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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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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宫女孕期起居,并记录脉案。”
彤史女官,便是记录皇帝宠幸妃嫔时具体时辰和处所的女官。
皇太后含笑听了,说道:“如此哀家便放心了。此事关系皇家血脉,不容有失!待皇帝大婚之后,宫女周慧晋封后宫,你再将承幸录并所有孕期脉案交予尚仪局,皇子降生后宗正寺以此发放玉碟。”
汤圆叩首领命,起身退回到我身侧。
我略想了想,拱手道:“此事,还请母后勿要告知太皇太后。”
“这是为何?”皇太后皱眉,她以为西宫知道了此事,或许也会像她一般高兴吧?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就听夏斯阙说道:“阿娘,十弟是想给皇祖母惊喜。”
我抽抽嘴角,恐怕是有惊无喜。
母后想了想,点头允诺:“就依皇帝!”
宫女有孕之事,似乎唤起母后回忆,她一双美目因回忆而沾染柔软的温情,如同雨后的一丛挹露牡丹。
“我还记得皇帝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盛夏时节。皇帝降世前几日,我哪一天不是汗湿层衫?可御医禀奏母体虚寒,用冰恐伤损龙胎。我就只好躺在凤榻上,一动都不敢动。阿吴从早到晚掌扇,累得小臂都肿了。那时候真是一辈子没吃过的苦头,几日之间都吃尽了”
我忙跪在太后座前,垂首道:“都是儿子不孝,累母亲受罪了。”
第35章 婚事()
皇太后莞尔一笑,慈祥雍容。她慢慢摸上我的发顶,说道:“皇帝那时候就算想孝顺母后,也是力有不逮!”
此言一出,嘉王噗嗤笑出了声,殿上侍立的侍监宫女也不是分寸的笑了。
皇太后随即吩咐女官选几样补品送到熏风殿赏赐周慧,我代为谢恩,起身告退。
夏斯阙摸摸鼻子,竟也从席上站起来,极夸张地行下告退礼:“阿娘,儿子想起府里还有些事要办,就同皇上一起告退了。”
皇太后瞪他一眼,夏斯阙也不理会,抖抖袍袖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我和他出了长乐门,我不由放缓脚步,正色问道:“怎么回事?”
我没有皇太后那般好骗,自然不会相信他眷怀亡妻的鬼话!
夏斯阙看看我的脸色,深知不能对我动之以情,只好实话实说——
这段时日,太常寺会同礼部,紧锣密鼓在外朝筹备我的冠礼,可内廷也没闲着。
因冠礼之后就是大婚,慈寿、长乐两宫太后为选定后妃人选,每日召见三品以上公卿高门夫人携自家千金,入宫品茗。
夫人们何等精明!都知道这茶,品着品着,兴许就能品出一位皇后贵妃出来!
因此,凡是有幸接到两宫太后请柬的公卿夫人,无不想尽办法将自家女儿妆扮得花团锦簇,带入宫里给两宫太后赏看。
这些高门贵女尽态极妍,皇太后难免想到了爱子夏斯阙,因此她决定从闺秀中选取一位嘉郡王继妃。太皇太后知道后极力赞同。
夏斯阙如芒在背,火急火燎收拾个包裹,就从宫里滴溜溜滚回他位于通化坊的府邸。
他以为就此躲过,谁知皇太后往他的王府送过两次画像无果后,就同太皇太后直接为他订下准王妃——只等我冠礼结束,就要给嘉王纳妃行纳采问名之礼了。
我在他痛苦的描述中笑得打跌:“是哪家的千金?”
夏斯阙皮笑肉不笑:“丞相崔煊幼女,闺名锦华。”
我彻底无语,崔丞相夫人郭氏,久有悍名。嘉王娶了她的女儿,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语重心长道:“这也怪你自己!你若是早会儿听话,也不致到这地步!”
“皇上在自欺欺人么?”夏斯阙冷哼一声,“不管我怎么选,嫁做嘉王妃的,依旧会是她!”
