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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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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同朕有什么相干?朕自己又做不得主!”
“啊?”勉强挤出的笑容僵在他的嘴角,他张口结舌,最后只会说四个字:“奴才该死!”
“你叫什么名字?”我突然问道。
“回圣上,奴才陈圆。”
我回头看一眼汤饼汤圆:“这名字,倒像是朕宫里出来的人!”
“陈圆,朕看你脸也不圆、眼睛也不圆,你到底是哪里圆了?”
陈圆竟然还真的仔细想了想,说道:“回圣上,奴才的肚脐眼是圆的”
第48章 乞命()
我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出声,没想到端肃的慈寿宫中,竟会有此等妙人!
左右侍从尽被逗笑,陈圆的身体瑟缩成一团。
我笑得直不起腰,指了指鹿脯和驼羹:“去!把他的袍子扒了,让朕看看,他的肚脐眼是不是真圆。”
驼羹鹿脯一向听令而行,不管我的命令有多荒唐,他们二人当即走到陈圆跟前。
陈圆跪着后退几步,连连叩首:“圣上!圣上!您就饶了奴才吧!谁的肚脐眼不是圆的,反倒是方的不成?”
他微微发颤的声音,再度引得哄堂大笑。我笑着摆手,示意驼羹鹿脯退回。
“好!说的有道理,这回朕就不看了!”
“奴才谢圣上。”陈圆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揉着笑痛的脸颊:“别急着谢恩,后面还有你谢的地方呐!”
陈圆本想起身告退,但听到我这句话,只得重新跪好。
“你进来时给朕大婚道喜,这喜岂有白道的?朕便赏你纹银二十两吧!”
“哦?”他没有即刻谢恩,而是双手撑地,仰起头来望向我。
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普通内侍,在宫中一辈子的积攒,也到不了二十两纹银!
我稍稍低头,迎向他的眼睛,陈圆吓得俯伏下去,也终于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奴才谢圣上隆恩,谢圣上、谢”
他竟然语含哽咽,我立时失了玩闹的兴致,不过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奴才!
“抬头!”
我死死盯住他,沉声道:“朕的赏银,可没有那么好拿!你告诉朕,刚刚在殿外,听到了什么?你说实话,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陈圆嗫嚅两下,终是开口:“奴才听见,圣上说顾云清完了,还有什么太尉的人,还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人还真是实在,我无声地看一眼汤圆,汤圆点头会意,这个人不能留了!
“陈圆,你家在何处?朕会命人将赏银送到你家中。”
陈圆茫然不解,我看着他一动不动,许久他清秀的脸上浮出苦笑,终于明白自己的真实处境。
“奴才家乡已无亲人,只在万年县有一大哥,身染重病无钱医治。”
我心中生出一丝悲悯,可还是冷声道:“如此,朕便给你五十两纹银安置兄长。五十两银,买你这条命,你可愿意?”
没有回答,我看见一滴滴的眼泪,从他低垂的脸庞落下,滴落在地。
“要是奴才什么都不说,圣上能饶过奴才么?奴才不知道,刚刚听见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奴才、奴才只活了十六年,还不想死。”
宫中的内侍宫婢,一向命如草芥。这是第一次,一个内监跪在我脚下,向我哀哀乞命。
那一刻,我竟为之动容。我扭头看向馎饦,素日面无表情的他,此时竟也眼含热泪。这七年,虽在我的保护之下,然而他这旧日的名门公子,顶着内宦的身份,也吃了不少苦罢!
我叹口气,起身走到陈圆对面,低头,语气和缓:“你不想救你大哥了?”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许久,我看见他用力点头:“想救。”
“你听着,若你不死,很多人都会因你的话而死,包括朕!”
他用力摇头:“奴才什么都不说,奴才”
“朕不相信!”我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陈圆瘦小的身子,好像被皮鞭抽打,发出一阵抽搐。之后,便是一片平静。
他揩净眼泪,抬头仰望着我:“奴才明白了。圣上想要奴才怎么死?”终究还是孩子,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又禁不住哭了。
我迟疑良久:“朕先不杀你,你的兄长,朕会着人诊治。你若想把今日看到听到的说与外人,尽可试试看。”
陈圆叩首退下。
鹿脯笑问:“主君于心不忍?”
