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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成长手册-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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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穿过正厅、来到她的房间,她手足无措地打开梳妆台上的宝奁,对着铜镜开始擦粉、抹胭脂。

可是无论怎么修饰,铜镜里的人始终没能变美一些,那头曾经乌黑如瀑的长发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变得干枯毛躁,像堆杂草;那张曾经白净好看的容颜因为在外奔波而变得暗黄粗糙,像个农妇。

她一直浑身颤抖着,费尽心机想要掩饰这一切,可是涂着胭脂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颓然坐在凳子上,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像是不敢去看镜子里的人。

他沉睡了足足一年,模样一如从前,甚至更清隽了几分。

而她却因为在外奔波,四处寻求偏方,短短一年时间却像是老了十岁。

楚颜捂着脸慢慢地开始颤抖,有晶莹的泪珠从指缝流淌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他的醒来而高兴到理智全无,还是真的在担心他看到这样的她以后会大失所望。

患得患失,大起大落。

这样趴在桌上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抬起头来,擦干了眼泪,平静地抹掉了刚才涂上去的胭脂和粉底。

突如其来的惊喜叫她手足无措,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不是别人,是那个愿意放弃江山和理想,甚至放弃生命来换她好好活下来的顾祁,他连面对死亡都没有眨眼,难道还会因为她变难看了就不愿意正眼瞧她了吗?

铜镜里的女人哭了又笑,最后终于平静下来,飞快地站起身来又往正殿跑去。

她没有察觉到那个拎着裙摆不顾一切奔跑的姿态有多么令人惊艳,像是豆蔻年华的花样少女,笑靥如花地怀揣着满福相思奔向心上人。

彼时瑞雪纷飞,那个奔跑的背影像是画中最美的一个意象,就此定格。

在最美的年华里相遇。

在最坏的时光里重逢。

在最长的年头里等待。

在最后的时刻,终于迎来了你姗姗来迟的苏醒。

上天已经给了我最大的恩赐与惊喜,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去抱怨呢?

就好像不论醒着还是睡着,你都是我的皇上。

所以我是如此坚信,不管是美丽还是丑陋,我也一样是你的皇后。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那扇门,迎接她的再也不是寂静沉睡的人,而是睁着那双漆黑深幽的眼睛等待她出现的人。

顾祁无法抬起手臂,只能用颤动的手指来表达他的意思。

楚颜甚至看见了他前一刻还惶恐无措的目光,这才明白自己的忽然离开给了他多大的恐惧。

她走到他的床边,然后缓缓地握住他的手,指引着他来到自己的面颊之上,她笑得很灿烂,很肆意,“欢迎回来。”

然后——

“你要是再晚一点,我就真的改嫁了。”

顾祁的眼神倏地定格。

*

太医说,皇上能醒过来简直是个奇迹,可做完检查之后,却又不无遗憾地说,因为昏迷太久,受伤太重,哪怕人醒了,恐怕这辈子也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楚颜是瞒着顾祁在室外听完这席话的,当即沉默了片刻,自嘲地笑了。

“昔日最大的念想就是他能醒过来,如今如愿以偿了,还奢求什么呢?”

至少他还活着,活着就好。

回到屋子里,顾祁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她笑道:“太医说你没事了,只要好生调养,身子就会慢慢好起来。”

顾祁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寂静深幽,像无波无澜的潭水。

楚颜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最终低低地说:“……伤得太重,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他扯着唇角笑了笑,闭眼没再说话。

除了手指能动以外,他连转动脖子都有困难,而更糟糕的是在冰寒刺骨的墨河里冻了太久,嗓子也坏了,说话的时候只能艰难地发出黯哑刺耳的气流声,含糊不清,完全表达不清楚意思。

太上皇来看了他,好不容易盼来儿子的苏醒,可最终也只是能睁眼,能接受别人的喂食,他不能动,甚至不能说话,只能这样平静又无奈地望着你,像个废人。

素来冷静又强大的男人也禁不住湿了眼眶,他闭了闭眼,握着儿子的手,“我等你好起来。”

