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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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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求证些什么。

    我眼角余光瞥视到,纫秋似乎做下保证一般对他含笑点头,馎饦躬身抱拳。

    到此时,就是傻子也看得出,纫秋来见我前,显是已受过这几人的嘱托。

    “来人,送姜容华回漪兰殿!”我不假思索说道。

    御前十人,堪称得上铜墙铁壁、密不透风,他们不会同宫中任何人有私下往来。即便时有妃嫔向他们馈赠厚礼、探听我的日常起居,他们也都会在事后具细告知于我。

    然而在我毫无察觉之时,纫秋竟私受嘱托、与御前之人暗通消息,她是如何做到的?她又意欲何为?

    面对我横生的疑心,纫秋没法掩饰她的失望。当下她并不做辩解,只屈膝道:“臣妾告退。”

    我木然无声,任由她离去,直到她一袭白裙逐渐消失在暗夜里。

    “主君是误会姜容华”

    我打断鹿脯的话:“三日后,你们可来寝殿见朕。”

    又是一阵冷风刮过,我猛打个寒颤:“这三日,你也不要四处乱走,回去静思思过!”这最后一句,自然是说与馎饦听的。

    ***

    我急怒攻心,又自暖室中奔出、于寒风里站了多时,翌日晨起便觉目眩鼻塞。

    没有一只待宰羔羊可以笑对屠夫,我此时也不愿面对太皇太后,唯恐于不经意间,显露出我的怨恨和畏惧。

    因此我越性以感染风寒为由,将问安、朝会、听政统统退去,不理俗事、静心养病。

    三日后,我揉着依旧酸痛的眉心,对霜橙香橘轻轻点头:“让他们都进来吧。”侵晨时我便听见廊下的走动声,若再不允他们进来,难保馎饦不会带头闯宫。

    汤圆等人入内,我咳嗽几声,摆手示意不必行礼。

    驼羹在看见我的脸色后,着实吓了一跳:“奴才以为,主君这三日是用来运筹帷幄。”

    我打个呵欠,接连一串咳嗽:“朕只是睡了三日。”

    我将目光定格在馎饦脸上,声调不免沉了沉:“你可知错了?”

    “是,奴才不该逼迫主君作出决断。”

    “执念过深,对人对事不留余地,恐非长久之道!”几日不见,再见他时我已能心平气和,“朕知你是一心为朕,因此不同你计较。”

    我随手拿起置于席旁的长剑,横剑于身前道:“这剑,三日前朕险些持它伤你性命,朕今日便将它赐予你,也好让它警醒你,重任在肩,不可轻涉险境。”

    馎饦上前两步,当他跪接长剑之时,我似不经意说道:“朕也会以此自勉。”

    我此一语,等同于做下了允诺,我不会任由刑氏以任何人取代我的位置,哪怕那个人是我的骨血!

    “皇上!”馎饦手托长剑,他已知我决断,我轻轻颔首。

    今日的馎饦是我的心腹内侍,明日的秦博或许将会成为我朝中股肱重臣。三日前我持剑向他的场景,已如倾盆覆水再难收回。

    我知这柄长剑,便是横亘于我与他之间的裂痕。因此我今日便将长剑赐予他,亲手弥补这一裂痕。

    如此,无论是馎饦抑或秦博,才可心无芥蒂的为我所用。

    我将此事了结,略停了停,终是进入正题。

    “鹿脯,你那一日曾言,让山楂为周美人施针,便可”

    我实在说不出那几个狰狞的字眼,只把眼望向鹿脯和山楂。

    察觉出我语气的不善,鹿脯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坚持看向我的眼睛,沉重点头。

    “那你告诉朕,万一是女孩儿怎么办?”

    鹿脯立时噤声,不敢再说话,我打了个喷嚏,摇头道:“朕知你是怎么想的,但你这主意太馊,朕不能同意。”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我,等待我作出决断。

    我半低下头,望着一个角落出神,良久轻声道:“先让美人把孩子生下来,看看再说”

    馎饦皱眉愣了一会儿,突然对我点头:“奴才也觉得,应该让周美人先把皇子生下来!”他曾眼看亲人被杀,较之旁人更能体会我此时苦楚。

    鹿脯突然说道:“幸好主君将周美人移到了漪兰殿。”

