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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有喜-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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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然间天翻地覆,趁她没反应过来,赵胤忽然伸手护在她后脑,接着起身打横抱起,往床上轻轻放倒,帘纱飘起又落下,呢喃阵阵,似春日鸟啼,百般婉转。

    锦帐之内,翻云覆雨,柔肠百结,旖旎纵横。

    沈穗穗只觉得没了力气,偏生那人不知疲惫,挽着她的青丝绕于指间,大汗淋漓中,沈穗穗趴在床上,双臂撑着下巴,回头,轻咬红唇。

    “赵胤,其实韩初不是花匠,而是前朝七皇子遗脉,不过他绝不会做自不量力的事情,我保证。”

    赵胤微微垂眸,右手握住沈穗穗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自不量力的事?复国还是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说着,便又要动作,讨好一般撩开沈穗穗的衣领,目光瞬间凝住,他倒吸了口气,二话不说,缓缓覆与上面,几经卖力,白皙似雪已然开遍点点红梅。

    “赵胤,你停。。。停下,哎,出来!你不答应我,就滚下去!”她可真是心烦,偏偏力气没有他大,推搡如同欲盖弥彰,引得赵胤心驰荡漾,末了,一声长叹,两人相拥而卧。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处处为你打算,你却为了旁的男子让我滚,你摸摸我这颗心,稀碎稀碎的。”

    沈穗穗啐了一口,面红耳赤的由他握着双手,这人与往日里的正经不同,行为放/浪不知餍足,那张生的极好的脸上,眸中全是自己。

    “你这意思,便是同意了。”与他耍赖,沈穗穗在赵胤开口之前,主动的攀附那人颈项,红着脸,如同蒙了一层滚烫的热气。

    赵胤身体一僵,随后便是心满意足的占据,两人之间,再无旁物,她的手掌按在那结实的腰腹,抬身坐下。这世间百味,还有什么抵得过美人帐下,便是让他此刻去死,大约也是值得了。

    窗外吹进一缕夹杂了花香的微风,夜间已有虫鸣鸟啼。韩初耳朵向来伶俐,清秋殿内的动静无一例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身子晃了晃,似乎被微风吹得站立不稳。双手慢慢握起,半晌又缓缓松开,脑子里不断地胡思乱想,猜测两人何如亲密无间。他扭头,那扇窗户好似一道长河,将自己与那人隔成了遥远双城,终不可得。

    末了,沈穗穗软软的伏在赵胤胸前,指甲划在坚韧的皮肤上,两人俱是一身热汗。赵胤拉上锦被,抱着那纤瘦光滑的人,亲了又亲,犹不知足。“穗穗,你容我再考虑考虑,总之,我不会伤他性命。”

    那人累及,竟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赵胤不由得抿嘴笑笑,伸手划过秀挺的鼻梁,看不够一般,复又凑过身去,吻住那张半开微闭的丹唇,芬芳甘甜,右手搂过沈穗穗,将她箍在身畔。

    一夜春/梦,不思醒。

    翌日,沈穗穗犹在睡梦中,便隐约听见晚娘在那收拾行李,珠翠装了两匣子,各色衣裳配饰分类叠好,规整的置于软塌之上。赵胤赏赐的香粉螺黛本就不少,现下看来,大约都被晚娘收到里头了。

    沈穗穗打了个哈欠,不明所以的问道。

    “晚娘,要去逃荒吗?”

    晚娘回头,又赶紧收拾,“殿下吩咐,今日晌午用完膳,便要接你出巡。”

    “去哪?”

    “京城西南滁州以及南边杭州等地,听说是因为官民冲突,皇上指派陈太傅的公子为黜陟使,太子殿下监行,只带了太子妃一人,早上听闻杜良娣在萃华殿发了好一通脾气。

    太子妃,殿下对你可真是实心实意,这般便是想让你趁机散散心,你莫要辜负他的良苦用心。”

    说话间,晚娘又收了一个箱子,外头候着的宫女进来抬了,步出殿门便交由冯安派来的内侍挪走。

    陈伯玉作为黜陟使,想必是要整顿户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昨晚我定了今天6点的存稿箱,然后,半夜爬起来取消了,不满意,怎么都不满意,就从早上8点开始修文,修到10点,好了,心满意足,希望不是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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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从京城往西南方向的官道上;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 行走之处; 尘埃四起。天气愈来愈热,又恰逢晌午; 两侧的树木耷拉着叶子; 无精打采的立在森森灌木丛中。

