缓缓转身,我已是疲累至极。

明知他心中有我,明知他不舍伤我,明知他心中所痛……我却故意视而不见,故意狠狠揭下他心口难解的伤疤,然后看着他鲜血淋漓,苦苦挣扎。

我竟然卑劣至此。

屋内的炉火烧得很旺,我坐在榻边,止不住心里的凉意。

一阵腹痛猛地袭来,天眩地转。

卷四:尾声 魂断雪夜

痛!

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疼痛扑天盖地袭来,我双手捂着腹,蜷缩在榻上,厚重的门紧紧地关着,挡住了屋外的风雪,却也将我一人孤独地封闭在这房中……

范蠡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他……该是已经走远了吧。

“梓若……”双手紧紧捂着腹,我张了张口,却连声音都是细如蚊蚋……被车轮辗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只是现在,那样延续的疼痛让我几乎失去意识。

狠狠咬着唇,我颤抖着手一把推倒了榻旁的陶罐。

“砰。”有些沉闷的破碎声在屋里响起。

“夫人!”梓若有些慌乱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她冲进房来,看到我脸色煞白地蜷缩在床上,也吓得愣了愣。

“来人,快去叫大夫来!快!”只是愣了一会儿,梓若便大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几个守夜的丫头茫然不知所措地匆忙走进房来。

“该死的丫头,还没清醒么,夫人要生了!”梓若扬手便狠狠给了一个尚是睡眼惺松的丫头一巴掌,“还不快去请大夫,若是迟了,仔细你们的皮!”

丫头们立刻清醒过来,忙诚惶诚恐地应承着去了。

“夫人,再忍一下”,梓若拿了软布细细地试去我额上的冷汗,“大夫一会儿就到了,大王出征前已经吩咐了吴国最好的大夫在宫中伺候着,大夫一会就到了……”

夫差……么?我无意识咬着唇,直到有腥甜的味道从唇上慢慢渗入口中,真疼哪……

“只是生产而已,女人都会经历的,不会有事的,夫人……别吓梓若啊……”大概是被我惨白的脸色吓到,梓若忙扯了一段绸布放在我唇边,让我咬着,有些慌乱地道。

“咣”地一声,门突然被重重地推开了,风雪猛地灌进屋来。

梓若慌忙用被子将我裹紧,回头狠狠斥道,“这么冒失干什么,若夫人受了寒怎么办!大夫呢?”

“奴婢去了大夫暂住的药房,可是什么人都没有,听守门的侍卫说,大夫昨晚就出宫了……”那丫头冻红了一张脸,有些唯唯喏喏地道。

“什么?!”梓若大惊,顿时也没了主意。

“去找越女。”咬牙,我道。

梓若忙应了一声,“好,我去找越女,你再忍一下。”说着,她转身匆匆离开。

好半晌,梓若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我有些困难地睁开眼,却仍是梓若一人。

“对不起,宫里哪里也找不到越女。”梓若满身的积雪,眼中犹带着泪。

微微闭了闭眼,我暗笑自己太傻,勾践已经下令孩子留不得,越女又怎么可能帮忙?

“出宫去请大夫”。我的声音低如蚊蚋,我想跟气若游丝已经差不离了。

“是是是,还愣着干什么,快出宫去把大夫请回来啊!”梓若忙道。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我却仿佛听到腹内的小生命在苦苦挣扎……他要出来……

我咬牙低头,看到殷红的血慢慢渗透了裙子,缓缓流出……

“天哪,血……”虽然曾经是夫差的女人,但梓若却也是个没有生过孩子的,此时也惊慌了起来。

腥甜的味道在口中流转,剧痛的疼痛从下腹传来。

“梓若姐……”门再度被推开,那被遣去找大夫的小丫头顶着一头的白雪,冻得红红的脸颊上满是惊慌无措,“呜……说是太晚了……守门的侍卫不肯开宫门……”

呵呵,我弯了弯唇,想笑,疼痛却让我逸出口的笑声变成了低吟,早该想到的,大夫出宫怎么能那么巧?呵……

防了那么久,终究是防不胜防……

“血……夫人……怎么办……”梓若愣了愣,声音微微带着哭腔。

“啊……”低吟声不自觉地放大,双手狠狠揪着被子,我欲哭无泪。

大夫怕是不会来了,伍子胥正头痛怎么除去我这祸水,如今倘若能够一尸两命,不正合了他老人家的心意?

