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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贞童妃-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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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场,他输定了。

她更在乎那些个家人。

而他也不想残忍将他们分开,虽然以他的力量,要这么做,也并非不可。但他得到她之后又如何?她绝不会将心乖乖奉上。

琥珀的面色苍白,淡淡睇着他,他的名字就梗在她的喉咙,但她却没有喊出来。他此刻,几乎要被孤寂吞没,整个人消沉的特别令人不安,让她几乎不能置身事外。

“家,可以让一个人安定。”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枕着他胸口的小脑袋也因此而无声起伏,他虽然不再看她,身处黑暗,却还隐约看得到,她站在桃花林之中的身影。

无数条粉色飘带迷乱了他的双眼,但他的视线还是最终找到了她,停在她的身上,即便最终还是无奈。

“如果你可以因此而安定下来,不再去算计仇恨,我这么做也是万分值得的。”

他的语气,很平稳,很沉着,很镇定,很……他最终要放开她了吗?琥珀隐约有这样的感觉,眼眸晶亮璀璨,唇儿抿的更紧。

她以为他还要对自己说什么话,就耐心等待着,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没有说话……而最终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她也没有继续等待下去,因为她也睡着了。

桌上的蜡烛,最终燃尽了眼泪,整个屋子,瞬间被黑夜吞噬。

床榻上,两人的身影,交融一体。

她就趴在他的胸膛上,表情宁静,吐纳均匀,他温热的胸怀已然是最厚实的棉被,让她沉入暖意被困意侵袭所有清醒意识。

南烈羲也陷入沉梦,他的右手依旧覆在她的后背上,俊颜失去往日的阴沉冷酷,平静的宛若心情大好的时候。

这一夜,是除夕。

一年即将过去。

一年即将开始。

清晨。

琥珀幽幽转醒,睁开眼眸的那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已然躺在床上。

她记得昨夜去了南烈羲的房间,听他说了许多话,但后来呢?她应该在他的房间睡着了。她蓦地惊醒,坐起身来,摸着身上的棉被,再仔细观望四周。

白色帐幔,宽敞木床,山水画屏风,一套红木桌椅,几盆青绿色盆栽点缀在长台上……这里,却是她的房间啊。

那么,是南烈羲送她回因为怕她被人看到清晨在客房醒来,所以抱着她回来了?她睡得实在是死,怎么一点防备都没了?什么时辰才回到自己房内的?她不禁指责自己的疏于防范。

这棉被呢?也是他替自己盖得吗?

那么,他人呢?

姜乐儿已然捧着水盆,送来洗漱的温水,琥珀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道。

“昨日那个客人他——”她问的很平淡,不想让姜乐儿发觉异样,宛若只是寒暄,随意提及。

姜乐儿绞着白巾子,送到琥珀手边,低声说道。“啊,他走了。”

“走了?”琥珀眼眸一沉,这么早就回去了吗?

“天不亮就走了,那时我也刚起床,问他是否要带些干粮赶路,他都不理人就跳上马离开。”姜乐儿臭着脸讲述清晨碰了个软钉子的愤懑,顿了顿,蓦地将视线移向琥珀的身上,满心好奇,低低问了句。“不过他就是那个很凶狠的韩王吗?白白长得那么好看,不笑的时候好像要吃人一样,把我吓得不轻。”

天不亮就走了?

“是王爷就了不起吗?要走也不跟人辞别说一声,好像谁欠他银子一样。”姜乐儿依旧骂骂咧咧,完全没有留意到琥珀的眼神,有些许空白。

不辞别,才像他。

那些可有可无的虚礼,又有何用?反正也无法改变一切。

他离开了,对她而言,不就是新的开始吗?

她该高兴,该欢愉,该喜悦才对啊。为何有一种迷茫不可见的白烟,笼罩她周身,让她几乎看不清眼前姜乐儿的脸呢?

她的心,毫无来由的漏了一拍。

虽然,连她都没有察觉。

……

一月之余七日。

大赢王朝满朝哀痛,太上皇轩辕淙,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心口血脉迸裂,不治而亡,最终撒手西去。

皇帝诏令,举国天下,行三日国哀。

邹国。

“琥珀小姐,一个不落,没有逃兵,看来他们对小姐,是真心跟从。这个契机,当成考验他们忠心的机会也不错,结果真叫人欣慰。”

朝着那个藕色身影说话的人,是满头白发的洪征,他已经带着琥珀去见过那一千多个士兵,她万分满意。

这一笔势力,曾经让她心灰意冷,以为全部葬送在她复仇的冲动计划之内,没想过因为南烈羲的隐瞒,居然失而复得。

如今想来,也实在神奇。

藕色身影一动不动,她望着河岸前的平静水面,眼眸之中只剩下淡淡波光,她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决定进宫了。”

“是吗?”洪征没有意外,相反,声音听起来很释怀。

琥珀回过身子,挽唇一笑,嘴角的笑容浅浅的,婉约清灵。“洪叔的意思,不就是让我接近未来的邹国国君,哪怕往后犯了何等无法原谅的过错,年幼国君他日长成,也因为我对他的恩惠,总要费尽心思保护我无法治我的罪,不是吗?”

