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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命-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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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眼前这一架势,斤木知道,大小领导要作一番讲话,等打开百米牡丹图,至少还得等上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他没有参加类似的发布会,但他知道这种仪式,就像领导参加重大项目的剪彩仪式一样,先是由领导来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之后领导才拿着金剪刀剪彩。
斤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已有人把一个偌大的木箱抬到主席前——那是磨华生早已准备好的百米牡丹图,只要领导“表扬”或评价完他的为人或作品,他就会叫人把箱子打开,拉开那连接在一起的百米牡丹图,让在场的记者拍照、领导观赏。
3。
斤木走到电梯前,准备下楼。等了半天,三四部电梯都没有一部停在28楼。他异常纳闷,难道有很多人在使用电梯,或是有人把东西搬到楼上,正在按着电梯,一件一件地搬着东西。以往他也乘坐地王国际的电梯,从未遇到如此情况。无聊之际,他拿起百米牡丹图的宣传资料及磨华生的个人简介,不禁失声而笑。
斤木想,磨华生真是迂腐,个人简介居然把他自幼就拿毛笔学画、现时身份是什么、曾在什么单位待过又怎么入录世界文化名人大全之类用钱就可以买来的封号等等一字不漏全写了出来,而且特别标名自己是著名的画家。看来,著名或知名这两个字特别值钱。
可笑的是,磨华生居然还把桃源江都市报刊登他的一则只有一两百字的义卖消息也融进简介中,甚至还把这则消息影印到宣传资料中,并配以他在现场拍卖的图片。这则消息说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寒门学子无钱上学,有关部门便组织企业家现场募捐,电视台作了现场报道,同时还搞了一起文化艺术品拍卖会,磨华生也在现场拍卖一幅牡丹图,以1500元成交,他当场用这钱捐助给学子。
斤木想,记者写这消息,惜墨如金,在这短短一两百字的文章里,只介绍了现场募捐、拍卖、受资助的20名寒门学子以及来的是哪些企业,并一笔带过地“点”了磨华生拍卖的作品;文章说,这是拍卖会卖得最高的一幅作品。记者所报道的东西,只有文字,并无图片。
在宣传资料上出现磨华生现场拍卖的图片,斤木猜想是他事后找来的。当时现场肯定有很多人进行拍摄,为了突出那次拍卖会的效果,磨华生弄到相片后,再经过加工处理,他便放进这本宣传资料里,配上记者的那篇消息。
斤木想,这可能是磨华生从艺多年来第一次在媒体上公开露相了,他因此把这消息当作宝贝,突出处理在宣传资料上。也许这不是用钱买来的新闻,也许这是对他从艺多年的认可——毕竟嘛,有企业家买了他的作品,他做了一回义举,把拍卖所得的钱款捐给贫困学子。
斤木又想,磨华生毕竟也是个一企业家,经营一家广告公司,对于炒作之类的东西当然也很在行了。他成功拍卖的牡丹图,会不会由几个“托儿”完成的。这年头,什么样的“托儿”都有,药托、婚托、医托、酒托、工程招投标的“标托”、拍卖会上的“拍托”,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为了让自己的收藏作品或艺术品备受注目,也有人在拍卖会上布下“托儿”,步步抬价。就算自己的东西没能如愿地拍卖出“天价”,就算到了最后是让自己人“买”走了那件拍卖的作品,他们也要让世人知道他们收藏的东西就是一个宝,值这个价,籍此提升自己的名气。磨华生是不是这种人呢?
