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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终将离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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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呼啸。有一瞬我觉得耳边失了声响,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把所有的声音都吸了进去,眼前只有陈蓝被风吹得散开的头发,她还在对着我笑,眉眼之间有一些我未曾察觉的轻佻,原来她竟然是这样陌生的。

    “你说什么?”我已经失了神。

    她不再回答了,笑着跑到我面前来,挽住了我的手:“我们去吃什么?”

    杨祎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拧在地上,用脚踩灭。他一直安静地在我身边走路,一根接一根地抽,仿佛要在深夜里以此取暖,他似乎想要向我说些什么,却终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个动让我突然难受起来,这意味深长像是一种怜悯,又带着一丝悲哀,我想或许是旁观者清吧,他必然看得到我们感情的末路,我孤注一掷,毫无胜算的几率。

    那晚我们坐在鹭岛的夜市,在灯火明灭里听远处的浪潮声。陈蓝一直在低头吃东西,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狼狈的吃相,不知道她到底有多饿,瘦小的身体竟可以装得下这么多的食物,她吃东西的架势,就像打仗一样,仿佛碗里的食物随时都会被抢走,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像个失了宠的小孩。

    “陈蓝,你是漏斗吧?这么能吃。”我取笑她。

    她哈哈笑起来,嘴里还是含糊不清的,笑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停下来,说:“江嫣,这个,真的好好吃喔。”

    话音未落,她突然哭了。

    街道还是明亮的,行人少了些,海风依然不间断地从远处穿过来,那些咸腥味一直灌进我的鼻腔里,久远却熟悉,恍如榕城的那些旧日子,那些夜夜传进我梦里的回声。

    我终于在她的两行热泪里,渐渐读懂了她心底里漂浮着的黑色潮水,她心里大抵是有太多无法提及的缺失,或许不应这样说——若是从未得到过,便不算做缺失。

    这一刻我突然暗暗决定,那些她错失的爱与关怀,我都将悉数给她。

    ……若是我能的话。

    月亮颜色变深的时候,我嗅到一阵倦意,陈蓝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扩散,她用手支撑着脸,拌着碗里剩下的面线,目光笔直。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晕了妆的她反而显得更娟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她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个孩子,与一个历经世事的女人。

    我尚未察觉,那些时候,破绽已经有了,原来我从来都不曾靠近过她。

    尽管那天夜里,我们三人挤在同一张床上,她安静躺在我身边,脸庞温柔如初,头发的香味丝丝钻进我的思绪里,我以为我们靠得这样近,不过零点零一分的距离。

    我知道她是没有睡的,我们背靠着背,听着杨祎沉闷的呼吸,各自怀揣着心事,直到天边露出了微青,她转过身来,抱了抱我,轻轻喊我的名字。

    我微微一震,迟疑地转过身,闻到她的呼吸,又轻又缓。她仰起头,吻了我的嘴唇。

    她的脸仍是那种清丽的白色,我想起一些久远的触觉,历久弥新,明明是浅淡的,却又浓重。

    这些浓淡相宜的气味渐渐走远,天色亮起来,一片金色刺进房间里,像万物复苏前的静默,也像兵荒马乱前的蓄势。

    我们终于相继睡去。

07。一再意外() 
今年的二月很短,在我以为它还有很长才结束的时候,三月到来了。

    而我很久都没有见到陈蓝。

    那些日子,我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变得心慌意乱,她大抵是无法面对,我想许多人一生也难以获得一次这样的意外,尽管于我而言这些意外已是司空见惯。

    一再重复,一再意外。

    我仍旧过我混迹在人群酒桌之间的生活,在深夜喝得醉意浓浓,踩一深一浅的步子在夜里回家,被路边的熟人认出来,四目相对互相嘲笑,醉态毕露,在清晨披一身萧瑟孤单睡去,日复一日,又回到曾经的生活里……本来也就未曾改变过。

