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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匠宗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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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之前穿越空间时那种被狂风卷着头晕目眩的感觉,这次药研藤四郎更加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像是穿过半固体的凝胶一样让他短暂地难以呼吸,而后就是与黄泉截然不同透着浓郁草木香气的空气涌了上来。
他后退一步,一脚踩进了水中。
“小心。”小狐丸及时拉了一把药研藤四郎,才没让小短刀栽进水里。
他们正在一个被大片茂密高大的树木环绕着的深潭边上,谭水中一棵粗壮巨大的树郁郁葱葱,树荫几乎遮蔽了小半个水潭,树叶青葱的绿色之中又夹杂着一抹浅浅的金色,阳光下可以看到一丝丝细碎的辉光从叶子上坠落而下,溶在清澈的潭水之中。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辉光,让原本被树荫遮蔽着的深潭丝毫不显阴冷,反而隐隐带着几分暖意,潭水之中没有鱼,但是有像是鱼一样来回游荡着的光。
“现世居然还有治愈之泉的存在,真是难得。”宗珏蹲下身掬起一捧水,与治愈之泉伴生的树木也是灵魂通往黄泉的道路之一,也难怪这里与黄泉的结界薄弱。
可惜治愈之泉只有活水才有效果,一旦离开了源头就会很快变成普通的泉水,除了稍微甘甜一些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穿过环绕着治愈之泉的树林就能看见有人活动的痕迹,再往前走一点,眼前豁然开朗,显出一个村庄的模样——开垦过的土地平整松软,正有人在田地里耕种,一间间低矮的民居散落在田间,院子围扎着粗疏的篱笆,几步外还有牛羊正堵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吃着草,见了宗珏等人也不躲,只迈开步子往边上让了让,给他们留出个能走过去的空隙。
“哎呀,有客人来了!”村子里的人见了宗珏他们,惊喜地叫了一声热情地迎了过来,招呼他往自家去休息喝茶。
他们对于外人的到来好像没有半点设防,兴高采烈地拿出最好的茶点招待。
若不是那些人或是生着兽耳,或是手足带着些与常人不同的奇异模样,那么这里与每一个民风淳朴热情好客的普通村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是半妖。”小狐丸轻声说道,只有妖怪与人类结合生下的子嗣才会像这些村民一样仅有身体的某些部位显现出妖怪的形态。
村民们称呼自己的村子为“半妖之里”,很多年前无法融入人类或者妖怪任何一方的半妖们聚居在了这个不为人知的小村落里,互相依靠繁衍生息,偶尔也会有厌倦了外界争斗的人类或者妖怪在此定居,慢慢的竟然变成了世外桃源一般,真真正正人类与妖怪能够和谐共处的存在。
不过这里并不经常有客人到来,尤其是随着时代变迁拥有灵力的人类也好妖怪也好数量都在不断减少,而且为了防止心怀不轨之人进入半妖之里外面布置着强力结界,不知道破解方法的话只会不断地在山里绕圈子,久而久之半妖之里几乎已经完全成了如同传说一样的地方。
宗珏等人受到了极为热情的招待,尤其是药研藤四郎,毕竟村子里的小孩子不多,半妖血统在生育能力方面也有着不小的影响,而且特别还有看脸就特别不好惹的宗珏作对比更衬托得板着脸的小短刀无比可爱,因此来来往往的人谁都忍不住想要过去塞块糖夸奖几句,不一会就把小短刀的出阵服塞得满满当当。
甚至还有不少本来没打算过来的也为了小短刀特意跑了一趟,带了一大堆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
这样出于好意的热情药研藤四郎根本没办法冷着一张脸拒绝,只能干巴巴地绞尽脑汁回应村民的夸赞和礼物,另一边审神者和小狐丸更是毫无过来解救他的意思,坐在一边一人一杯茶俨然岁月静好的模样,任由他被村民们的盛情款待所淹没。
其中还有不少母性泛滥的女人忍不住想要抱住他揉揉头发,问题是以他的身高基本上回回都会准确无误地撞在某个他认为自己不应该碰触的软绵绵的位置上。
药研藤四郎现在开始觉得自己的弟弟包丁藤四郎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一振短刀了。
