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第10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丞相的字很有功力,不知师从何人?”杜微的问话牛头不对马嘴。诸葛亮笑道:“写多了教令,熟能生巧而已。”杜微把六片竹简合拢,漠然地感叹道:“真是好字,比起我教过的学生强过数倍。可惜丞相不治经典,不然以此字书经释义,也能为后世做表率。”
“术业有专攻,亮治政,杜先生治学,不敢僭越。”诸葛亮谦和地说。
杜微自失一笑:“丞相若治经典,吾辈只怕皆要拜于丞相门下求索真意。”
秦宓忽然憋着笑道:“杜先生,你的耳聋好了?”杜微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和诸葛亮没拘束地对话,早把装聋忘了一干二净。他这时想要补救,却已是来不及,笑也不是,解释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很尴尬。
诸葛亮却不追究,只当杜微的装聋从没有发生,诚挚地说:“杜先生为当世大儒,名冠巴蜀,有其才不能用,乃亮之罪。请杜先生不辞朝命,进身公门,为国家育养淳德之士。”
杜微沉默着,突兀地问道:“听说丞相重修石室?”“是,文翁风范不可废。”杜微仰头思想着,老到的笑闪动在唇角:“我想在石室讲学授徒,不知丞相可否应允?”诸葛亮惊喜,他知道杜微其实已答应了入仕,只不过顾着颜面,到底长久做出和公门不合作的冷漠态度,一朝应命,要给自己一个合适的台阶下。他爽快地说:“杜先生有授徒之美业,亮岂可不成全,这事就交由子敕全权协助,以赞此文明盛事。”
秦宓这下也回过神来,诸葛亮拖了他来见杜微,原来是让自己和杜微同事。太学的众博士文人相轻的味儿太重,私欲强过了公心,他虽然素性不羁,却到底是个不记小恶的君子,他笑嘻嘻地说:“丞相叮咛,岂敢不遵,却不知杜先生意下如何?”
杜微乜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甚好。”
清脆的木柝在静夜中悠长地飘荡着,像是时光缓慢而笃定的催促,院中的花悄无声息地落下枝头,像一场场不为人察觉的死亡。
推开门,黄月英还没有睡,守着摇曳的灯光想着心事,竟没觉察到诸葛亮已走了进来。
“果儿呢?”诸葛亮到处看了看,没看见女儿的身影,冰凉的失落压住他疲惫的心。
黄月英嗔道:“这么晚了,她能在这里么?早回屋睡了。”诸葛亮走过去和妻子挨坐在一处:“你在想什么?”“我在想……”黄月英慢慢地停顿着,撬井盖似的费了一些力气,“乔儿。”
诸葛亮沉默了,灯光像流淌的蛋黄,腻腻的甩不走,他叹了口气:“想吧,我也很想他。”
黄月英小心地说:“果儿也很想他……她怪你把乔儿遣太远,早上还在那埋怨呢。”
诸葛果的怨言,诸葛亮怎能不知,他轻轻一笑:“小丫头懂什么,热乎劲一上来,便没顾忌了,不用理会她。”
“十六了,不小了。”黄月英低低道,“寻常人家的女儿都该议亲了。”
诸葛亮又失了言辞,幽幽的光刺着他的眼睛,便觉得酸胀,却没有泪,只是消不了的疼。
第142章 独掌军政(4)()
“我还想……”黄月英的声音更低了,“给你纳妾。”诸葛亮盯了她一眼,竟闪出一丝笑:“你想的事比我还多。”“你现在是丞相,又封了侯,按照朝廷礼秩,该有妻妾服舆。”再娶一个女人,诸葛亮一点儿心思都没有,搁在他心上的是成山的文书、朝廷官吏的升迁,是农田水利、甲兵军功,是年轻皇帝的成长学业,乃至婚姻子嗣。女人,一个陌生而美丽的女人,于他像气泡般无足轻重,可有可无,他淡漠地说:“没空想这些。”
黄月英赶着说道:“那我为你做主了,就在一二年,择得良家女子,你别又推托我。”
诸葛亮其实不想答应,他满脑子都是江山社稷。深夜梦醒,回想起的是白帝城苍然的泪,那泪凝在他心上,成了斩不断的千年玄铁石,沉下他每一次的懈怠,逼着他不懈向前。一切温柔的照拂都不敢拥有,一丁点儿放纵的迷情都是对亡者的辜负。
他实在不想争执,索性敷衍道:“唉,随你吧。”“可是你说的,到时……”黄月英还想说,却见诸葛亮竟起身往外走,“你又去哪里?”