我哂笑一声,不置可否。陈圆是大长秋冯拂身边的人,他无论是死还是失踪,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与其杀死这个人,不如为我所用。
“陈圆进来时,谁当班值守?无故缺值者,杖毙!”
我用最平淡不过的口吻说道,随即拂一拂衣袖:“叫霜橙和香橘过来,与朕更衣,朕要前往西宫。”
***
慈寿宫东西廊庑之下,满列卤簿、随从。
我看向迎出来的冯拂:“还有谁在宫里?”随即瞟一眼跟在冯拂身后的陈圆。陈圆垂眸不敢看我。
“回圣上,皇太后也在,还有刑骠骁,也是才刚进宫来请安的。”
走进太皇太后平日燕坐的东暖阁,依礼向两宫太后请安。
“臣刑岳拜见陛下。”刑岳站起身,自觉退至下首。
我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抬眼笑望着刑岳:“朕数日未见将军,将军越发清减了。”
刑岳今日着一袭竹色锦袍,确是清瘦了不少。
内侍搭了一张坐席过来,预备放在我下首位置,请刑岳落座。
刑岳阻止道:“不必了。”他转向太皇太后:“启禀太后娘娘,臣今日还有事,臣请告退。”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刑岳如今避我,如避洪水猛兽。
太皇太后不觉皱眉:“虎头且留下,老妇要说帝后大婚之事,皇后怎么说也是你同族之妹,你听了再去!”
我故意说道:“太皇太后明鉴,哪有才来就走的道理?好像在座有人要吃了将军一般!将军安心就坐,朕还想和你盘桓半日。”
说着话,我挥退布置坐席的内侍,向旁边挪了挪:“席褥宽大,将军来与朕同席而坐!”
刑岳抽抽嘴角,谢座后屈膝坐在席子另一侧,他故意离我很远,两人之间的空隙,足够再坐下一个胖子!
太皇太后转而对母后笑道:“他兄弟二人还是如幼时一般亲厚,老妇看了不觉欣慰。”
我不禁抖了抖,太皇太后当真是难得糊涂!
“今日请皇帝过来,是商议大婚之事。刑家之女蕙祯,第出名门谦豫守礼,老妇会同皇太后,册封其为皇后。”
我欠身答道:“臣尚年幼,内外诸事一概仰承两位太后主持。”
“皇帝弱冠之年,算不得年幼了,朝政自然不可再置身事外。大婚之后,老妇将发下懿旨,着皇帝每十日至政事堂听政,另外礼部和工部的奏表,一律由皇帝批复。”
我张了张嘴,不敢置信。
刑岳自一旁俯首,声音不无讽刺:“恭喜陛下!”
我立即会意,忙起身避席叩拜:“臣当不负太皇太后厚望,谢太皇太后。”
第49章 后宫()
今日太皇太后叫我来,无非是大婚之前的一番叮嘱。
“天子后宫,皇后位同至尊。皇帝和皇后之间,要互相尊重,为天下典范。”
我欠身答道:“是,臣记下了。”
太皇太后继续说道:“皇后正位中宫,另设六宫妃嫔,辅佐中宫,掌教四德,绵延子嗣。皇帝切记,设立后宫,不是为皇帝一人之欢娱。因此妃嫔晋封,绝不可因姿容之故!皇帝若是沉溺于美色,老妇断不能容!”
说到最后一句,太皇太后不觉已是声色俱厉。
我却是听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味,无非是要我专宠皇后。我没有故作惶恐,只是淡然点头:“太皇太后教诲,臣铭记于心。”
太皇太后面色稍缓,转头对侍立于侧的冯拂说道:“你给皇上说说,后宫诸妃嫔位阶。”
冯拂领命,上前一步,徐徐说道:“礼记有云,天子六宫,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大夏立朝以来,内闱以此为规。”
“故此设贵妃、淑妃、华妃,为正一品,合三夫人之数,例出公卿上品之门。”
“设昭仪、婉仪、淑仪、昭容、婉容、修容、昭媛、淑媛、充媛,为正二品,合九嫔之数,例自朝野名士勋贵之族出。”
“世妇自正三品至从四品,设婕妤、容华、贵人、美人四阶。女御自正五品至八品,设娱灵、宝林、御女、更衣、选侍、夜者六阶。闲官小吏及士农黎庶之女有品行者皆可入选此列。”
冯拂言毕便退回原处。
我吐了吐舌头:“这人数未免也太多了。”后宫花销,除去极少来自赋税,大多数都是由皇帝的内帑直接支出,若是当真要册封这么多的人数,我现在就可以解开袍带自挂东南枝去了!