“再不去帮忙的话药研可能要哭了。”围观的小狐丸捧着茶杯如是说道,身体却没有半点移动的意思,安然稳如磐石。
宗珏给杯子里添了茶,淡定道:“等我喝完这杯茶。”
自家小短刀并不善于应付来自于别人的善意,或者说他更加倾向于付出却对获得相应的收获感到无所适从,这样的性格一方面大抵源自于药研藤四郎这振短刀本身的导向,作为藤四郎短刀里面最为成熟的,他自动自发地扛起了做兄长的责任,但是宗珏在万屋仔细观察过其他的药研藤四郎,他们显然要比自家的小短刀坦然的多,所以宗珏认为更多的也许是因为自家小短刀前任审神者的缘故,曾经经历过的过度恶意的灌输让小短刀对善意异常敏感却也异常迟钝,完全习惯了付出与收获的不对等,甚至于会产生“自己获取得太多”这样的恐慌感。
这样可不行,还需要多多锻炼才是。
“您还真是坏心眼呢。”小狐丸笑道。
“你不是也没动。”宗珏看着小狐丸没事拿着点心在玻璃罐子里的敌刀面前晃,惹得敌刀趴在罐子上几乎贴成一个薄片,忍不住摇摇头,他明明记得审神者论坛上对于小狐丸的评价大多都是可靠绅士男友力十足之类的,对面这个幼稚孩子气模样的简直就像个高仿。
“毕竟我是您铸造的。”小狐丸推锅道,“按理说起来,我应该叫您父亲大人才对。”
“你愿意这么叫我也没意见。”宗珏说道,托他这张看起来就不怎么好相处的脸的福,即便是因为小狐丸高大英俊外表而春心萌动的少女们,也没几个敢过来搭话的。
又喝了一口茶,他终于站起身把人堆里快要僵成石头的小短刀给拎了出来。
与此同时,同样在半妖之里做客的客人们也听到了有外人到来的消息。
说是客人们,其实也就只有两位而已。
年老的那个侧躺着踢了踢年轻的那个的后背,道:“你去看看,别整天在屋子里窝着。”
年轻的那个叹了口气,站起身披上绿黑条纹的和服外衫,踩着木屐走出门。
年老的那个用左脚挠了挠右腿,决定不要提醒这个不知道尊老的臭小子他的头发正乱糟糟在脑袋后头支棱着了。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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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要还我人情,对吧?”药郎的手覆在宗珏的手上,宗珏的手是握刀持剑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和指腹能够感受到茧微硬粗糙的触感,跟他截然不同。
“那就。。。。。。请为我铸一把剑吧。”青年浅青色的眸子折射出一种妖异的金色,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在说话,还是寄宿在自己身上的“它”在说话,“请用它为原料,铸造一把可以斩断因果,退治妖魔的剑。”
“金”的生命力强大无比,如果是寄宿在剑上以因果饲喂,也许还会有活下去的可能。
“你确定?”宗珏知晓他的意思,“那样的话你的时间会退回去的。”
药郎的时间和实际的时间是错位的,他的“锚点”便是寄宿在他身上的“虫”,当他将虫剥离之时,他就会像是失去了牵引力的橡皮筋,瞬间弹回自己应在的时间点上。
也许是平安时代,也许是镰仓幕府,亦或者是明治维新,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然后在那个时间点上孑然一身,重头来过。
药郎微微地笑了起来,“它想要活下去。”
而他也一样希望它能够活下去。
漫长的岁月早已让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半身,不可分割,也不愿分离。
宗珏叹了口气,“那你待会跟我一起回去。”
接驳车终于缓缓到达了目的地,宗珏起身下车,药郎跟在他身后,眉宇间浮起笑意。
他这位朋友有着与锋利外表截然不同的温柔内心,仿佛斑斓猛虎,而细嗅蔷薇。
当然,这种评价可不能给宗珏知道,不然那人可是要恼羞成怒的。
“主殿!”“大将!”
宗珏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了自家刀剑们焦急的声音,不过也是,说好了很快回去却直到太阳下山都不见人影,他们要是还能在店里坐得住才怪。
“您没事吧?!”药研藤四郎气喘吁吁,额头上全都是汗水,歌仙兼定更是连眼睛都微微发红,显然是被他突然失踪给急坏了。
“路上碰到了点小事,不用担心。”宗珏掏出手帕给自家小短刀擦擦汗,“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小短刀用力摇摇头,只是道:“大将您没事就好。”而只字不提自己刚才是何等的心急如焚。
药郎耐心地等宗珏安抚完刀剑们才走上前,淡色的眼睛自他们腰间的本体划过。
“妖。。。不,付丧神的味道。”他轻轻说道,“你的新式神?”