诸葛亮苦笑道:“事情没做完呢,”他抚抚妻子的肩,柔声道,“早点睡。”
他才出得院门,便见修远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先生,先生,南中,南中急信!”
朱褒的信在诸葛亮的手中展开,缀满了泪痕的字扭曲着比划,透出不可一世的张扬,像跳起了庆祝胜利的巴渝舞,手足没有阻拦地向四周猖狂地探出去。
他忽然怒了,信简重重地拍在羽扇上,竟折断了一片羽毛。
为谋大局牺牲忠良,不拘小节甄拔人才
柴房的门“吱嘎”开了,秋凉的风忽地窜进来,噤得蜷在角落里的南欸浑身一个哆嗦,抱着双臂把自己夹得更紧,却似刺猬似的竖起防备,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一个影子缓缓地走进来,软鞋底踩着草甸,“嚓嚓”的很是刺耳。
“你……”南欸认出了来人,她有些难以置信,对于一个官家逃奴,等待她的命运只有监禁和杀戮。主人根本不用出面,只需远远地点个头,自有人处理得妥妥帖帖,更不用屈尊面见。何况在这种肮脏、杂乱的场所,南欸以为自己在做梦,眨了眨眼睛,那人影没有消失,反而离她更近了。
黄月英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活似个遭了饥荒的难民,很难和几日前那个容颜绝伦的美人儿联系起来。她缓缓地蹲下身,拈走了贴在南欸脸上的一叶草。
“你为什么要逃走?”南欸咬着唇,把脸偏去一边,她不领这种杀人前抚慰的伪情。黄月英不疾不徐地说:“你不说实话,便依逃奴之律处置,轻则戍边,重则杀头。若是拟了罪,你便是天大的不得已,也无处说去。”南欸显然是被惊慑住了,她缓缓地回过脸,干白的唇翕动了一下:
“我,我……我想回去看我父亲……他没几天日子了……”泪像她悲痛的情绪,冲出她不甚坚固的阀门,在抹了黑灰的脸上洗出两行清晰的水路。“那何必逃走?”“夫人不信我,我没法子……”
黄月英叹了口气,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绢,递给南欸,温言道:“以后要出府,告诉我一声,我会给你便宜,再不要擅自逃离。这次幸而是本府寻到,若被有司擒获,我也救不了你。”
南欸惊得忘记擦泪,婆娑的泪眼望着黄月英朦胧的脸,磕磕巴巴地说:“夫人,你、你信我了?”