“这个江山是你的,我失职了十年了,如今报应却在我儿子身上…… 可是祁儿,你不会知道你给了我多大的骄傲。你不会永远这么躺在床上的,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是宣朝最优秀的皇帝。”

赵容华也每天来,这个从前很情绪化的母亲经历过战争与失去后,终于学会了隐忍与平和。

她的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替他拂去耳发,替他掖好被子。

她用温暖的手掌握住他,笑得温柔美丽:“从前我们母子俩一见面就争得脸红脖子粗,今儿个总算有机会好好念叨你了,你没法捂住耳朵,也没法还嘴,真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偶尔她会亲自下厨熬粥,还会替他缝一些奇特的小玩意儿挂在屋子里。

“颜颜说这些东西能带来好运,闲着没事,我就随手做了。”她的眼睛下面一片淤青,指尖也有好些针眼,撩头发的时候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顾祁始终微微笑着,在她离开之后,终于有泪痕划过面庞。

然后——

然后他终于见到了他的儿子,顾念。

一岁大的小家伙长得像楚颜,可是老气横秋的模样又和他如出一辙。

含芝和冬意总爱拿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去逗他,可他不屑地埋头与自己的手指头玩得欢,丝毫不把那些低端的物件放在眼里。

为了防止他吃手,楚颜特意准备了按照现代的奶嘴仿制而成的小东西,可小家伙压根就没有吃手的习惯,高贵冷艳地把“奶嘴”丢到一边,反倒对墙上的字画更感兴趣。

一岁啊,他才一岁啊!

楚颜一直对无法说话的顾祁碎碎念着,大意是恨铁不成钢,如此稚嫩的年龄难道不应该是一个任人揉虐的小圆球吗?不玩玩具是怎么回事?逗他不笑是怎么回事?不吃手也不啃奶嘴一天到晚对着那种无趣又沉闷的山水画又是怎么回事?!

她渴望的那种凌虐小崽子的快…感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顾祁的眼里划过一重又一重的笑意,唇角弯弯的,哪怕不说话,心中的柔软与悸动也以缓慢的姿态流淌出来。

楚颜说:“我恨你,早知道真的应该改嫁,嫁给一个有趣的男人,生一个一样有趣的宝宝。”

于是萧彻夫妇来看望顾祁时,顾祁朝着萧彻动了动手指,饶有兴趣地看着楚颜。

楚颜脸一黑,“……还是忠贞不二、一心一意比较好。”

开玩笑,她虽然养了一只高冷的宝宝,但至少宝宝会哭会笑会给你脸色看,无论如何也比养只面瘫宝宝来得好多了好吗!?

快看看萧彻家女儿的特异功能!大多数时候倒是和母亲一样很会扮猪吃老虎,偷奸耍滑,少数时候居然会出现面瘫综合症,一旦心情不好,你喂她吃东西,她面无表情;你拿玩具逗她,她面无表情;你大声喝斥她,她面无表情;你一个巴掌打过去……好吧,她的父亲冷冷地朝你走了过来,带着同样面无表情的脸。

想一想,楚颜忽然觉得自家宝贝十分正常。

可是楚颜没有放弃过,顾祁也没有放弃过,对于太医那番他今后都只能躺在床上的言论,楚颜表示打死也不会认输。

庸医就是庸医,之前不也说他醒不过来了么?可是如今呢,他不仅醒来了,还能好端端地陪在她身边,听她说话,分享她的生命,她有什么理由不信还会有接二连三的奇迹发生呢?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民教师,十分清楚地记得伟大领袖们的教导。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哦不,这个不算。

那个漠北山上的老大夫被楚颜接进宫了,每天上午都会替顾祁针灸,而她就时时刻刻陪在身旁,替他按摩、活络筋骨;每天下午,只要阳光充足,她都会扶着他沿着墙角一点一点走着——哪怕大多数时候是她全力承受着他的重量,然后帮他移动肢体,不断鼓励他。

每晚看他睡着以后,她才会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偏殿,浑身酸痛不堪,不管天气多么冷,背上都始终有汗渍。

他像是一个新生的孩子,而她不离不弃地带他从头来过。

对于这样一个连生命都肯为她舍弃掉的男人,她没有道理放弃,也没有道理不陪他勇敢地走完一生。

当然,也有楚颜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每一个吹熄蜡烛后的漆黑夜里,那个本该紧闭双眼陷入熟睡的男人都会无声无息地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离开的身影。

总会有无力又无奈的眼泪打破这样沉寂的时刻,叫他连她的背影也看不清楚。

有时候他想,自己这样活着倒不如死了算了,可是每天清晨看见她充满希望的目光,他又忍不住心软。

她都不曾放弃过,他又有什么资格放弃呢?

