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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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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问路()
我无言以对,索性一言不发端坐席上。殿上先前还算融洽的气氛,因我的静默而急转直下。
我斜眼看向郭慕,她虽神色恬淡跪于地上,可紧绷的双肩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虽只寥寥数语,郭慕性情殊异于郭茹!许是庶出之故,郭茹温婉如小鸟依人,而郭慕不掩锋芒棱角,她才更像是郭凌云的女儿。
我不动声色从汤饼手里接过羹匙,起身在郭慕碗里舀进鱼羹:“婕妤不是最喜食鱼么?过来尝尝是宫里的鱼羹鲜美,还是你家中的鱼羹香甜?”
郭慕微怔,随即展颜一笑:“谢皇上!”她这一笑,当然不会有百媚横生,可看在我眼里也没初时那般不忍猝度了。
美看三天厌,丑看三天惯。诚然!
用过晚膳,北阁侍女就来请郭婕妤至北阁偏殿,沐浴更衣熏香后,再送进北阁等候侍寝。
往常这个时候,我都是在炭斋披看奏表,今晚也不例外,只是勤勉到迟迟不出罢了。
二更鼓响,汤圆来催道:“时辰不早,请主君安寝。”
“不急!”我佯装专注的神情,实际上面前奏表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事前想的很好,以为自己可以无视郭慕的相貌,加以宠幸。可临到上阵,我望风而靡了。
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隔了楚河汉界!
馎饦皱眉:“主君明日还有朝会”
“朕还不困。”说完我打了个呵欠。
馎饦终于忍无可忍,快步走到书案旁,将我正看的一份奏表卷起。
“晚膳时奴才见主君和郭婕妤相谈甚欢,这会儿主君为何又要横生枝节?”
“相谈甚欢是一回事,鱼水情浓又是另一回事!你看朕和贺隼还能谈笑风生呢,可你几时见过朕召贺隼来侍寝?”
馎饦脸色铁青,竹简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
我走进北阁时,郭慕着一袭湖蓝色的软丝寝衣,躬身见礼。
我扶起她,说道:“朕来迟了,累卿久待。”
“臣妾还以为皇上今晚不会再入北阁!”郭婕妤笑道。
我因她这直言不讳、一语击中我心中所想而哑然失色,没想到她旋即说道:“不过皇上就算不来,臣妾也会一直等下去。”
“朕为何不来?卿岂不闻‘美看三日厌、丑看三日惯’么?朕多看看也就习惯了!”
郭慕眼中闪出狡黠之光:“当真如此?那皇上还要再接连看臣妾两日才能习惯!”
“两日便两日!”我咬牙道,“只要你不怕惹下后宫悠悠众口的嫉怨就好!”
若连续宠幸三日,无异于专房之宠,除去大婚时我依礼留宿在凤仪宫三晚,后宫还没有哪一女子,得过这般恩宠。
郭慕眼珠转了转:“理她们作甚!”
“臣妾无姿无容,还有什么可让她们嫉妒的?”郭慕不在意的微笑,“再说,臣妾出身宁远将军府,姐妹们纵是嫉妒又能怎样?”
纵是嫉妒,又能怎样!
这的确是郭凌云之女该说出的话,这样的气魄,不愧将门虎女。
郭婕妤一夕承宠,在宫里引起轩然大波。往常妃嫔初得圣宠,前往凤仪宫叩谢皇后,不过是妃嫔姐妹之间开些酸意十足的玩笑罢了。
可郭婕妤因貌丑,倒惹得阖宫议论不休。我为给那些穷极无聊的嫔御增添些谈资和愤懑,更是御赐封号“艳”。
这些女子想象不到,艳婕妤不仅得到天子宠幸,而且是连续三日带的传召侍寝。就在第三日时,慈寿宫传下懿旨:“婕妤郭氏,第出名门、德著宫闱,着晋封为正二品昭容。”
于是之前甚嚣尘上的愤懑,化作悄声议论。
艳昭容晋封当日,嘉亲王府以郭侧妃的名义,递上笺表拜贺。
我此番听从太皇太后指点,对艳昭容宠礼优渥,刑太后颇感欣慰,兼之入夏之后天气转暖,太后的身体出现好转迹象。
我便想以“贺太皇太后凤体痊愈”为由开制举,选天下士子。
不过在此之前,平康坊还有一个唐紫雕!我将他的策问文集逐一读过,深感此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委实可惜。
平康坊位于长安城东,所以我带着汤圆、汤饼出紫宸宫一路向东,准备从东宫门延喜门溜出宫去。
行至中途,汤圆突然瞥见我的腰牌——为不惹出争端,我如今出宫都是在宫里随意摸一身侍监的袍服、挂上腰牌招摇出宫。
“主君你今日挂的,是馎饦的腰牌!”
