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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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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太尉急道,语气中有劝止的意味。可太皇太后已然生疑,今日已不准备再说这事。
门开,嘉郡王迈进门槛,先对着太皇太后和我叉手躬身为礼,起身后却将手伸到门外:“茹儿,来!”
随即一只嫩手搭在他手掌中,根根手指白皙静透、堪比笋尖。
夏斯阙手上用力,郭茹就被他带进了春晖堂,我缓缓睁大双眼,他居然把郭茹带进了宫!
夏斯阙拉着他的女人,一步一步走来,太皇太后在看见郭茹的一刻,脸色瞬即阴云密布。
“臣夏斯阙,携妃郭氏,恭祝皇祖母福寿天齐!”
两人行跪叩大礼,衣袖摆动间,我留意到郭茹小腹已隆起,显然太皇太后也注意到这一点,所以她面色已不如初见时难看。
叩拜后夏斯阙率先起身,小心搀扶郭茹,转向我揖手行礼:“臣携郭氏拜见陛下。”
我回以半礼:“六哥免礼。”
太皇太后暮年怜惜子孙,她冷眼看向郭茹,声音平平:“几个月了?”
“回太后娘娘,婢妾已有六个月身孕。”
太皇太后“嗯”一声,不辨喜怒,却吩咐一声:“来人,给郭氏看座。”
夏斯阙趁太后问话之时,转头对我笑笑,我手掩下颌,低头看看适才故意被我落在地上、又遭夏斯阙留心踩住的字纸,夏斯阙眸中光华闪现,已是了然。
于是就趁着太皇太后赐座之机,夏斯阙躬身行礼:“孙儿臣谢皇祖母赐座!”
“欸?这是何物?”他就着躬身的姿势,从脚下拾起薄纸,小声念了一遍,抬头问道,“奇怪,最近长安城中很盛行歌谣吗?”
“这话怎么讲?”
“皇祖母,孙儿昨日途经长安城东郊,当地百姓传唱凤未央歌,起头与这首歌谣相似,其意却大相径庭——‘大雪飘然降,慈恩水汤汤。救我四十五,凤飞寿未央。’听上去倒像是给皇祖母祝寿的喜歌!”
太皇太后默念一遍,不禁埋怨道:“你怎的不去问问,是何人所作?又是因何而作?”
夏斯阙看我一眼笑道:“皇祖母所言极是,孙儿也遣了侍从问询,得知这首歌谣出自一位石公子之手,恰好臣也认得一位石公子,故此来请教皇上。”
不仅太皇太后糊涂了,刑太尉也傻眼了,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停驻在我身上,不懂“石公子”和“皇上”有什么关联。
我神色淡然:“孙儿适才承认曾编造歌谣,就是这首凤未央歌。”
“永安坊房塌伤人,臣也觉得六十这个数字,似过于巧合!翌日管尚书之子管鎏陛见时便将歌谣密呈御前。千秋节前,臣不敢惊动皇祖母,只遣人暗访,察得伤者过百,长安县伪造数字,只报六十人,将其余四十五人悉数逐出城外。”
长安县上自县令下到班房,俱出自刑氏门下,所以我虽只字不提刑太尉,可太皇太后的视线有意无意间瞟向太尉,嘴上却责问道:“这样看来,皇帝已将四十五伤者安置妥当了。为何不将此事即刻禀报老妇?”
第135章 美丑()
“皇祖母,臣从来就没想隐瞒此事。”我半低着头,轻声言道,“臣只想千秋节前息事宁人!在那之后,臣自会将来龙去脉,悉数禀明。”
太皇太后看一眼太尉,依旧护短道:“所以皇帝就煞费苦心编造凤未央歌,意图禀明后老妇就要感激皇帝的一片良苦用心?”
我无奈一笑,垂下眼帘自夏斯阙手里抽出字纸,认真折叠成方胜——刑太后的目光一直凝在我指尖,既不出声制止,也不再发问。
“歌谣一经传唱就难以明令禁止。臣编造凤未央歌,是想以此歌代替彼歌”
剩下的话已无须言明——我若将此事连同凤落坡一起禀明,太皇太后得知她最信任的兄弟为弑君篡位,不惜使用诅咒她的方式,她不知是该怒火滔天还是伤心失望。
太皇太后狐疑的看着我,又将同样疑惑的目光转投在刑太尉身上。
她寂然独坐,双唇紧闭,不知为何竟有几分委屈。
“太尉”,太皇太后平心静气说道,“长安县令欺上瞒下,编造歌谣蛊惑人心,工部四名令史妄图诋毁君上,依律当凌迟!然千秋节前不宜杀戮,还是赐药让他们自尽吧。”
刑太尉躬身领命,我和夏斯阙极有默契的对望,眼中隐有讥诮。
即便如此,太皇太后依旧要对刑太尉留有余地。
这姐弟二人,三十多年来一主外朝、一主内廷,共同经历过多少风霜雪雨,等闲不会反目成仇。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将嫌隙猜忌种在他们心里,使他们不再一如既往的信任彼此。
“皇帝,此事罪在长安县令,皇帝可还有话要说?”