宫门紧闭……也是他老人家下的命令吧。

我无意伤害任何人,为何却处处有人与我为敌,莫非真是我人品太差,需要好好检讨?

“走开走开,都围着干什么,快去准备热水啊。”一个声音突然想起,抱怨道。

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粗布衣服,她没有看我,一边吩咐着,一边伸手褪下我已被血浸湿的裙子,分开我的双腿,“快用力,羊水已经破了,再不出来孩子就危 fsktxt。cōm险了……”

没有时候多思考她是谁,我依她所言,咬牙用力,梓若她们正没头苍蝇似地乱转,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主心骨,也顾不上问什么,忙不迭地依言去准备热水。

我咬着那妇人放在我口水的软布,闭着双眼,那样剧痛的疼痛仿佛要把我生生地撕裂……

“夫人……夫人,孩子出来了……”梓若忽然叫了起来。

我怔怔地看着屋顶,疼痛的感觉微微消失了些,我的孩子?出生了?

呵呵,我的孩子啊。

苍白着一张脸,额上满是凌乱的沾满了汗水的发丝,只是我的嘴角,却忍不住地微微地弯起,真的好神奇,从我腹中诞生的小生命,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

我的亲人……

刚刚的疼痛,那样生不如死的疼痛,在这一刻仿佛都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细细的幸福慢慢地爬满了我的整颗心……幸福的感觉,真的许久,都不曾有了呢。

传说婴儿都是上帝派遗到人间的天使,我的孩子,一定是最可爱的那个……看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慢慢长大,又该是一种怎么样的幸福?

脑海中幸福的蓝图硬生生被打断,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低泣之声。

“真是作孽啊……”那妇人轻叹。

我微愣,回不过神来。

“是个女孩”,梓若低低地说着,有泪从眼中落下。

“啊,真的是女孩?我就知道,呵呵。”我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嘶哑。

脑中一片乱轰轰,我蓦然一愣,对了,孩子怎么没有哭?

我抬了抬软绵绵的手,想撑着身子坐起来,第一次,我痛恨自己无力的身体。

梓若忙抹了抹眼泪,上前来扶我坐起。

靠着软枕,我定定地看向那妇人手上托着的孩子。

“给我。”淡淡地,我开口。

那妇人迟疑了一下,终究将孩子放到我手上。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搂入怀中,淡粉色的小小身体,全身软软的,皮肤皱皱的,像个小老头,眼睛微微闭着,可爱极了……

特别是那小小的鼻子,像极了夫差……

抬手轻轻打了她的小屁股一下,她却是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活不成了。”耳边,那个妇人在叹息,她摇头道。

活不成?眼前蓦地一暗,我摇了摇头,找回快要涣散的神智。

定定地看着她,我的女儿,她的身子是温热的,她小小的胸脯还在微微地一起一伏……

“她还在呼吸啊”,我的声音嘶哑得有些可怕。

“太晚了,羊水破了太久,她没用了”,那妇人看着我,眼里满是怜悯,“只要再早一点就……”

“梓若!”我打断了她的话,突然叫道。

“是,夫人。”梓若忙有些惴惴不安地应道。

“扶我起来。”

“夫人,你的身体……”

我没有理她,径自从床头拿了一件小小的衣衫裹在女儿身上,那衣服是我修修改改做了近四个月才做好的,虽然差不多就只是一块布,而且很丑……但应该是“温暖牌”的吧,我常常在想,以后女儿的衣服应该都由我一手包办,不知她会不会抗议我丑化她?呵呵,或许我的针线活会越来越好也不定……那样懒的我,居然也为人母了……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扶着榻,抱着女儿,竟然站起身来。

“夫人,你要去哪儿?”梓若叫了起来,扶住了我。

“出宫找大夫。”我想甩开她的手,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夫人……”梓若望着我哭了起来。

周围响起几声低泣之声。

为什么?我有些困惑地望着她们,莫非她们觉得我很可怜?我只是想救回我女儿的性命啊。

抱着孩子,梓若拗不过我,忙替我披了衣服,走出了醉月阁。

刚到门口,便见门外站一个人,积雪厚厚地压在他身上,仿佛成了个雪人。

是史连?