洪征愣了愣,却还是笑着,默认了点头。

琥珀瞥了他一眼,情绪沉重,满心复杂,心口百转千回,溢出这一句倾诉。“洪叔对我,实在下了千万分的苦心。如今的世道,其实早已君不君,臣不臣了,你又何必如此一片丹心?”

“老臣年岁大了,听到轩辕淙的死,觉得大快人心,其实哪天遇到个天灾人祸的,也可以放心瞑目了。”他长声笑着,满是皱纹的面孔尽是愉悦,顿了顿,他将深沉的目光投向琥珀身上。“但老臣至少要尽力,给小姐铺好最后一条路,但小姐能走到多远,老臣怕是看不到了。”

“洪叔,千万别这么说。宫家欠了你许多,你做的早已足够。”琥珀见洪征又要情不自禁朝着她行跪礼,急忙出手扶住他老迈的身子,嗓音不禁有些哽咽,她从洪征的身上,看到已经老去马上彻底覆灭的清国之梦。

往后这世上,能记得清国的人,也在老去,也在死亡,最终就只剩下她一个记得了吧。

“老臣也不再心存妄想,这一千人,想必足以保护小姐与老夫人的安危。无论再遇到何等的危险,这些人也能掩护你们逃离,决不让你们再度遇难。”洪征眼眸一闪,望向那天际苍穹,这一句从口中缓缓溢出来。

琥珀沉默不语,安静地扶着他坐在一旁石凳上,听他笑着慨叹:“能够为先皇保住最后一个血脉,完成夙愿,老臣倍感舒心呢。”

轩辕淙的死,比她预想还要更快,大快人心是没错,但往后,轩辕王朝的人就能放过她了吗?

会不会,还要要把她逼得穷途末路的人呢?

她淡淡一笑,唇抿着,露出一如既往的淡然和从容。

她,穿过一地荒芜。

往后,即便再贫瘠,也不会有丝毫不安。

“这儿请。”

一个绿衣宫娥,朝着琥珀行了礼,随后带着琥珀从宫门走入皇宫,邹国皇宫虽然没有大赢王朝那么广阔繁复,却也打造的金碧辉煌,很是气派。

宫娥一边走来,一边介绍:“这儿是昌旻宫,是殿下的寝宫,今年初才搬进来,之前殿下都是跟着皇后娘娘在繁丰殿的。”

“这里是文戍殿,是殿下读书的地方——”宫娥停下脚步,琥珀侧耳倾听,果然没错,幽幽的读书声,缓缓滑过她的耳边。她笑了笑,柔声说道。

“我明白了,不过殿下,如今在读书吗?”

宫娥点头:“是啊,太傅正在教导所有皇子公主念书呢。”

琥珀缓步走入其中,脚步停留在门口,年过半百的太傅,摇晃着脑袋,读着《春秋》,他念一句,后面的皇子公主就紧跟一句。

这里面坐了十来个孩子,最大年纪看来的也有十四五岁了,听说大皇子已经十七岁,却是个木讷愚笨的人,所以早就不来跟这群弟弟妹妹一道念书。她在这十来个身影之中,还是准确找到了鹤越,他穿着青紫色的褂子,面目清俊端正,跟着摇头晃脑,却看来不是很认真。

她忍不住轻笑,那太傅清了清嗓子,在鹤越的书桌上扣了扣指节,让他起来诵读,他面色涨红了,挠了挠圆乎乎的脑袋,只能硬着头皮念下去,却还是遭到太傅的几句不痛不痒的斥责。

她的眼底蓦地一热,仿佛在鹤越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鹤越,突然变成了她的模样。

太傅,突然成了陈景师傅的样子。

她笑着,那笑意却愈发苦涩凄楚,扶着门框望了许久,才看到他们散开,因为她实在陌生,好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越过她的时候,不禁交头接耳,低声讨论她的来历。

“仙女姐姐——”