    前方有几百侍卫开路; 队伍中间的马车简约却不失庄重。

    赵胤掀开帘子; 探出头; 对着前面骑马的陈伯玉说道。

    “等进了滁州地界; 你一路西行; 最好敲锣打鼓,声势浩大; 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朝廷派下来的黜陟使。我与穗穗下往滁州永阳县; 据说那里的县令,向来懂得人情世故; 为官之道。”

    陈伯玉作为黜陟使的消息一经传出,估计滁州境内的官员便早早做了准备; 与其私访; 不如来个里应外合,虚实相接。陈伯玉直达太守府; 而赵胤则去最有争议的永阳县瞧个究竟。

    永阳县一向富足; 大梁每年的夏秋两季赋税,永阳县从来都是提前备好,分两不差。只是有一点让人很是不解。周边涌向县里的百姓; 极少外迁。这与其他各地情形皆不相同,往常流动百姓,不会如此稳定的拘于某处,况且,永阳县内从未有人到京城上访,这样一个听起来百姓和乐,生活富足之地,前些日子竟然传出县丞夜里被人殴打,以致不能继续任职的消息。

    这消息,却是永阳县令火速往京城递的折子。

    陈伯玉紧了紧缰绳,与马车并行而驰,赵胤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路上无意听来的小曲,沈穗穗大约睡着了。他声音压得低,领口微微敞开,上好的浮光锦轻薄爽快。

    “殿下,那你带上一百个侍卫,永阳县不比京城,况且县丞被打一事实属蹊跷,万一路上。。。。。。”

    “我带六个身手好的就行,人多眼杂,反而不便。滁州太守人虽刻板,却是个正直清廉的,就是有些迂腐不化。你与他攀谈之时,务必多听多看,让他仔细讲讲滁州三县具体情形。”

    赵胤拂了他的好意,身后那人好似转醒,翻了个身,将覆在身上的袍子挪开,睡眼惺忪的看向帘外,陈伯玉转过头去,再往前两里地,便是滁州地界了。

    将那艘船送远,陈伯玉这才下令继续启程。

    赵胤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晌午的日头仿佛要把这汪碧水化作夭夭仙气,趟过浅水的时候,船身擦着芦苇荡,发出呲嚓的声音,磨砺而过的青草香气,让人心头澄澈。

    沈穗穗披了件白色外衣,故意放缓了脚步,上前嗖的用手戳中赵胤的掌心,却反被那人一把握住,他一早便听到了,却宁愿在那抿嘴偷笑,守株待兔。

    “你可真贼。”沈穗穗话音软糯,又带了些许鼻音,赵胤回头,将她的外衣合上,低头亲了亲发丝。

    “你这一路上,十有八九都在睡,堪堪误了这般良辰美景。等有心思看了,我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便是我不看,回去你给我讲讲,又有什么区别。”她身子不如赵胤等人强健,又加上连日来的舟车劳顿,本就不大的脸蛋竟然清减不少,看上去愈发让人怜惜。

    沈穗穗亦知赵胤为了自己,故意改走水路,行程比陆路慢了一天多。故而不想再让他劳心分神,饶是难受,也全都悄悄忍下。途中的饭菜没吃多少,胃里不停的泛着酸气,幸好,永阳县再有半日便到了。

    赵胤将她箍在怀里,莹莹香气清淡好闻,他嘬了一口嘴唇,“那是自然。只是我好容易求了母后放你出来,路上还得带着两个太医,你若不用心赏赏风景,岂不留了遗憾?”

    沈穗穗小小的一个趴在他胸口,强健有力的心跳如同鼓擂那般低沉剧烈,她抿起嘴唇,脸上漾起一抹醉人的笑意。

    “我看那风景,倒不如看你,赵胤,我从未觉得,你如此养眼。”

    “看来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的小傻子,嘴里从哪吃的蜜,甜丝丝的好不叫人欢喜。我这张脸,若你喜欢,那就白日看,夜里看,总归不收你钱财。”

    赵胤的手不规矩的探到沈穗穗脖颈后面,捏着那处光滑如雪的肌肤,身下似乎点了把火,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

    “臭不要脸。”沈穗穗带了嗔怒,听得赵胤心潮澎湃,他低低喘了口气,又把沈穗穗紧紧抱起来放到栏杆上,另外那只手沿着对襟襦裙的腰间捻了上去,徐徐缓缓,掌心炙热,所到之处为非作歹,又摸又捏。

