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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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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深感有负皇恩,那更应该等待朝廷名正典刑才对,为何要自尽啊?”
刑部尚书一时无语,座中刑岳便站起身,稍加思索说道:“或许正如陛下所言,四品以上公卿问斩前必须面君请死。顾云清无颜面君,因此于狱中自尽!”
他话音未落,刑太尉突然怒声道:“太皇太后懿旨,皇上是来政事堂听政,而非主政!”
我险些拍案而起怒斥刑天。但当我看到刑岳唇角若有若无的一丝冷笑后,我终究还是忍下了。
我豁然离席,生平首次政事堂听政,就这样晦然收场。
第58章 闯宫()
辇车方行至后宫,一名翘首张望的小内监就迎着辇车跪倒。
“主君。”汤圆唤我一声,我会意,命辇郎停住。
汤圆快步上前,匆匆讯问几句,便即回到辇车一侧小声说道:“主君,一个时辰前,皇后传召了周美人、孙娱灵,两位娘子入凤仪宫多时,尚未出来!”
“速去凤仪宫!”我声音低沉地命令辇郎。皇后此时召见的,为何恰好是周慧和孙媌?
步辇尚未停住,我已一跃而下,向凤仪门里疾步闯入。
凤仪宫的大长秋笑容可掬出来迎候圣驾,我一阵风似的自他身旁刮过,他脸上的笑意立时僵住,忙不迭跟着我一路小跑:“圣上!圣上且请稍待,容奴才通报皇后”
“皇后现在何处?快说!”我豁然转身,厉声叱问。
“鸾、鸾凰殿皇、皇后”
我不等他说完,迈步前往鸾凰殿。大长秋气喘如牛一路跟随,我头也不回对身后汤饼汤圆打了个手势,二汤便热络地围住大长秋,三人扭扭扯扯缓慢前行。
鸾凰殿是凤仪宫中规格最高的正殿,中宫文书的奏启或是懿旨的下达,都由鸾凰殿发出。内廷规矩严明,只有婕妤以上的各宫主位,才可入鸾皇殿拜谒皇后。婕妤以下,每日请安只在院中叩首,非召不得入鸾凰殿。
我在殿门外堪堪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殿中动静。侍立于湘妃竹帘外的宫女,见到我后俱是满脸惶恐,她们正要开口提醒殿中的皇后,却被我一道冷厉的眼刀过去,只得跪下垂首不语。
“故此,为女子者当敬承夫君。女有四德,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知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词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一道尖细的声音穿过竹帘,直进我耳中。
我翻了个白眼,这些故纸堆中的文字,我平日都是不屑一顾。
“臣妾敬启,皇后娘娘统御六宫。训诫妃嫔,臣妾原不该置喙。然而请娘娘念及周美人有孕在身,不宜久跪,允准周美人起身恭聆皇后训诫!”
“本宫训示出身卑微的嫔御,不关庄淑仪的事,淑仪且坐下。”
我心下了然,庄淑仪李华予,忠武将军李楼之女。
“皇后娘娘”,庄淑仪声音略重了重,“周美人已跪了一个时辰!若是伤及龙嗣,娘娘以何面目去见皇上和两宫太后?”
皇后哂笑:“周美人微贱宫婢出身,天幸承宠而得龙胤,本宫自该晓之以妇德。如果真的伤及龙嗣,那也是她不配做皇子之母!你以为太皇太后和皇上,会因此归咎于本宫?!”
原先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淑仪姐姐若是真的顾虑龙嗣,不妨代周美人,跪听中宫训示!”
一阵环佩叮当、衣裙窸窣声后,我听见有人跪倒:“臣妾愿代周美人长跪,请娘娘准周美人起身!”
我心中赏赞,不愧是人如骨鲠李太傅的孙女。
此时凤仪宫的大长秋终于成功解围赶来,哑声向殿内通传:“圣驾到了,请皇后娘娘恭迎圣驾”
“不必恭迎了!”我已听得明白,便亲自掀开湘妃竹帘,跨入殿内。
高居凤位的刑蕙祯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在鸾凰殿里。她见到我的一瞬,丝毫不见做了错事的惶恐不安,反而一脸雀跃,缓缓起身笑道:“表哥来了!”
皇后身侧侍立女子手持竹简,想来这就是念诵经籍的女子了。她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印证了我的猜测:“臣妾修容崔纨素拜见陛下。”
我没有理会这两人,疾步走到周慧身前,双手将她扶起:“慧儿,快起来!”
