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帝业谱-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一众侍从领命退下,湘妃竹帘再次垂下,顿时轩内弥漫阵阵花香。我亲自把盏,刑岳在席上欠身,以手触额:“岂敢劳陛下斟酒!”
我将两只犀角杯斟满,泰然言道:“将军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昭明宫朝会国宴,还是熏风殿设宴接见外藩使节?这儿,是紫宸宫!是朕和知交好友欢会的所在!”
闻言,刑岳身体微震,他慢慢抬起头:“陛下真当臣是知交好友?”
我皱眉,虽然我说的不是真心话,可他也没必要如此明目张胆质疑天子之言吧。我故意不答,抬眼环顾四周竹帘上的斑斑血泪。
刑岳执杯,跪直身子道:“难得陛下还能说出‘知交好友’这四个字,臣满饮此杯,敬陛下这四个字!”
我以眼角余光瞥见他仰头喝下杯中酒,当即转嗔为喜,也陪饮一杯。这一次刑岳持壶,一边斟酒一边说道:“陛下适才叹惋已至暮春,臣以为闲潭落花别有情致,陛下不妨命人卷起竹帘,赏春饮酒。”
尔母婢也!我精心设计的机巧,全部都在竹帘之上。如果卷上去,岂不是一切安排,都要付诸东流了么?
我笑得惬意,指了指犀角杯中的绯红酒液:“将军可知,这是什么酒?”
“回陛下,臣于酒道不通,但觉果香扑鼻。”
“这叫百果旨酒,是朕亲自挑选数十种水果酿制的甜酒。”说着话我举起酒杯,刑岳也忙举杯,两人喝下杯中酒,“朕试过连饮九坛而不醉,所以将军不必忧心醉酒。”
闻言刑岳皱起眉头,他一边斟酒一边劝道:“虽说这酒不致醉,可是饮酒伤身,陛下身负社稷之重,当以”
又来了!我重重放下才刚举起的酒杯,很想质问他,我何时身负国家社稷之重?朝政尽由他刑家把控,我除去在后宫喝酒,还能干什么!
“朕才刚说过,这里不是朝堂,将军也不必时时以铮臣自居!”
刑岳看看我,突然俯伏谢罪道:“臣知罪,臣出言不逊扰陛下雅兴,实在罪无可恕,臣乞告退,回府静思己过!”
哼,原来是想跑,没那么容易!
我死死盯住他趴跪下去的背,恨不得在上面戳出两道窟窿,语气却柔缓下来:“将军何罪之有?不过是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就罚将军一杯酒罢!”
刑岳只得直起身,喝下一杯酒。他眼皮低垂,两道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同时隐藏了他眼下的情绪。
我很大度地陪饮一杯。
重新斟酒后,我虚指四周:“将军可嗅到轩内的花香?”
刑岳回话愈发恭谨:“满室花香,在若有若无之间。”
“朕常恨秋品百果时无花可赏,春花盛开时又无果可食,因此命御香局制了一品熏香,点燃后如坐花间,香气氤氲。再配上这百果旨酒,有花有酒有果香,萦绕于鼻端,充溢于齿颊,如此饮酒方有意趣。”
刑岳环顾轩内:“然而臣未见香炉,何以有阵阵花香?”
这才是我的杰作!我难掩得意,指了指竹帘:“花香就在这湘妃竹帘上啊!之前你也看到有内监捧香炉出去了,朕事先命他们垂下帘栊,于轩内熏香。待到竹子吸附了熏香气,便撤去香炉。如此饮酒时只闻花香,而没有香烟缭绕的呛人味。将军说,这帘子可以轻易卷起否?”
“陛下精思巧妙,微臣不及。”
我抚掌大笑:“这算什么精思!若是将军在朕这紫宸宫里住上几天,肯定就舍不得走了!”我故意在人前、尤其是刑家人跟前展露出恣意享乐的昏君德性,就是为了让刑氏放松警惕,因为我表现的越昏庸,处境也就越安全。
“紫宸宫是天子寝宫,微臣岂敢僭越!”刑岳欠身,“臣启陛下,征伐北胡一役,战马损失过万,兵部、户部拟扩充军中马匹,臣与同僚约定朝贺之后商议此事,臣请告退。”
今日怎可放他走!情急之下,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将军!”