    沈穗穗哪里受到了这样的撩拨,床头破水而过,哗哗的水声将那隐约的低吟覆盖,她忽然拽住赵胤的头发,半是推搡,半是求饶。

    “船上有人呢。”

    “怕他作甚,我与太子妃亲热,他们谁敢看,便是看了,又能如何。父皇召幸妃子,身边就站了四五个宫女,还有内侍,照样精气十足,勇猛强健。”

    赵胤的下巴放在沈穗穗肩上,那人却不能忍,娇/喘连连。刚一抬眸,正巧看到冯安端了茶水上来,见此情景,陡然扭过头去,大喊。

    “殿下神勇,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沈穗穗的脸骤然通红,下手也没有方才那般留情,右手狠狠掐住赵胤的臂膀,转了个圈,那人痛的往后跳了两步,双手却不敢松开怀里的美人。

    “呸!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前头便是永阳县的渡水桥,等上岸后,我定要尝尝琅琊酥糖,雷官板鸭,卤鹅,清酿豆腐,听闻滁州有一种酒,是用绿豆酿成的,我从未喝过绿豆做的酒,赵胤,你可不许小气。”

    沈穗穗将他的脑袋用手托了起来,捧在掌心,两人相视而笑,头上柳条青青拂过,船家慢慢收了浆,桥头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冯安一手遮脸,眼睛时不时露出来窥探,眼珠子咕噜噜的眯成弯月,扬声轻快的说道。

    “公子,夫人,上岸了。”

    凭桥而立,远处便是一望无际的绿意,只是中间夹了泥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赵胤,我瞧那边有些不对劲,莫名其妙凸出来的黄泥,跟堤坝破了口子一般。”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赵胤扭头,将冯安叫到跟前。

    随后,冯安与其他人迅速去了客栈,而赵胤则慢悠悠的携着沈穗穗的手,于人群中淡然穿梭。

    路边小贩摆弄各色新奇玩意,摊上传来阵阵香气,多日来不曾有过的饥饿感,沈穗穗拽着赵胤的袖子,进了一家门面颇大的馆子,方一坐下,便有小二过去端茶倒水。

    沈穗穗点了几个地方菜,扭头问赵胤要吃些什么,那人正盯着外面一处看的专心。她跟小二摆摆手,待人走后,便凑到赵胤跟前,沿着他的目光,不期然的看到一对母子,身着狼藉,蓬头垢面。

    女子怀里抱着个几岁大的孩子,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只穿了一只脏污的鞋子,面前摆了个空碗。不多会儿,便有一人上前踹飞了那只碗,破碎声清脆响亮,接着那人蛮横的拽着女子的胳膊往旁边提溜,全然不顾怀中孩子脑袋是否会擦着地皮,嘴里骂骂咧咧,看的沈穗穗心尖一痛。

    却又不敢让赵胤出去泛险,冯安与侍卫不在,沈穗穗微微皱眉,小二把酿豆腐端到桌上,脸上喜气融融,她开口。

    “小二哥,你可知道那人为何拖拽那对母子?不过行讨而已,怎的碍了他的法眼。”

    小二先是四处环顾,然后才敢压低了声音解释。

    “两位客官看起来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其中缘由。那母子二人也是可怜,几个月前死了丈夫,家中没有良田可种,本就贫苦,自然得出来讨饭吃。”

    沈穗穗不解,赵胤也回过头来,那对母子被拽开之后,自顾自的拖沓着往城外方向离开。

    “她丈夫死了,讨饭吃都不让?”

    “若是寻常讨饭的,也就罢了。她丈夫是在修河堤的时候,被大水冲走的。当时据说死了一百多号人,县令压着没报,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道上处处都是巡查的官兵,还不穿官服,看见乞丐便撵。哎,永阳县的百姓,活的不如别地一头畜生。”

    他叹了口气,恰逢有人要菜,便转身过去了。

    这些穿便服的官兵,怕是因为黜陟使的关系,不敢大肆声张。在这做样子给朝廷看,如此一来,永阳县的水,看起来确实很深。

    沈穗穗低头咬了口卤鹅,赵胤替她擦去嘴角的黄油,门外进来两个嚣张跋扈的男子。

    说他嚣张跋扈,是因为他们一进门就踹开窗口一桌人,而几个人也不敢声张,乖乖的去掌柜那付了钱,离了店。

    刚进门的两个人,一个大马金刀的将脚踩在凳子上,嘴里塞了根草杆,吆五喝六的点了几个肉菜,又把一叠纸拍到桌上。另外那人看起来像是打下手的,不停的溜须拍马,脸上带着逢迎的奸笑。