于是在每一个无人的深夜,他都竭尽全力地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是尝试着抬起手来,然后是转动脖子,接着是尝试动一动腿,最后再加大难度。

这样细微的动作对他来说也极为困难,常常是费尽力气也以失败告终,浑身都被汗水打湿。

因为快节奏的奇迹是属于十六集的韩剧的,并不属于几十万字的宫斗小说,于是男主角站起来的经历也变得痛苦而漫长,索性作者是亲妈,最后的结局大家都心知肚明,总算不用太过焦急。

大概半年过去了,顾祁的起色很大,他甚至可以不用人帮忙,自己翻身了。

当然,这一切他没有急于求成地展示给楚颜,他还是那个自尊心极强的顾祁,他希望等到自己能站起来的那一天,给她一个最盛大的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让我们一起对皇上唱首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顾祁【黑脸】:滚~

顾念【激动】: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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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快到结尾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151章 。皆大欢喜

第一百五十一章

春天的时候;顾祁能够坐着轮椅走动了,楚颜在清晨的日光里被花香惊醒;然后看见了坐在轮椅上来到床边的人。

他的手里捧着开得正艳的迎春花,面上是淡淡的笑意。

楚颜对上他的眼神;看出了其中的揶揄之意……他一定在心里骂她是懒虫了。

用早膳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顾祁的手臂还不太灵活,拿筷子的动作也比较僵硬;但所幸能够自理无碍。

楚颜开始絮絮叨叨地念起来。

“昨天我去萧府看了眼温暖,才一岁多点;长得肉乎乎的像个大胖小子;一点儿没有丫头的样子。萧彻让她往左她就往右;让她走路她就打滚,吃饭的时候还把粥弄了一身,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萧彻脸上出现这么多的表情,五颜六色的,很是不习惯。”

……

萧彻的千金名叫萧温暖,名字是冯静舒起的,看样子是深恶痛绝丈夫的面瘫综合症,所以希望女儿千万不要和他一个德性。

“萧彻倒是对这个女儿头疼得不行,可我好几次看见静舒在偷笑,一岁大的孩子懂什么啊,哪里会处处跟父亲对着干?我猜多半是静舒指使的,就为了多看看萧彻变脸的样子。”

“我把念儿也带过去了,小家伙总是很安静,不像温暖那么霸气十足,刚开始我还怕她欺负念儿,结果才晃了个神,就见他把刚爬上床的温暖给踹了下去……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顾祁用眼神询问。

楚颜学着儿子的模样,十分冷静严肃地用截然相反的奶声奶气的声音说:“不许靠这么近,滚蛋!”

顾祁的一口粥被呛在了喉咙管里。

楚颜赶紧帮他拍背,然后又后知后觉地问了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喂,别一副子不教母之过的样子好吗?”

顾祁还是不紧不慢地盯着她。

于是电光火石间,楚颜忽然想起上个月叫她逮到顾祁一个人偷偷练习从轮椅上站起来那一次,因为腿上无力,顾祁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她吓得一个劲骂他,结果他愧疚地来牵她的手时,她气急败坏地吼了声:“滚蛋!”

当时含芝正抱着顾念站在一旁,小家伙本来兴致勃勃地望着墙上的字画发呆,闻声立马转过头来,咧嘴一笑,奶声奶气地学了句:“滚蛋!”

从此以后——

“大皇子,那里不能去啊!皇后娘娘知道了会生气的!”

“滚蛋!”

“大皇子,这幅字画不能碰啊,这可是皇上最喜欢的一副了,你前两天还弄坏了一副,忘了皇后娘娘是怎么凶你的了?”

“滚蛋!”

