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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生存手册-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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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的回音,的确是来得又急又重,反应终于算得上得体,至少在表面上,倪太夫人是极为不赞同四少夫人的飞扬跋扈的。
可听话听音,许家的这张帖子,也并没有这样简单。许夫人身为当家主母,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声音。倪太夫人大权独揽,整张贴都是她的语气……
大太太眉宇间已经染上了少许忧色。
“许家相请,是一定要去的。小七跟着父亲去看看你五姐——你们都是女儿家,说话也方便些……”她也不问大老爷,就径自叮嘱起了七娘子,“别忘了探探你三姨,问一问她的病情……”
160、上门
许家摆酒的日子其实定在十日之后,这十天里,大太太心心念念,就是许夫人的病情,只可惜五娘子怀有身孕不好太打扰,二娘子身有重孝,又是主母,丧事未完,自己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大老爷又只顾着和年先生商量朝事,她满肚子的心事,只好向七娘子一个人吐露。
说起来,七娘子自穿越以来,还没有单独上门做客,这头一回独自进内院,就要上平国公府这样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大太太难免就多叮嘱了几句。
“似许家这样的人家,门槛都是金子打的,里头服侍的下人都有一双势利眼,别说是主人了。京里的权贵,都是多年世家,眼空心大,再没有比她们更好口舌多是非的了,尤其是许家的几位少夫人、堂少奶奶,都是一等一的人家出身……且又是嫡女,本事都大得很……你五姐几次写信回来,都说妯娌难缠——你也别弱了我们杨家的声势,反倒带累你五姐难做人。”
姐妹上不得台盘,五娘子自然要被嘲笑,这一点七娘子又哪里理会不得?
只要一想到五娘子出嫁一年来,夫君不在身边,过的是多么战战兢兢的日子,大太太就是一阵心疼,难免又和七娘子叹息,“只图你五姐夫是个有能耐的少年将军,却不想悔教夫婿觅封侯,这少年将军又有什么好,成年累月全国各地到处跑,真正一年也就见个十天,婆婆、太婆婆还接二连三地赏人进来,巴不得明天就生个子嗣传宗接代……”
五娘子嫁进许家后,虽然也有写信回来,但信里到底是报喜不报忧,只说许夫人待她很好,婆媳相得。对于难处,自然是只字不提,倒是二娘子的来信里点了几句,说是五月里世子才回府,太夫人就赏赐了一对姐妹花做通房,许凤佳虽然送走了一个,但到底碍着祖母的面子,留了一个在院子里。
五娘子索性就也问许夫人要了一个通房凑成一对,却不想许凤佳又住了不几天就起身南下,这一对通房现在都被五娘子关在偏院里,等闲不许出门一步……
虽然二娘子说起来,也是尽量轻描淡写,但大太太也是深宅内院打过滚的人,又哪里听不出这里头的杀机无限?
“十五岁的世子夫人……”七娘子也只好含糊其辞地安慰大太太,“姐妹里谁有这样的荣耀,就是二姐,苦熬了这么多年,现在论诰命也就是和五姐平级。”
大太太顿时又高兴起来,“还是七娘子会说话!”
扭头就吩咐立冬,“和药妈妈说,开箱子把年前新得的珍珠头面送过来。”
又亲手开了自己的妆奁,珍重取出了一对和田玉镯套到七娘子手上,“进许家做客,没有这个东西是压不住场的。我手里的三副玉镯,你三姨送的那对给了小五,让她带回许家去,你父亲送的给了小六,带进宫压阵脚,祖传的这对就给了你吧。先人手泽,要珍重对待,不可轻忽了。”
七娘子只觉得双腕沉甸甸的,忙谦让,“这样贵重的东西——再说,小七也不是没有……”
“嗳,权夫人给的镯子好是好,可亲事还没定,怎好轻易上手?”大太太不以为然,握住七娘子的手腕,左看右看,无限满意。“你本来就白,戴这样羊脂玉的镯子,正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娘这样的老太太戴起来,只显得皮肉焦黄,不好看啦。”
又细细地嘱咐了七娘子几句话,无非是许家的几个少夫人性格如何,都是怎样的人家出身,因许凤佳现在世的三个兄长,最小的一个也比他大了七岁,大太太上次进京请安的时点,五少爷正好娶亲,这几个少夫人,她是一总都见过的。什么大少夫人最懦弱,四少夫人最跋扈,五少夫人虽娴静,但傲气内敛……一五一十地嘱咐了七娘子,又亲自为七娘子挑了上许家搭配的衣裳,这才心满意足,放七娘子回屋歇息,临行还要叫住切切叮嘱,“有谁要欺负了你,你也别害怕,以我们家如今的身份地位,和许家根本是平起平坐,许家不管哪个小**要给你气受,都得掂量掂量。否则以太夫人偏宠四房的程度,也不至于把四少夫人送进寺里清修……别怕,知道不知道?有爹、娘、你五姐给你撑腰呢!”