我被噎住,但也不得不承认夏斯阙的话——丞相崔煊早已沦为刑氏走狗,与主子同进同退,所以这崔二小姐锦华,与当初的刑流黄一样,都是刑氏堂而皇之放在嘉王身边的眼线。
我拍拍嘉王的肩:“朕听坊间传闻,你的这位岳母郭夫人最是善妒,新婚时曾因一陪嫁侍婢多看了崔煊两眼,她便命人将侍婢的眼睛挖去!以至于这些年崔煊不敢纳妾,就是两个女儿的乳母,他都不敢多看一眼!到如今膝下无子,也只得过继了族中侄儿为子,承续香火。”
夏斯阙轻声道:“这些传言,我都和母后说了,可是母后不信。再说就算母后信了,又有何用?十弟知道,这是那边的意思。”他用手指了指西边,我心照不宣点头。
提及这桩恼人的婚事,夏斯阙不住嗟呀叹息。
我忍笑,劝慰道:“你也不必太沮丧,这崔家幼女也没传出多大的恶名。世人都说,子肖母而女肖父,或许六哥运气好,不会娶得妒妇当门。”
“臣都打听过了,崔煊有两女,长名纨素幼名锦华,性格都是毕肖其母!”
我:“”
我还能再说什么呢?此时也只好惋惜地看着夏斯阙,但愿他遇难成祥!
夏斯阙看我一眼,幽幽说道:“十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还没说完呐——我与崔家锦华的婚事,要等皇上冠礼后方可议定。但丞相长女纨素入宫为妃的事,已是板上钉钉。这些天,咱们那位岳母每日都在慈寿宫凑趣,忙的如穿花蝴蝶一般!”
我正拂向袖口的左手,只在空中略停了停,没有过激的反映。我并非不以为然,也不是故作淡然,只因早有预料。太皇太后必会利用大婚的时机,在我身边遍插耳目。
随他去罢!天若顾我,我定要将刑氏一门连根拔除。天若弃我,我必不甘被摆布的命运,到时不过闹一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我我夏斯阙相顾无言,真是凑够了一对难兄难弟。
“去朕宫里饮酒?”我问。
“臣正有此意。”他答。
我与嘉王同辇回宫,才进了宣室,迎出来的香橘不及行礼又折返回去,俏声叫道:“阿姐,六殿下到了,快把主君私藏起来的太清红云拿出来!”
我气得倒仰,夏斯阙闷声发笑。
“当日十弟软磨硬泡向臣要了香橘,香橘好丫头,身在曹营心在汉。”
恰好此时香橘抱了两小坛太清红云风风火火进来,闻言满面飞红,大方的对嘉王绽出柔美笑容。
我见了不觉吃醋,半真半假道:“香橘也大了,六哥今日就领走好了!”
他知道我在玩笑,忙拱手道:“臣还是保命要紧,私交天子近侍,那可是死罪!”
酒才温好,不及等待布置菜肴,我就拉他坐下,正要持壶倒酒,却被夏斯阙按住酒壶。
“十弟且慢”,他略显尴尬,“趁此刻还清醒,臣有一事请示皇上,这也是受人之托”
我抬头看他:“那就说来听听?”
我倒是想知道,什么人托得起嘉郡王。
夏斯阙动动嘴角,有难言之色:“臣有一表妹,系忠武将军李楼之女,年一十七”
李楼之女,便是李太傅的孙女!我耳尖动了动,忙转眼望向一旁侍立的鹿脯,鹿脯略点了下头。前几日他曾言说,若欲笼络李氏不妨联姻。
“华予,六哥所说可是李家华予”那是一个因时光流逝,逐渐在我脑中模糊了的名字。
夏斯阙满眼诧异:“皇上怎么知道?”
我不答言,他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什么:“十弟原该知道!”
随着这一声似叹似诉,浓重的悲凉霎时散布开来,我们二人相对俱是无言。
“她是稚狐的表姐,朕自然记得!延和十三年前,华予经常被接到宫里陪伴稚狐。那时候朕特别烦她,说起话来没完没了,还总是显得那么有理,吵得比山雀更甚!太皇太后还曾笑称她为‘女明经’,她现在还如幼时一般聒噪吗?”
夏斯阙笑了笑,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我这一问,不必回答。
第36章 冠礼()
往事一团烟雾缭绕,有很多事被我刻意遗忘,或者说,珍藏在某个角落里。有些时候,珍藏与忘却,真的没什么区别。
我注满酒汁,双手举觞,示意他饮酒。无需多言,此刻我们都在思念着相同的人和事——
繁花簇锦篆烟袅袅的慈寿宫,母后带夏斯阙至慈寿宫请安。刑岳和我当时正在宫中的紫霜阁练剑,听说太后到来,不及更衣就跑来相见。稚狐和华予一左一右倚在皇祖母怀中,见我二人汗臭熏天的跑来,便抬袖掩鼻,可眼睛却笑如弯月。
皇祖母言笑晏晏,指了指刑岳,笑问华予:“昨日虎头来求我,他要娶你进太尉府,给他当新娘子。你可愿意?”虎头,是刑岳的小字。
被问的人还没答言,一旁的稚狐早就鼻涕眼泪齐抹在皇祖母的衣襟上:“表姐不能去做新娘!表姐若进了太尉府,小狐可怎么办?谁来陪小狐玩?”