“大皇子,吃饭了。”

“滚蛋!”

“大皇子,洗澡了。”

“滚蛋!”

“大皇子长得真俊,当真是和皇后娘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滚——”话刚出口,小家伙严肃地思考了一番,点点头,“没错。”

两人正用膳时,乳娘抱着刚醒的顾念进了正厅,“皇上,皇后娘娘,大皇子醒了。”

含芝赶紧过来抱小家伙,含笑问了句:“饿了没?”

顾念慢吞吞地举起肉乎乎的小爪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嘟嘟囔囔地说:“滚蛋!”

……

顾祁缓缓看了楚颜一眼,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之感,儿子像谁不好,偏偏像这个牙尖嘴利的母亲。

楚颜脖子一硬,不服气地说:“反正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嫌我带不好,有本事自己拿去带!”

顾祁头疼,朝含芝招招手,含芝会意,立马抱着顾念来到他身边。

他伸手去抱儿子,顾念眨巴着眼睛,朝他天真可爱地一笑,嘴里吐出两个字:“滚蛋!”

顾祁脸黑了,楚颜笑得一口粥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咳嗽得脸都红了。冬意忙着帮她拍背,含芝忙着数落顾念……

真真是个混乱的早上。

夏天的时候,楚颜开始每晚帮顾祁沐浴。

含芝说:“主子,这些事情交给奴婢们来做就行了,怎么用得着您亲自动手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楚颜把大伙都哄出去了,然后上下打量着顾祁线条分明的身材,嘀嘀咕咕地说了句:“不能便宜别人。”

顾祁但笑不语。

他已经可以自己洗漱了,虽说弯腰沐浴要艰难些,但也不是做不到。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楚颜要做……就让她做。

他心里自然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那双柔软的手拿着毛巾替他擦拭着,热气腾腾的白烟几乎充斥了整个屋子,楚颜的脸被熏得红通通的,却仔细地替他擦洗身子。

从面庞之上到胸膛之上,从线条分明的背部逐渐蜿蜒而下。

她不曾服侍过人,动作自然生涩又笨拙,来到他的小腹时,面上还是忍不住发烧……哪怕他们已经有一个孩子了。

烛光高照,屋内灯火通明。

楚颜排除杂念专心替他擦洗时,忽然察觉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尼玛,他腰际以下大腿以上的那个不知何时高高耸立起来的是什么!?

燥热的空气在屋内蔓延,就算是冰盆子也再也拦不住楚颜从脚下一路冲上大脑的热血。

她的手一颤,毛巾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不偏不倚正好盖住关键部位。

可哪怕是盖住了,也难以遮挡住,因为曾经的小殿下、现在的小皇帝正威武雄壮地昂扬着,雄赳赳气昂昂,十分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一发冲天的英雄气概。

楚颜傻眼了,抬头却对上顾祁漆黑深幽的眼眸,那里面带着滚烫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异常深刻。

他伸出手来拉住她,然后来到了腹下的灼热所在,楚颜浑身都颤栗了一下,然后……

然后被他引领着,莫名其妙地开始取悦他。

……

一刻钟的功夫过去了,屋里传来盆子被绊倒的哐当声响,只见皇后娘娘满脸通红地推开门冲了出来,眼里带着少有的惊慌失措,可是细看之下……咦,怎么又j□j满面的?

屋子里只剩下面色潮红的皇帝,坐在床沿缓缓俯身捡起了毛巾,动作迟缓地擦拭干净了身子,然后重新披上了干净的外袍。

他的眼底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深意,以及一点不够餍足的遗憾。

还好来日方长。

秋天的时候,顾祁见了秦远山一面,就在许久未曾去过的御书房里,顾祁坐在轮椅之上,静静地看着推门而入的秦远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秦远山穿着一袭布衣,青衫依旧,却再不复从前的光彩。

他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如今却成为罪臣之后……哪怕秦殊意图谋反的消息被完全封锁了,可他仍旧主动请辞,没有再继续从前那一帆风顺的人生。

他沉默地单膝跪地,“草民参见皇上。”

顾祁皱眉,嘴唇动了动,只生涩地说了三个字:“别,起……来。”