我闻声立即止步:“为何不早发现!回去!”
未央宫侍卫和内宦一向不睦,可几处城门的侍卫竟和馎饦称兄道弟,我今日若腰悬馎饦的腰牌出去,无异于在脸上贴了“假冒馎饦”四个字。
于是只好回宫去换。
我和汤圆汤饼依旧捡人少的小路回去,谁知没走两步迎面走来一手提食盒的侍监。
我眯起眼睛,汤饼和汤圆也立即就认出此人,我不动声色打个手势,示意将腰牌扯下放入怀中。
来人行至近前躬了躬身:“三位可知朱雀宫怎么走?我迷路了。”
我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说道:“你不是这宫里的侍监?你是哪处王府的?”——宫中侍监皆穿着赭色袍服,这人却穿的绿色蓝色袍服,只有王府的侍监才会这般穿着。
来人皱眉,有些不耐烦道:“不过是出来时仓促,穿错了袍服!若耽误了我办差,圣上怪罪下来,你们几个担得起么?”
这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上回提剑要在平康里杀人,此番竟敢闯进宫里来撒野!
我顿生玩闹之心,故作讶异敬畏道:“圣上?阿翁是圣上宫里的人?阿翁欲前往朱雀宫何事?”
男子拎了拎手上食盒:“奉圣上口谕,去朱雀宫里为淑妃送御膳。”
“这么说,圣上对淑妃回心转意了?”
男子眼中有疑惑惊慌一闪而过,他忙撇转脸去,鼻中低低“嗯”了一声。
我回头看汤圆汤饼:“我听说圣上因淑妃小产之事震怒,淑妃已然失宠!”
汤圆汤饼忙不迭点头,再看那人已是面如土色。
第149章 婉拒()
此间虽人迹罕至,可若是被撞破成年男子乔装成侍监混进宫里,受牵连的不止是李家,还有嘉亲王府。
想到此我扫他一眼,带了汤圆汤饼从他身边经过,轻声道:“不是要去朱雀宫么?跟上!”男子半信半疑地跟在后面。
我自然是把他往紫宸宫方向带,行至中路,男子见周遭殿宇轩阔、规格远高于妃嫔的寝宫,倏然止步:“朱雀宫在南,应走南路,这不是前往朱雀宫的路!”
他话音刚落,就听甲叶声夹杂严整的脚步声渐近,是负责巡视宫闱的羽林卫!
“躲起来!”我低叱一声,三人夹裹男子躲在宫墙夹角的影阴里。直到羽林卫列队经过,他不禁疑惑皱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笑着拍了拍他肩:“我们么?跟李公子一样,是紫宸宫的人!”
李榭意识到不妙,眼看就要闪身逃走,却遭汤圆、汤饼反擒手臂被迫跟随而行。
我笑得志得意满,虽未成功溜出宫去,可擒获了李榭,也算不虚此行!
李榭走到紫宸门外,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前行一步,耍开了犟驴脾气:“你们放手!”
“为何要放手?”我头也不回问道。
“天子在前,我要见驾!”
我扬手,汤圆汤饼放开他,李榭略一整顿衣袖,到我近前撩袍跪下:“罪民李榭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李公子没认错么?我是紫宸宫的馎饦!”我从怀中掏出腰牌,在他眼前晃动。
李榭略一迟疑,即摇头道:“不会认错,罪民听闻天子近侍皆以食赐名,可纵是御前心腹,也不敢将闯宫之人带到紫宸宫!”
我闻言笑了,看来这李榭胆大如斗,却也心细如丝。
夏斯阙曾言,李榭久存东山归隐之志,如无变故他不会入仕,可李楼将军战死就是最大的变故!——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他李氏一族。
今日他既误打误撞进了我的樊网,我便收了他!想到此,我笑了笑:“李公子可敢随朕进去?”
李榭略想了想,起身翩然跟随于后,毫无惧色。
宣室殿外的天井里,馎饦、霜橙等正看斗鸭看得热闹,见我回来,馎饦讶异道:“主君不是出宫去平康坊了么?”
“腰牌拿错了!”我将腰牌抛给馎饦,迈步踏上宣室殿的前阶,才发现李榭没跟上来。
我转头,就见他立于院中,满脸痴迷观看斗鸭——一看就知是个耽于游乐的纨绔子弟!