    只是恍然惊梦,想起那个影子,想起夜里转身那个吻,薄凉得让我难以忘怀。

    我去公司请了许久的假,主管很失望地说近期活动很多,我仍旧推掉了,谎称身体不适。那天我也没有见到她,经过她的座位,看到桌上留着一杯热茶,人却不在,心下一阵失落。

    回到家里,觉得从头到脚的疲倦,倒在床上便昏昏睡过去。

    又是沉闷而昏暗的梦境,在榕城那个空掉的房间,我坐在地板上,听见风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有一丝冷,我紧紧抱着双臂,稍微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叶青,她脱掉鞋子,光着脚走到我身边坐下,她的小腿葱白细瘦,没有一丝累赘,那样好看,她点了一支烟,幽幽说了许多话,我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看到她烟雾缭绕中的侧脸,恍然地,就变成了灰色,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我惊醒。

    屏幕上显示着我心心念念的两个字,原来我竟有这么久没有喊过她了。迟疑了好几秒,我才恍然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

    “喂,陈蓝。”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呼吸声。

    “你在家吗。”

    “恩。”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嫣。”她顿了顿,缓缓说:“我觉得,我是喜欢你了。”

    她语气波澜不惊,竟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思忖了极久,才能这样平静地叙述,相比之下,我像个惊慌失措的孩童,一瞬间失了理智,竟然口齿不清起来。

    “你,你可是说真的?”

    她咯咯笑起来,隔着电话依然能想象到她的表情,笑完了,她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淡淡地说:“江嫣,我们在一起吧。”

    “那你男朋友呢?”

    “这你别管了,你只答应我,以后……会一直对我好。”

    我喜极而泣,未曾想到幸福来得这样突然,一时间激动得忘乎所以,隔着电话拼命点头,也不管她是否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只是不断喊她:“陈蓝,陈蓝。”

    “你在哪,陈蓝。我想见你。”

    她小声地笑了,说:“我在宿舍,上午在公司看到你,我一路偷偷跟着你回学校的。你在想什么呢,都没有发现我。”

    她语气很轻,像羽毛一样落下来。

    有月光的夜晚,窗外一树剪影,透着光亮从窗子钻进来,在墙上散开,稀稀落落的摇晃。几许月色落在她光滑的面容上,她大概是在做梦,表情有着轻微的变化,嘴里嗫嚅着,却听不清她在叙述什么,我只觉得恍然如梦,看到她发梢微露的侧脸,清浅婆娑,有想要抚摸的欲望,却不愿意扰了她的沉静。

    想起那夜她翻过身来,抱我,轻轻喊我的名字,想起彼时我们有过的那个吻,想到往后竟然可以一起度过许多的日夜,我一阵莫名的心怯,一直清醒着,无法入眠。

    我轻轻挪开她搭在我身上的手臂,往床沿挪了挪自己的身体,然后蹑手蹑脚地下床,手机上的灯光一下亮起来,刺得我眼睛有些湿润,翻了翻朋友的动态,看到杨祎等人刷屏发着酒桌上的总总,我有些失落,今晚他们也叫了我,只是我太想念陈蓝,迫不及待地去宿舍找她,带她回到家里,我们说了些话,很快又觉得累,便很早地睡了,未料到却还是失眠至此。

    “你们散了?”我站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发短信给杨祎。

    他很快回了过来:“刚散,我回去找你?”

    我有些诧异,我们一起喝酒玩乐,他极少会这般严肃地同我说话,我心里捉摸着,回复他:“好,我在家楼下等你。”

    手机没有再亮起来,杨祎一直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说破,很多事情他自己就能够明白。

    楼下有些凉,我只披了一件薄的外套,坐在台阶上,月光在墙角切下一方斜斜的霜白亮色,我看到自己的脚趾冻得有些发红,杨祎一深一浅地向我走过来。

    他靠着我坐下,身上是还未散去的烟酒气,夹杂着烧烤的油腻味道,他点了一根烟,沉默了许久。

    “你们睡过了?”他终于问。

    我迟疑了一会,说:“没有,我们什么也没做。”

    他松了口气般地拧灭烟头,看着我,眼神却是真切的:“江嫣,你最好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些人,玩玩就好。”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里却忍不住地有些生气,明明知道他自有道理,却无法接受这样理智的劝解,我语气有些硬:“杨祎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我和周陆一以前也是如此,你明白我的下场,江嫣,他们那种人,最终都是要结婚生子的,你别傻了。”他话里全是悲凉的意味,我恍然无言以对,只能呆呆看着他,看到他脸上那些伤神的表情,无可奈何地叹息。

