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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谋不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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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一声突如其来山崩地裂的轰响,又中气不足地死寂下来。

    百里风间脸色突得极其难看——这是千之岭结界晃动岌岌可危的声音!

    此前他只是担心阿邺可能会孤注一掷,在血祭还没完成的情况下就启动了阵法。素来备好全部后路的他便在结界上注入力量源,只要阵祭一启动,结界便会自爆与血阵祭对抗,阻止千之岭结界被破。而代价就是——结界里的一切都会被毁灭。

    没想到他的设想成真,竟然当真走到了玉石俱焚的地步。

    “帛…帛炎?”而景澈突然惊讶地半坐起来,直直注视着前方。

    百里风间亦闻言回身,只见整个墓地黑烟四起,此地所有的孤魂野鬼都渐渐现出形状来。

    而就在景澈身前不到几尺之遥的,是一只瘦瘦的,埋着头哆嗦着的鬼影,瑟缩在风中,随时都会被吹散的样子。

    “剑圣…”他胆怯地唤道,终于凝聚成完整的人形。还是同两年前死去时一样,穿着南穹弟子的白色衣服,腰间坠着蓝色剑穗。

    为何这里的鬼魂都出来了?

    百里风间很快就想明白了缘故。阿邺强行启动阵法,同时也改变了整块坟地的风水,无论是沉睡还是游离的鬼魂都受到侵扰,于是纷纷从地底钻出来。

    不过看此时帛炎一身浓重煞气,便晓得他是无法投胎而不得不游离在外的怨魂,戾气自是比一般孤魂要重。

    “师姐…”他的声音听起来胆怯极了,一如既往,还是那个瑟缩在日光下的大男孩,害怕闯祸,害怕被指责。

    “为何你还没去转世?”景澈问道。

    帛炎瑟缩着摇了摇头,嘴角嚅嗫着,半言不答。

    景澈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无需帛炎长篇大论为自己辩白,她便知道,他就是她在迦凰山遇到的第一个朋友,他曾经的所做并不是故意博取她同情,更不是刻意同宫霖一起害她。

    “你说啊,也许我能帮你。”

    帛炎犹豫着,没经住景澈目光灼灼的拷问,轻声道:“我是苗疆人,只有骨灰回归故土……才能去投胎……”

    “师父,”景澈转而望向他,“我要带帛炎去苗疆。”

    “阿澈!”百里风间蹙眉,不耐烦出言呵斥。

    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顾虑别人?这里已经风水大乱,血阵祭正启动,很快这片墓地就会在结界的爆炸中化为废墟。

    “师父。”景澈无比执着,声音不响,却铿锵有力,她苍白的脸庞因这份坚定回转了几分血气。

    “马上离开这里,”百里风间态度亦是强硬,横剑指着帛炎:“否则我会让帛炎魂飞魄散。”

    景澈毫不犹豫地护到帛炎身前:“师父,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帛炎从前冤死,如今还不能转世,我行举手之劳帮他找到骨灰带回苗疆,难道就天理难容吗?”

    她根本不明白情况!如果等她掘地三尺寻出帛炎的骨灰,她自己也会成了这里的孤魂野鬼!

    她一定要坚持她的义薄云天,真是又愚蠢又固执。

    “我再说一遍,出来,跟我回去。”他没有耐心了。

    景澈摇摇头,摇了摇头,声音掺在风里听起来虚渺极了,凭空闻到宁为玉碎的味道。她一直往里头退,脸庞渐渐隐入漆黑之中。

    “阿澈!别进去!”百里风间面色大变,气急败坏地急促喊道,而景澈已经一脚踏入了结界内。

    

第四十五章 逼入绝境() 
一脚已经踏入结界,整个身子像是置入潮水之中,瞬间被没到了另一个世界。眼前弥漫起白茫茫的大雾,外头的一切都看不清晰了,百里风间的声音亦隔绝在外,再也捕捉不到。

    “师父?”她茫然地回头转身张望。

    倾斜的山坡上是层层叠叠的墓碑,新坟前残留一片白事的喧嚣,旧坟前枯草疯长。这里半点风都没有,寂静森然。黑暗里仿佛有数不尽的眼珠子盯着她看,一眨也不眨,无比诡异。

    “帛炎,”幸好,他还跟在她身边,“这是什么结界?”