“李公子!”我略抬高声音催促道。
李榭“哦”一声,这才恋恋不舍拎着食盒跟上来。
霜橙也欲入殿服侍更衣,却被我止住:“朕与李公子说话,你们自乐就是。”
宣室殿中,我和李榭相对而坐,我见他将食盒慎之重之放于身侧,不由问道:“你这食盒里装的是什么?”
李榭见问,忙揭去盒盖,就见内中一排排油润碧绿的棋子酥饼,我不由笑了。
“荷叶碧绫酥?朕记得这是淑妃最爱吃的点心,朕在她宫里吃到过。”
李榭脸上的戒备稍见松缓,他略欠身道:“陛下适才提说,淑妃小产已失圣心。请陛下矜悯淑妃尚在病中,偶有失言也是在所难免。”
“公子这是关心则乱,朕不过随口玩笑,淑妃怎会失宠?”我没想到,李榭竟会信了我的故布疑阵
“没有失宠?”李榭不可思议道,“前日家嫂仪徽县君递牌求见淑妃而不得,府中上下因此不安,以为淑妃在宫里发生不虞。所以罪民才斗胆偷了王府侍监袍服腰牌,私自进宫。”仪徽县君,就是辅国公世子李台之妻,淑妃伯母。
我点头算是听明白了。
宫中向例,二品以上妃嫔可于每月初十在宫里接见家中女眷——但凡家在京中,妃嫔和家人都不会放过这相聚的机会,除非是妃嫔遭禁足或失宠。
难怪我随口一说,他就信了!
“仪徽县君遭拒,出自淑妃之愿”,我声音低沉,“令兄武烈将军殒命沙场的噩耗传入宫中,淑妃就动了胎气。这段时日她郁结于五内,所以避见任何人!”
李榭怒发冲冠,他下意识摁向腰间,这才想起未配宝剑。
“你难道好要去刺杀刑崖替兄报仇?”
李榭猛惊,不敢置信望向我:“罪民行刺之事,莫非是嘉亲王告知陛下?”
我略一思索,决定开诚布公:“那日朕就在回雪楼上。”
“陛下”李榭眼中疑光忽明忽灭。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点头承认:“没错,当日阻止你杀死刑崖的人,就是朕!”
李榭冲口而出:“李榭为二哥报仇,陛下为何要横加阻拦?!”
“为了李太傅,是朕的帝师!”我声音加重,“朕不忍太傅连丧二子!”
“但李榭若不洗雪家仇,妄为男儿!”
“你杀掉刑崖,然后再被刑氏杀死,李氏族中再有人为你复仇?往来厮杀,何时是个尽头?”我忍不住笑了。
李榭低头不语,意态踌躇茫然。
“李公子是淑妃小叔,朕也当唤你一声小叔。小叔应该知道,若要报仇,杀了对方只是最简单的莽夫之行。”
他眉间一动,我继续道:“刑崖敢陷令兄于危境而不救。一者是因他贪功,再者也是欺李家在朝无人。自李太傅致使后,朝中三公九卿虽有李氏门生,却乏直系亲族。所以刑崖才敢轻视了武烈将军!”
“陛下这是在延揽李榭入仕吗?”他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我笑而不答,以为已是十拿九稳。然而李榭执拗摇头,似在抵挡诱惑。
李榭起身避席俯伏:“陛下,李榭幼承庭训,男儿入仕则以身许国,否则远离仕途!若李榭因私仇而入仕,敢问陛下愿委以重任吗?”
是我考虑不周,我一心招揽,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他此刻若应下,我虽欣喜,可难免心存芥蒂。
李榭郑重叩首:“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李榭不愿为官,只求逍遥乡里斗鸡走狗,此生无憾。”寥寥三两言,他这是婉拒了我的延揽。
第150章 私社()
我望着他俯伏下去的背脊,许久涩声道:“好一个‘在山泉水清’!如此,朕不便打扰李公子清静无为的人生。”
李榭没想到我会这般好说话,稍稍一愣,立即谢恩。
我扫一眼食盒:“朕命人送你去见淑妃。”
我和李榭一前一后步出宣室殿,殿外的天井里已聚集不少阿监青娥观看斗鸭。只见两只鸭子被围在场中,拙意十足的拽扭姿势,和它们眼中射出的凶光形成鲜明对比,违和感十足。
这也是斗鸭最吸引人的地方,鹿脯和驼羹竟在场边开了赌局,赌哪只鸭子胜出。
内廷雍肃,纵有乐事也不准张狂恣意,是以都在低声下赌、掩唇轻笑。没有市井的喧嚣叫好声,反而可将斗鸭毛羽摩擦、铲嘴互拧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我很不合时宜地问道:“谁愿去朱雀宫一行?”