第91章 会场闯进陌生人 大鱼浮头正当时(3)(shukeba)
磨华生看来不是这种人吧。看他的宣传资料介绍,他早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进京举办过画展,当时的国家领导人还亲临他的画展现场给予指导。参展中,一幅作品还被盗走,两个犯罪分子因此吃了五年的牢饭。
电梯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同时停到这个楼层的就有三四部。斤木正想走进其中一个电梯,却见从另外一个电梯里走出几个看起来是来参加新闻发布会的客人。他瞟了那些人一眼,觉得似曾相识,再看了看他们的口袋,里面胀鼓鼓的,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那几个人也看了斤木一眼,其中一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男子一直盯着他数秒,之后便带着其他人若无其事地朝会议室走去。电梯门关上后,斤木猛然想了起来,这几人不是在瑞康医院举刀砍向他的人么?他们来这儿干什么?他急忙按了25层的电梯键,从25层走出来,然后又按了按等待键,要折返回新闻发布会现场。
等了半天,电梯才悠悠地上来。斤木钻进电梯,按了28层号码键。他心里一阵紧张,考虑要不要报警。这几个人口袋里的东西肯定是凶器,难道要砍磨华生?他刚愎自用,狂傲清高,口无遮拦,可能得罪谁了,人家要在这发布会上要他的命了。不对呀,磨华生就算嘴巴得罪了别人,别人也不至于要对他下手吧。莫非是冲着凌云这猪头而来?也许是吧。
斤木想,凌云虽说在超人广告公司客服部做工,但他的社会关系相当复杂。黑白两道上的人都跟他混得很烂,如危多利、天叔、狗仔、姜锋、庞得成等人,均跟凌云称兄道弟,可能也因给他提供一些线索已露了马脚,人家如今要来寻仇了。
如果凌云出事了,也意味着斤木已被人怀疑了。电梯一开,斤木赶紧冲了出去,直扑会议室。新闻发布会正在进行着,那百米牡丹图已被展示在现场,记者拿着相机、录像机对着牡丹图一番狂拍、狂录,全场一阵哗然,有赞叹的,有欢呼的,也有不屑的,还有冷静观望的。
班一琦作了发言:“磨华生用心血创作的百米牡丹图,2000多朵牡丹,婀娜多姿,气势恢宏,宛如腾飞的巨龙,而且每朵形状不尽相同,说明他耐得住寂寞,耐得住名利的诱惑。说他是我省著名的画家,我认为一点儿也不过分,因为他创造了画家画牡丹的奇迹。画家中是有不少人画牡丹,成为画牡丹的高手,但像磨华生这样画出百米的气势,画出和谐的今天,我认为是不多的。他用饱满的热情,歌颂了欣欣向荣的和谐的社会,这样积极的健康的向上的主题,是值得大歌特歌的,大书特书的。我希望全省的文艺工作者都像磨华生一样,敢于创新敢于创造敢于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战斗精神,画出我们这个可爱而又光明的社会!愿他的艺术之花越开越鲜艳,越开越富贵”
班一琦话音一落,掌声就不断。磨华生感动得几乎要放声痛哭了。的确,他也该放声痛哭了——省委宣传部领导给他这么高度的评价,正是他多年来所企求及所希望的得到的。文艺工作者有时候不免有些清高,对官场上的事从来不怎么关心,也不希望政府官员对他们予以充分肯定。作品的成败,与市场的认同有关,与受众的认知有关。领导说好的东西,并不等同于市场看好,文艺作品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经得起历史的火炉的锤炼。
当然,在充满欲望之水的世间,文艺工作者仍然希望政府官员对他们的作品作一番定论。领导的认同,即意味着他们进入一个核心层面,主流层面,圈子层面——毕竟操纵这个文艺层面的人,就是这个被政府认可了的上层建筑之意识形态。
磨华生从艺多年,其最终的目标无非是为了进入主流层面,虽说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名满天下,但他作为一名画家,如果仅仅是为了兴趣,为了挑战百米桃源江图,他没有必要搞这么声势浩大的发布会。让天下人知道他的存在,让领导层知道他的存在——这才是他要炒作的真正的目的。
斤木无暇顾及磨华生欣喜若狂的表情了,也无暇顾及在场的人对百米牡丹图的评价了,他要寻找那几个人,并寻找凌云。那几个人此时坐在后排的座位上,一一冷观主席台上的各个嘉宾。而凌云则站在主席台右侧,一面抽着烟一面得意看着记者们拍照。见凌云没看到他的手势,斤木没辙了,便匆匆往前走去,拉着凌云到一边低声说话。凌云脸色惨白,惶惑地盯着那几个人,说:“我没有得罪别人”
斤木说:“老友粉,他们好像冲着你来的。”
凌云说:“不对,他们老盯着主席台上的人。”
斤木一惊,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见他们确实是盯着主席台上的人。至于盯着谁,谁也说不清。
斤木说:“莫不是你老舅惹了他们?”