大太太看着七娘子的眼神里,到底也有了那么几分诚挚的关心。
七娘子百感交集,笑着敷衍了大太太几句,保证自己不会随意被人欺负,跌了杨家的面子,这才得以脱身回自己的闺房休息。
一个人能有多少张不同的面孔?看着如今的大太太,谁又能想到她……
她就一边摇头,一边进了屋子。
立夏与乞巧顿时一左一右迎了上来,一个服侍七娘子换衣,一个捧了一钟调过玫瑰膏的清水,服侍七娘子喝了几口——“北平天气燥得很,姑娘喝几口玫瑰水去去火。”
虽说是三进小院,但院子里的堂屋却大,是一排五间的口袋房,方便冬日保暖,七娘子把卧室设在东里间,书房就设在东次间,西边两个套间摆放自己的箱柜,东三间做餐厅会客用。地方虽不如江南宽敞,但也整洁雅致。丫头们就以立夏、上元为主,在东厢居住,西厢住几个上夜的妈妈,倒座南房里却是锁满了七娘子历年来的箱笼——不知不觉间,她的家当,也能满满当当地填下一个院子了。
上元一进京就水土不服,这些天都没有当值,乞巧顺势替补,她相当珍惜这个机会,对七娘子百般奉承服侍——也的确是有一套,把七娘子服侍得浑身舒坦,恨不得把乞巧提拔到身边做个一等大丫环。
用过玫瑰水,又吃了些鲜果,七娘子就冲乞巧撩了撩眼皮,乞巧顿时知趣地退出了东次间,把空间留给了立夏同七娘子。
“周叔周婶都还好吧?都是南人,乍然上京……”七娘子就和立夏拉家常。
立夏一脸的感激。“都好得很,父亲前儿捎信进来,说太太安顿他做个不大不小的管事,现跟着张管家在外头找房子,虽辛苦,但却是三不五时都能出门长见识。这都是要多谢姑娘……”
“你我什么关系,这些话就不必说了。”七娘子不由一笑。
九月收拾上京的时候,七娘子辗转向大太太进言,将周家一家都带上京城,做她的陪嫁。大太太也很体谅她的心思:立夏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丫鬟,想把周家一房带到夫家,也是人之常情。
周家儿女少,立夏只有一个弟弟,一家人能够始终团聚,她自然感激,对七娘子的吩咐,只有更用心去做。这一向七娘子还没有提起,她就已经请示了三四次,“是不是乘着出门方便,往教场胡同请个安问个好?”
这一年多来,封锦始终没有入仕,仿佛考这一个探花,就真的只是为了诱大皇子上钩,就连探花按例要进翰林院的事,似乎也都被吏部选择性遗忘。只是这位探花爷的住处,却要比不少翰林老爷都更来得金贵:就在西安门旁边的教场胡同里,听说也是三进三出的宅子,占地却要比杨家的这所赐宅更大。这地址还是封锦去年离开苏州前给九哥留下的,当时就住在了这样的宅子里,东宫的宠信,是不必多说的。
七娘子摇了摇头,“听父亲的口风,子绣表哥现在人不在京里,男眷不在家,我们上门请安也太不方便,还是等一等再说了。”
“有黄先生在,也不怕话传不到封太太耳朵里……”立夏却是建功心切,在七娘子耳边撺掇。“还是请个安,更显得我们把封家这门亲戚放在心里才是。”
黄绣娘年前从李家辞了活计,上京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却是才到京就被封家延请,做了封家小姐的女西席。
“你不懂。”七娘子就叹了一口气,指点立夏,“和封家的来往,还是要少一些为好。没有什么求人的事,就不要上门去了。”
立夏不禁有些迷惘,这难得的兴奋,也为之一收。
“受恩者如今显达,却又不是能张扬于人的显达,见了面都不免尴尬,不要说打发下人私底下请安……人家待我们客气,是人家的事,我们万万不能挟恩自重,还以为两边是当年的关系,闲来无事,可以打发一个男管家上门请安。这不单不尊重封家,也很不尊重杨家,父亲才上京没有多久,脚跟还没站稳,杨家的管家就去和燕云卫的人套近乎……传出去多不好听?”七娘子只好把话说明。很多时候,内宅外宅的事是说不清的。从前在苏州,山高皇帝远,那自然是无所谓,可如今进了北平,大老爷立足未稳的时候,七娘子自然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给他老人家带来麻烦。
立夏顿时面色一整,低头受教,“是奴婢鲁莽了。”