    “我不知……我只感受到这里埋了一个巨大血阵,正启开来扰了整个千之岭的风水。”

    “还是先去找你的骨灰吧。”景澈咬了咬唇。

    既然回头无路,便往前走去看看。她一向乐观觉得天无绝人之路,从前连那最阴毒的血桎梏结界都见到过,这里的结界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她微有郁结为什么师父反应这么大,一定阻止她去找帛炎的骨灰送去南疆。不过多大点事,就算他自己薄情寡义一身洒脱,她真着一颗心为自己朋友做些事,难道就有错了么?

    帛炎走在前头,身形笼在一层漆黑鬼气中。跟着他在坟地里七弯八绕,总算走到了一块不起眼的碑前。

    枯草攀附着墓碑恣意生长,几乎要将已经将这个小小坟头包得密不透风。零清落单,正如他的生前,一个人卑怯地活着。

    景澈涌上心酸,更加坚定了成全帛炎去投胎的心思。她蜷着腿半蹲下,未想腿上伤口伤口虽已经在百里风间真气催拢下愈合,屈起时骨头里仍一阵阵传来刺痛,脸上不由呲牙咧嘴地嘶了一声。强忍着痛,伸手费力挪开厚重墓碑。

    这会,帛炎怯怯开口:“师姐…其实方才……我都看到了…但是我一介游魂,无法帮助师姐……”

    眼色一黯,手上还在加着力,欲挪动那墓碑。

    帛炎接着道:“其实宫霖师姐她……”

    “别说了!”景澈冷斥一声,面露薄怒,便在这时一把推开了墓碑。

    墓碑下露出一个漆黑的洞来,然而她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里头,警惕地盯着前方枯枝。

    未起风,那边却明显有黑影晃动了一下,这隐蔽得也太拙劣了。朝帛炎使了个眼色,景澈正想慢慢潜过去把人揪出来,那厢一个道袍男子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

    那人缩手缩脚地拨开枯枝走过来,鬼鬼祟祟地唤了一声:“阿澈姑娘。”

    是阿邺?难道她昏迷前看到的,并不是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目光上下三路把阿邺盘剥了个干净,见他面色虚浮略有苍白,神经兮兮的脸上几分不堪的疲惫,疑惑问道。

    “我是误打误撞……跟了别人一同进来的,本来想来骗吃骗喝,没想到一下子就被镇民拆穿了——这不,还被追着打。我便跑到这里来了,正巧遇上你了。”阿邺絮絮叨叨,嬉皮笑脸回答道。

    “刚才在息雁坡入口,你没有遇到我?”

    “有啊,看到你奄奄一息,”阿邺摊摊手,一脸无奈,“但是又见你师父来了,反正没我什么事,便走了。”

    但是阿邺心里愈发确认了,方才他用景澈要挟百里风间的时候,她昏迷过去什么事都晓得。

    景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盘问,兀自蹲身从墓碑底下搬出骨灰瓷盒来,小心翼翼地掸去上头挤压的灰尘,冲帛炎一笑:“等我们们走出这个鬼地方,我就将你骨灰带回苗疆。”

    “别想了,走不出这个地方的。”阿邺当头泼了冷水。

    “你少胡说。”

    “你看看四周,这个地方已经被幽闭在了结界中,不出多时便会化为废墟,这里的什么人啊鬼啊连残渣都不留,也包括你和我。”

    柳眉一蹙,景澈正想驳斥他又装神弄鬼,却看见他脸上摆着鲜少的正经,心中疙瘩一下,知道情况不妙。

    “不可能,”而潜意识里仍不肯接受,“一定可以走出去的,就算走不出去,师父也会来救我。”

    她的口气却并不十分理直气壮。

    两年生活,她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可以毫无犹豫地将自己生命交付于他。然而可悲的是,因为此前有过的几次不得已,她心中总有挥之不去的敏感,嘴上虽说师父一定回来救我,潜意识便已经替他做了放弃的决定。

    阿邺不置可否地笑笑,嘴角讥诮。

    这时帛炎无端害怕地颤抖起来,怯懦的声音不自觉扬高几分,“快看天上!开始了!”

    景澈和阿邺齐齐抬头望天。漆黑成一团的夜幕皲裂开来,像是一块块黑水晶支离破碎。而碎片的罅隙中,血气正噗噗往外冒。

    血气如同盘根错节而狰狞的手,渐渐爬满整个破碎苍穹。这一幕瑰丽却诡异,仿佛正在补天的神拈来的不是女娲彩石,而是炼狱里的血肉熔岩。

    血腥盛极,蠢蠢欲动,几近到了一个临界点!