我用力拍拍胸脯:“怕什么?石奴哥哥陪你玩!华予去给表哥当新娘,小狐就当朕的新娘、朕的皇后!”
一言未尽,满堂欢喜。
正可谓童言无忌,幼时最无心的戏言,多年后忆及当初,才愈觉刺骨剜心!
延和十三年,秦丞相被诬以通敌谋国之罪,满门抄斩祸及九族。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出事时李楼之妻、华予之母秦琚,正归宁秦相府。虽及时回了辅国公府,可也是在劫难逃。
太皇太后一纸诏书,勒令李楼休妻,传旨官和奉命缉拿秦琚的刑部官兵,悉数被拒在辅国公府大门外。
三日三夜的对峙,剑拔弩张,最终秦琚不忍连累夫家和女儿华予,投缳自尽。
秦氏族人的鲜血,在长安城东西两市流淌成河,随即又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一日之后,未央宫里再没有华予的读书声,小狐的哭笑声
皇祖母、稚狐、表哥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和夏斯阙闷头喝酒,夏斯阙已醉得不省人事,可我却越喝越清醒。
鹿脯前些日还曾向我提议纳李氏之女为妃,借机笼络陇西李氏年青一辈族人。今日夏斯阙所言,恰合于鹿脯,我本应乐见其成!
但是,当日慈寿宫中的静好时光,犹在眼前。我若是应允李家华予入宫,岂非以权术机谋凌驾于往日温情之上?我实在不忍心点头应允。
——至少眼下我还做不来
***
延和二十一年六月十九,司天台禀奏,景星庆云,天象大吉,宜行嘉礼。
冠礼当日,我身着绣龙纹的朱红锦袍,以青色丝带绑束头发。在太常寺卿的躬请之下,出临太极殿外的御座前,面南而立。
穆亲王夏庸熙为主持冠礼的正宾,太尉刑天为协助冠礼的赞者。
二人一左一右,垂手立于御座侧畔。待我就位后,率领文武百官,俯伏叩首、山呼万岁。
我站在缁色丝席铺展的高台上,无声俯视脚下的满朝簪缨、衮衮诸公。
御座所在的高台上,除了穆亲王和刑太尉外,东西两侧各站了十余人,东为夏姓皇亲,西为二品以上公卿重臣。
高台之下,是太极殿横街。抬望眼,横街南北,密密麻麻跪满了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
叩拜结束,太常寺卿命众臣起身,我方才揖手向皇叔祖穆亲王行半礼,而后端然危坐于御座之上。
太常寺卿禀奏冠礼开始。
金钟玉磬,响起肃穆之乐。
穆亲王自太尉手中,接过方形的青帛巾帻,一点点包裹起我自然垂落的长发。
清风吹过,衣袂翻飞,有几缕发丝自肩颈被吹到身前。我半低头,望着那几缕头发,被穆亲王苍老的手掌拢起,逐渐收束于头顶心我叹口气,如释重负。
束发结束后,太尉双手捧起缁布冠,半跪进呈给穆亲王。
肃穆的乐音突转高亢,这时候突然鼓乐齐鸣,百官高举手中笏板。我抿紧唇角,初加冠的仪式开始了。
冠礼须三次加冠、三次入太极殿东厢更换袍服、三次出殿在祝词中接受百官朝拜。
我原本是将冠礼当成向天下子民昭示我已成年的重要仪式,而在这异常繁杂琐细的行礼过程中,我只要忍耐下来就够了。
可事实上,我错了。
我于一次次的加冠、更换袍服、展示容仪的过程中,感到身为天子的荣耀与沉重——君临天下,何其荣耀!然则举目四望,内忧外患,重任在肩,又何其沉重!