鹤越眼前一亮,蓦地飞奔而来。

“殿下,往后只能叫姑姑。”

琥珀挽唇一笑,拉过他的手,扶着他一同走下台阶。

“姑姑。”可是这个明明是姐姐啊,他有几个公主姐姐都比她还大呢,鹤越在心里嘟囔着,不过因为对她的喜欢,还是喊出了口。

这个称谓,非要把人叫老了。

“殿下,往后我会陪伴在你身边的。”琥珀俯下身子,替他抚平身上的细微褶皱,神色温柔似水。

这位王储,年纪比自己小了六岁而已,却会成为她余生的靠山。

他们,同病相怜,也必须相依为命。

“是时候去跟皇后娘娘请安了。”琥珀掏出丝帕,替他将手边的墨汁痕迹擦拭干净,轻声说道。

她直起腰来,一手牵着鹤越,神色淡然,脚步稳定,盈盈走向繁丰殿。阳光落于两个身影之上,宛若铺上一层金色光辉,异常温暖。

半月之后,她身为殿下旁的掌事姑姑,比宫女享有更大的权力,别的宫女一年半载也鲜少有私自出宫的机会,但她半月即能出宫一日。

桃园依旧如此,奶奶身体恢复之后,心境也变得更加宽广,隐约知道她进宫的原因,再也没有多加阻扰。

“孩子,下个月初就是个黄道吉日,不如把婚事办了吧。”

老夫人坐在庭院说话的时候,琥珀正弯腰拾起一片凋谢的落花,蓦地直起身,一阵晕眩。

。。。。。。。

117 琥珀成亲

琥珀攥紧了那朵落花,身子愈发僵硬,却又吃力维持着,毫不动摇,生怕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在地,当众出丑。

她心里的讶然,暗潮汹涌,实在沸腾。

“虽然答应了你的请求,允准你进宫,但至少你也先完成奶奶的心愿。”老夫人淡淡望向琥珀,她背对着自己,身影清晰,面容模糊,但她还是清楚琥珀的惊诧。

琥珀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她明知这一日,就要到来,但没想过会如此突然。这些天在宫内忙碌的无暇身心,但一到半月就还是想着要回来见见老夫人,即便这里有楚炎和姜乐儿照顾打点,绝无纰漏。可是这是奶奶提起第二次要她成亲,这一回,语气愈发坚定不移,她的心情愈发沉重,完全没有要嫁做人妇的半点欣喜,又是为何?

即便她明知,嫁给楚炎,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尝到半点委屈。

但她如何自欺欺人 ?'…fsktxt'

老夫人坐在石桌旁,手掌用力,拄了拄紫灰色的拐杖,面色灰白,低声训斥。“奶奶的身子痊愈了,所以不需要担心了吗?冷大夫的话,难道你也想当做没听到?我都快七十了,也没几年可活了,十四年前虽然保住了命,也不见得就可以活一百年。”

琥珀蓦地心里一惊,急忙转过身去,还未走到老夫人的面前,她已然开了口,不让琥珀有回绝的余地:“早些成了亲,奶奶就——”

面色一白,那张晶莹小脸上,是满满当当的笃定坚韧,琥珀轻摇螓首,覆上老夫人满是皱纹的手背,低声说道。“我说过,不想让奶奶安心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不嫁给任何人。”这个消息,根本就是晴天霹雳,明明意料之内,却也让人防不胜防,手足无措。

“这回别想搪塞过去。”老夫人的慈祥面孔,却没有一分柔和表情,凝重的让人不敢迎视。

琥珀的唇张了张,刚想说什么,老夫人已然接下话去,不给她任何余地。“嫁衣也让镇上的老裁缝按照你的尺寸做好了,如果家道中落,不需要多余的礼节,就拜堂完毕一起吃顿晚饭就好,更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你要那么在乎宫内的劳务,第二日就可以回去,奶奶也不会拦着你。”

嫁衣都做好了?偷偷瞒着她做的?琥珀哑然无语,一瞬间所有反抗,都梗在喉咙里面。

见琥珀咬唇不语,表情为难,老夫人不禁生气,拉过琥珀的纤细手腕,蹙眉问个清楚:“你就一天工夫都抽不出来吗?又不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还能这么忙?”

“虽然不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我可是未来皇帝跟前的红人呢。”琥珀微微一笑,口吻是说笑的漫不经心,回答的滴水不漏。

老夫人的眼眸一沉,一把推开琥珀,面色冷沉,语气不悦:“少给我回嘴,这次你要再推脱,往后也不要来见我了。反正奶奶老了,说的话你也不听了,还来看我做什么?”