    话音未落,驼羹已是心领神会的点头。

    见余人依旧不解,我吸一口气又呼出去:“漪兰殿远离宫苑,自漪兰殿到西宫,费时良多。周美人分娩时,西宫定会亲派女官接生。而依照宫规,在皇子皇女降生之后,这些女官务必亲至司天台事先占卜好的喜坑前掩埋胞衣,并烧掉所有染血之物,如此方算除去晦气。”

    我所言,便是要利用这段孩子降生而女官又不得不离去的时候,行此大事。

    说到这里,我感到彻骨寒心——不仅是因身染风寒的缘故,更为我此时还要头脑冷静的处置亲生骨肉的生死,我几乎难以自持。

    我斜倚在香橘忙取来的大迎枕上,看向山药山楂:“距离周美人分娩还有三个月,这段时候你们依旧按时为周美人请脉,不可露出破绽!”

    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我、馎饦、鹿脯和驼羹,都是心照不宣。以刑蕙祯对周慧的厌恶,此番周慧无论是诞下皇子还是皇女,她都难逃一死!

    我无力的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山药山楂。

    “山楂,你来为朕行针”,我故意不看山楂惊讶的眼神,“朕想尽快痊愈,朕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85章 悬赏() 
我眼看着银针在我眼前闪动,呼吸不由一窒。

    山楂轻声笑道:“主君还是暂时闭目小憩好了,这般紧张奴婢找不到穴位!”

    我略显尴尬的挤出一个苦笑,对她点点头,从谏如流的闭上眼。

    “奇怪,为何不疼?”过了一会儿,我只觉一阵酸麻,于是又睁开眼。

    山楂没好气道:“奴婢这是施针治病,主君难道以为是暴室的针刑不成?”

    被她针扎的穴位酸麻过后,又觉微痒,我因问道:“人身上有没有那样的穴位,一针下去,便可即刻致命?”

    山药想到我三日前束手待毙的神情,恍然变色:“主君!”

    我冲她笑笑,让她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汤饼恰于此时在寝帐外通传:“禀主君,慈寿宫遣人来看问候主君。”

    我以目示意山楂,山楂点点头,出手如飞拔除银针。我坐起身,山药忙为我披上袍服:“奴婢以银针发汗,主君莫要受凉。”

    我低头自束袍带,山楂以一方素白织帕为我揩去汗珠:“主君觉得如何?”

    我揉了揉鼻子,果觉鼻息不似先前的塞重,便投去赞许的眼神。

    山药山楂含笑退去。我略抚一抚腰间的金紫龙袋,搴开寝帐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我看着来人一袭内监惯着的赭色布袍,小步趋至我前,行叩拜礼后起身。

    “太皇太后忧心圣上御体染恙,特遣奴才过宫问候。”

    说话间他微微抬头,我不由一愣,随即笑了:“怎么又是你?”

    陈圆躬身道:“奴才陈圆,拜见圣上。”

    既是陈圆,我便直接坐到席上,不复依宫规叩问西宫安好。

    此前在慈寿宫里相见,我很感念陈圆出言告我“缓行”,不仅让我避开刑氏家族内斗,更让我于徽音殿外听了一场好戏。

    因此我今日见是他,面容愈发和悦。

    “让太皇太后记挂忧心,是臣之过。臣今日虽仍觉头晕喉痛,不过较前两日已是转轻。想来过几日便可恢复请安、朝会诸事。”

    我极其顺畅地将场面话说完。对陈圆眨眨眼,随手抓起案几上摆放的果脯肉脯之类,招呼他道:“过来吃!”

    陈圆迟疑的接过,将荷包装得圆滚滚的,叩谢道:“谢圣上。”

    “回去禀奏太皇太后,就说秋冬之季、时令相交,最难将息,请太皇太后保重。”

    陈圆躬身应诺:“圣上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请退。”

    他说着,也不等我允准,迈步急于退出。

    “陈圆!”他不过才退了半步,就被我叫了回去。

    我皱眉看他:“朕这北阁里有人要吃了你不成?为何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圣上恕罪,奴才急于回慈寿宫复命,若是回去晚了,唯恐师傅要骂奴才路上贪玩。”陈圆的师傅,便是大长秋冯拂。

    我面色少霁:“如此,朕便打发汤圆去替你复命,留你在紫宸宫玩,如何啊?”

    陈圆倏然抬眸,眼中微有喜色,但当他看见我玩味的笑意,眼神不由黯淡下去:“奴才不敢。”

    我看着他倏忽变幻的神色,问道:“上次你说你大哥身染沉疴,现在可好了?”