乍闻我这一声“慧儿”,刑蕙祯身子不由一震,她以为我在唤她。
“圣上”周慧已有六个月的身孕,起身后身子不住打晃。
她无端被皇后传召,名为训示实是罚跪。此时见我到来,难掩委屈,眼泪不由自主扑簌簌就滴落下来。
“没事了,你先坐下稍待片时,朕处置停当便带你回去。”我以袖口擦去她泪水,让侍婢扶了坐到一旁。
我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其中一人自然是孙媌,而另外一个
我默然无声走到她身前,她容色不改,并未偷眼打量我——举止合礼、气度自若,这是唯名门士族闺秀独有的风范。
我掩抑不住笑意:“华予。”
李华予这才抬起头来,徐展笑靥、气度华馥:“臣妾拜见皇上。”
“入宫都六天了,你才想起来拜见朕!”我向她伸出手。
她搭在我手上,款款起身。对我的玩笑言语,只报以淡雅一笑。
我同时低头对孙媌道:“你也起来吧,昨夜彻夜未眠,今日又跑来跪了这么久,身子如何吃得消?”
我故意说出颇能引人遐想的话,不用看也能猜到,皇后此时的脸色,该有多精彩。
这边安抚妥帖,我方才回首遥遥望向刑蕙祯:“后宫妃嫔众多,皇后为何独独训示这两位美人啊?”
“美人?”刑蕙祯狐疑地望向孙媌。
我不等她发问,摆出一副理所当然地表情:“孙氏昨夜承宠,依例晋封美人,朕说错了么?”
刑蕙祯冷笑两声,方才回道:“两位美人出身低微,却率先承宠,故此臣妾加以训诫。”
“辛苦皇后了!”我语重心长道,“皇后所言‘率先承宠’,朕却有些不懂,想请教皇后,难道朕宠幸后宫妃嫔,也应有先后之分?”
“自当有先后之分!”
这时皇后身旁站立的崔纨素暗自拉扯她的衣袖,却被皇后推开。
刑蕙祯上前两步,直视着我的眼睛:“六宫尊卑贵贱,位份不等,皇上应依照周礼,以妃嫔位份定进御次序!”
“你这是要管到朕的床帏之内?”我不动声色问道。
“臣妾身为皇后,统御六宫。内廷诸事无论大小、细繁,都该听从臣妾调度,也包括表哥!”
她话音未落,我已笑得前仰后合,不可自抑。太皇太后和刑太尉把持朝政,刑蕙祯统御后宫,我这皇帝尽可撒手高卧,就此不理世事!
第59章 内训()
我勉强止笑,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这时候殿中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看向我,仿佛我得了失心疯一般。女官率领一众奴婢尽皆跪倒。
“尚宫何在?”我突然高声发问。
尚宫忙起身,趋至我近前,躬身道:“奴婢在,敢问圣上有何吩咐?”
我眼角余光瞟向刑蕙祯,她此时面色已不见先前的自信满满。她见我望过来,动了动唇角。
我不想听她解释,于是冷声对尚宫道:“请高祖顺圣皇后的内训至凤仪宫。”
尚宫叩首退下,刑蕙祯眼中充满疑惑,她问道:“皇上为何要请内训?臣妾训诫妃嫔,是臣妾身为皇后的职责所在,难道皇上因此而动怒?”
“皇后与朕形同一体,朕若生皇后的气,岂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我对皇后笑了笑,或许是我的笑容太冷了,我看见皇后立时打了个冷战。
我语重心长地说道:“朕是在帮皇后啊!皇后不是一心要明正宫规廷仪么?不跪听顺圣皇后内训,如何垂范宫闱?又如何母仪天下?”
“跪听”刑蕙祯怔怔看着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内训为大夏高祖皇帝发妻顺圣皇后亲自著述,讲述大夏宫廷礼节,以及身为后妃当遵从的德行。内训共十二卷,从头至尾念诵一遍,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
“对呀!你是朕的皇后,所以周美人和孙美人要跪听你的训诫。高祖顺圣皇后与你同为大夏皇后,可顺圣皇后是开国皇后,你身为本朝皇后,自然要跪听高祖皇后的训示了!”