虽然在宅斗上,这丫头的段数依然不浅,但说到朝堂的事,她就没有一点概念了。
也是,自小就在宅院里长大,能有如今的见识,已经算是难得的了。七娘子长出一口气,就打发立夏,“倒也不是没有要麻烦周叔的地方,这一向周叔出门勤快。想必二姐手底下的几间纤秀坊,也都是能时常路过的,路过的时候,请周叔进去请个安,问一问这几间分号的境况,不过,也别做得太过露了……”
二娘子当时接手的是江北的十三间纤秀坊,在京城就有两间分号。余下江南的二十多间纤秀坊,有十三间照样被大太太给了五娘子做陪嫁,余下的那十间,大太太却是没有透露过去向:以她的性子,只怕是要留着养老了。
总不能等到大太太百年之后,再和封锦说还纤秀坊的事吧?
封锦不少银子,要的只是个念想,肯定不可能把纤秀坊全盘吞并——即使是对于他来说,要这么下阁老的面子,也还是太非分了。若从二娘子那里淘换一两间分号,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这些年来没有怎么联系,但二娘子的性子,到底在七娘子心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公正严明的二姐,在如今纤秀坊的三个股东里,反倒是最好说话的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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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爷虽然已经入阁,但始终立足未稳,平日里事务并不繁多,虽说大太太出了热孝后,陆陆续续,也有些当时的同年、同乡并同学上门拜访,但京城人到底多了几分矜持,七娘子怀想中门庭若市的景象到底没有出现,大太太虽然不得闲,但也远没有在江南时脚不沾地的忙碌。
先帝在时,大秦的朝会很不规范,昭明帝动不动成年累月地不上朝,什么事都交给内阁去办,想到什么就给臣子们送个条子,秦帝师、焦阁老等人屡次进谏仍不肯改。如今换了新皇,在别的事上倒是锐意进取,唯独在朝会上也很不热心,大老爷身为阁臣,也不过是每日五更起身进紫禁城东华门,在养心殿附近的一排小屋子里办事——也就是刚入职的那两天忙得晚了些,待到熟悉情况,四个阁老就排了轮值的日子,有时候除了进去轮值,也可以三四天都不上班。
这当然不是说大老爷就不工作了,邸报奏章,按理都是要抄送一份到内阁大臣府上的,每天光是这些资料就有多少份,还不算新皇心血来潮,随时派人传召进宫……虽然工作时间有弹性,但大老爷却要比在江南的时候更忙碌得多。十一月五日一早,就又被传讯的小中人请进了紫禁城内。
皇上有召,自然是不管你今日有没有饭局,大太太无奈之下,只得加派了几个家丁送七娘子去平国公府,望着七娘子上了暖轿,还握着她的手吩咐,“有谁欺负你,只管回来告诉娘,别气着你五姐……”
平国公府位于澄清坊煤炭胡同尽头,和杨家恰恰隔了一个皇城,七娘子随身带了梁妈妈与台妈妈两个教养嬷嬷,一并还有立夏与上元贴身服侍,前呼后拥地下了暖轿换了绸车,从崇武门里街、正阳门大街拐到了崇文门里街,一路从帘子角看出去,行人无不是衣裳整洁面色红润,正阳门大街更是人流稠密熙熙攘攘,时不时还能见着宫人打扮的小太监拎着食盒捧匣在人群里乱钻,更有衣裳华丽的仕女戴了帷帽踱出铺子,扶着侍儿手上了马车,护军按着腰刀来回巡视,意态却甚慵懒……不要说七娘子,就连台妈妈、梁妈妈,都看得嘴角带笑。
不知不觉就从崇文门里街转进了煤炭胡同。
较之大街的热闹,这条公府胡同又有所不同。大秦规矩,藩王一旦获封必须就藩,皇子无封不得开府,国公已经是皇城外最尊贵的爵位,煤炭胡同西面就没有往来交错的阡陌小道,东面胡同所有居民一律出崇文门里街行走——煤炭胡同里自然也就冷冷清清,东面以胡同为界,分了几户人家出来,看门当,似乎都是品级不高的文官。