    熟料他乍闻我这一问,愣了一瞬,随即痛哭跪下:“圣上命御医亲至万年县给奴才大哥治病,又赏了奴才五十两银,奴才知道圣上是用这银子买奴才一命,奴才”

    “朕不过是同你玩笑而已,你怎么竟当真?”我当日所言半真半假。眼下刑氏已对我动了杀心,我便再杀他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又不想拿他殉葬!

    他的哭声立即止住,睁开一双哭红的小眼睛:“圣上现在没同奴才玩笑吧?”

    我点点头,陈圆抹了把眼泪。

    我揉着胀痛的额头,决定温言抚慰。

    “你名唤陈圆,想来你兄长应唤陈方?”

    “回圣上,奴才兄长,名唤陈白。”

    我:“”一旁侍立的汤饼轻声笑了。

    我回头悄瞪汤饼,继而问道:“你几岁选进入宫的?”

    “回圣上,奴才六岁入宫。”

    我仔细回忆他当日所言:“你曾自道今年一十六,也就是说你入宫已十年,却依旧无力医治兄长沉疴。你是太皇太后近侍,月银竟不够家人请医问药,何况寻常粗实宫人?看来这宫人月银,确是过低了。”

    我看向汤饼汤圆:“着人告知淑妃,宫人患病自有专司负责。朕自拨帑银五百两,今后宫人三族内亲属但有染病,可至朱雀宫领银。”

    二汤躬身答“是”。

    我又对陈圆道:“你那大哥既是大病初愈,也该用心调理,朕再赏你五十两银”

    我话还未说完,陈圆即忙跪下,叩首连连。我以为他要谢恩,谁知陈圆竟说道:“奴才上回斗胆领圣上赏银,是为大哥治病所需。此番奴才断不敢再领银子,求圣上莫再难为奴才。”

    我讶然,盯着颤抖不已的陈圆,良久我说道:“好,朕不难为你,你退下罢!”

    “圣上且宽心养病。”陈圆叩首退下。

    汤圆小心问道:“主君可是觉得此人不识好歹?”

    “不是不知好歹,是朕太心急了。”

    我怅然,良久无语。

    汤圆问我:“那五百两帑银,主君当真要奴才送到朱雀宫?”

    “朕话已出口,岂能收回?你告诉淑妃,此项银款日后便成定例,依年支取。”

    汤圆退去,自往御库领银。

    我总觉陈圆适才话有不尽之意,于是吩咐汤饼:“日后陈圆任何时候至紫宸宫,你可立即引他来见朕。”

    “是”,汤饼想了想说道:“陈白家住万年县,奴才领御医去时刚巧经过虾蟆陵,主君可还记得今春东陵山遇上的胡虾蟆?”

    我已没有太多印象:“怎么突然想起那人了?”

    “奴才昨晚听闻长安城的一段趣事,本拟主君御体大安后再说与主君,谁知今日见了陈圆,便想起了虾蟆陵。”

    我挑眉看他,示意说重点。

    “近日有人于长安城西市,以水晶盘、玛瑙瓶,并一领锁子甲悬赏兄弟二人。”

    我回身盯视住汤饼的眼睛,隐约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这悬赏的兄弟二人,曾于今春五月现身于东陵山,俱是眉目清秀,不过衣着甚是蹊跷!”

    “他这三样宝物,是朕的了!”

第86章 食肆() 
我凭栏远眺,饶有兴致的望着楼下西南方向的人声鼎沸。炙烤羊腿并胡椒、美酒的浓郁香气充溢于我的四周。

    这是一家康国人开在西市的食肆,绿眼棕发卷须的店伙脚步轻快,来往于客席之间,奉上来自西域的各色美食。

    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里传来锣鼓声声,我撇撇嘴角,回身坐正,顺手拈起一枚馎饦掰开,把已切割好的羊腿肉沾上胡椒颗粒塞进馎饦里。直到将一只圆瘪的馎饦撑起半个球型,我咬一口,喷香流汁的羊肉配上胡椒特有的香气,几乎让我忘乎所以。

    我将一碗甘蔗甜酒饮尽,说道:“这家食肆的馎饦尚可,带些回去给馎饦他们吃。”

    “嗯!嗯!”汤饼汤圆半跪坐于席前,满口羊肉说不出话,只好点头眨眼。

    我没好气瞪他们一眼,让店伙取来湿手巾擦擦手,继续看楼下的动静。

    伤寒初愈,今日出来时,霜橙执意将出玄狐皮氅要我穿上。我于食肆临轩要了一张大席,拥裘而坐,引得往来之人尽皆注目。想来不是将我认做往来长安与西域之间的皮货商人,便是常年游走于平康里、鲜衣怒马的纨绔子弟。