哪怕只是这么三个字,也费了他很大力气,天知道每天晚上他是如何一个人反复不断地练习发声,才终于能够艰难地说出这些简单的字句了。

楚颜并不知道,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回到从前,他只怕徒给她希望会令她更失望。

秦远山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死了,他说:“我是罪臣之后,辜负了皇上这么多年以来的信任,是在无言以对。”

顾祁拿起书桌上的笔,一笔一划地写给他:你是你,除了手足之情,别的我什么也不记得。

秦远山动容,却在沉默良久一直苦笑道:“若是皇上真当我是手足,就不要再挽留我了,是我父亲把你害成这样,一日在宫里,我就会良心不安一日。”

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另一个更为隐晦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活了二十多年,如今才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世家公子,不过是一个……一个名妓之子。

出身是他不能选择的,但他宁愿从此消失在宫里,也好过背负着这个秘密继续面对被父亲伤得体无完肤的皇帝。

宫里的草木也开始变了颜色,秦远山一个人走在这样的秋日里,却觉得如释重负。

离得远远的,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辈子兢兢业业活了二十多年,自以为是在做命定的事情,可如今看来不免可笑。

既然只是个不足为道的闲人,又何不做些自由自在的事情?

这天下他从未好好看过,错过美景二十多年,也许也到了驻足观看的时刻了。

冬天的时候,楚颜和顾祁坐在温暖的大殿里,她替他念着戏折子上的故事,而他安静地听着。

炭盆子噼里啪啦地燃着,大殿里温暖如春。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楚颜专心致志地用清脆的嗓音念着。

不料身旁的人忽然出声唤她,“楚颜。”

她“嗯”了一声,“怎么,哪里念错了?”

又专专心心地看了一遍,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纳闷地说:“没有错啊!”

“楚颜。”那个温柔的嗓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楚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见了鬼似的,面色苍白地蓦地转过头去,不可置信地望着顾祁。

“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说话了?

他叫她的名字了?

她没有听错?

窗外的小雪像是永无止境地下着,而大殿之内,她的眼眶蓦然红了,忽然伸手抓住他,一字一句地说:“再说一次。”

“楚颜。”他漆黑深幽的眼眸里染上了点点笑意。

“再说一次。”

“楚颜。”

“再一次。”

“……楚颜。”他低低地笑出了声,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样温柔的嗓音,像是全天下的暖玉都集中在了一起,像是春日花开的声音全部绽放在了此刻,像是高山之巅的冰雪也一齐融化了。

楚颜睁大了眼,有泪珠滚滚而出。

手里的书一瞬间掉落在地,而她忘了去捡,甚至连话都说不出。

下一刻,她看见了更大的奇迹——

顾祁扶着椅背慢慢地站了起来,然后俯□去替她拾起了那本书,拿着书本来到她面前,这一次,她更加清晰地听见他柔软低沉的嗓音,“楚颜。”

她哽咽地接过那本书,可是泪光模糊了眼眶,叫她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

可是在这样一片朦胧的时刻,那个人却轻轻地蹲□来,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

他像是在轻笑,又像是在叹息,“傻孩子。”

寒冬里瑞雪纷飞,大殿之内却只剩一片春暖花开。

他把颤抖的楚颜揽入怀中,一点一点吻着她湿润的眼睛,她的啜泣与他的叹息在这个空旷的大殿里汇聚在一起,最终却被他心底崩塌的声音所取代。

“抱歉让你为我担心了这么久。”他低低地说着。

而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颤抖道:“都值了,都值了……”

他笑着来到她的唇边,温柔地亲吻她,“是啊,都值了。”

他并不知道她穿越了多么遥远的时光与距离才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才来到了他的身旁,也不知道在这十年来她对他的感情经过了多么复杂的进程,最终来到了今日。

而她不知道他在重伤昏迷的那些日日夜夜里,是如何闭着眼睛承受这一切痛苦却又无法醒过来的,他感受得到身边的一切,却惟独动弹不得,唯有忍受这可怕又残忍的苦痛折磨。

可是总算走到了今日,总算,再一次好端端地站在她身边,得以叫着她的名字,替她擦干眼泪。

于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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