“是我重要的部下。”宗珏又指着药郎道,“这是我的朋友,你们叫他药郎就行。”
歌仙兼定和药研藤四郎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自家审神者走到哪里都能遇见朋友这个设定,经历过粉头发绿眼镜视线让他们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的齐木楠雄,再来个妆容妖异耳朵尖尖看起来不像正常人类的药郎,没有任何问题。
宗珏的目的地是一家隐藏在树丛之间的店铺,二层的欧式小楼装点奢华精致,训练有素的侍者穿梭于桌台之间,洁白桌布之上是颜色艳丽的玫瑰,恰到好处地与餐盘中的色彩相互映衬,这里和回廊区的热闹喧哗截然不同,空气里只有悠扬婉转的钢琴声流淌,往来之间衣香鬓影,客人们优雅地运用着刀叉取用着盘中的食物,时不时小声掩唇交流一二,偶尔发出几声压低的轻笑。
开办这个店铺的是远月十杰之中的十席薙切绘里奈,当然,宗珏更熟悉的是她作为远月学园总帅孙女的身份。
“客人,请问您的预约。。。。。。?”侍者走上前来问道。
“总帅说给我留了位置。”宗珏说道。
侍者面容一敛,躬身道:“这边请。”
留给宗珏的位置是整个店面里视野最好的位置,除了他的位置之外也就只有一张桌子还空着,歌仙兼定苦大仇深地看着面前的刀叉——虽然他曾经所在的细川家是战国时代日本最早喝上葡萄酒的家族,但是他对西餐却并不如何感冒,这种跟食物的味道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纯粹的好恶问题。
宗珏也很照顾自家初始刀的口味,给他点了菜单上相对比较偏向和风口味的菜。
点菜的时候作为主厨的薙切绘里奈也露了个面,不仅是作为主厨对客人的礼节,同时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对于这位能让她的祖父亲自打电话来要求预约的客人的好奇——那是一位看起来就非常冷峻肃穆的青年,只是坐在那里都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但并不是恐惧的那种压力,而是纯粹的,天生的压迫感。
是位得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应付的客人啊。
她一边想着视线从唯一一个空着的桌子上扫过,难以克制地感受到了一丝遗憾——那是她特意为了某人留下的位置,但是那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很遗憾?”宗珏突然问道。
“嗯。。。啊?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听清。”薙切绘里奈回神,赶忙躬身道歉。
“没关系。”宗珏把菜单交给侍者,“你所等待着的人,总有一天会来的。”
“不。。。不是。。。。。。”薙切绘里奈脸颊涨红,结结巴巴地反驳道,“我。。。不是。。。。。。”
“你跟他的因果还未结束。”药郎开口道,注视着少女慌乱的眼睛,“只要坚定地走下去,就能够相遇。”
若是旁人没头没脑地对薙切绘里奈这么说,她肯定是要恼火不已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面前的这两人嘴里说出来却是半点都不显突兀,反而充满了说服力。
会相遇的吗。。。。。。
只是这么想着,都觉得满心都是喜悦与幸福。
怀着这种心情做出来的食物,也满满的都是喜悦与幸福的味道。
宗珏慢悠悠吃着盘中的菜,怎么说呢,这个年纪能够做到这个水准,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虽然还是能吃出不少不足之处。
菜基本上完后,薙切绘里奈惯例地询问客人的感受。
“请问您——”她还没说完,门就突然被打开了,裹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用傲慢而又冰冷的眼神扫过全场,面上是轻蔑的神情。
“绘里奈,你的菜品可不是为了做给这种档次的人品尝到的,你要仔细挑选食客才行,否则你的品味会被拉低。”
他的嗓音低沉优雅,却又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恶意。
宗珏切下一小块鱼排,叹了口气。
他难得请人吃顿饭啊。
审神者的怀抱是淡淡的薄荷香气,那种清爽而又干净的味道透过衣料拥了药研藤四郎满怀,遮掩了一切恶意,短刀微微战栗着,不可抑制地想要把自己缩进这个温暖又安全的怀抱。