    若是有人看我,我也不做理会。但不知为何,有一个青年男子,面孔黢黑、长发披散、胡须如野草纵横及胸,衣衫单薄褴褛、襟肘部位已破如丝缕,他从我身边来来回回经过三四遭,每一次都用一双鹰似的眼睛盯视我,但当我回视过去,他便即刻掉转过头。

    如此反常之举,就连沉浸在炙烤羊肉香气里的汤饼汤圆都觉出异常。

    二汤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扔掉手中羊骨,就要起身。

    “坐着别动!”我以眼角余光注意到那青年在隔席坐下,便轻声吩咐道。

    汤圆汤饼看向我,以目提醒我多加小心,我微笑,轻抬下颌,二人于是抄起羊腿继续啃,却俱是全身绷紧,准备应时而发。

    我依旧保持一份轻松神情,初冬的暖阳笼在肩上,又连饮几碗甘蔗甜酒,我身上已稍有汗意,我有些后悔穿出这袭玄狐氅了。

    “公子快看!”汤饼指向楼下,“胡大郎正在展示悬赏宝物!”

    我望过去,人群围绕中,一魁梧大汉正高举一物,于明丽阳光照射下,璀璨生辉。看热闹的人群,不时发出一阵赞叹声。

    “不过反反复复三样阿堵物,有甚好看?还不及耍猴!”我嗤笑一声。

    我刚说完,就听见有人将酒碗重重墩在食案上的声音,用力之猛,几乎可将碗摔碎。

    我正要循声望去,这时候汤圆突然凑趣的一指楼下另一个方向:“公子,当真有人耍猴!”

    有人快步而走,我定睛看去,正是那穿着异常寒酸的长发青年。他脚步极快,而且这一回没再看我,因此并未引起我和汤圆汤饼的警觉。

    青年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发难,出手如风,陡然抓向我衣领。

    变故发生得太快,若是等汤圆汤饼来救已不可能。当下我坐直上身,抬眸盯住青年双眸,不怒自威:“退下!”

    他只愣了一瞬,然而瞬息之间,于二汤这样的高手已足够发起反击。

    汤圆抡起手里的羊腿骨,削向青年左腿,我听见一声碎骨的声音,青年左腿跪地,汤饼适时补上一脚,二汤合力,不出三招已将来犯之人扑倒在地。

    汤圆扔了打折掉的羊腿,拍拍手,余怒未消。

    汤饼捏起鼻子看向我:“公子,这人好臭!”

    我掩鼻哂笑:“公子这边闻得到,你说这人有多久没沐浴更衣了?”

    因冬日体寒,又在这酒香肉香胡椒香的遮掩下,我们一开始并未嗅到异味。此时这人被打,身上难免出汗,多日未沐浴的异味便显出来了。我初时以为他脸色发黑,现在看来,竟是多日未曾洗过的油污泥黑。

    我低头看去,青年虽受制于人,可仍是怒睁一双如狼崽的恶眸,目光阴鸷的瞪向我。汤饼见状,拎拳欲击其面颊,却被我拦住。

    我正要细细审问,就见食肆店伙风风火火跑下楼梯,边跑边说:“快!快去找胡大郎,公子被人揍翻了!”

    我嘴唇抽动,公子?连个寻常店伙都比他穿得齐整,竟还会有这样的公子!

    这时楼下传来人声叫骂声,我凭栏望去,果见一店伙费力的挤进人群,对被围在中间的男子比划着什么。男子立时向食肆跑来。

    “来了!”我回转身,踱向二层楼梯的入口。

    当我走过去时,楼下刚好上来一人,魁梧如高山的身材,将楼梯口严严实实挡住。他以头巾包头,虽多半张脸被虬髯所覆,可浅蓝如春湖的眼珠,配上他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长鼻,我一眼便认出是几个月前东陵山偶遇的醉酒男子,胡虾蟆。

    他目光如利刃,几乎可以将我洞穿,右手戟指向我:“你!是谁?!”

    我:“”

    我翻个白眼,那日他沉醉山道,想来早已忘了我和夏斯阙的相貌。难为他竟可以找到三样西域的国之重宝,发悬赏令,寻我兄弟二人。

    尽管他无礼,可我不能失了身份。于是我对他和煦一笑,摊开手到他面前:“拿来吧!”