太皇太后如同看一个冒傻气的孩子,眼神不觉流露慈爱:“这是祖制,不得不如此说,但后宫妃嫔向来不必满额。”
我虚惊一场,呼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此番册立的妃嫔中,丞相长女纨素册封为修容,忠武将军李楼之女华予册封为淑仪。除去这两位封嫔,另外丞相次女崔锦华、宁远将军幼女郭慕并封为婕妤,余者不过暂为贵人、宝林之属,不必细说。”
我扭头看向刑岳,情知李华予入宫是因他之故,但此时此地不便明说。刑岳恰在此时低下头去,扶正他的玉带扣。
我漫不经心执起茶盏,借饮茶掩饰我的满腹心思。太皇太后真是用心良苦,宫中不设妃位,就是为了独尊皇后。而这些嫔妾里面,位高者多为刑氏安置在我身旁的眼线,位份低的又实在微不足道。
而让我忧心忡忡的是,何以时至今日,姜纫秋那边都没有丝毫动静。想到我那平白抛出的千两纹银,我就觉一阵心痛。
正当此时,我听见母后唤我,忙放下茶盏,跪直上身:“母后何事?”
“皇帝大婚,梁皇准备遣嫁一位德容兼备的宗室公主,哀家已替你应下了,皇帝准备如何安置这位公主?”
望着母后那清丽绝俗的容颜,我心底一阵酸楚。梁皇派遣宗室公主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可是母后竟然轻而易举就替我应下了
我望着迫切等待答复的皇太后,不觉冷笑一声:“母后怎不早说?梁国嫁来的公主,那便应该如同母后当年一般,昭告天下,奉为中宫皇后,这才不负舅父的一片好心。哦对了,日后公主的子嗣,无论是痴是傻,都应立为储君!”
说完,我坐回去,正好看见刑岳以手掩鼻,黑眸染上笑意。
我悄悄瞪他一眼:很好笑么?
不料刑岳竟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至于为何好笑,母后那边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母后丝毫没听出我话中的揶揄,反而不经意间流露出天家公主的骄矜之色:“不过是一区区宗室女子而已,何足挂齿?”她绝美的面庞上,依稀可见当年梁夏第一美人的清姿殊丽。
我顿时生出重拳打在绵上的无力感。
“母后既言不足挂齿,那就封为最末等的夜者如何?”
母后总算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她轻蹙蛾眉,一脸薄怒地看向我。
太皇太后悠悠开口:“皇帝不要玩闹!老妇也想听听,皇帝准备如何安置这位南梁的宗室公主。”
其实我早已想好,笑道:“梁皇厚爱,母后允婚,臣不敢推辞。这宗室公主,怎么说也算是个公主,无论如何也要封为正一品妃,太皇太后觉得如何?”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正一品妃位,有贵妃、丽妃、华妃,皇帝准备封哪一个?”
虽说同为正一品,可是这里面因排位不同,便有了高下之分。其中贵妃之位不常设,只有在皇后空位,或者无人统御六宫时,才会设立贵妃。
“哪个都不封”,我站起身,深施一礼,“臣启太皇太后,梁皇一番厚意,自然要妥善安置这位和亲公主。贵妃之位不常设,而丽妃和华妃,又显得委屈了公主。所以臣想,不如在三妃位之外,另设一和妃,方才不辜负梁皇的良苦用心。”
太皇太后嘴角抿起一抹笑容,颔首道:“就依皇帝。”
我的这个稍显轻率的安排,注定了日后和妃在宫中的尴尬处境。她虽然在妃位,可却不入后宫妃嫔的位列,意味着她永远都是多余出来的那个人。
得到太皇太后允诺后,我没有立即归座。
“臣近日宠幸了熏风殿宫女周慧,想借大婚册封她为美人,还请太皇太后恩准。”
太皇太后不动声色道:“皇帝大了,这是好事。可是宫婢晋封,不过自夜者始。若是皇帝特别喜欢,便破例封个选侍罢了。”
我抬起头,展颜而笑:“太皇太后刚才不是说,后宫妃嫔当绵延子嗣么?宫女周慧已经有喜。”
话音未落,太皇太后不觉皱眉,一时情急竟道:“皇帝未免太不小心了”
我玩笑道:“太皇太后,难道臣小心了,这孩子就不会有?”