第二十八章()
位于东京的奴良组宅院;今天迎来了几位客人。
奴良组的初代大将奴良滑瓢一进门就捶着肩膀直呼年纪大了舟车劳顿扛不住;煞有其事地拄着拐杖回房休息,留下二代大将奴良鲤伴将客人介绍给宅院里的下属们。
此时正是奴良组最为强盛之时;作为大将的奴良鲤伴统领着整个关东地区的妖怪;自江户时期至今都是东日本最大的妖怪组织;踩过院门之时,就好像从常世走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甚至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会觉得这屋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冷气息。
如此倒也不怪周围的人们会偷偷说奴良大宅是闹鬼的地方——其实也不算说错就是了。
“大将回来啦!”正清扫着门口落叶的首无这么喊了一声;原本寂静的大宅霎时就热闹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妖怪不知从哪里纷纷冒出来一股脑地拥到奴良鲤伴身边,叽叽喳喳热闹得不行。
奴良鲤伴笑着道:“今天有客人来;晚上——”他拖长尾音;妖怪们就已经欢呼着接了下去;
“宴会!”妖怪们大声叫道;又纷纷簇拥在宗珏三人旁边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各种欢迎的话;还有的小妖怪憋红了脸变出一大堆花瓣,纷纷扬扬仿佛下起花雨来。
奴良鲤伴摇着头把安分了好些日子早就憋得不行此时热情过度的妖怪们赶去准备宴会,眉眼舒展着却是明快疏朗的样子。
“这边请。”
虽然里头住着的都是些闹腾得不行的家伙,奴良大宅却修建得很是清雅;传统的木制建筑是古典而庄重的布局样式;房梁上的雕刻着的花纹;回廊下挂着的风铃;庭院之中花草错落;隐隐应和着一年四季的景致变化。
“这些都是我母亲当年亲手布置的。”奴良鲤伴的语气之中不无自豪,就像是带着朋友回家的小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家的景色。
他的母亲樱姬出身高贵品位不俗,布置出来的宅院自然风流雅致极具情调,只不过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而妖怪的时间又太过漫长,事实上在樱姬过世后这间宅院几经修葺,纵然极力维持,跟最开始的模样到底是有了区别。
屋顶站着乌鸦天狗守卫,走廊里碰见的牛鬼神色严肃,推门奉茶的是姿容妩媚的毛倡妓,而后夜晚灯火通明,小妖怪们点起一盏盏绘着美丽花纹的灯笼与烛火,美酒映着月色染着烛光如琥珀莹润,催得人未饮先醉,脸颊绯红神志不清。
美酒如水,珍馐玉馔,奴良鲤伴半拉半扯着把宗珏摁在主位上,似笑非笑半眯着双眼斟满酒盏递过去,即便一口酒都没喝,眸子里似乎也隐隐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
另一边小狐丸也被奴良组的妖怪们拉扯着,勾肩搭背七嘴八舌,不等人反应过来好几杯酒就已经下了肚。
药研藤四郎倒是乖乖端着果汁——宗珏硬塞给他的。
看着眼前这聚众灌酒的场景,宗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忆了一遍地狱关于酒类的条例规定,从量刑条件到处罚措施,紧接着鬼灯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瞬间就让他觉得手上的酒没了味道。
“怎么?”奴良鲤伴问道,也不知是烛火映照还是酒意微醺,他双颊透着淡淡的薄红,嘴角的弧度浅淡,褪去了白日里漫不经心嬉笑怒骂时,眉眼间隐约笼着几分郁悒——但也不过是短短刹那,而后又勾起与平日无异的笑。
“我在想,这大概算是舍命陪君子了。”宗珏笑了笑,仰头饮尽酒盏之中的美酒,想着若是叫鬼灯瞧见了现在这副境况,他往后几百年里大抵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有时候要学会享受当下,不然很多东西可能还没来得及抓住就不见了。”奴良鲤伴又给自己倒满酒,然后给宗珏倒满,“就像是酒,要是不快点喝掉,可就要被那些酒鬼们抢得一点不剩。”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接着道:“再或者是,我现在不努力喝醉,明天就得被牛鬼拉去处理积压的文件。”
宗珏轻笑,将酒盏与他碰了碰,“那不如今夜不醉不归?”