    胡大郎明显一愣:“什么?”

    “锁子甲、水晶盘、玛瑙瓶”

    “凭什么给你!”他不待我说完,就打断道,“除非你知道我要找之人的下落!”

    我朗声道:“数月前,我兄弟二人于东陵山中偶识胡兄。胡兄时已酩酊,然踏歌而行,意气萧然磊落,令人感佩。”

    胡大郎略迷茫的眼睛眨了眨,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就是那日的江”

    我立即打断他:“你记错了!我姓石,不姓江。”

    我近前两步,压低声音:“我将包裹给你,你把悬赏那三样宝物给我,如何?”

    胡大郎的蓝眼珠转了转:“你们放了我兄弟!”

    “放心!自是要放,我要他有何用!”

    他迟疑着点头,似对我存了极大戒心。

    为表诚意,我示意汤圆将包裹抛掷过来,递给胡大郎。他于包裹里翻检出青锦绶囊,打开囊袋认真检视。我不动声色看着他的表情,直到他重又将印信收起,我一颗心缓缓放下。

第87章 沉醉() 
双方交割清楚,我命汤饼收了胡大郎悬赏的三样宝物,引得看热闹的食客一片赞叹。

    “还不快放了我兄弟!”胡大郎厉声呵斥汤圆。

    汤圆制住那邋遢男子,纹丝不动,只等我的令下。

    “放自是要放的,不过我有两句话问他。”

    我径直走过去,青年男子胸口剧烈起伏,一双蓝眼睛里满是恨意。

    我冷声问道:“我与你素昧平生,你为何要向我出手?”

    男子看一眼我身侧的胡虾蟆,胡虾蟆对他点头,他方才说道:“你这人可恨!你将我镇国之宝视作撮尔草芥——念你中原之人,轻狂狷介还算可恕,但你为何将我大哥比作耍猴还不如?!如此尖酸刻薄,我只恨你蓄有恶奴比狗还凶狠!哼!哼!”

    他甫一开口,我便听出极浓重的西域之腔。然而他的语调、用词又不似初习夏语之辈。我难免疑惑,听他说更,更像是西域诸国的贵族出身,自幼便浸淫中原文化,却未曾在中原真正生活过一日。

    我又问道:“我欠你银子?”

    青年也被问愣住:“不曾”

    “那为何自你上楼后,就一直盯着我看?”

    “你身上玄狐裘,系我西域之物!”他情绪似失控般的喊叫道,眼圈竟也红了红。

    胡大郎立时半跪下去安抚青年,又扭头对我吼道:“你问完没!快放了我兄弟!”

    我低头看看身上墨油油的皮氅,看向汤圆,汤圆点点头,印证了青年的话。

    于是我让汤圆放开青年。

    胡大郎忙将人扶起,此刻他脸上所表露的神情,是与他那粗犷面容极不相符的紧张。在查看青年筋骨并无伤损后,他略松口气,又低头拍拂尘土。

    我低头忍笑,真是多此一举!与其给他拍去衣上尘灰,还不及劝他去沐浴!

    就听布帛开裂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头,胡大郎正手捏一条布,傻眼愣怔在当地。食客连同店伙都被逗笑了,我也是笑着解开身上的玄狐皮氅,亲自托着递到青年面前。

    “你既喜欢这玄狐皮,我便把他送你,如何?”

    话一出口,笑声顿止。

    我这玄狐皮,虽称不上价值连城,可纵使找遍长安城东西二市,恐怕也找不出半根玄狐毛!

    青年先是看一眼皮氅,又看向我,一眨不眨地盯住我的眼眸:“你适才也说了,你我素昧平生,你却愿赠玄狐氅予我?”

    “今日之前,确是素昧平生,但以后便不是了!你肯同我饮酒吗?”

    我有心结交胡大郎,故有此问。

    手上陡然一轻,青年已取了玄狐氅,展开自披身上。

    “康仇谢过兄长赠裘厚谊!”

    青年猛地跪倒,我不由为之一凛——接受臣下的叩拜,于我而言早已司空见惯。然而我却从未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跪拜。

    不同于中原的礼法,青年单膝点地、握腕抚心。他神情肃然中充满感激,虽跪倒在地却并不觉谦卑。

    我忙将他扶起:“你叫康仇?”

    康仇目光坚定:“康仇身负血海深仇,不得以真名实姓相告石兄。”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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