满座皆笑,太皇太后借笑声掩饰适才的失言,对冯拂道:“你去告诉宗正寺,为周美人准备册表。”
我躬身行礼:“臣代美人,谢太皇太后!”
第50章 容华()
此间似乎已没有我的事。
“太皇太后若没有别的训示,臣便告退了。”
正当我准备如往常一般行礼告退之时,太皇太后突然叫住了我:“皇帝且慢!”
太皇太后故意停顿,我半低下头恭聆教诲,却分明感到炯炯视线盯在我身上。似乎太皇太后可轻易洞悉我的心思。
我沉住气,愈显恭谨。
“老妇听闻,原户部下辖金部司主事姜逢,因亏欠库银,被罚于大理寺狱充役。其女纫秋发下誓言,说是父亲一日不得脱狱,便一日不嫁,这几年以针黹供养高堂、教导弟妹。皇帝感其孝行,便代为出银补足户部亏空。皇帝,可有此事?”
原来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我当即承认:“回太皇太后,确有此事。”
太皇太后笑了笑,以闲话家常的口吻问道:“长安县令将此事报知内侍省,以为姜逢之女孝德动及天子,应礼聘入宫。老妇便想问问皇帝,姜逢既已脱狱,皇帝是想听凭其女自嫁,还是意欲诏之入宫啊?”
我没有立即作答,暖阁里随即陷入沉默。
茶馆外初遇时我轻佻的言行,山中再次邂逅时她的出语讥诮,我想到她青烟色衣袖半拢时松石手串映衬下的如雪皓腕,想到她雪色风帽下那几缕漂浮的青丝,那一瞬我几乎不能自持。
我自是想纫秋入宫,可是太皇太后愈发让我捉摸不透了她为何特意提起纫秋,她是真心在问我意见吗?
正当我迟疑之时,侧首突然传来刑岳的声音:“臣以为此女入宫不妥,姜逢不过是九品末流之职”
太皇太后突然沉声打断刑岳的话:“老妇在问皇帝!”
刑岳只得噤声。
刑岳的出言,促我立即作出了决定。
我抬眸,看着太皇太后的眼睛,郑重道:“我朝以孝治天下,姜女纯孝,可为世之表率。所以,臣要诏她入宫。”
太皇太后无声地笑了,这让我始料不及。她将一个小巧的朱红漆制方匣拿在手上把玩,眼睛却看向刑岳:“如何啊虎头?还是老妇猜对了!”
刑岳也笑了:“太皇太后料事如神,虎头甘拜下风。”
我看看太皇太后,又看看刑岳,不明所以,感觉我像是一只被耍了的鹌鹑!
“啪”的一声,太皇太后打开方匣,拈出一张两指宽的暗黄纸条,隐约可见上面的朱红墨迹。我认出,这是内廷发下中书省,命其拟定诏书的专用纸张。
“皇帝自己看罢。”太皇太后笑意中满是得色。
我于冯拂手中接过纸条,匆匆看过:“姜逢之女着册封为从三品容华,钦此!”
我狐疑地眨眨眼睛:“敢问太皇太后,这是何意?”
“皇帝自用帑银补足亏空,老妇便猜到皇帝是有意纳其女为嫔妾。虎头还不信!”太皇太后避重就轻说道。
我张口结舌,我想问的是,为何太皇太后会这么痛快就答应纫秋入宫?更何况是如此高的位阶!