刑蕙祯用力摇头,但是我的话让她无从反驳。
恰在此时,庄淑仪李华予再一次站出来,她跪在我面前:“臣妾启奏陛下,皇后训诫周美人和孙美人,并非有意为难,实欲劝诫为天子嫔御当遵守的礼度。请皇上看在娘娘一片纯良用心,勿要责罚皇后。”
我听见“纯良用心”这四个字,不由冷笑出声。放眼刑氏满门,有哪一个当得起“纯良用心”?!我敢赌咒发誓,若刑氏族中有一人用心纯良,就让乱军攻入未央宫!
“朕哪句话说要责罚皇后了?”我再一次扶起李华予,“朕已言明,朕是在帮皇后!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都回宫去吧。”
李华予无奈摇头,只得同孙媌告退,在出殿前她向我使了个眼色,我这时才留意到,原来鸾凰殿中还有一人,避席而跪、俯伏垂首。
我走向那毫无存在感的女子,俯视着她单薄的脊背,问道:“你是谁?”
“回陛下,臣妾婕妤崔氏。”没有多余的祝词,甚至不像其他妃嫔一般急于告诉我她的名字。
我恍然,崔婕妤锦华,相府二小姐,差一点就做了嘉郡王正妃的女子。
“你刚才做的很好,回宫去吧。”她什么都没做,所以我说她做的很好。
“是。”崔锦华徐徐起身,又向我屈膝行过告退礼,清秀的面庞在我眼前一闪而逝,她重新将头压低,躬身退出。
崔婕妤退出时,刚好尚宫手捧书有内训的竹简进殿。
尚宫在我面前,将竹简高举在头顶:“奴婢复旨!”
我挑挑眉,示意尚宫移步至鸾凰殿的正位之上。如此一来,皇后和崔修容只好转到下首。
“尚宫、尚仪,你们轮流念诵内训给皇后和崔修容听。为了帮皇后永远记入骨髓,你们要通篇诵读三遍,皇后和修容须跪聆训教!”
说完,我转身向周慧走去。
“皇上且慢!”皇后厉声叫道,听得出来,她已积聚了满腔怒火。
我看向她玩味一笑:“皇后想谢恩么?”
刑蕙祯极古怪地笑了,她蓦然转身背对我,狠狠跪倒在地:“敢问皇上,为一贱婢而折辱中宫皇后,值得么?”
她说话的同时,我注意到,周慧身子猛烈颤抖了几下。
我不再理会刑蕙祯,上前扶起周慧,淡然说道:“周美人身子单薄,在诞育皇子之前,就不要再来凤仪宫请安了!”
我携了周慧的手走出鸾凰殿,汤饼汤圆为我们掀开帘子。竹帘“啪嗒”一声放下,随即里面响起女官毫无起伏的诵读声。
“圣上”周慧声音微弱,“皇后娘娘说的对,为了奴婢真的不值得。”
我无端觉得心烦:“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你说你不值得,那么你腹中的皇嗣呢?他可值得?”
周慧无法作答,我语气敷衍:“不准再胡思乱想!朕送你回临池宫。”
临池宫主位暂缺,我没理会跪倒在宫门外的一众嫔御,将周慧安置在寝殿的榻上,又唤来周美人侍婢嘱咐了几句,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袖子突然被周慧拉住。
我温言问道:“有事?”
她泪水忍不住就流下来:“皇上是要走了么?以后还会来看臣妾么?”
自从熏风殿宠幸直到现在,匆匆已过半年,这还是我和周慧第一次的私下相对。我心中多少涌起一丝歉疚之情,坐在榻旁:“朕要看你睡了再走。”
如果换做生性活泼的孙媌,我几乎都可以猜到她会如何作答。但是周慧只是乖巧地点头,捏了我的手指,酣然入梦时唇畔还漾着心满意足的笑。
对于周慧,我是没有太多好感的。当日宠幸,只因一时兴起。这种事我一向都是事了拂衣去,可偏巧她竟因此而有孕,若非如此,我肯定早就将她遗忘在深宫一隅了!我不嫌弃她卑微的身份,而是不喜欢太过小心翼翼、动辄涕泪交流的女子。
自临池宫出来,已是掌灯时分。
鹿脯和驼羹不知何时赶来,同汤饼汤圆站在一处。
“主君回紫宸宫么?”鹿脯凑上来请示。
我装作没听见,转而问道:“庄淑仪现住在哪一处宫殿?”