太后之意,是让我就此消歇,可我一向见空就钻堪比泥鳅,哪能轻易就停手!
我揖手道:“皇祖母处置恰当,然工部属官轻易被人收买,让孙儿不寒而栗。请皇祖母为孙儿做主!”
“皇帝之意是”
我抬头:“官员任免,都由吏部指派,臣颇觉掣肘。”
太皇太后没说话,只深深看我一眼。我之所求,她已明白。
我想从刑氏手里拿下吏部!
“好,日后礼部、工部职官任免,悉出皇帝之口,委任后职官再至吏部领取凭引。”
太皇太后看看我,又看看太尉,各退半步、折衷解决。
我和太尉僵持一刻,几乎同时躬身领旨。
刑太尉告退后,我和夏斯阙又陪坐片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起身告退。
郭茹脸色灰白,离席时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夏斯阙疾冲过去搀扶:“茹儿!”
太皇太后看得皱眉:“既有了身孕,就该在洛阳好生将养!郭氏,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要传唤随侍御医诊治?”
郭茹慌忙摇头:“谢太后娘娘垂问,婢妾无事。可能是暖屋子里坐久了,婢妾出去透透气也就好了。”
夏斯阙刚刚扶住郭茹时,臂膀用力拦住她,让她大半个身子几乎都倚在他身上。郭茹在回答太皇太后问话时,悄然用力推拒开她的夫君。
她小心惴惴的模样,还真是惹人怜爱。
夏斯阙情难自已、深情望她一眼,按了按郭茹肩膀:“站好!”
他走过去撩袍跪倒:“皇祖母,孙儿此番带郭氏入京,一为皇祖母祝寿,再者是想替妾侍郭氏求一个郡王侧妃的名分。当日是孙儿行事鲁莽,郭氏自入府邸后,小心勤谨侍奉,如今又有了身孕,怎好再做无名无分的妾侍。”
“依制郡王可有侧妃二人,老妇记得嘉郡王府的侧妃已满员,如何再封郭氏为侧妃?”
夏斯阙早有准备:“回皇祖母,臣的侧妃,如今一死一病,虚位以待!”
我:“”
一死一病!亏他说得这般顺口!这一死一病的背后,天知道他耍出多大的花样!我突然想起夏斯阙曾亲口向我承认嫡妃刑流黄之死是他所为!
我看向郭茹,这个娇美的女子,可知道她夫君的阴狠手段?
我只得代为求情:“皇祖母,六哥所求也有道理。母以子贵,若小王孙出生后逐渐晓事,见生母低微卑微,将何以自处?”
“都退下吧!老妇已记下此事,容后再议!”
凭我对太皇太后的了解,再议就是不议。她一向心如磐石,认定的事哪会轻易扭转?
从慈寿宫出来后,夏斯阙不顾旁人侧目,搀扶郭茹一路而行。
“这会儿可觉得好些了?”
“妾已无事”,郭茹回眸一笑,“春晖堂上熏香味重,妾只觉得胸口闷痛”
“姐姐!”斜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郭茹一边停步,一边对夏斯阙说道:“是小妹到了!”
我循声望去,正见一名青裙宫装女子快步行来,离得远时她五官一团模糊我看不清楚,待到走近我看清她容貌,反恨不得她能站远一些。
女子面色微黄,双眉短而稀疏,眼睛狭长如一道墨线,上嘴唇翘起几乎可以碰到扁平的鼻子。
世上怎会有这般丑女,真是难为她阿爹阿娘了!
郭茹款步向前,青衣女子已到近前:“我收到姐姐的信,每日都在这里等,今日可算是等到了!”
“小妹”,郭茹修长的手指抚上妹妹的面颊,随即好像想到什么,福身行礼:“妾拜见婕妤娘娘。”
妹妹忙拉起姐姐,这声“婕妤”堪比天雷,险将我炸飞。
“你就是郭婕妤?”