黄月英温柔地一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她轻轻搀起南欸,掸了掸她肩上灰尘,“为赴孝义,连死都不惧,我不能不信。我向你道歉,上次是我太固执。”
这亲切的丞相夫人让南欸措手不及,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言辞,世上有这样的官家夫人么,会向一个奴婢道歉,不惜纡尊降贵与奴婢交心,没有一点儿传说中高官夫人该有的骄矜架子。
她怎么会这样呢?南欸迷惑了,她偷偷盯了一眼黄月英,却不敢注视,怕自己失礼。黄月英和蔼的微笑如那一夜忽然的春风,目光里含着让人想要拥抱的温柔,像姐姐,亦像母亲,她心里的忐忑瓦解了。
“谢谢夫人。”她像刚学会说话的婴儿,每个字都咬得很生疏,说完这话,她哭了。
从敞开的窗望出去,萧条秋色在院落里随风荡漾,墙垣上青幽幽的藤蔓转了微黄,像渐入枯槁的容颜,泪涔涔地看着自己韶华飘落,化作满地残红枯黄。
几片落叶飘起来,与那满园凋敝相比,骄傲地招摇着最后的绿色,那星点的绿意绕着盘根错节的树干久久不落,似乎想寻找根结的起头和结束,却永远徒劳地在复杂如盘丝似的虬枝间迷了方向。
诸葛亮盯着那棵大榕树看了很久,失了神的躯壳竟不知身处何地,凉风调皮地拂着他,也不觉得冷,很久才回过身来,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目光恰好落在对面兰锜扣着的剑上。
是章武剑。他仿佛被无形的召唤牵引,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伸手一抚,冰冷的剑身像尘封多年的一句叮咛,勾起记忆深处脉脉涌动的伤情,他将章武剑取了下来。
他紧紧地扣住了剑柄,一种拔剑的冲动冲上了被风吹凉了的胸臆,手腕颤抖起来。
拔剑,并不太难,握住剑柄,抵住剑镡,让手臂酝定的力量传入手腕,而后用一个适当的力量抽拔。封在剑鞘里多年的章武剑会龙吟啸天,冰寒的剑光将刺破阴翳,运用武力的残忍去塑造不可抗拒的国家尊严。
拔剑吧!
章武剑在诸葛亮的手中微震,他几乎能听见藏在剑鞘里的金声玉振,那是一个英雄的呐喊,他在风烟叠嶂的烈火战场扬起骄傲的面孔,出鞘的长剑挥舞出他可擎苍天的雄心壮志。
孔明,国家需要忍耐……忍耐!
属于白帝城的声音随着长江渐涨的潮头飞上云天,把世间的一切都盖过了,焦虑、忧烦、愁苦,统统消弭了。那是专属于他的声音,只在他心底响起,催醒他的疲沓,振奋他的颓唐,缓和他的焦躁,沉定他的浮乱。
拔剑很容易,忍耐却很难,人总是趋易避难,可他必须反其道而行之,把最难的抉择如同一根铁钉子敲在骨骸里,夯结实了,哪怕血流如注、痛苦不堪。
他把章武剑重新放了回去。“丞相不拔剑么?”背后一个声音说。诸葛亮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元公以为如何?”赵直很有力度地说:“非常人能为。”
诸葛亮笑了一声,他于是转过身:“只是不得不为。”他轻轻抚住书案上铺开的几册文书,一册压着一册,像摩肩接踵的数副残躯,他幽幽地说,“牂牁郡,益州郡、越嶲郡、永昌郡……四郡叛乱迭生,国家新遭大丧,国事蜩螗,民生衰力,不忍何为。”
赵直想着诸葛亮的话,辗转出一个疑问:“听说丞相把常房交给了朱褒处置?”
“是。”“丞相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送!”赵直不忍地说。
诸葛亮从案上拿起白羽扇,语调平稳地说:“亮知道,可常房干涉地方政务,擅动私刑,逼死地方官吏,论律,本也该处刑。”
“太残忍,”赵直瞧着那张镇定的脸,一颗人头落地,竟还能自若地谈论,仿佛说的不是人命,而是一只鸡一条鱼,他有些不寒而栗,“恕我直言,丞相不是依法处置犯官,而是纵容朱褒,用常房的命去堵住朱褒的嘴。”
诸葛亮没有被激怒,他竟笑了:“谢谢你的直言,就算是这样吧。可常房的死能让朱褒对朝廷暂时卸下戒心,不致牂牁郡叛乱即生,为国家赢得时间。若是元公能想到更好的法子,既保住常房的命,又不让朱褒造反,亮愿意采纳!”