    “杨祎,我还是相信奇迹的。”

    我终于憋出一句像样的话来,末了,又小声地说:“我是玩真的。”

    他也不再多反驳,似乎是有些安慰我的意思,笑了一下:“陈蓝算是挺不错了,她单纯,或许,你们是能有未来的。”

    我也很容易地被逗笑了,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些感激,却无从说起,只能静默地抽烟,我知道他心里是难过的,他曾经那些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那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阿陆最终回到一个温顺的女人身边,依旧与我们喝酒谈天,混迹在夜色里,却从此对杨祎这段过去绝口不提。

    而我只能期望天随人愿,有那万分之一的福分与陈蓝走下去。

    三天之后,陈蓝搬来外面与我同住,杨祎借故搬回了宿舍。

    她不顾天气寒冷,穿了一件薄凉的白色棉质裙,面容姣好而清澈,拉着行李箱站在我的房间门口,像孩子一样地对我笑,如同回到家一般把行李放下来,开始整理桌上柜子上的东西,空出一块放她各类物品,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那天我们在街上闲逛,吃东西,她真的有很大的胃口,似乎永远也吃不饱,我们到很晚才回家,坐在一起看电视,她钻在我的怀里,我们拥抱,亲吻,无所事事。而我却是一分钟也不愿与她分开的,像沾了粘合剂一样的上瘾,于是我们只好一直呆在一起,这大概也是感情的常态,无法知寻缘由的依赖与牵连,那时我开始渐渐觉得,她走到我的生活里来了。

    我第一次与她做的时候,紧张而迟钝,她很害怕,更多的是好奇,似乎对我的身体也有着无尽的探知欲,我将她压在身下,异常激烈地接吻,觉得嘴唇上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却感觉不到痛,只有欢愉一遍一遍地从头顶浇下来。那时那刻,我才惊觉,往前的那些所谓恋爱,不过是一种空洞的陪伴,直到遇见陈蓝,我才感知到这种生活中刺进一个人的触感,这样真实,真实而切肤,令我猝不及防,却又甘之如饴。

    彼时我想,如果往后也能这般清浅的相守,该是多好。

    ……然而后来当她已经不在了,我却仍是记着那些她尚在身侧的年月,想起我们曾经,原来也是有过那样美好的幸运。

    大一下的整整一学期,我们一起上课,下班,看电影,吃饭,和寻常情侣无异,只是碍于些世俗的眼光,陈蓝是不愿意让人知晓的。

    毕竟是迫于无奈,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说辞,只好由她去。

    春天落日这样柔和,像一些诗歌的前奏,我一直都喜欢鹭岛的春天,海风很湿,带着咸腥味。但这里的春天却总是很短,似乎冬天刚过去,夏天就到来了。

    那些天气里,我时常带着陈蓝去逛街,她从小便极少有好看的衣服,却又是爱美的女生,即便是旧衣服,也频频更换。她身材细瘦,像衣服架子,似乎每件衣服都是为她量身订造,每每遇到喜欢的,看了看标价却又失落地放下。我偷偷把那些衣服都买回来,想要给她惊喜。经过一家店,看到里面一件纯白的雪纺纱裙,价格不菲,我刷掉卡里所有的钱买了它,心满意足,想到她收到时欣喜的眼神,只觉得再怎样都是值得的。

    寻常情侣之间常常提及的爱与不爱,我们之间却是难以启齿的。

08。又见叶青() 
那次回家,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裙子,极致的喜悦之后,她突然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过来抱我,像个孩子一样,低声说着与爱有关的字眼。

    那大概是已然消逝的记忆里最浓烈的一片了。

    陈蓝从小对家庭的感觉就十分浅,便早早地在他人身上寻求关爱,恋爱得过早,自然都未曾有过好的结局,她细细说,我算是爱过很多人了,可又似乎不是爱,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情感,哪一种,好像都是说不通的。