“史将军,那孩子没用了,你劝劝夫人吧。”那妇人忙走上前道。

史连看着我,没有开口。

“她还在呼吸。”张口,我道,表情近乎偏执。

“回去。”淡淡地,他道。

我不理他,转身便走向宫门,脚下一软,一下子跌坐在雪地上。

一左一右,两个人扶住了我。

一边是梓若,另一边,竟是史连。

抱着孩子,梓若扶着我走向宫门,史连默默地跟在后面。

天漆黑一片,宫门紧紧地闭着,两旁燃着火把。

“我要出宫。”抱着女儿,我道。

守门的侍卫看到我时,皆愣了一下,大概是我现在这般模样吓到他们了吧,裙上满是斑斑点点的血迹,面色苍白似鬼……

“抱歉,已过了关闭宫门的时间。”回过神来,其中一名侍卫道。

“我要出宫”,咬牙,我重复。

“这……”侍卫面面相觑,颇有些为难,忽然又齐齐看向我的身后,皆低头不语。

“西施夫人,这么晚了,还是早些回寝宫歇着的好。”身后,传来伍子胥的声音。

转身,我看向身后,伍子胥披着裘皮大氅,双袖微拢,就站在我身后。

“我要出宫。”几乎是狠狠地,我道。

“夫人莫要太过任性,天色已晚,还是早些歇息吧。”伍子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

紧紧握拳,我缓缓低头看向抱在怀中的孩子,她的脸色已然青紫,我想我现在的模样定是像足了疯妇。

“伍相国,我只是想出宫,让大夫看一下我的女儿。”闭了闭眼,我低声恳求,就算大家都不相信这个小生命能够活下来,就算大家都认为她必死无疑,可我是她的母亲啊,她是我腹中诞下的骨肉……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只要她还在呼吸,我都不能放弃……就算全世界都放弃,我也不能放弃……

“来人,送西施夫人回寝宫。”伍子胥眼都未眨,道。

果然狠绝。

“走开!谁敢上前一步!”我蓦然大吼,紧紧护住怀中的孩子,我的女儿。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风雪刺骨的寒。

在那凛冽的寒风中,一阵微弱的啼哭声骤然响起。

我呆愣半晌,机械地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

一直紧闭的双眼已然睁开,黑色的眼眸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她竟然在看着我……

在我还来不及惊喜的时候,她的眼……已闭上。

我颤抖着手轻轻抚过她青紫的小脸,一片冰凉……

我怀胎十月的孩子……为了守住他,我心惊胆颤,为了守住他,我步步为营,为了守住他,我困守醉月阁,从不肯轻易迈出一步……如今十月已满,在那样剧烈的痛楚中诞下的孩子……只此一面之缘?

“真的死了。”抬头,看着伍子胥,看着史连,看着梓若,看着守门的侍卫……我竟然笑道。

伍子胥也是微微一怔。

“回去吧。”张了张口,我道。

轻轻甩开梓若的手,我抱着怀中的孩子,回醉月阁。

转身的瞬间,泪如雨下……

脚下一个趔趄,一双手扶住了我。

“谢谢。”回头看了看史连,我道。

他没有应声。

“唉,作孽啊,想不到那个孩子还能哭一声,还能看看这个娘,原以为她连眼都睁不开的啊……真是奇迹……”一旁,那妇人絮絮叨叨地道。

“住口。”史连冷冷开口,打断了那妇人的话。

我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也许……她也不想离开的……”

“唉,雪下得这么大,这个将军大半夜的突然来敲门,说要我接生,听说是宫里的夫人,我还吓了一跳呢。”听到我答言,那妇人又说了起来,“这宫里莫非没有大夫?只要再早一步就有救了……”

只要再早一步……吗?

我怔怔地看着怀中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孩子,心仿佛被生生地撕扯成了两半。

“来人,送她出去。”史连不耐地皱眉,道。

“等一下”,我叫住了她,“把这孩子带出去埋了吧。”再细细看了一回,我将孩子放入她怀中。

“这……”那妇人有些犹豫。

“这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淡淡说完,没有再看她,我转身便回了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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