赵直哑然了,他磕巴了一下:“可丞相牺牲了常房,能让朱褒不叛乱么?”
“不能,”诸葛亮冷静地说,“但是足以将朱褒反叛的时间往后拖。”
“可惜常房了。”赵直惋惜地叹道。“若是舍一命能保住国家稳固、社稷安泰,亮也愿意。”诸葛亮说起慷慨的话用的却是平静的语气,可是没人会怀疑他的诚心。赵直沉默着,他在想诸葛亮的话,以残忍的手段牺牲个人利益,从而保住国家的稳固,于个人不公平,于国家,甚或于更多的人,也许是最大的好处。
没有人能阻挡诸葛亮的残忍,蜀汉是他的全部信仰。为了这个国家,这个由他亲手建立的国家,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他愿意把自己放在国家的祭台上当作歆享,只要能让蜀汉薪火相传,让那社稷坛上的神圣火光持续燃烧。
“丞相之心,是为国也。”赵直最后总结了一句。夸赞的话却透着股批判意味,诸葛亮听出来却不在意,他将案上的文书一册册拿起来又放下去:“越帯さ母叨ㄔ绷颂兀嬷菘さ挠宏'杀了太守正昂,又挟持了新太守张裔送往东吴,牂牁郡则有太守朱褒早具反意,永昌郡也蠢蠢欲动,南中叛乱一触即发。本应遣兵略定,奈何如今国家百废待兴,不能率军平叛,不得已暂忍一时癣疥之痛。”
四个郡的叛乱像连串的蚂蚱,跳起来便没完没了,赵直也觉得头痛:“克定南中叛乱,丞相需要什么?”
“时间。”诸葛亮紧紧地盯住赵直。
赵直恍惚猜出了诸葛亮的意思:“丞相,要我做什么?”“为国家赢得时间。”诸葛亮目光清亮。赵直为难地皱起了脸:“不是吧,你不会是让我去朱褒那里吧?”诸葛亮仰面一笑:“元公是聪明人,不错,亮希望你去牂牁郡,凭着你昔日与朱褒的几面之缘,为国家拖住朱褒叛乱之足。”羽扇搭住赵直的肩,“朱褒素信巫术神谶,凡举一事行一策皆要问神请占,唯有元公能劝阻他,他人没有这个能耐,望元公不辞!”
赵直觉得自己收到一桶炸药,引子已点燃了,不知什么时候就一轰而爆,他试探道:“我若是不去,丞相会怎么处置我?”
诸葛亮眯着眼睛:“以乱言谤讪罪弃市,族妻孥。”“真狠,”赵直无可奈何,“罢了,罢了,我去,不过,我不想落得如常房一般的下场。”诸葛亮微笑:“亮向你保证不会。再者说,元公聪颖过人,怎样的结果都在尔之掌握。”
说到聪颖,自负的赵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遇着了对手。诸葛亮这种人,不一定要去仰观天象,俯察谶纬,他的心已包容了整个世界,细微和广大都纳入他的法眼,他不必效法占梦者追问既往,他总是看向未来,不一定会胜利,也不一定会实现理想,可他不会停止前进。
赵直今早给自己占了一梦,算出自己会出远门,没想到竟走得这样远,一路往南,去往山林茂密的牂牁郡。那里云深雾罩,山石冷峭,民风蛮野,每一条溪流每一块石头上都烙印着恐怖的传说。
“丞相要我拖住朱褒多久?”诸葛亮反问道:“你能拖多久?”“最多两年。”
诸葛亮沉思:“两年够了。”他把散开的文书一一摞起来,低声道,“两年,务农殖谷,闭关息民,国家缓过气来,再南抚夷越。”
他抬起身,却见修远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邓芝。“邓伯苗。”诸葛亮笑呵呵地称呼道。这样的称呼一下子拉近了彼此因官阶高低形成的隔阂,笑容可掬的丞相让人可以放下负担,邓芝本来忐忑的心一下子松了扣子。诸葛亮请了他就座:“请伯苗来,是有事想问你。”“丞相请讲。”邓芝礼貌地说。
诸葛亮郑重语气道:“先帝新丧,主上新登大宝,国家有失主之痛,社稷有元气之伤,今百废待兴,不知伯苗以何为先?”