没料到自己的拒绝,让奶奶如此盛怒,琥珀垂下眼眸,只能走到老夫人的背后,替她揉捏僵硬脖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避开了她的孝顺,冷冷地问了句:“嫁了人,也不会有不三不四的男人围着你转,难道不好吗?”

“奶奶,你说的是——”琥珀从奶奶的话语之中嗅到些许不寻常的味道,她的脸色全无,那小脸白的像是雪,阳光照射之下,几乎通透。

“一个月前那个男人,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告诉他你答应了婚事马上就要嫁给楚炎,你以为他会那么心甘情愿就走?”老夫人心口满是愤懑,一瞬间将那事情真相,脱口而出。

当她说出来的那一刻,看到琥珀的面色大变,老夫人才移开视线,彼此沉默许久,琥珀才苦笑着,嗓音有些许颤抖。“奶奶……。你怎么能撒这样的谎言?”

他的不告而别,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那夜跟自己倾诉了自己不想回想的过去,原来是这个原因。

因为他以为,她铁定了心要嫁给楚炎为妻,他若再纠缠,也是无益。

琥珀的心里,一刻间宛若堤坝崩溃,满满当当的苦涩滋味,跟洪水一样吞噬体内每一处角落,无一幸免。

老夫人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板着脸,严肃又愤慨:“说谎又算什么?难道你喜欢他一直纠缠不清?你难道喜欢他吗?”

“我没有喜欢任何男人。”琥珀闻到此处,眸光一灭,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顿时失去所有的光彩,黯然失色。

老夫人心里有些怀疑,也未曾表露在外,她只是淡淡睇着琥珀,压下方才的不悦怒意,轻轻说了句:“这世上有多少夫妻是有所谓的喜欢?找一个适合的人,感情在朝朝暮暮的相处之后,自然就萌生增长了。”

“奶奶喜欢爷爷吗?”琥珀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呢喃一句,她的视线落在那远方的落叶之上,没有任何波澜。

奶奶跟自己谈的最多的,是她的父皇母后,却极少提及自己跟太宗皇帝的感情。太宗皇帝走的过早,当年还是皇太后的奶奶,是如何度过来的,她无从而知。

“虽然不想在死人后面说什么,但当年看中我的人,并非太宗皇帝,而是皇太祖。”老夫人苍老却依稀可见年轻时候姿容的面容上,浮现些许微光,她沉声,娓娓道来。

是皇太祖选的儿媳吗?琥珀愣了愣,已然猜出来奶奶接下来要说的话。

“觉得我的身份地位,学识性情,都跟登基不久的太宗皇帝相匹配,所以就封为皇后之位。”老夫人的嗓音低沉清冷,少了几分温情,多了几分肃然。她说话的时候,视线紧紧锁住琥珀的身影,不为所动。“成亲之前,即便是皇亲宗室之间的宴会,看过自己要嫁的太宗皇帝,也不过三次,进宫之后,还不是相亲相敬?我跟太宗皇帝成为夫妻,历时三十四载,为他养育三子一女,可从未为了吵架红过脸。”

琥珀垂眸一笑,微微点头,嗓音越说越低。“我明白了。”

老夫人拉住琥珀的小手,感觉的到她微凉的体温,她却还是说的坚决,毫无动摇。“琥珀啊,你还有大好岁月,别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奶奶怕你太任性,迟早要后悔。”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宫了。”别样的滋味在心头,宛若被生生掏空了一块,她始终找不到填补的方法,或许她是真的无法从容自如的面对出嫁了吧。

她已经嫁过两次,这次的话,就是第三次了。

事不过三。

再好的事,也无法超过第三回吧。

第一次,她嫁的人是自己喜欢的良人,轩辕睿。第二次,她嫁的人是她需要攀附的主人,南烈羲。第三次,她要嫁的人,就是一辈子的依靠吗?