煤炭胡同尽头,八扇门上纵横交错七排门钉闪闪发光,两侧石狮子门当张牙舞爪,屋檐上的七对望兽姿态各异——七娘子也不过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屋外便响起了模糊的说笑寒暄声,随后吱呀数声,西侧门一开,马车便徐徐进了平国公府。
“平国公规矩大,男宾进东门,女宾进西门。姑娘在府内要留意了。”台妈妈不失时机,在七娘子耳边轻声提点。
看来,平国公府的规矩,的确还真不小。
七娘子微微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略略平稳了一下心跳:第一次单独出门,就要硬闯许家这样的龙潭虎穴,即使淡定如她,也不由得有了些战栗。
马车微微震动,片晌,又行动了起来,只是速度明显缓了,透过帘子,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光线的变化,似乎车子正穿过几道穿堂,不片晌,有人恭声请七娘子换轿。七娘子也不敢多看,目不斜视地换了二人抬的青竹小轿,台妈妈与梁妈妈左右服侍,立夏上元随在轿后,如此又行进了不多久,外头就有人笑。
“嗳,这是杨家的妹妹来了?不枉我在外头等了这样久,手都冻僵了,来来,快请杨家妹妹下轿——我呀,要亲自给她赔罪!”
七娘子一扬眉,尚未开腔,果然就听得梁妈妈笑,“原来是四少夫人……”
161 顽石
早知道今天上门,是一定要会会许家的这位四少夫人的,只是连七娘子都没有想到她居然来得这样快,听语气,竟然是亲自在外头等着七娘子下轿。
京城不比苏州,十一月已经入冬,前些日子就下了雪,体弱些的女眷已经穿上了大毛的衣裳,在这样的天气里苦等在外头,自然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看来,四少夫人也是个狠人。说要赔罪,在诚意上,就的确让人无可挑剔。
七娘子不动声色地下了轿,面带微笑,“四少夫人这是哪里话来……”就要向这位闻名已久的四少夫人行礼。
许家人口繁多,光是男丁就有七八个,倒是女儿家少了些,比不得李家,儿子十多个,女儿也是十多个。许凤佳在儿辈中行六,顶上五个哥哥,一个青年夭折,一个战死沙场,也就只有大少爷、四少爷并五少爷平安活到了现在。五少爷许于静同许凤佳之间整整差了七岁,大少爷许于飞今年更是已经年过而立。只是许凤佳成亲得早,几个哥哥成亲都晚了些,妯娌间的年纪相差并不算太大,这位四少夫人莫氏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只是比五娘子大了三岁。
她是京城名门出生,辽远伯的嫡亲孙女,说起来和倪太夫人也沾亲带故——倪太夫人是她的姨婆,虽说只是个庶子妻,但平国公府的庶子与那一等寻常人家又有所不同。平国公连年带兵打仗,许凤佳长成之前,上阵父子兵,无不是几个庶兄在帐下听用,多年下来,身上都带了军功,四少爷自己就有副千户的功名在身,且都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不比恩荫虚职,其实无用。是以四少夫人脸上的那股子矜贵,却没有因为做了庶子妻而削减。
她待七娘子福□去,才上前弯腰扶住了,“哎,都是平辈,哪里要这么客气。”却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北方官话,隐隐带了京城口音。“那一天在通州码头,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亲家,回头一对证,哎哟哟,把我给臊的!当晚就躲到寺里,说是清修,其实哪里是清修,根本就是怕羞!这不是今天听说亲家老爷和亲家妹妹上门做客,我才赶着回来要当面赔罪……”
说着就要给七娘子行礼,“那一日行事莽撞,得罪亲家了!”
七娘子忙也上前亲手扶住,她尚且没有用力,四少夫人也就自己站了起来,倒叫七娘子有些吃惊。
两人目光相触,彼此倒都有些尴尬,七娘子微微抿了抿唇,笑了开来。“些许小事,何须挂齿……”
四少夫人也笑起来,握住手呵了呵气,“冻得我舌头都捋不直了!”