丞相竟以国事相问,邓芝不免有点儿受宠若惊,可他是能断大事的人,上马做攻城拔寨的勇悍武将,下马为策定国是的桢干文臣,那是他不辞让的责任,他侃侃道:“芝以为粗分内事与外事,内事为养民无为,外事乃结好东吴。”
诸葛亮笑了,不愧是邓芝,他没有看错人:“诚也,外事当以结好东吴为第一要务,圣朝自与东吴重修旧好,因遭新丧,一直没有正式遣使,如今大丧已毕,新朝草创,是该遣使了。”
“遣使结盟报答非小事,当慎重择之。”邓芝像蒙着眼摸象,他快要摸出轮廓了。
诸葛亮笑道:“亮思使者久也,未得其人,今日始得之。”“其人为谁?”邓芝的一颗心在怦怦跳动。诸葛亮注视着他:“邓伯苗。”邓芝已全然领会了,他不想故作虚伪地推托,大丈夫有功业可建,反而托伪语诿虚词,那是可鄙的,他一拱手:“若丞相信任邓芝,芝当仁不让!”
诸葛亮爽声一笑:“伯苗有烈士之风,亮甚为感佩!”他缓了笑容,叮嘱道,“伯苗此去,一为结盟东吴,亮相信伯苗不辱使命;二嘛,想法找到一个人。”
“找谁?”“张裔张君嗣。”
邓芝恍然了,张裔自章武二年初被雍辏炙屯猓两褚蚜髀湓诙庖荒暧杏啵啦幻鳌9赜谡乓岬南侣洌窈撼弥谒捣诅。兴邓芽退浪纾兴邓谖洳逼蜇ぃ兴邓尤ゲ芪毫耍购Φ谜乓崃粼诔啥嫉钠薅>芘拢褂泻檬抡叱米乓拱耄谒颐砰股贤可瞎费⑿瓷洗蟠蟮乃母鲅郑骸芭压簟薄V罡鹆炼哉乓岬脑饧室恢惫⒐⒂诨常罨诘蹦昝懊燎牖拭乓岬魅ヒ嬷菘ぃ率瓜筒帕骼耄羰谴呕幔欢ㄒ敕缴璺ㄕ一卣乓幔植沟蹦甑木俅牍А�
邓芝也很惋惜张裔的境遇:“好,邓芝尽力!”诸葛亮叹了口气:“人才难得,张君嗣为良干,可惜当年受奸邪陷害,流落他乡,若是能寻回来,可为社稷又添一栋梁耳!”