除母后以外,这里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孝与不孝,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纫秋轻易入宫,不会仅凭她的孝行。就如同大理寺卿,被关押系狱并非因为真的不孝。
那一刻,虽然尚不明所以,但我已经为我轻率的回答而后悔。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执拗地望向太皇太后,用目光请求她,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或许是我的视线太过执拗,太皇太后竟转开眼,她在看刑岳,刑岳向她轻轻摇头。
我上前半步,恳切地望向太皇太后,轻喃道:“皇祖母”
太皇太后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七年以来,我再未唤过“皇祖母”这三个字。
“其实告诉皇帝也无妨。”太皇太后叹息一声,“姜逢现下虽是布衣,不过待到三司合审之后,他便可擢升为台院侍御史。”
“三司合审?审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问道。
“姜逢首告大理寺卿忤逆不孝,尚书台已命御史台会同中书、门下二省,合审此案。”
太皇太后还在絮絮说着什么,可是我却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前因后果,迅速在我脑中拼凑。我明白了一切,可一切都太晚了!
我浑浑噩噩走出慈寿宫,眼前一片迷茫。我只知道,我的一意孤行,害了大理寺卿。
姜逢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吏,是刑氏安插在大理寺的眼线。所谓的无力清偿户部亏空,只不过是他可以在大理寺狱中充役的借口罢了。七年以来,或许是刑氏故意引而不发,或许是顾云清为官无懈可击,大理寺看上去风平浪静。
然而这表面上的平静,却被我一手打破,只因我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一见倾心!
千两纹银,从被送到户部那一刻起,姜逢便不能继续待在大理寺狱中,所以刑氏只能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罪名,指控大理寺卿。
刑岳因顶撞天子入大理寺诏狱,这不过是太皇太后的将计就计,让刑岳与姜逢在狱中做最后一次的交接。至于所谓的刑太尉匆匆入宫为刑岳求情,那其实是一场堂而皇之的密谋,只是我被蒙在了鼓里!
想清楚这一切,我突然很想笑,笑我自己的愚不可及!
“主君?主君!您这是怎么了?”馎饦大声叫我。
我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棵石榴树下,朱红如血的榴花花瓣,洒落一身一地。
我彷徨四顾:“这是哪儿啊?”
馎饦明显是被我吓坏了,他见我回神,松一口气,正要回答。
我轻轻摇头,止住他的话:“是哪里都不重要了。”
“馎饦,你告诉朕,哪一处宫殿,离朕的紫宸宫最远?”
馎饦默默地看着我,我想是我此时的不知所谓,把他吓坏了。
“主君”
“告诉朕!”
“回主君,距离紫宸宫最远的,好像是漪兰殿。”
“好!你去告诉掖庭局,将新入宫的姜容华,安置在漪兰殿。让她离朕能多远,就多远!朕今后,再也不愿见她!”
第51章 大婚()
我无端想起,我初次知晓纫秋名字和家世的那个午后。
当时,我闲闲地听汤饼具细陈说,案几旁春日娇艳滴红的樱桃,小而圆润如同颗颗红珊瑚珠,在白玉盘上玉体横陈,玲珑美好,诱人品尝。我吃下一枚,酸涩难言。
如今看来,姜纫秋同那一日的樱桃,当真是异曲同工!
馎饦半天没有反应,我略觉诧异,定睛看去,只见馎饦面上现出我从未见过的怪异神情——既痛心又无奈,仿佛他长期珍藏、视之逾生命的宝物,突然遭人弃置道旁。
“主君不愿看见她,那就不要让她入宫,何必要怨恨至此呢?”
“你以为朕在挟私报复?你错了,馎饦!朕虽然信奉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还没有昏庸到将满腔怒火发泄到一个弱女子的身上!”我定定地看向他。
馎饦一点头:“奴才知道主君不是那样的皇帝!可是”
我扶着石榴树站起身来,抖落肩头花瓣。这里位于慈寿门外,刚才我一路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就坐在了树下。
“太皇太后已下懿旨,册封姜氏为容华。”我无波无澜,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馎饦。
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无可更改。大理寺卿忤逆一案在审结之后,姜逢将出任台院侍御史,这虽然不过是六品官阶,但却拥有弹劾百官的重权!其女纫秋入宫,自可让他对刑氏感恩戴德,从此以后唯太尉马首是瞻。
然而馎饦表现出超乎我想象的顽固:“依奴才看,姜女无辜,她被家族和刑氏所利用。她入宫之后,主君更应善待她才对”
我怒极反笑:“你告诉朕,在这宫里,谁不无辜?又有谁,没被利用过?”
馎饦低下头,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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