    他们说话声音极大,店里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噤了声,像是畏惧二人的样子,都默默吃饭,也不敢胡乱抬头。

    “城东头有百亩粮田,我姐姐找人算过,用来祭祖最合适,阴泽子孙。姐夫跟我的意思一样,我们两家索性把祠堂建一块,也好占了那个风水宝地。”

    “那不是刘二家的地?也是,刘二还在坝上服徭役,等他回来,也是没有办法。”

    “自然,前些日子去他家收租,他媳妇儿哭着喊着让我宽些日子,到时候若他敢反抗,我便拿这事堵他,还怕没有借口?今日收的也够少的,这么下去,我还真怕朝廷征税的时候,交不了差。”

    虽然话是担忧,可骨子里却一副冷嘲热讽,全然不当回事的样子。对面那人跟着附和,嘴里吃了块鱼肉,眼睛里透着圆滑。

    “那是,有县尉大人撑腰,你怕什么。再说,他们还能反到天上去?连永阳县都出不了,太守跟县令穿一条裤子,谁敢告状。”

    两人喝着酒,嘴里巴砸着粗鲁的言语,那人压低了嗓音,“那个不知好歹的县丞,如今还在家里晾着,我找了两个人守在他家门外,大夫都不敢进门,再过些日子,等县令求了圣旨,我就得尊称你一声县丞大人了。”

    沈穗穗啪的放下筷子,这动静在店里显得极为突兀,那两人顺势看了过去。本来不悦的脸上,在看见沈穗穗样貌的时候,忽然间喜笑颜开,色胚一对。

    为首的那个晃到沈穗穗旁边,言行轻佻,身上的锦缎反倒衬得他如同跳梁小丑一般,他砸吧了两下嘴,摸着下巴色/眯/眯的盯着沈穗穗。半晌,拍手叫道。

    “小娘子生的花容月貌,在永阳县内,我却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美人,不如到我们桌上喝一壶好酒,与哥哥们谈天说地,聊聊花前月下?”

    眼看那只猪蹄子要摸到沈穗穗的右手,电光火石间,无人看到赵胤如何出手,却齐齐听到那人杀猪一般的惨叫,一根筷子插过手背将那只猪蹄子钉到了桌上,顿时血流不止,鲜血滚着茶水从桌上蔓延低落,无人敢动。

    那人疼的龇牙咧嘴,却还不知进退,出口就是威胁叫骂,“操/你奶奶的,你敢跟我作对,也不瞪大狗眼看看我是谁,不想活了!赶紧给爷爷松开,我给你个全尸。”

    另外那人跟这掐腰上前,畏畏缩缩的看着赵胤,“这可是咱们永阳县尉的小舅子,你不要命了!”

    沈穗穗拽住赵胤的胳膊,赵胤扭头,方要安慰,却听沈穗穗极为冷静的吩咐。

    “相公,听说他家在修祠堂,不如我们帮他添个灵位,也好香火旺盛。”

    赵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都听娘子的。”

    说罢,一手拎起那人的后颈,奋力往店外猛地一掷,闷重的的落地声,那人四仰八合的趴在地上,这会儿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另外那人避着赵胤,从门边溜了出去,边跑边回头叫嚣。

    “少爷,你等着我去搬救兵。”

    作者有话要说:  赵胤:媳妇,怎么处置这个臭流氓

    沈穗穗:阉了!

    赵胤:得!

    珍惜珍惜撒糖时刻,哈哈哈

第45章 045() 
酒馆里顿时议论纷纷; 方才被钉的筷子; 夹了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斜斜落在旁边的凳子上,竟无人敢上前擦拭。

    店小二探头探脑看了几眼外头的光景; 那个人还躺在原处; 似乎疼的昏了过去。经过的百姓大都避而远之;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往他脚底板吐了几口口水; 吐完便急匆匆跑了。

    “公子; 夫人; 你们打外地来; 不知道这人招惹不起的。我劝你们今夜火速离开永阳县城,晚了怕是要有牢狱之灾。”

    小二倒吸了口气; 把桌面上的血水擦干净; 又把帕子甩到肩上,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

    “这人叫胡权; 是县尉的小舅子,蛮横跋扈不说; 还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 前几天收租子,就因为有人交不起; 活活被他吊死了。”