这世上的女子,但凡出嫁,就认定了一生一世。甚至有冥顽不灵的,还恨不得要抓着自己的夫君下辈子相见再续前缘。若不是被休掉,若不是守了寡,也鲜少有机会可以再嫁一个,重新开始。

这样看来,她颇为幸运呢。

琥珀望着天边的彩霞,笑着回应一句,在老夫人的眼底,却更像是不耐的拒绝,她不禁低喝一声:“你这孩子——”

“半月之后吧,我记得,会回来的。”琥珀的眼神,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然平和,她嘴角的笑容一分分扩大,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老夫人总算长长输出一口气,起身拍了拍琥珀的手背,笑容浮现在面容上:“你终于想通了,好孩子。”

“我先走了,奶奶。”

琥珀朝着老夫人欠了欠身,笑着离开。走到门口,跟乐儿辞别了,就坐上蓝色马车,急忙回宫去。

那夜,突地转冷,寒风阵阵,二更天之后,就开始飘雪,年前曾经下过一场小雪,但年后这一次,却下的更大更厚。

鹅毛大雪,从漆黑的夜空上,飘下,一片片,一朵朵,像是云彩的碎屑一样,无暇晶莹。琥珀听着夜里的动静,下了床,身着里衣,披着外袍,安静地打开窗,依靠着软榻,望向那白色的雪花,忍不住伸出手去接着。

雪花偶尔也落在她的手心和指尖,很快被她的体温融化,只剩下一颗颗雪水珠子,又落下地面去。

一个时辰之后,那整个邹国皇宫的宫殿屋顶上,都被皑皑白雪笼罩,那灰白砖石地面,也渐渐覆上片片白色。

那雪下了大半夜,都未曾停下。

多么纯净的颜色,似乎足够将这世间最肮脏最不堪的,都包容封尘。

她其实也好久,没有看过雪景了。

生怕因为内心血海深仇,望着这般美丽无瑕的雪景,都带着血色,才一直闭着心里的眼睛而活吗?她苦苦一笑,沉默些许时间,总算沉下心来,跪坐在窗边,将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双手胡乱舞动着,抓着片片雪花,让凉意调皮钻入她的脖子发间,宛若年幼时候最爱做的玩耍胡闹。

清晨。

她懒懒睡在榻上的时候,已然听到门外的叩门声,还不等她回应,一双小手已然推开门来,蹑手蹑脚走进屋子。

琥珀听到些许动静,幽幽转醒,刚睁开眼,便看到一身宝蓝色华丽褂子的鹤越走到自己的面跟前,笑着指了指窗外的白色。

“姑姑,你看下了雪……好美喔。”

琥珀掀开被子,利落地批了件外袍,系好衣襟,同鹤越一同坐在床榻上,笑颜看他。“殿下喜欢雪花吗?”

“去年都没下过雪,今年下了两场呢。”鹤越点头,俊秀的小脸上,满满当当都是笑容。

毕竟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她在这个年纪,也是极其喜欢下雪的日子。琥珀想到此处,笑容更加灿烂,她起身将暖炉升起,却突然听到后面传来这么一句轻软的嗓音。

“比起雪,更喜欢姑姑,因为姑姑比雪花更好看。”

“我们殿下年纪这么小就能讨人欢心,往后女人缘肯定很好。”琥珀挽唇一笑,对孩子的童言无忌反应从容淡然。她转身,从一旁的抽屉内取出一块纸包的乳白色奶膏,放入只留清淡茶水的茶碗之中,再用一些热水冲泡,顿时奶香四溢。

她用半个月的功夫,就了解了鹤越所有的喜好。

孩子总是讨厌茶水味道,她以前也是如此,但人心成熟之后,却更喜欢品茶,那等清新滋味,更能沉淀人心。

鹤越捧着茶碗,一面看雪,一面喝的开心。

琥珀眼看着茶碗的奶茶见底,才淡淡睇着鹤越,问了句。“不过,兵法看完了吗?可要跟我讲辩一回,可不要因为这两句好听的话,我就放你过去。”

“姑姑,看完了,你随便考吧。”鹤越说的自信满满。

“殿下真是聪明。”琥珀笑了,将床头下抽出厚厚的书册,这些日子,跟随鹤越一道学习,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怠慢。

以往总是不爱读书,原来很多习惯,随着年纪成熟,也会改变。

以前的上官琥珀好动活泼,洒脱纯真,喜爱热闹,而如今,她却可以拿着一卷书,看上一天一夜。

当然,很多学问并非在书中才能找到,但她总是想,如果一开始她就可以懂得这些道理的话,会不会不必经历那么多的曲折?!

鹤越果然不让她失望,背诵的流畅。见她对他笑,他立马又跑到窗边,去看那从外面飞入的雪花去。

“你要记得,这些兵法,在战场上看到不足为奇,但若是在身边的人身上见到,你更需防备。”琥珀眼眸一沉,表情平和,没有斥责他的分心,拍拍鹤越的肩膀,落下几朵雪花。

鹤越回过头来看她,这些话,他这个年纪听来,总是一知半解。

所以,他的眼底,有几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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