凌云说:“不会的,我对舅舅了如指掌,像他这样的人,不会得罪任何人的,他的嘴巴虽说很贱,也很臭,把同行及文艺界的人损得一分不值,但没人怀疑他的水平,也认为他的话有一定道理,更加不会跟他积怨。我看他们是盯着毛一民副市长。你看,毛市长看到那些人后,也异常紧张。”
斤木说:“这些人出现在这里,会坏了事的。新闻发布如果让他们搞砸了,你老舅这辈子不用再做人了,也不用做画家了。”他看了看毛一民,见对方的额头上确实渗出细细的汗珠。他想:“毛一民跟这些人有何过节?为何看到他们后,就这样恐惧不安?”
凌云说:“我找他们谈谈,把他们的老大抬出来,他们会给我面子的。”
就在凌云准备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起身离开了。凌云颇为不解,问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斤木说:“我哪里知道。我在电梯碰到他们时,还以为是来收拾你或你老舅呢。”
凌云说:“为了报答你的好心,我透露一个绝密消息给你。天叔的场子里关着三个人,他们快要被折磨死了。其中一个是小孩子,还在上大学。”
斤木说:“这消息对我有用吗?”
凌云说:“我肚子的料,你早已拿光了,没有什么价值的了。这个消息算是回报给你的。你也知道,我们跟天时达公司之间的竞争已到炽热化的地步。前段时间发生的‘横幅事件’,天时达公司就怀疑是我们挂上去的。还有,广告牌深更半夜砸死人的事,他们也怀疑是我们干的,搞得我们现时异常紧张。刚才我一看那几个人,还以为是他们派来的。我太了解我们的老板了,虽说他对天时达公司垄断广告行业颇有微词,可他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得罪天叔的事来的。他胆小如鼠,连趁工作之机碰碰女职员的胸部的事他都做不出。有几回,我明明见到老板对一个女职员流了口水,右手也在微微抖动着,准备要抓着人家姑娘的小手,最终他还是把手缩了回去。我暗骂着他,没用的男人,没用的老板!难道摸了她的小手,她就给你一记耳光?如果她这样做了,你立即炒掉她”
斤木说:“别嘟噜嘟噜说一大堆废话,那三个被关在天叔场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凌云摇头道:“我知道一鳞半爪,但不是很多。听说他们是去找那个小孩,至于他们怎么被抓起来,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斤木一愣,问道:“小孩?多大了?”
凌云说:“十七八岁吧。”
此时,斤木脑海里浮现出“李小明”的情形。前两天,基佬与废佬莫名出现在友爱医院,并“照顾”那小孩,让斤木起了疑心。两个黑心肠的家伙,不可能“照顾”一个小伙子的。再想起“李小明”向他求助的眼神,他认为这里面必有文章。
4。
斤木返回友爱医院时,已经不见“李小明”了——早在前一天,小伙子已经出院了。郝珊珊说:“基佬和废佬在他醒来的时候,就把他接走了。当时,我劝着他们等病人身体完全康复再出院。他们没有理会,匆忙办完手续,就把人装到微型货车上拉走了。那样子,根本不当病人是个病人,也不当病人是个人,跟拉猪仔去贩卖没什么两样。”
斤木微微一怔。他并不想了解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奥秘,因为他的职责不是在这些小事上。一想起“李小明”那绝望的求助的眼神,他就觉得这眼神的背后,肯定有着惊天的秘密与天大的冤屈。
郝珊珊又说:“自从你们搬走后,这几天,老是有个青年男子在医院附近转悠。我怀疑他要对我们医生图谋不轨了。唉,现时的同行,不用心去经营医院,却把心思花在怎么对付别人身上,真是悲凉啊。如果能改行做其他生意,我早就退出了。我跟同行玩这种游戏,玩得太累了,我真的玩不起,也玩不过他们。我是一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男人的对手。”
斤木说:“你们有那人的相片吗?”
郝珊珊说:“有啊。我们一个医生用数码相机从楼上往下拍,正好拍到他。”
斤木接过郝珊珊递过来的相片,一看,就吃惊起来。阿飞?怎么会是他呢?难怪前些天在医院附近遇到他,原来他是受雇于人来整友爱医院的人。他受雇于哪个私营医院?是江岭医院、长江医院、玛利亚医院,还是曙光医院和翠湖医院?