缁布冠,白鹿皮弁,垂旒衮冕。
缁布衣,素白丝质衣裳,十二章衮袍。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寿考不忘,以介景福。”
“吉月令辰,乃申其服。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兄弟具在,受天之庆。”
第三次步入太极殿更换袍服,太常寺副卿为我换上领口袖口绣满龙纹的十二章衮袍。我深吸一口气,对弯腰低头为我束上袍带的副卿吩咐一声:“收束得再紧些。”
太常寺副卿抬头,疑惑地看向我,发现我只是目视前方,忙低头应诺。
我抚一抚因袍带紧束而愈显劲挺的腰部,对恭候在殿门一侧的太常寺卿颔首示意。太常寺卿跨出殿外,高声宣道:“天子驾临,众臣跪迎!”
轻震袍袖,我迎着阳光,迈出了太极殿。
一步一步,步履沉稳,走向属于我一人的御座前。
帝王衮冕白珠十二旒,金饰玉簪导。衮袍深青近黑,上绘日月星辰十二章。
我长身而立,彰显属于帝王的威仪。
穆亲王奉上醴酒,太尉颂赞道: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我浅尝辄止,放下青铜酒杯,重新坐于御座之上。
穆亲王与刑太尉退至东西两侧,太常寺卿朗声道:“冠礼既成,叩拜天子!”
一时之间,只听袍服铺落于地的声音,山呼万岁之声如雷鸣,轰彻九天
我轻轻抬起下颌,微凉的白玉旒珠顺势垂落额前。
此时此刻,我终于品味到,立于九重之上,所独见的旖旎风光。
只因险峭,所以风景独秀,引得无数雄者,甘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第37章 鱼饵()
冠礼刚过,皇帝迎娶皇后的大典仪,便成为人们最关心的事。
街谈巷议、长安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姑且不论。满朝公卿、两宫太后借助大婚在内廷比权量力。就连南梁皇帝也特特派来使节,以夏帝大婚为名,提出新一轮的联姻。
在这场熙熙攘攘的纷扰之中,你方唱罢我登台,直闹到脸红脖粗只为自家女儿可以在后宫中占据一个重要位置!
所有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反倒是我这即将大婚的皇帝,彻底落得个清闲!
鹿脯双手捧持了竹丝编制的箱箧走进清心轩,我拿眼角瞥他一下,示意他噤声,鹿脯会意一笑,侧身站到我身后。
我徐徐闭目,稳坐清心轩里,将紫篁钓竿探出轩窗,隔窗钓鱼。
先帝津津乐于观胡旋舞,而我平生最大的乐趣,便是晴日垂钓。
紫篁渔竿微乎其微的颤抖,我于绵长的两呼两吸之后,手腕轻抖利索提竿,水花四溅中,一尾锦鲤破水而出,摇头摆尾、以鱼跃龙门之姿在空中上下腾挪。
我施施然站起身,牢牢把控钓竿任锦鲤扑腾,直闹到它筋疲力尽,轩外的驼羹适时举起一只小鱼篓,接了锦鲤依旧浸在湖水中。
“几条了?”我问道。
驼羹转身进到轩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主君神武,才半日功夫已钓上六尾锦鲤。”
于是我抛了钓竿,顺手抄起小内侍捧盒中的鲛丝冰帕擦手,心情大好:“正好!晚膳就吃茭白鲜鱼羹,你们几个都有份儿!”
鹿脯躬身谢恩:“奴才谢主君!民间久有鲤鱼跃龙门之说,主君是真龙天子,这六尾锦鲤今日也算得上跃了一回主君的龙门!”
“可惜啊,跃入龙门不久,就要身入庖厨。你说,这些鱼,此时心里是苦还是乐?”
我喝一口茶,含笑望向鹿脯。
鹿脯不假思索答道:“看主君问的!这千古一问,当日庄子和惠子这二圣都解决不了的事,奴才如何答得上来?奴才也只能回主君:鹿脯是鹿非鱼,自然不知这些鱼是苦是乐。”
“你是在说朕这一问,太过刁钻?”
“奴才不敢”,鹿脯上前半步,将手里捧的漆盒递到我眼前,“主君还是看看这盒中之物,是否满意吧?”
“盒子里放的什么?”我起身走过去。
一旁的汤饼,揭去盒盖。我低头看过去。
盒中并排放了两件叠好的锦袍,左边艳紫右边浓绿,我想起来,这是前几天我和夏斯阙入山时穿在身上的步仙袍。
“禀主君,织室已将嘉郡王的步仙袍织补如初,奴才持来呈予主君查验。”
我顺手抄起一袭步仙袍抖开,只见纹锦灿然、光华依旧,很是满意地点头:“花了多少银子?”