    说的唏嘘; 小二想起那人死的惨状,不由得摸了摸胳膊,打了个冷战。

    “小二哥; 难道永阳县令对于此事不管不问?这不是光天化日草菅人命吗?再说,永阳县是出了名的富足,每年给朝廷上缴的赋税,只增不减。怎么会有人交不起租?”沈穗穗私下压住赵胤的手,面上只是惊讶,并无其余异样。

    赵胤桌下的手筋骨分明,想来已是气急。朝廷年初给滁州太守拨了银子治理水患,尤其嘉奖永阳县令治县有方,还给他的夫人封了敕命,享朝廷俸禄,尊贵至极。

    哪曾想初一进城,便看到这般仗势作恶之徒。

    “富足?那是当官的有钱,咱老百姓什么时候手里有余粮?每年夏秋两季税赋,都是从裤腰带里省出来的。朝廷收税之前,佃农还要给地主交七成粮食。除去这七成,我们还要从剩下的粮食里再拿出三成上缴朝廷,哪里剩的下吃的?”

    小二眼珠子一直盯着外头,好似生怕有什么人突然冲过来,浑身肌肉都是僵硬的。

    “七成给地主?据我所知,整个滁州现下粮田丰足,人人有地可耕,为何还要去租田地?”赵胤嘴角泛起冷意,永阳县的水,不光深,听起来还浑的厉害。

    小二索性搬了凳子坐下,酒馆里的人大都吃完逐渐离开,他掰着手指,开始念叨。

    “话是如此,永城县凡年满十八的男子,按朝廷要求,每人分得一百亩粮田。其中永业田二十亩,归个人所有,分口田八十亩,按年份耕种。

    可是,许多人的田地实际上已经被当官的拿走了,比如说外头躺着那个,县尉小舅子胡权,单单他手里就有千顷粮田。还有那个乞讨的女子,她家男人死后,地契也都被拿走了,可朝廷都不知道啊。

    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堤坝上服徭役的男人死后,田地却没有收归朝廷,可想而知,官官相护,私自侵占了多少人的粮田。”

    掌柜的已经跟他递了好几个眼神,小二连忙起身,嬉皮笑脸的准备走,就在这时,赵胤忽然淡然开口。

    “为何无人上京告他?”

    “告他?公子,你以为没有人去吗,去的人都被他们拦在半道上,不是莫名其妙死了,就是缺胳膊断腿,长此以往,没有人敢上告了,就连滁州太守王密,我们估计,也都跟县令勾结。”

    他语气很是戏谑,似乎觉得赵胤这般话极为可笑,甩了甩袖子,往旁边桌子去收拾东西了。

    恰好冯安与几个侍卫迎面走来,一行人去了永阳县最大的客栈,算是休整待发。

    二楼东头的天字一号房,从天黑以后,屋里就黑漆漆的,连灯都没点。床上飘着纱帐,随风摇曳,看不清里面躺了谁。

    梁上忽然传出婉转笑声,却是赵胤捏着沈穗穗的左脸,与她打赌。

    “赵胤,你与我玩,必然会输。瞧吧,是不是那伙人非得等到夜里才会行动?一下午都没动静,十有八九是去调查我们两人的底细,他那个县尉姐夫,可不会如他这样唐突冒失,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可能由着他胡来。”

    沈穗穗荡着腿,眼睛却盯在门口和窗前,唯恐错过什么阴诈小人。

    朝廷派遣黜陟使下到滁州的消息千真万确,做了亏心事的当官的,必然紧张小心,尤其面对他们这样的外地人。

    赵胤嘬了一口樱唇,将一条腿拿到梁上,“穗穗说的都对。这孙子胆子未免太小了些,白日里那样激他,还不忘回去跟他姐夫商量,我倒想会会那个县尉,做官的心思全都跑偏了。”

    外头似乎起了风,吹得窗户和门瑟瑟作响,有几个重重黑影从外面飘忽掠过,看起来毛手毛脚,沈穗穗噤了声,与赵胤放缓了呼吸,等在梁上。

    有人从窗户递了根管子进来,接着就是袅袅烟雾,两人将备好的帕子捂在鼻底。另外那些人似乎等了半晌,然后将短刀伸到门中间,上下来回挑动门栓,只听咔哒一声,有人扶住了门框,接着窸窸窣窣闯进来四五个人,连面都没蒙,嚣张至极。

    为首的走路不便,一瘸一拐,大约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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