馎饦平素不进妃嫔宫殿,于是他很自然地指了指正私开赌局、计算赢多赢少的鹿脯、驼羹。鹿脯纱帽上夹着一只毛笔小跑到近前:“主君,奴才愿往!”
我瞪他一眼,情知是淑妃每次打赏的银两,足够他再开十回赌局。
“嘉亲王府遣人来给淑妃送吃的,你可带了去见淑妃。”
鹿脯躬身领命,前面引路带李榭前往朱雀宫。可行过三五步,才发现李榭并未跟上。
此刻,李榭正聚精会神望着争斗正酣的两只斗鸭。
“李公子?”我提醒道。
李榭一脸痴迷:“在下孤陋寡闻,竟不知鸭子也可用来厮斗。”
我负手站在廊檐的高阶上,忍不住笑了:“公子岂不闻‘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的诗句?同类相见,必存一较高低之心。鸭如此,人也如此!”
李榭闻言扭头看了看我,眼珠转了两圈,又去观看斗鸭。
我吩咐鹿脯道:“去取四只斗鸭来送给李公子。一会儿从朱雀宫出来后,你亲自送公子出宫,对侍卫就说斗鸭是朕送给嘉亲王的!”
鹿脯忙从人群里拽走了鸭舍监。
李榭略一沉吟,也不推拒,躬身道:“李榭谢陛下割爱相赠。”
“谈不上爱物,只是一时的玩物罢了。原先李太傅在朝的时候,朕可不敢玩这些,就怕被太傅扣上一个玩物丧志的罪名!太傅现今赋闲了,可准小叔在家玩这些?”
“家严从不禁李榭玩耍。”李榭眼中有一丝晦暗。
我原以为李榭不过是偷着玩儿,心下顿生讶异,李太傅断不会严于律人、宽于待己。我正要再问下去,鹿脯已拎了四只竹篾编的小鸭篓过来:“主君,斗鸭已装好!”
李榭忙接过其中一只,看着篓内全身通黑、无一根杂毛的黑鸭,一时爱不释手。
我闲闲道:“公子千万当心别让夏斯阙给烤了吃肉!”
李榭被我说得一愣,随即忍俊不禁道:“陛下和嘉亲王,真是悌如棠棣。”
我原以为过两日即可出宫前往平康坊,谁知就此被耽搁住。
丞相崔煊会同户部上奏表称,冬日多雪、春日多雨,关陇河内多地遭灾,地里的青苗就算侥幸没被大雪压死,也被春夏雨水冲泡的所剩无几了。眼看又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南梁迟迟不允借粮之请,恐怕灾民生变,请朝廷早做决断。
我原只道崔丞相杞人忧天,他竟还是只乌鸦嘴!
这道奏表上来的翌日,河内府发三百里急奏——有大批灾民涌向储粮丰沛的洛阳,恐灾民生事,请求朝廷开仓赈济、遣兵纾解难民。
两日后接急报,河内府多地常平仓遭难民围抢,官兵和百姓在推挡中各有伤亡。
身为东都牧的夏斯阙闻报后,立即向太皇太后和我辞行,决定火速返回洛阳。
他来我宫里时,意态磊落,毫无惶急之色。我也决口不提饥馑粮荒。
“李三公子是和你同往洛阳,还是自回陇西乡里?”
“李榭要暂留长安”,夏斯阙无奈笑笑,语气含怨,“皆因十弟赏下的斗鸭!”
夏斯阙向我述说,原来李榭自得了斗鸭之后,先是一个人在府中后院赏玩。可但凡斗物,都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自己得了好东西,恨不得全天下人都来欣赏。所以他先是抱着斗鸭在长安城东西两市招摇过市,赢得一个“斗鸭李三郎”的绰号。
这两日恰逢平康坊举办私社,各路商旅皆可纳银入社,于是李榭也抱了斗鸭进去厮闹。
“臣此番急返洛阳,只不放心李榭。他被辅国公骄纵坏了,留在京中就怕惹事。况且太尉府不可能永久禁闭刑崖,臣怕李榭到时又惹出事端”
夏斯阙的眼中闪过担忧,我淡然一笑:“六哥放心,李三郎虽狂妄,可太傅既敢放他出来,他就做不下太出圈的事!”
夏斯阙微怔,而后释然道:“还是十弟深知辅国公,臣竟没想到这一节!”