提起张裔,诸葛亮不免想起这些年蜀汉凋敝的人才,像剥落枝头的花瓣,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枝干,经不得雨横风狂。应该留意查找人才,让国家之树开出满目繁茂的人才花果。
人才,人才……一方面在竭力搜求人才,一方面却在戕害人才,比如常房,被他亲手送往死亡陷阱。常房纵有千般不是万般错误,毕竟是一片公心为朝廷,自己却残忍地舍掉了他,像放弃棋盘上的一枚子,为了终盘的大赢,这一小子必须牺牲掉。
残忍么?作为肩负一个国家的丞相,他不能有情绪化的软弱,道德叫嚣和正义指斥那是不用负担江山的寻常人的口号。谁都可以喊口号,只有他不能。
他从来不想铸成冤狱,常房是过他的手酿成的第一桩冤狱,尽管是迫不得已,可他忽然地就想到,连制定法律者也不能避免冤假错案,天下又会有多少锻炼成狱的冤屈。就在京畿蜀郡,就在天子脚下,多少冤屈的目光在注视着煌煌宫闱,注视着巍巍丞相府。
他轻轻道:“我欲案行蜀郡刑狱。”他本来是说给修远听,没发觉赵直背过身去眨眼睛。
蜀郡的牢狱大门打开了,狱令战战兢兢地跑了出去,腰带上绑着的上百把钥匙来回敲打,他一手捂着腰,一手捧着跑得抽搐的脸。
丞相诸葛亮忽然驾到,犹如一击惊雷炸在头顶,狱令措手不及之余,只觉头皮在一阵阵发麻,脊梁骨也折弯了,伏低的脑袋里飞速地搜刮着念头,想想自己最近一段时日有没有做出什么有违法令的事。
“督军从事呢?”诸葛亮严肃地问。
狱令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支吾了一阵,本想说督军从事一会儿就到,又怕说早了,万一来不了岂不更有罪责?还想说督军从事有事,肚子痛?伤风?老婆临产?亦怕撒谎撒出纰漏,只好歪着嘴,蚊蚋似的哼出模糊的声音,像在回答,又像在打呼噜。
诸葛亮脸色很不好看,他早有耳闻蜀郡的督军从事何袛游戏放纵,不勤所职,今日所见果如所闻。长官莅临公门案行政务,他竟敢避而不见,诸葛亮沉声道:“唤他来见我!”
“丞相,丞相!”几声呼喊传来,像闷罐子摇水,一个大胖子从牢狱里跑了出来,因太胖,跑起来风生水起,像一片移动的肥猪油。脚板“嘭嘭”地拍打着道路,整片地都在剧烈地颤抖,让人很担心他会砸出坑来。
他冲到诸葛亮面前,身体过于笨重,刹不住,险些撞在诸葛亮身上。那一身肥肉荡漾着滑向诸葛亮,像颠炒锅时溢出来的一勺油,吓得他慌忙向后一缩,怀里的一捧文书哗啦啦掉下去,砸在他躲闪不迭的脚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瞧得他的滑稽样儿,修远实在忍不住,装作揉鼻子,把笑声都吸在鼻子里。
怎么胖成这样儿,诸葛亮看得好笑,用成都话来说,像混球。真的很圆呐,圆脸圆手圆腰圆脚,五官也是圆的,眼珠子因被肥厚的眼睑挤住,反而变成锐角的。
第143章 独掌军政(5)()
“何袛,你如何姗姗来迟?”“下官在录囚。”何袛喘着粗气说,汗珠缀满在层叠的脖子上,像一坨刚化开的冻油。诸葛亮觑了他一眼,何袛眼睛熬得通红,一眨一闭,趁着诸葛亮不注意,悄悄地打着哈欠,身上有淡淡的油烟味儿,像薰了一冬的腊肉。“把近三月的案卷拿出来。”诸葛亮不动声色地说。何袛爽快地答应着,并不显出惊慌,还有些如释重负,请了诸葛亮入公门正堂就座,亲自将卷宗抬了出来给诸葛亮案检。诸葛亮大为惊异,三个月的刑狱卷宗书写清晰,叙述明确,少见滞涩,文辞精当,没有华而不实的辞藻,是诸葛亮喜欢的文风。他又随意抽了部分案件询问,何袛侃侃而谈,逻辑清楚,扳着胖指头一二三地罗列,也没有强词夺理。他轻轻贴近了卷宗,闻见竹简上很浓的墨味,墨痕湿漉漉的,有些字漫漶了,像是不等干便卷了起来。
是刚刚书写的新墨。诸葛亮明白了,他注视着何袛:“何君肃,蜀郡三月刑案,皆于何时所断?”
何袛肥腻的脸抽了一下:“回丞相的话,卷宗上有,有录囚的时期。”
诸葛亮忽然笑了一声,让何袛心里直打鼓:“何袛,你不说实话么?好吧,我换个问题,是谁告诉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