    景澈想拔腿跑开,却意识到自己无论往哪个方向逃离,都逃不开这一片诡异苍穹。她定在了原地,脑海里掠上百里风间最后气急败坏的脸,才知道他的用意。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景澈心中的某个顽固角落,就是在变天的前一刻突然崩塌的。她想,如果可以再见师父一面,她定会去道歉,她想告诉他,这两年她不该这么强硬骄傲,不该这么左突右撞我行我素,更不该每每都挑战他的底线,与他抬杠。她开始后悔自己不思进取,碌碌无为,她其实想做一个他骄傲的弟子,配得上剑圣弟子称号的人,而不是在这里默默化为废墟,一纸死讯后无人过问。

    那么师父此刻在外面,是否对于对于她有一丝丝惋惜?她知道他不会来救自己了,但是在她死后,师父会不会为她祭上几滴苦酒,就像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为她喝了悠悠岁月绵长的愁酒,为她奉献漫漫长夜难眠的思念,而这样的重视,他会不会分她一丝一毫?

    景澈觉得骄傲的自己仿佛要低到了尘埃里去,不仅是在生死面前的渺小,更是在她那个神祗般强大的师父心中,无力占据一席之地的渺茫感。

    “阿澈!”隐隐约约从黑雾里头出来一个人影,他的呼唤混淆在血腥空气里,跟幻听似的不清晰。

    “阿澈!”又是一声,愈来愈近,端了真实的急切,景澈的眼眸突然欣喜地亮起来。

    然而下一秒,轰然一声,山崩地裂,饶是谁呢喃如细语,谁呼喊撕心裂肺,一切声音都被淹没于天地的咆哮中。

    一声过后,万物俱寂。预想中的毁灭没有如期而至,一道突如其来亮如闪电的光柱直入云霄,呈鼎立之势。

    离得近的阿邺看清楚了,这道光柱是从景澈手腕上。随即,接二连三的破碎声不绝,天空中透明碎片纷纷如雨下。

    情况急转剧变,饶是景澈也没有想到沉寂许久的**神玺会在这时突然爆发保护了她。

    “结界破了,我们们快走!”阿邺连拖带拽地扯上景澈往山坡上跑去。

    眼见那边为徒弟冒死进入结界的百里风间已经越走越近,他只得不由分说地带上景澈先逃一步。方才在耀眼白光中晃了眼,但阿邺仍持几分肯定她所戴的便是**神玺。他正是为了**神玺而来到迦凰山附近寻了两年,自是对它的征貌了然于心。

    而且方才,这剧liè白光破灭的是百里风间设下的结界,他埋下的血阵祭是安然无损。简直是天助他!

    这个少女果真是他的福音。

    一开始脑子空空懵懵懂懂地跟阿邺跑了几步,气喘吁吁的景澈很快反应过来:“我要去找师父!”

    “别去!”阿邺大喝一声,脑子中飞快地转了一圈,换了脸贼兮兮凑上前,“你傻不傻,你难道要带着这只怨魂回去你师父身边?”

    景澈还未缓过来,弓着身大口喘气,胸前仍是紧紧捧着那骨灰盒,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帛炎,顿时无言以对。

    “南穹派是正道大派,剑圣更是人人敬仰,若是让一昭镇的人看到了剑圣弟子与怨魂为伍,别人会怎么评价剑圣,呃?”阿邺俨然一个狗头军师模样。

    “哪有这么严重,”景澈蹙眉,“大不了我先去苗疆送了骨灰,再回来找师父。”

    “带上我一起吧,我正好也想去苗疆见见风土人情,而且你受了伤,我在路上也能保护你。”阿邺涎脸过来。

    正好他不欲以伤她来强行取走**神玺,这一起上路他便可以趁机骗走她的**神玺。去了苗疆,也顺便去见见两年前因为越权擅自调兵海上的而被贬职调去守边疆的萧烬,师父他老人家在帝都时常惦念萧烬。虽不太清楚师父一个老星象师为何会同萧烬一个将军走得如此近,但也没有多问过。

    “你?”景澈怀疑地上下看看他,眼里带了些贬低。

    大约在景澈心里,阿邺就是一个坑蒙拐骗没有真本事的神棍,比她还要拖油瓶。两个拖油瓶一起上路,恐怕这情形不乐观。

    “哎哟,我倒是忘了,阿澈姑娘你有神器保护着,自然用不着我了,”阿邺油腔滑调地上前道,“快让我开开眼界,可是什么宝贝。”

    

第四十六章 水月定缘() 
一把拍开阿邺正欺上来的手,景澈敏感地缩手藏到袖子里:“别碰!”