郭慕已俯身拜倒:“臣妾婕妤郭氏,参见皇上!”
“朕怎的从没见过你?”
郭婕妤道:“臣妾入宫后不久身染沉疴、久在病榻,是以无缘面圣。”
我点点头,若有所失:“起来吧。”
郭慕起身后和郭茹站在一起,我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实在是美人更美、丑女更丑。
亲生姐妹,虽非同母,可怎会有如此天差地别!
我忍住心头的怅然若失,眼看美的是人家的,丑的却是自己的,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凄惨呢?真想掐死夏斯阙啊!
郭婕妤又与嘉王见礼后,依旧对郭茹道:“还未恭喜姐姐,小妹看姐姐脸色不好,不如去妹妹宫里休憩。”
第136章 捷报()
郭茹把眼望向夏斯阙,夏斯阙点头道:“有劳郭婕妤照顾茹儿,她闻不得熏香。”
“殿下真是爱惜姐姐”,郭婕妤笑中竟带有豪爽气,“姐姐在闺中不是最喜熏香的?”
郭茹垂眸:“不过是害喜后新添的毛病。”
郭茹向我和夏斯阙福身告退,夏斯阙轻声道:“去吧,你们姐妹两年不见,也该说说体己话若是觉得好些了,茹儿可去拜见淑妃,替我和小舅父致意。”
郭氏姐妹相扶离去,夏斯阙女人不在眼前,才想起兄弟。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一遍,忍不住摇头:“不过分别半年时间,十弟可明显憔悴了。莫非真成了‘君瘦天下肥’?”
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自是一言难尽,我最不喜故人相对欷殻У某【埃悴砜疤猓骸傲缡什潘档男【烁甘呛稳耍俊�
“辅国公李休远第三子,李榭,也是淑妃的小叔。”
“哦?”我眼前一亮,“李太傅终于舍得放人了?朕今年制举选士,李榭”
我话还没说完,夏斯阙已摇了摇头。
“皇上就别指望了!辅国公有子三人,长子李台承爵,次子李楼战功赫赫,至于这幺儿李榭,深得国公娇宠,好读书习剑、慕任侠之辈,且久有东山归隐之志,除非家族遇变故,他是断不肯入仕的。”
我听得不无失望:“既如此,他为何还要随你入京?”
“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夏斯阙以手掌摩挲下颌,很是艳羡,“臣三日前接皇上信物,不敢入京。这几日小舅父可快活的紧,几乎夜夜流连在平康坊。”
我听得嘴角抽搐,好任侠、流连风月之地人如骨鲠的李太傅,怎会生出个风流子!
“六哥这一回进京打算待多久?朕想会会这位养在乡里人不知的李三公子。”
夏斯阙心事重重:“茹儿的身子日渐沉重,臣想等皇祖母千秋节一过,即起程离京。”
我知道他是为郭茹的名分忧心,可或许太皇太后这次说对了,郭茹有身孕后,就该在东都将养才是,何必长途奔波,为一个根本就得不到名分!
当时我只以为夏斯阙是关心则乱
。
延和二十二年二月初十,是太皇太后的千秋节。
因刑太后临朝之故,朝贺仪设于太极殿,夜宴则安排在慈寿宫的花园里。
当日侵晨,在鼓乐的导引下,太皇太后盛装乘坐镂雕八鸾垂紫络的重翟车驾临太极殿,大殿内外铜鎏金鹤型香炉喷吐出漫天云雾,龙涎、瑞脑的香气冲天而起,太皇太后如坐云上。
我率领亲王、郡王及文武公卿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礼部尚书请我升座,我跨上玉壁丹墀,在太皇太后左侧就坐。
才刚坐定,就见皇后引了六宫妃嫔、亲王郡王妃及外命妇进殿,行叩拜大礼。
之后皇后由礼部郎官引领下,登上玉阶,中和韶乐于此时奏向高潮,我起身同皇后并肩垂手站在太皇太后座前。
光禄寺卿捧酒,皇后亲自把盏,我持杯奉予太皇太后:“千秋令节,敬诣太皇太后圣寿!伏惟母仪天下,万民咸戴!”