“回主君,每一袭步仙袍的织补用银二百两。”
我抽抽嘴角,忙将步仙袍放回箱箧:“快给嘉郡王送回去,太贵!”
鹿脯躬身领命,说道:“奴才这就命人送到六殿下府中。”
我此时才察觉,夏斯阙那厮已很久没在我眼前晃了。
我只听说,前几日嘉郡王入宫请安,在长乐宫“碰巧”见到崔二小姐锦华,谁料两人相看两相厌,夏斯阙匆匆离去,此后称病再不入宫。崔锦华则是噙了两泡泪拜别太后,回府后又砸又摔,一时之间丞相府碎瓷遍地,仆从人人自危。嘉郡王厌弃准王妃的传言,便从未央宫遍及整座长安城!
“嘉王还在称病么?他准备闹到什么时候!”
两宫太后心意已决,聘礼都已齐备,若不是纳采之礼必须夏斯阙亲往,恐怕此刻嘉王妃的轿辇早抬进王府了!
夏斯阙看似疯癫,可却不会无理取闹,这一回连我都看糊涂了——不喜欢娶回去放在一边就好了,太皇太后给安排的婚事,又岂是躲起来就可以逃出生天的?
“朕去看看嘉郡王,顺便把这两身肥袍子带给他。”
汤饼急道:“主君不可,难道主君忘了上一回是怎么回来的?”
我同夏斯阙被刑岳“请”回宫中的方式,至今想想,都觉惊心动魄。
我轻嗤道:“他们越是不让朕出去,朕就偏要出去!”
我并未明言,有些事不是躲避就可了事的。我将自己为钓饵,引鱼上钩罢了。
鹿脯没有如汤饼一般劝我不可出宫,他只是低垂眼皮,问道:“主君微服出宫,可曾想好,怎样进到嘉郡王府?”
若是亮明身份,那就不好玩了!
我看一眼紫篁钓竿:“芳饵之下,必有悬鱼;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饼饵从旁笑出了声:“主君之意,不就是想厚赂王府的门卫么?”
我的脸色青了青,当没听见。
厚赂门卫的事,自然要交给鹿脯和驼羹去办。
当日我授意二人,用一钱银子,叩开嘉郡王府大门。
事实证明,我知人善任,他们做到了!
我站在王府外,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看“敕建嘉郡王府”牌匾上五个鎏金大字,以及大门外的枪戟架并郡王卤簿,迈步就往里走。
我问鹿脯:“你当真只许给门卫一钱银子?”若真是这样,夏斯阙这里的门卫也真是清贫的可以了!
“怎么可能?”鹿脯坏笑道,“奴才许的是五十两银,先付一钱银子赏钱。”
我点头,这五十两银,只好着落到夏斯阙头上。
穿过前殿,行至中庭,恰好迎面走来四名男子,一律身着蓝色圆领窄袖葛布袍,看装扮当系王府掾属。
我躲闪不及,就听其中一人哑声呵道:“什么人?!”此人面孔炭黑,以至于相貌一塌糊涂。
我半扬起脸:“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何在王府行走?”
黑炭脸愣了愣,估计是没见过我这样明目张胆反客为主的人。
我继续问:“嘉郡王可还卧病?”
他眼神闪了闪,终于无奈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王府的门卫该严加管束了,六哥!”
其实我一眼便认出了黑炭脸就是夏斯阙!
夏斯阙呆若木鸡,他把自己涂抹得过于黑了,反倒显得一双眼睛白的渗人。
我问他:“你这是要去哪里吓人?”
“去崇仁坊的崔丞相府走一遭。”
我不由挑眉:“你终于想开了?还是打算连夜潜逃回洛阳?”
夏斯阙认真道:“我是真的要去丞相府。”
他话音未落,就听身后的游廊伸出传来脚步声,四名王府宦官抬了礼盒出来。
第38章 佳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颇有些失望地说道。原来我对这场相府和王府的联姻,还抱了看热闹的态度。谁知才几天功夫,夏斯阙迷途知返了,热闹也就没得看了!
夏斯阙突然怪笑两声:“今日丞相和夫人都不在府中。”
“那又如何?”
夏斯阙看着我的眼睛:“所以我打算去丞相府中会佳人。”
我一时没明白:“崔二小姐?”
夏斯阙摇头,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我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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