对于阿飞,斤木并不陌生。作卧底之前,车荣福就对斤木说:“有个烂仔也是同道,掌握了不少的情况。你遇到他时,可以亮出底牌,他可能会协助你做些工作。”斤木早就跟阿飞相识,但他不敢对阿飞露底。因为他见对方亦正亦邪,不值得信任。此前,他曾把阿飞的情况向车荣福反馈。车荣福说:“这是前任领导老史改造的人物,此人很能干,大可信任。”尽管如此,斤木始终仍是不敢主动接触阿飞。
果不其然,斤木对阿飞的判断得到证实,阿飞果然改变不了狗吃屎的习惯,仍在做祸害别人之事。见斤木盯着相片呆呆不语,郝珊珊便问:“这人你认得?”
斤木说:“没认得。知道是哪个医院请来的吗?”
郝珊珊说:“八九不离十,就是曙光医院老板张顺时请来的。”
斤木说:“这事怎么处理?”
郝珊珊说:“他若做得太过分,就按你们的规矩来办。”
斤木说:“我明白。”
郝珊珊说:“我一个女人,孤援无助,老是被人欺侮,这回就指望你们帮我了。你们还是搬回来吧,只要你们住在这儿,我心里才会踏实些。至于钱嘛,我会付双倍价钱。我还准备把癞皮蛇叫来。这两天,我跟老乡联系上了,他说癞皮蛇出现了,并答应帮帮我。”
斤木说:“你联系上癞皮蛇了?”
郝珊珊说:“是啊。不过,这人有案在身,我倒是有些顾虑。听说他在发廊一条街弄出了大事,警察到处在找他,他每天都在东藏西躲,不可终日。如果癞皮蛇帮我看场,也许天下太平。他是巴爷的人,谁敢不给他面子?”
斤木说:“你们就请他来看场,我们最近也忙。”
郝珊珊说:“别误会,我只是有一点想法而已。老乡向我推荐了你,这就说明你自有过人之处。”
斤木说:“我们尽力吧。”
告别郝珊珊后,斤木来到万秀村。他没有回四毛的住处,而是来到村中一幢出租房。他装作来租房的盲流,爬上了这幢出租房的三楼。刚走上二楼,就见三楼的过道上站着一个身影秀丽的女子。他一怔,这女子的相貌与此前“哈哈笑”发给他的那个女子的相片十分吻合,想来她就是胡静蕙了。但见她的腹部微微隆了起来,一看就知道有了几个月的身孕。那女子见斤木从二楼走上来,便闪身躲进房间。
斤木走到三楼,见一租户正要出门,便拦着问:“听说这儿有房子出租,房东住在几楼?”那租户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冷漠地说:“我不知道。你去问房东吧。”就匆匆下楼去。
看样子,这租户是做小本生意的,很忙,这会儿他要到菜市去做买卖了。此时已下午5时,正是做买卖的时间,下班的市民这会儿正挤进菜市买菜。
斤木朝胡静蕙的房间走去,拍拍门,说道:“有人吗?请问房东住在几楼?”里面没有声音,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悉悉的响声,也许她在寻找菜刀之类的东西吧。斤木想,这女人已有所警觉,断然不会开门了。
见没有回声,斤木便下楼去了。此次他来“租房”,也只不过是证实胡静蕙真正的落脚处。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也就无心“租房”了。他找到一家网吧,给“哈哈笑”发了一个信息,称已发现胡女的下落。“哈哈笑”还没有下班,还在线上。接到他的信息,“哈哈笑”回复说:“盯着上她,别让她跑了。还有,你防止有人要灭口。”
斤木说:“老大,我哪里有分身术呐,忙得很,很多事情正摸个正着呢。你叫人来做这事吧。”
“哈哈笑”说:“你认为此事要让天下人全都知道吗?”
斤木说:“既然如此,那好吧老大,我去‘泡’这女人。可惜有人把她的肚子搞大了,不然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我非搞定她不可。”
“哈哈笑”说:“就她一个人住那儿?”