他起身告退时,我随口问道:“六哥回去后就开仓赈民?”
“臣不忍眼见百姓对仓饿死!”
他意态疏淡,心中自成丘壑。我和他一样,没有朝堂公卿的激昂慷慨,可事到临头,该怎么做、将为此承担多大的责任,心里早有决断
夏斯阙所说的平康坊私社,在每年五月望日前后,也被称为花社。
平康坊内外,车如流水马如龙。游客川流不息,竞相正开繁华热闹。
街旁是来自东西两市的摊贩,售卖从吃食到锦缎、双陆等各色货品,更有斗鸡走狗者开局设赌。
我和汤圆汤饼一路从南曲到中曲,耳边只闻笙歌不歇。原来平康里早已辟出四块场地,分作歌、舞、管、弦四部竞技之所。每一场地的正中,搭起金银为骨、锦缎绾结成花的奢华亭楼,终日游走平康的风流公子出银为喜欢的女子竞得登楼献艺的机会,因此除了摊贩的叫卖声、歌声弦音以外,最多的就是竞价声了。
当私社接近尾声时,由出银最高的郎官评出色艺双全的花魁。
今年竞技最激烈的要数中曲的舞部,飞燕馆接连三年卫冕舞部花魁,可今年冒出了一个回雪楼,舞技服饰乐师都毫不逊色。
所以中曲舞部最热闹,李榭的斗鸭摊因而就设在这里。
第151章 救鸭()
平康坊遍布舞影歌声,从昼到夜喧闹不歇,似乎外界的饥馑恐慌,悉数被隔绝在坊门外。
舞部刚好设在飞燕馆和回雪楼的夹角处,我坐在飞燕馆楼上的敞阁,这里和亭楼几乎等高,是观舞的绝佳位置。
亭楼中舞姬身着轻纱舞裙,漫舞天女散花,于裙角勾旋、衣袂生风时,不时洒下花瓣,赢得楼下看客的喝彩。
一舞渐终,舞姬抛甩长袖,立时漫天花雨,她就在这花雨中款款落下。
“这里都能闻到花香了,汤饼去打赏!”
飞燕馆的小女娘恰在替我斟酒,笑道:“郎官好眼力!戚欢姐姐就是咱们飞燕馆上一年的花魁。郎官若要打赏,现在正是时候,打赏花银将算在郎官的酒银上。”
我欢喜她口齿伶俐,难得豪爽一回:“那就赏你这戚欢姐姐五匹红绫!”
“郎官出手可真阔绰!”小女娘满面堆笑,“不知郎官贵姓,如何称呼?”
“石璧。”
小女娘福身为礼:“多谢石公子!”
她脚步轻盈行至敞阁的楼栏处,不知从哪摸出铜锣,在正对舞场的方向大力敲锣:“石公子打赏飞燕馆戚欢五匹红绫喽!”
飞燕馆内外的店伙、女娘齐声喊:“谢石公子打赏!”
我微微一笑,飞燕馆老板很会铺张声势,这声谢赏听在我耳中,比在宫里的“谢主隆恩”要熨帖的很!
小女娘同时对着楼下脆声道:“阿唐,去搬五匹红绫来!”
平康里惯用红绫打赏歌女舞姬,因此亭楼旁红绫匹堆叠如山,郎官打赏,即差遣平康仆役去搬红绫。
我不在意地扫一眼蹒跚而去的褴褛奴仆,转头去看新登上亭楼的舞姬,瞬息之间我突然意识到什么,重又盯回那被唤作“阿唐”的男子,再不能移开。
唐紫雕身上的褐衣脏污破损,衣长及膝,双袖宅短里面却异常鼓胀,也不知他在衣袖里絮了些什么东西,莫非他也要表演天女散花不成?
经过李榭的斗鸭摊时,他伸长脖子不住观看斗鸭,似存了艳羡之意,一不留神就冲撞到赌客身上,被狠狠推搡开。
汤圆小声提醒:“公子,斗鸭台东侧角的玄袍男子,好像是刑崖。”
汤饼笃定道:“是刑崖没错!”
我循方位望过去,只见一黑衣壮硕男子,影影绰绰似为刑崖。
我冷声道:“刑崖被太尉和大将军放出来找死了,今日还真是热闹!”
刑崖以袖遮面,低声和随从说话,唐紫雕已从他们身边经过,不知为何折而复返,就站在刑崖的斜后方,不时被看客推来踹去,就是不肯离去。
刑崖的随从得了吩咐,弯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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