汤圆略想了想,回道:“回主君,庄淑仪为朱雀宫主位。”
朱雀宫毗邻临池宫,我想了想便说道:“去朱雀宫通传,朕今晚要同庄淑仪同进晚膳。”
皇帝同妃嫔同进晚膳,是宫中约定俗成的一条规矩,隐含了皇帝当晚便留宿于此妃宫中的意思。
第60章 淑仪()
我才刚说出要去庄淑仪的朱雀宫用晚膳的话,驼羹和鹿脯便露出心领神会的一笑。
一旁随侍的小内监躬身陪笑:“圣上,奴才这就去朱雀宫传谕。”
鹿脯此时却突然请命:“主君还是让奴才去吧。”
我看鹿脯一眼,略有疑惑,平日这类过宫传谕的琐碎小事,自有御驾前随侍的内监跑腿,何须鹿脯等心腹亲自去做。
鹿脯眯缝着眼睛笑道:“主君,奴才听说主君大婚之日,汤饼他们随侍在凤仪宫的人,都得了皇后不少赏赐。可惜奴才当日不曾随驾,这一回庄淑仪的赏钱,请主君恩准,就让奴才得了去,奴才谢过主君隆恩!”
我被逗笑,紫宸宫自我算起,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是财迷心窍。
“快去!”我笑叱道,“若是朕到了朱雀宫,庄淑仪还未准备好接驾,看朕怎么罚你!”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晃动,定睛看时,鹿脯早已跑远,扬起一路轻尘。
我摇摇头,这才迈步前行。
“主君难道忘记了么?”汤圆轻声提醒,“主君曾经允诺过皇后,今晚将驾幸凤仪宫。”
我哂笑如同自言自语:“拿了皇后的赏银,果然要替皇后说话”,我斜睨汤圆,故意问道,“朕说过这话?”
汤圆领会我意,低头不言,一旁汤饼却无比坚定地点头:“昨日晨起,在丽正殿里主君亲口允诺皇后,今晚要去看视皇后。”
“行了行了!朕记起来了!”我不耐烦的打断,瞪一眼汤饼,身边放了这样一个记忆力超群的心腹,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
今晚就算我如约去了凤仪宫,也定会被刑蕙祯推出门外。
我轻咳一声掩饰坏笑:“着人去凤仪宫通禀一声,就说朕深知皇后跪聆内训辛苦,不忍打搅,今晚就不去辛苦皇后了!”——整整十二卷的内训,通篇诵读三遍,少说也要耽搁至二更时分!
远远的望见朱雀宫门,十数盏绛纱宫灯在大门外延迟排开,于黄昏时分发出幽微暧昧的暖光。
我加快步伐走过去,只见朱雀宫上下嫔御及内侍宫女在主位庄淑仪的引领下,伫立迎候。
我在距庄淑仪十步开外站定,与她面面相对,却不见她走过来。正当我心生疑惑之时,一早赶过来传谕的鹿脯小声提醒:“淑仪娘娘,圣驾到了。”
李华予迟疑了下,方扶了侍女的手,仪态淑雅款款行至汤圆面前,敛衽行礼:“臣妾率朱雀宫上下拜见皇上,恭祝陛下长乐无极!”
我:“”
她身后的嫔御内侍宫婢诸人本该跟随行礼,此时却俱是面面相觑。
我扭头看了看只到我肩膀位置的汤圆,感到莫名其妙,场面略有些尴尬。
汤圆忙跪下,叩头连连:“淑仪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汤圆叩见娘娘!”
李华予轻轻“噫”一声,我恰在此时握住她臂弯:“华予。”
她被我拉到近前,眯起眼睛似乎确定这一次不会再拜错之后,方才重新见礼。
我一边扶她一边问道:“你眼睛怎么了?”适才在凤仪宫中,并未觉察她眼睛有恙。
庄淑仪欠身道:“回皇上,臣妾在家时读书读坏了眼睛,晴日尚可清晰视物,可每至光线晦暗之处,看东西便一团模糊了。”
我听得连连摇头,一边拉起她手,一边示意执灯宫女递给我一盏灯:“那时候我们便说笑过,又不指望你去考个女明经、女进士回来,何苦那么用功!”
我斜挑起绛纱宫灯,拉了庄淑仪的手径直走进宫门。
寝殿之中,灯烛之下,我和她默然对坐。
良久,我换了个坐姿:“没想到”
“臣妾当真不敢相信”
我和她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我不自然地笑笑,示意她说下去。
庄淑仪悠悠道:“臣妾做梦也不曾想到会有今日,点检幼时玩伴,表哥常驻东都,表妹小狐走了,虎头哥哥变了到如今,只剩皇上与妾,君妃彼此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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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望着高烧的一对红烛:“自延和十三年后,朝堂上对秦相之事噤若寒蝉,就连内宫也不准在提秦稚狐这名字,就好像她从来不曾出现过华予,而今也只有你可以和朕同忆小狐了。”
李华予随我站起:“这些年皇上都没有查到表妹下落吗?”