斤木说:“据附近的住户反映,她跟宋笨笨一起合租。”
“哈哈笑”说:“宋笨笨也是一个关键证人,也要好好盯着她。她的男朋友冬瓜专门给危多利贩卖毒品,他就是报纸上曝光的那个男子。”
斤木说:“我知道。”
“哈哈笑”说:“盯紧这三个人,不要让他们溜了。”
斤木说:“行吧老大,我保证完成任务。”
“哈哈笑”说:“大鱼已经浮头了。”
斤木说:“是不是该收网了?”
“哈哈笑”说:“早着呢。”
斤木说:“为何?”
“哈哈笑”说:“等鸡头出现后再说。”
斤木说:“有人发现鸡头出现了。”
“哈哈笑”说:“我们这边也掌握了相关情况了,不过这家伙鬼马得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也有人不会让鸡头活着。如果你有他的情况,尽快告诉我吧。”
斤木说:“好的老大,我会尽力去打听的。”
第92章 逃亡路上险流产 深夜回家愧难当(1)(shukeba)
1。
听得斤木拍门,胡静蕙害怕得就躲在房间久久不敢开门。她偷偷拿过一把菜刀,只要斤木胆敢闯进来,她就跟他拼命。听到斤木走远后,她才慢慢开门出来。
她没有认识斤木,也不知道他干什么的,他在二楼瞟了她一眼的神情,让她心神大乱。不修边幅的斤木,跟她在歌舞厅见到的那些小混混并无二致。然而,怎么看,他那双眼神总是那么犀利,似电光火石穿透她的内心。
这些天来,她搬了几个地方,特别是那天与笨笨从梦之岛购物城门口被车荣福夫妇撵着并侥幸逃脱后,她们就开始搬家:从市区搬到郊外,又从郊外搬到市区,此后又从市区搬到城中村——万秀村。
按原计划,她要离开市区回到老家躲避一阵子。但她又觉得离开这座五彩缤纷的都市,自己的生活也许就毫无意义了。自从来到市里打工后,她已适应这种烂靡的生活。自一开始,她不知道这样行尸走肉的生活能维持多久,但她至少这样认为——挣到一大笔钱后,就买套商品居住下来,然后开家小店再找个人嫁了,慢慢让自己老死或病死在城里。农村的生活,她已经厌倦,虽说安静虽说无纷争也无喧嚣,但也太落后了,没有网吧没有酒吧没有影院也没有灯红酒绿的生活,与其生老病死在那儿,不如在城里流浪哪怕捡拾垃圾卖钱度日做个盲流也总比待在老家强得多了。
她时常想着:待在老家,她就算很钱也很风光,始终也是个乡巴佬,没见过什么世面,歌舞厅里摇荡的身影与沉醉的心灵,餐馆里动辄几百元甚至上千元的美味,乡下的人哪里见过啊。尽管这种生活有些为人所不齿,也异常荒诞无耻,父母乡亲如果得知她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换来的,他们肯定会咬牙切齿地咒骂她,乡亲们还会与她父母从此断绝往来。所有的这些,她已经不再老虎,因为她已把这些可以预知到的结果放置于脑后。人生一世,也就几十年,谁不想贪图一时的快乐与安逸。指指责责、骂骂咧咧的事,谁也在所难免谁也难以回避。舌头长在别人的嘴巴,他们爱怎么说她哪里管得住。她想:“他们说了又怎么样骂了又怎么样,说来骂去,始终还不是一副穷酸相,没见山珍海味,口袋里也没有三五元钱。你看我们,一个晚上出去陪酒,光是小费也都几百元了,就是他们一年的收入了。”
胡静蕙对斤木的“造访”异常恐惧:房东明明住在一楼下,难道他没有看到么?房东早晚都待在门口,经常盯着进出的租户或访客,只要来了陌生人,她都会盘问一番,就差没有要求来人出示身价证之类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了。房东之所以小心翼翼,就是担心有人进去时把她的东西偷走。
她想,斤木进来时,肯定被房东拦住审问了,为何他仍然那么明知故问呢?难道说,他从一楼上来时真的没有见到房东?这不可能。他肯定是来打探情况的。他是什么人?是警察,还是危多利派来的人?抑或是巴爷死亡的开始逼近她的心房,她不寒而战。
放下菜刀后,她立即给笨笨打个电话。笨笨没接电话。她收拾着衣物,准备仓皇地逃跑了:纵使车荣福夫妇放过她,原谅她所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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