    自讨了个没趣,阿邺勾起下巴,满不在乎嗤道:“躲什么,怎的小气兮兮的。”

    “啰嗦,你还走不走了。”景澈睨他,眼里防备之意撤去。

    “走,走啊。”阿邺从袖中抖开一张符纸,念了几句口诀。符纸陡然变大起来,浮了几寸高,足有一张床那么尺寸,上头隐约画着四海八荒的山川沟壑。

    倒是未想到他手里的稀奇玩意还真不少,景澈惊奇地看了满脸得意的阿邺一眼,先行踏上飞行符。

    出发时是夜半,到达已经是破晓。

    阿邺坐在前头,敛起一向流里流气示人的面具,神情是鲜有的沉定与睿智。

    顺着云端微露的晨曦望到苗疆寨子一个个拱起的屋顶之后,回头想叫醒景澈,看她睡得是沉,又徐徐转过了头。

    阿澈,阿澈。

    真是一个清澈的少女。

    昨夜先是向他确认了无数遍,她师父确实进入了这个必死无疑的结界里头来救她,而不是她的错觉,然后一脸欣喜崇拜得跟掉进蜜罐里似的,扯着他絮絮叨叨非要同他讲她和百里风间的二三事,一件件都如数家珍。

    听着她讲阿邺却存了别的心思,每句话都放在心里头里里外外剥析了好几遍,想炼出些有用的信息,却什么也没捕捉到。

    最后阿邺都觉得自己倒也好笑,于是随口一问她在息雁坡里究竟是如何变成那副狼狈样的,景澈便翻了脸,不理不睬地自己去睡了。

    七情六欲不加掩饰地摆在脸上,清澈得仿佛一眼激荡山泉,更生来一种草莽纵横的气势。女子之心不该都同九曲十八弯般曲折,同海底针般难寻吗?可她是这般不掺杂质,光明磊落的人。她越是真诚待他,他越会为他的利用而心感内疚起来。

    内疚归内疚,他非常清楚心中使命。

    在距离苗寨大门几里外的平原上,阿邺操控着飞行符缓缓下落。很早以前他来过一次这儿,晓得苗疆人对外来人格外排斥敌视,所以没有选择光明正大地落到寨子门口。

    放眼望去,视野辽阔,一片沙漠几点绿洲,寥寥乌鸦啼鸣声盘旋入云。阿邺算了算此地风水,估摸着坟地应设在苗寨西面,还需饶过寨子。

    叫醒景澈,同她说了下情形:“飞行符不好越过苗寨,我们们需多走十几里路饶过寨子到坟地处,将你朋友的骨灰葬到那边。”

    景澈站起身来,眉目忧虑:“那赶快走吧,帛炎的魂离了煞气便虚了许多,连行都散了。”

    一路上,阿邺故意放慢了速度为了照顾景澈受伤的腿,而反而是她催促着快一些走。即使这样,也依然磨蹭到了傍晚才行至坟地入口。

    两人寻了一块空地,正埋头刨土,好容易挖出一个可以容纳骨灰盒放入的大洞,景澈长舒一口气,面露喜色地抬起头。

    眼前好似出现了错觉,原本漆黑一片的墓地突然火把重重,剑刃撞击声不绝于耳,只见大批人围上来。

    “扰我族逝者长眠者,死!”

    ***星夜辽阔,沙漠无垠。一缕幽深月光下,苗寨北头的一个山洞口,光影诡秘流转。

    “咳……谁说要保护我,你怎么怂成那样。”里面传出少女埋怨的声音,洞口掠进来的寒风呲呲,跟蛇吐在着信子一般诡异。

    所幸的是,景澈和阿邺并没有当场被乱刀砍死,而是五花大绑蒙了眼睛被扔到一个洞里去。

    景澈还从来没有像今天如此正儿八经赤手空拳跟人打一架,最终是不敌那些彪形大汉失败而终,如今浑身都是散架了的酸痛,胸口憋着一股闷气疏解不开,使劲得咳着,小脸都涨得通红。

    **神玺脾性真是捉摸不定,每每都是冷不防爆发,方才巴巴盼望着它能大显神通替他们解围时,它却跟冬眠去了似的怎么呼唤都不出来。

    “你还不是剑圣弟子吗,不是牛逼轰轰的吗?”阿邺埋怨了回去,使劲伸长脖子转动,手脚被捆着这个姿势显得滑稽。

    他总觉得在认怂求饶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其实以他的身手,撂倒这么些人不在话下,然而他不能轻易在景澈面前暴露实力,不能毁了自己辛苦营造出来的不学无术坑蒙拐骗神棍形象,于是只能在那里抱头求饶哭爹喊娘。