在祈福声里,太后饮下祝寿酒,降座登车返回慈寿宫。
当晚半圆的月才刚升起,鹤鸣园里已是灯火煊晖。远处的羊角等、近处的五彩琉璃宫灯,照在缠锦堆绣的树枝上,绮彩若云霞。
园中有湖,绛纱寿桃型宫灯于湖上飘浮,水波如镜,摇光点点。
太皇太后高坐首席,我和皇后的坐席紧依其下。高台之下,依次是六宫嫔御和三品以上命妇的坐席。
中间垂挂一重夜明珠帘,亲王郡王及文武臣工俱坐在帘外。
开宴前礼部官员请太皇太后登车驾临朱雀楼,赏看长安城各处点景。
我上前搀扶:“皇祖母,今夜长安城共设六十处点景,彻夜灯烛不熄,以庆皇祖母六十大寿。”
太皇太后轻拍我搭在她臂弯的手,悄声道:“石奴,太奢靡了。”
“太皇太后以天下养,天下子民同沐皇祖母慈恩,孙儿也想借此聊表一番孝心。”
“皇祖母,这些时日皇上为千秋节寿仪颇费苦心,只求博得皇祖母欢欣。”皇后从旁凑趣。
太皇太后笑得慈爱:“老妇看见皇帝、皇后凤凰于飞,就很欢欣!”
才刚走下高台,就听高声呼喝自远处传来。
“报——报——露布军报!”
太皇太后以为这又是我安排的节目,疑惑看我。
我轻轻摇头,也是毫不知情——我纵是孟浪,也断不敢拿军报娱亲!
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光影中,六名甲胄兵卒簇拥一人快步趱程,当先那人高举华杆,不时大声喊着:“露布军报!”
我觑着眼睛看清来人:“皇祖母,好像是慈寿宫中官陈圆。”
冯拂应声道:“娘娘,奴才看着也似陈圆!”
大夏立国虽倚靠士族势力,但在同南梁长达六十年的征战中,皇室逐渐开始重视军伍,凡军中战报,必大声呼喝、长驱直入宫殿,夜半可达帝寝宫。门卫、侍监俱不能拦阻,尤其是其中的露布军报,报的是得胜大捷的喜报。
陈圆一行走进鹤鸣园,满面尘土跪于我和太皇太后前,解下华杆顶端不加弥封的军报,高举过头顶,大声道:“臣,行军司马陈圆启奏陛下、太皇太后:归德将军刑崖奉旨率军十万出玉门关,攻打康国僭王,匡扶康国王礼复国。大军到处、所向披靡、连获大捷,于正月二十五剿灭僭王最后残余,康国王礼亦于二月初一登临王位,望阙叩拜。”
“好!知道了!”太皇太后颤声道,那一刻她定为她刑家儿郎感到骄傲自豪。
我也很欣慰,因为仇弟终于得偿所愿,他再不用衣衫褴褛、发须蓬乱行走于市井,终于回到属于他的位置。
陈圆就此卸下行军司马之职,叩头在地:“奴才启娘娘,刑归德统帅大军,将于三日后至长安城南门外。”
我心下冷笑,刑崖还真是会为自己谋取名利。
第137章 捐躯()
将领得胜归来,享受凯旋的荣耀同时,朝廷嘉奖、百姓拥戴,有利于他日后在朝、在军的地位。
可惜从一开始刑崖的如意算盘就打错了,他劳师袭远、风餐露宿的结果,不过是为刑岳做了一身更辉煌的战袍罢了!
这种时候怎么少得了崔煊的阿谀奉承?
“刑归德大军凯旋,全赖太皇太后福德庇佑!臣请出城劳军,一瞻刑家军风姿。”
太皇太后正要点头应允,我见陈圆还跪着,不由问道:“还有事?”
陈圆面露难色:“回圣上,还有一件大事,刑归德要奴才一并禀奏忠武将军李楼不幸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归德将军请旨朝廷为李忠武谥封,嘉其忠烈”
“别说了!”我怒声制止。
但是为时已晚,我听见“叮”的一声,犀角酒樽摔在地上,不用看我也知道,是淑妃!
李华予踉跄起身,想向陈圆走来可脚下一个趔趄,只得勉强站稳:“你说谁死了?”
陈圆不敢再言,我双眉紧皱,转向李华予:“淑妃,李将军他为国捐躯也算得偿所愿,你节哀,别伤了身”
我话音未落,就见淑妃面色突转惨白,身子瑟瑟发抖,昏厥在地。
“华予!”我抢步上前,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李华予摔倒在地,晕倒前双手交叠掩住隆起的小腹,满眼痛楚。
“娘娘!娘娘!淑妃娘娘!”
与淑妃相熟的妃嫔并朱雀宫侍婢将淑妃扶起,我在一众嫔御中遍寻不到与淑妃情同姐妹的姜纫秋。
“姜容华呢?为何不见姜容华?”