    她与我说起这些,我只能哑然地沉默,遗憾未能早一些遇上,遇见她,太迟了。

    不同于多数家庭离散的子女,性格暴戾乖张,或者是抑郁,相反,她实在是很温和,巧笑嫣然,像个寻常书香世家的千金。那些日子里,我给她买了许多化妆品,她往日常常素着脸出门,如今渐渐学会了擦脂抹粉,俨然一副小女人的姿态,身上曾经透露着的一丝陈旧荡然无存,留意她的目光越来越多,我知道她比以前更加美丽,有些时候,她从夜里突然醒过来,摸索着搜寻我的身体,然后紧紧抱住,像在不断提醒自己如今一切并非梦境。

    我想我给了她所需要的方式,这样爱的方式,尽管我一直不认对错,却还是在这些看上去越来越好的时刻,隐隐地察觉到,在那些光鲜的爱底下,有很多事情,已经在逐渐地、逐渐地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那个夏天快要过去的日子里,我突然接到了叶青的电话。恰逢傍晚将近的时刻,我在泡一壶热茶,满屋清淡的茉莉茶香,就是这时候电话铃刺刺地响起,像敲开一场电影开幕的钟声。

    那一刻,我突然升起一股不明所以的慌张。

    她的声音与过年时候有些不同,带着一丝冷冽,很自然地跟我说话:“江嫣,我要回北京了,如果不介意,走之前,我想去学校看看你。”

    这语气却不像询问,更像一种叙述,带着不可置疑的分量。

    我竟然没有拒绝,仿佛还有些期盼,这个一直牵扯在我记忆里模糊的影子,我是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们会这样相对,在没有了爸妈左右的一个时刻,慢慢解开一些不知何时打上的结。

    那个夏末的夜晚,蝉鸣渐渐变轻,我突然觉得世界一片寂静,陈蓝去上晚课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我独自站立,空调的冷气吹在我的脚踝上,一阵莫名的凉意。

    倒了一杯茶,等到凉透我也没有将它喝下,却因为冷而有些微微颤抖。我蜷进被子里,希望小睡一会,未能如愿,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一点失格,我想我又念起了那些榕城的岁月,那间空掉的,属于叶青和江秦的房间。

    顺着记忆循序渐进,我努力将叶青与那些陈旧的首饰以及书画报刊联系起来。仿佛看到他们曾经生活的模样,模糊一片的轮廓,我闭上双眼,内心深处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他们曾经经历了些什么,钝重也好清浅也罢,能做到像如今这番云淡风轻,也算是一种修为。她像是无所谓失去,这种肆无忌惮,需历经多少黑暗无光的故事,我没有答案,只是略略有些怅然,本应当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却缺失了这么多年。而离家这些久远的年年月月,不知他们,又是怎样度过。

    我这样想着,月色里感到心持续地下降,沉进极致的空洞里,房间的冷气太重,笼罩着微微的冷,仿佛沉浸在深海之中,四周都是蓝色。

    那一刻我突然迫切地想知道那些故事,即使已经过去那么久。

    公司时临季末,各种琐碎的事物多了起来,我和陈蓝忙碌了一阵子。她和我分别被不同的主管带着,事物的处理也有异,我有些担心她,时常下了班陪她加班,也帮着她完成很多工作,她是艺术设计专业,而我从小连画笔都有些握不稳,但在那段日子里,我练就了一手好的绘画技术,许多的图表,都是夜里我帮她完成的。有时候她太困倦,便伏在桌上轻轻睡去,我走过去帮她盖上薄毯,看见她睡梦中受惊的侧脸,便俯下身抚她额角的发,触手温良。

    一日我们下班得早,离开公司回学校,在路上接到叶青的电话。

    她还是那番冷冽的声音,很清澈,直接问:“江嫣,你在哪?”

    我心里已经有数,平静地说:“刚下班,正打算回学校,你来了?”

    她应声默认,我有些迟疑,回头看了一眼陈蓝,想了想,对叶青说:“你在哪,我过去找你,一起吃晚饭吧。”

    “好。”她答应得很快,说了一个地址,便挂了电话。

    我将手机放进包里,有一丝犹豫,不知道应该如何跟陈蓝解释。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问:“江嫣,那是谁?”