我苦笑了下:“初时朕同你一样,还抱了一丝希望。但是”我摇摇头,不忍再说下去。斩草务必除根,是太皇太后的一贯行事风格。
她似信非信,面现犹疑之色,良久轻轻喟叹:“臣妾明白,但总觉得阿娘、外祖还有小狐表妹,都还活着。”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微有哽咽。
她和我一样,经历那场劫难后,都是心伤难愈。
“华予”,我拥住她双肩,“你能进宫陪朕,朕很欢喜”
。
我依旧每五日一视朝,每十日入政事堂听政。
我于政事堂公然高卧,俨然一副不关心政事的样子。虽然丞相崔煊不时会询问我的意见,我也只是答复“甚好”“不错”,偶尔被他问急了,我便一摊手掌,睁圆双眼相当无辜道:“丞相问这些作甚,朕又不懂!”一语引得刑氏党人从旁窃笑。
而在我刚刚拥有的后宫里,我如愿地被皇后“请”出凤仪宫后,便索性长久流连在庄淑仪的朱雀宫。一时之间庄淑仪恩宠日隆,以致于一干嫔御除了每日向皇后请安外,都要例行至朱雀宫问候。
在我的默许下,庄淑仪几乎可与皇后分庭抗礼!
一日,我在朱雀宫静极思动,语气里不免有些埋怨:“大婚后直到现在,宫里未免静的过于可怕了。”
“静些不好么?”庄淑仪雍雅一笑。
我摇头,半开玩笑半是认真:“朕不怕动荡却唯恐平静。动荡之中尤可杀出重围谋求生机,但是这平静是可以让人在睡梦中死去的。”
我刚说完,鹿脯就快步入内:“启奏主君,崔修容的绮云宫中,一宫女暴毙!”
庄淑仪眯了眯眼,面上并无多少惊恐之色,只蹙眉道:“这宫里,果然不会有长久的平静。”
第61章 暴毙()
绮云宫门处,被闻讯赶来的妃嫔侍婢围得层层叠叠,密不透风。见我到来,众人自觉退到辇道两侧,总算是让出了一条路。
我径直步入绮云宫的堆绣殿,已先我我赶来的皇后正居中而坐,讯问绮云宫主位崔修容和绮云宫的宫殿监。
见我和庄淑仪相携而至,刑蕙祯的脸色不由阴沉了几分,她率领众人行礼后便将头转向一旁默然无语。
我坐在适才皇后坐过的席褥上,指了指左手的位置:“给皇后搬张席子来。”
内侍忙将坐席搬到我的左侧下首,刑蕙祯冷言谢座。
我又指了指右手的位置:“给庄淑仪也搬张席子来。”
内侍同样搬了张坐席,安置于我右手下首的位置。
庄淑仪既无得色,也未见忧惧,谢恩落座。皇后皱了皱眉,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庄淑仪拥有可以同皇后平起平坐的荣宠。而事实上我并非宠爱淑仪忘乎所以,她只是我用来制衡皇后的一颗棋子。李华予同其祖父一样充满智慧,所以她甘心做这枚棋子。
目的既已达成,我看向殿中垂手侍立的崔修容,以及跪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上下忍不住瑟瑟发抖的宫殿监,我略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怎么回事啊?”
崔修容敛衽为礼:“回皇上,并非什么大事,不过是臣妾宫中有一宫女暴毙!”
我心中冷笑,果然是皇后最重新的人,说话的口吻同皇后都是如出一辙!
“这名暴毙宫女,她是怎么死的?叫什么名字,家乡何处?在绮云宫中做何役使?又是因何而死?”我一脸抛出几个问题,崔修容以目示意宫殿监回话。
“回圣上,暴毙宫女名唤温小玉,商州上洛郡人,系以草绳自绝气息而亡。现查明温小玉曾于熏风殿专职熏香,后调入绮云宫”他小心翼翼看一眼崔修容,没再说下去。
我眉间轻动,声音不觉加重几分:“调入绮云宫后,充当什么役使?”
宫殿监抖得几乎要左右摇摆起来:“贴身服侍崔修容!至、至于她为何自寻短见,皇上恕罪,奴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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