他眉眼生得肃穆锐利,偏偏多饮些酒时眼尾就会晕开极艳的红色,似是刀锋上糅杂入开至荼蘼的桃花,显出难言的艳丽。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出他多少还能算得上是只狐狸。
奴良鲤伴低低地笑,“那你可莫要醉得太快才是。”
“放心。”宗珏眯眼看着另一边被灌得已经晕乎乎有些神志不清的小狐丸,慢慢晃着酒盏,“谁先醉还不一定。”
相比起没几杯下肚就不胜酒力的小狐丸,乖乖喝着果汁还被卷入战局的药研藤四郎表现可谓大大出乎旁人意料,小短刀甚至已经摆脱了被追着灌的局面一脚踩在桌上拎着酒坛子开始反击,眼眸之中寒光闪烁,俨然是把宴会当做了战场严阵以待。
明明矮得连某些妖怪腰都不到的身高,挺直了腰板拎起酒坛眼眸一眯时,夹杂着浓烈血腥气的难以言喻的可怕压迫感便骤然袭来,仿佛面前站着的依然变作了青面獠牙的修罗恶鬼,森然一笑嘎巴嘎巴捏着拳头择人欲噬,身后阴风阵阵叫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连酒都醒了一半。
嗯。。。。。。他们是不是选择了个错误的对象?
宗珏看着自家小短刀以一敌十俨然大魔王再世的模样摇头叹气,但是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也就没去阻止,奴良鲤伴更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方才的些许阴郁只是个幻觉。
“不去帮忙?”宗珏问道。
“他们以前灌我可从没手下留情过。”奴良鲤伴笑道,“而且随便过去说不定会被围攻哦。”
于是宗珏和奴良鲤伴对视一眼,宗珏捞起软绵绵趴在几案上的小狐丸,奴良鲤伴又拎了一壶酒,非常有默契地悄悄离开了宴会。
热闹成这样,大概明天又要传出奴良大宅闹鬼的传言了。
绕过回廊,走到庭院附近时一切似乎就悄悄寂静了下来,草丛里窸窸窣窣的虫鸣清脆,乌鸦天狗站在屋顶上戒备,他们大概是奴良大宅里极少数没有参与宴会的妖怪了。
“我先送他回去。”宗珏说道。
奴良鲤伴点点头,懒洋洋念叨了声待会见。
此时的大厅里,被药研藤四郎灌得头晕目眩的妖怪们打着酒嗝,就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起陈年往事来。
小短刀满意地飞速记录好情报,然后极为无情地丢下了满大厅的醉鬼。
情报到手
夜色已深,可惜奴良滑瓢却是毫无倦意,拎着酒坛往回廊边一坐,长长叹了口气。
在岁月之中勉力平复下的种种思绪,被酒一催就着月色寒凉,似乎翻涌着变得更加磨人了起来。
放在一边的弥弥切丸刀身在月光下渐渐弥漫起雾气,凝实成小小的与奴良鲤伴极为相似的模样。
小家伙乖巧地趴在奴良鲤伴膝上,仰着头用那双黑色的,干净得仿佛没有半分瑕疵的眼睛看着他,鬓发软软地搭在脸颊上,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天生便带了几分邪气的滑头鬼,反倒像温驯又可爱的小兔子,叫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如果。。。。。。”奴良鲤伴神情有些恍惚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如果我跟她有孩子的话。。。。。。”
大概,大概就会是这个样子吧。。。。。。
小家伙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慢慢爬到他的膝盖上,扬起头露出一个笑来。
那张和他极度相似的脸上,却不知怎么的,越是看,越是带着故人的影子。
本以为陈年旧事早已记不清楚的一幕幕,此时想起,依然鲜活彷如昨日。
宗珏随手摸了摸蹭到他身边微蜷着身子安稳睡去的小狐丸,脱下被小狐丸紧紧拽着外套起身推开门,往回廊的方向走去。
奴良鲤伴正靠在回廊的廊柱边垂眸逗弄着坐在他腿上的小家伙,月色朦胧笼在他身上,似乎袖间也笼着一层辉光。
“今晚的月色很美。”宗珏拿过回廊上的酒坛仰头喝了一口,抬手月光如水在他掌心蜿蜒又从指间落下。
“樱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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