    ……嗓子都有些喊哑了。

    景澈没搭话,半晌后颤巍巍开口道:“阿邺……你可感觉到地上有什么东西。”

    这会阿邺显得无比淡定又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见多识广:“你还不知道吗?这儿是个虫洞,苗疆人把我们们扔到这儿来,就是拿来喂蛊虫的。”

    她沉默着,沉默着,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头揉了一团软软哭腔,听起来似乎被吓住了:“我…我怕虫。”

    “嗳,你可别哭啊。”

    “我怕虫——”哭声不管不顾,愈来愈浓烈。

    最怕女人哭,一哭起来唯恐天下不乱。阿邺当即没了主意,一不做二不休地使了真气挣开束缚的绳子,扯掉眼上蒙着的黑布,急急忙忙转过身替她也解了绳子。

    “你别哭,我背你,我背你可好?”

    景澈也忘了怀疑阿邺是如何解开绳子的,连托退都免了,忙不迭点了点头。阿邺背起她,让她的脚离了地不碰到虫子,背上的抽噎声才渐渐小了下来,语气仍是嫌恶:“我们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我们们从里面是走不出去的,恐怕还没走到洞口,就要被虫子啃干净了。”

    “那怎么办?”

    “这里的蛊虫怕火,只要有火把,我们们就能出去,你放心,我已经传信给了我苗疆的朋友,他很快就能来。”阿邺为了让她宽心,索性告诉了她他们还有后援。其实被抓那会阿邺就有预感会被扔到蛊虫洞里,便趁着混乱传了心出去。

    背上却是许久都没有动静,阿邺疑惑地侧脸去看,撞入眼中的是一张泪痕未干的脸,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才扯了蒙眼黑布时只顾着景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虫洞里还别有水月。

    “阿邺,你在水里看到了什么?”她的语气格外飘忽而不确定。

    阿邺走上前望向水中。

    怪异的是,水里没有如期浮现出倒影。在粼粼水光中,一个喧闹赌场徐徐呈现,像是拉开的一个画面,他看到了赌场雕花窗边一排零清桌子上,他和景澈对面坐着。窗外点点日光跳跃在她发上,嗔怒的眉眼看起来极其生动,美得倾城。

    他心里一个疙瘩,愣了半天没说话。

    张了张嘴:“阿澈,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声音同样难以置信而略显艰涩:“看到了……我和师父。”

    是在云覃峰后山的寒泉神池里,白马骨枯萎的花瓣飘不动了扎进水里打着漩儿,常年常绿的盎然草地伏与风向。她**,他和衣,一齐浸泡在水中。他的眼上蒙着一条黑色绸带,恪守君子的非礼勿视。而她如同一只妖娆的水母般缠上他的身躯,三千黑发托在水中,像是抖开的一卷丝绸。

    她面红耳赤,只觉得天雷滚滚,却挪不开眼。她何时……同师父有过如此香艳的场面……那样的她……也太不知廉耻了……

    突然画面一转,却是不知是在何地,只依稀辨出四处都是阴冷石壁,戴了面具的女子双手反剪被死死锢在墙上,妖冶红衣半褪,娇艳丹唇死死抿着,闷声不吭,玄衣男子衣襟大露,欺身在上,霸道地埋头一寸寸吻过女子身躯,而唯独面目看不到。

    清圆的水面晃动开来,画面倏忽消失,只剩下两个人的倒影,洞口一点火光印上水面。

    那两个人是谁?景澈心意急切,无奈想再看,却什么都没有了。倒是阿邺急急转过身去,透出几分想要逃离的急促。

    “阿邺。”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寻过来,洞壁上人影憧憧,拐了个弯,一个体形高大的人弓着腰走了过来。

    那人一抬脸,景澈便怔住了。

    整个人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一见到这个人,景澈的记忆便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苍茫大海上,月光跟一把匕首一样冷冷地戳在眼里,他的笑容阴傑残暴。

    “有自告奋勇给小姑娘**的吗?”他猖狂地问,声音浑厚地匝在海面上,匝在岁月里,哪怕时隔如此长久,依然惊出一身冷汗。

    “噢?什么澈的……”萧烬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捕捉到了她眼里瞬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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