    彼时夕阳已然渐渐低下去,太阳的颜色变得很深,我只觉得迟早是要面对,便说:“是我姐姐。”

    末了,我又试探地问:“陈蓝,你陪我去见见她吧。”

    她很吃惊,半响才反应过来,眼神却闪过一丝犹豫,有些为难地说:“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也不是很亲的姐姐,今年过年,我才见过她第二面。”我扯了谎。

    心里有些虚,我略微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很早就离开家了。”

    听到我这样说,陈蓝才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脸上却还是无法确定的表情。我感到一阵厌倦,退了一步,淡淡说:“陈蓝,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去见她,我想如果你在,我和她可能不会那么尴尬。”

    她终于答应下来,笑了笑,说:“好吧,我陪你去。只是……不要说明我们的关系,可以吗?”

    我心里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下,但很快地若无其事背过身,反正她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说辞,而我却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一再逃避。

    我噤声,算是应允,叫了辆车便往目的地去。

    到了约定好的茶餐厅,却不见叶青的影子。

    我们没有进餐厅等候,而是站在门口,我抽了支烟,朝着四处张望,门口的停车杂乱无章,一些非法的摩托、三轮堆叠,乱挤一通。我们挡在餐厅的门口,显得有些碍事,于是只好站到路边,沿路的车辆飞驰而过,只有我们伶伶仃仃地站立,甚是凄凉的意味。

    终于有辆出租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隔着玻璃窗子,我看到了叶青瘦削冷冽的侧脸,她抹了极其艳丽的口红,咋看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女子,与年龄不符。她付过钱,从出租车上下来,非常亲热地喊了我一声,一副青春活力的样子,在已经夏意渐浓的时节,她仍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小外套,里面是薄薄的雪纺纱裙,露出双腿,修长细瘦。

    她小跑了几步,朝我过来,面庞明净如婴,我憋了半天,终于低低喊她:“姐。”

    她看到了陈蓝,也很熟稔地跟她打招呼,陈蓝受宠若惊地笑,说:“江嫣,你姐姐好漂亮。”

    我感到一丝不适,叶青却走过来,挽着我的手,带我进餐厅。姿态已不似家中那些时日,反而略略的有些风尘气,我不禁在心里感叹,她终究也是个演戏的好手,在父母面前的温顺得体,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们坐下来,她脱掉外套,露出葱白的手臂,随意撑着脸,俨然一副刚入社会的学生模样,很难想象她已经是年近四十的女人,生活的磨砺丝毫没有在她的身上展现出来。她叫了服务生,随意点了些菜,又抬起头问我们:“江嫣,你和你同学还要吃些什么吗?”

    我看了看陈蓝,她会意,连连笑着摆手:“姐姐你点就好了,我和江嫣不挑食的。”

    叶青目光如鹰,突然直直看了陈蓝一眼,牵了牵嘴角,却不说话。

    我看着她,仿佛身处梦境,这些年来的总总想象,突然浮出水面,我揶揄着,想要开*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幸好,她点完菜,便看着我问:“最近工作忙吗?”

    我有些吃惊,这谈话像极了混迹社会的朋友之间寻常交谈,她直接忽略了我仍是一名学生的事实,我说:“有些忙,不过我们只是实习,也不会累到哪里去。”

    “你们?陈蓝也和你在一起上班?”她问。

    “对啊,江嫣一直很照顾我的。”陈蓝看着我笑了笑,抢着说。

    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叶青并不接话,喝了一口茶,又问我:“那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还行。”

    “这么多年了,之前我们也才见过两次……江嫣,以前事情太多太杂,往后我会多照顾你,这是我在北京的住址,你可以来找我,随时。”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刷刷在上面写字。我心下暗暗感叹,幸好她没有拿出一张名片交给我,否则那将会是多么滑稽的相对。

09。终于重逢() 
我看到她低下头写字的眼神,有些拘谨,但是诚恳,仿佛看到她真实的一面。

    好奇心驱使,我终于问:“姐,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回家?”

    她抬起头朝我笑,若有所意:“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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