就一边让着七娘子,两人并肩往太夫人的住处走去。
平国公府到底是百年权贵,宅院不比百芳园更小,七娘子方才在侧门附近的车轿厅换了轿,进来的那一段路,实际上只是从侧门进了二门,宅门之深可见一斑。四少夫人又亲自带着七娘子穿过正院——却是寥落无人,透过玻璃窗,隐约能见得里头的金砖地倒还是亮的,只是多宝阁上空空如也,竟似乎是已有多年无人居住了。
“自从婆婆进了清平苑休养,一住就是七八年,公公又住到了梦华轩去,这正院也就冷清了。”四少夫人看了看七娘子,就含笑对她解释,一边领着她从正院后头的两重门里进了许家的小花园,“我们往常也难得出小萃锦,都在园子里打转。”
自己不过是多看了堂屋一眼,四少夫人就解释起来,可见此人乃是识看眉眼的机灵之辈……从做派、从打扮、从谈吐来看,何止是一般的庶子妻,江南那一等有数的公侯人家正妻,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
七娘子不敢怠慢,一边走,一边就若有若无地打量这位精干大方的四少夫人。
这是个典型的北方姑娘,身材高挑长相明艳,眉宇间自然而然就有一股豪爽的意思,看着似乎心无城府,身穿锦绣八宝云纹缎袄,披了大红猩猩毡斗篷,浑身上下,好似包了一团火,一挑眉就溅出一点儿火星。只是七娘子却觉得,这火星说到底,还是带了一丝丝的凉意。
四少夫人也正打量着七娘子,从发间的珍珠头面到脚底的蹙金云履,来来回回地看了三四遍,眼神闪了又闪,却又收敛了一句话都不说。
两人安静了一段路,待得从园门进了许家的花园小萃锦,四少夫人就向七娘子介绍立于园门前的一座假山,“这是特地寻觅来的一块太湖奇石,一石成山——也多亏一座假山障住,不然一进门,什么都尽收眼底,也没意思了。”
天下园林,莫过于苏州,百芳园虽然说不上是苏州唯一最好的园林,但江南总督的住处,怎么也都在水准线以上。在杨家,若有一块石头不是太湖来的,倒成稀罕了。七娘子不过扫了那奇石一眼,便漫不经心地一笑,“从太湖运到京师,想必也废了不少功夫。”
梁妈妈就笑,“七娘子,老身看着倒觉得和咱们苏州家里,聚八仙旁的那块大石头很像呢!”
七娘子和四少夫人不约而同,都扫了梁妈妈一眼。
却是各自会意。
娘家人上门,从来都是贵客,若果都是权贵之家,两边私下较劲,也是很自然的事。娘家人固然想要千方百计地显摆自家的硬气,婆家人却也热衷于表达自己的富贵,其实说白了,娘家人不过是要强调出女儿的尊贵,婆家人却想要阐明媳妇嫁到自家,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此明争暗斗,多年下来,遂成惯例。亲家上门,多半是要隐隐斗一斗富:你有太湖石,我就有灵璧石,你有田黄石,我就有鸡血石,你有和田白玉,我就有富平墨玉……尤其是娘家人第一次做客,婆家人是一定会想方设法,挫一挫娘家人的傲气。
当然,如若是大太太上门,情况自然不同,两家主母乃是姐妹,彼此间素来又和睦,这斗富的事也就没人会提。可七娘子说是嫡女,又不是嫡女,说是庶女,宗谱上又是嫡出,身份正是尴尬,以许家人的傲气,未必会甘愿把她当嫡女来待,四少夫人从一见面,可以说是就掂量起了七娘子的斤两。
也难怪大太太这样紧张,不但亲自为她挑了衣服,还把去年合浦县令孝敬上来,最匀净的百多粒南珠镶嵌成的一副赤金珍珠头面,赏给了七娘子,又令她戴了祖传的和田玉镯……无非就是为了告诉许家人:连半个嫡女,我们杨家都养得这样金贵,五娘子的体面,那是不用说的了。
只是五娘子的嫁妆本来就压了妯娌们一头,几个嫂嫂能否服气,还是两说的事,今日赴宴,只怕这三个少夫人,或明或暗,也要挫一挫自己的锐气,从这方面来打压下五娘子,也未可知了。
虽说在江南礼俗也重,但进京后,七娘子却觉得这本来就紧绷绷的礼教里头,一下被塞进了更多内容,甚至于让她有目不暇给之感。纵使大老爷再度高升,几乎已经走到了文臣的最高点,就欠一个首辅没有攻克,但她却觉得,在京里做阁老的女儿,远没有在江南做总督的女儿自在。
也不知道被娇养惯了的五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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