朱雀宫侍婢泣道:“回圣上,姜容华卧病,不在慈寿宫。”
还好淑妃没昏迷太久,她长睫抖动,一滴泪水滑落,可她就是不肯哭出声来。
“华予”,我蹲下,让她倚靠在我膝上,“哭出来!”
李华予轻摇头,疲敝虚弱。她抬眸看我,眼中满是水汽:“皇上,臣妾不能哭臣妾、似是动了胎气,对不起”
“动了胎气”几个字一出,珠帘之内慌乱不堪,帘外的人也再不能保持淡定。
先是嘉郡王掀开珠帘疾步闯入,随后骠骁将军也跟随一道进来。
夏斯阙半跪在我身边,拉住李华予手腕:“华予表妹?”
刑岳则站在外围,远远看了一眼,就走回太皇太后身边:“娘娘,请立传御医!”
刑太后默然点头,她原是欢欣喜悦,乍然惊变竟觉若有所失。
“来人,先将淑妃搭到春晖堂,传御医来替淑妃请脉!”
我正要抱起李华予,却被她攥住我手腕:“皇上,请送臣妾回朱雀宫”
太皇太后沉声道:“淑妃!不可任性,你已然动了胎气,哪能轻易挪动!”
“妹妹,龙胤要紧,妹妹还是留在春晖堂吧。”皇后漫不经心说道。
淑妃疼得紧蹙双眉,脸上冷汗打湿了脂粉,却依旧执拗渴切地望向我。
我被她眼神中的信任所打动,再不顾及太皇太后和皇后,果断命道:“来人,送淑妃回朱雀宫!所有值房千金科御医俱往朱雀宫候命,务必保全淑妃母子!”
。
这一场千秋节夜宴,戛然落幕。
后妃、命妇及朝臣尽数退去,空余鹤鸣园里的水波烛光依旧摇曳,长安城中布置的点景也还在华彩盛放,可惜无人欣赏。
人去屋空、灯照离席,俱是寂然况味!
徽音殿中,太皇太后落座后半日不啧一语,面色阴沉。刑太尉从一旁相劝,也只是徒然。
陈圆跪在殿下,一副做了错事的样子,他没料到他的几句话,竟让淑妃动了胎气。
我和刑岳站在他面前,我袖手、敛颌,无喜无怒得看着陈圆
刑岳负手而立,目眦欲裂,仿佛要把陈圆吃掉一般。
陈圆撩开眼皮看看我、又看一眼刑岳,被吓得身子瑟缩发抖。
我问道:“这么说,康国王礼已重登王位?”
刑岳问:“忠武将军是因何而死?!”
汗!竟是异口同声问出来的。
陈圆支吾片刻,还是很识时务的先回答我的问题:“回圣上,康国王派遣的使节,将随同大军至长安城,纳贡称臣、缔结友好。”
我点点头,看样子仇弟平安无恙。
陈圆又说道:“回刑将军,李忠武是与敌峡谷遭遇,力竭而亡。”
“哪一处峡谷?敌我军力各是多少?什么时辰遭遇?耗时多久?李将军又是何时战死?说!”
“刑岳!你问出这些又有何用?刑崖他是你弟弟!”
刑太尉声如洪钟,制止刑岳。
刑岳利落转身,对刑太尉抱拳寒声道:“阵前无父子!这不是太尉教给刑岳的?!”
陈圆支吾不敢言。
“陈圆!你是皇上和太皇太后遣出的行军司马,监察全军将士。如禀奏不实,欺君之罪你担得起吗!”
陈圆连连叩首,眼泪都被吓出来了。
我侧头看一眼刑岳:“将军虎威,把这孩子吓破胆了。”
“陈圆”,我唤他抬头,自袖中拿出素帕递给他,“先擦擦脸上的土。你放心,只要你据实禀报,太皇太后会保你周全。”
太皇太后突然开口:“老妇也想听听,当日的具体战况。”
陈圆死死攥住素帕,手上青筋迸起,他用力吞咽唾液,说道:“正月二十四子时初刻,大军进攻康国王庭。李忠武奉命将僭王残余主力引入王庭北的死谷,刑将军本拟与李将军两头包抄敌军。可谁知僭王看胜负悬殊,自刎而死。僭王手下开城请降,刑将军贪功心切,未及时入谷接应,致忠武将军力绌战死。”
“贪功心切!”刑岳几乎把牙齿咬碎,“军中都如何评议此事?”
“将士都纷纷不齿,说是刑归德不念同袍之情。有两位将领还因此遭了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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