刑岳原本已半跪准备起身,衣袖突然被我抓住,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故作疑惑看我:“陛下还有事?”
我狠狠心,执壶斟酒:“将军,朕自罚三杯!”
刑岳不疾不徐地口称“死罪”,等我饮下三杯酒,方才问道:“陛下为何自罚?”
我暗自咬牙:“将军凯旋之日,朕过于欢欣,不顾将军有伤,强迫将军饮下三杯醇酒,致使将军旧伤发作,命悬一线。朕之过也!今日邀请将军,就是想与将军杯酒释前嫌。”
“臣不敢与陛下有嫌。”他说的,是“不敢”,而非“不能”。
我眼眶缩了缩,旋即大笑:“朕知道将军也不会,不过把话说开才好。话说回来,将军还记得那天酒醉之后说过的话吗?”
刑岳摇头:“不知陛下指的是哪句话?”
我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你说朕狂傲,无知,自以为是,无法无天,风流成性,无赖惫懒,还有”其实只有前面三个词是他当日所说。
刑岳哭笑不得:“臣怎么会说陛下这些?臣最多也就是说陛下狂傲、无知、自以为是。”
我哑然,那一天他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借酒装疯?
刑岳从我手中取过酒壶:“既是这样,臣也自罚三杯。”壶倾,却没有酒流出。刑岳晃晃执壶:“没酒啦”
这正是我要的——趁着重新注满酒壶的功夫拖延时间!刑岳现在脸上已有阵阵潮红,药力快发作了。
我这一次笑得特别真心:“没酒好办!汤饼——”
可是没有人应答,我怒而提高声音:“汤饼!汤圆!”
本该侍立在清心轩近旁的两人都没应声,声音从十步开外的地方传来,是汤饼汤圆的声音不假,可他们说的居然是:“嘉王殿下银安!”
第16章 嘉王()
嘉王?!我忙放下酒杯,眼珠不住地跳动。
嘉郡王夏斯阙,封东都牧遥领兖州都督,常年驻守洛阳,先皇第六子,也就是我的六哥。
大夏亲王郡王只有封爵和采邑,而无藩地,通常在长安周边出任职官。因着我的冠礼,皇室亲贵纷纷入京观礼。夏斯阙身在未央宫并不稀奇,可是他怎会大摇大摆穿过层层防卫走进我的寝宫?!
夏斯阙很快为我释疑:“孤奉皇太后懿旨,前来问候皇上。”
竹帘的一侧被挑起来,一道颀长的人影飘进来:“皇上,六哥来看你了!”一句话竟然让他说得抑扬顿挫,音调变化如蹇驴嘶鸣。
他当真是飘进来的,只见一团紫色快速移到我眼前,我吓得直起身,惊呼:“六哥!你穿的是什么?!”
嘉王穿一袭绫缎紫袍,上绣让人眼花缭乱的百花图,过分宽大的袍袖,与长度差不多的衣裾一起拖曳于地,兼之以他那犹如漫步云中的走路姿态,看得我后背冷飕飕的,白日撞鬼!
“这个么?”他扯动袖子,可因为衣袖过长,半天都没拽过来,还是刑岳起身帮他撩到手里。
“这个叫作步仙袍,是用兖州的镜花绫配上花纱做成,现下洛阳城里已蔚然成风,皇上你要不也吩咐织室做一件穿来玩玩?”夏斯阙时而拽袖子时而扯下摆,活像一只花孔雀。
我本想说衣袖拖地过长太奢侈了,转念刑岳恰好也在,于是欣然点头:“甚好!”
嘉郡王来宣皇太后口谕,自然移步到上首位置,我起身和刑岳立于下位。我先是遥向太后问安,随即夏斯阙传母后谕令——无非提醒我,大病初愈将养身体,且冠礼在即,不可有任何闪失。
我口上答是,心中却极为纳罕:晨起问安时太后也嘱咐了相同的话语,怎么时隔不到两个时辰,竟又特地遣了六哥来重复一遍?
我的母后,以梁国公主之尊嫁入夏宫。吴盐阿姆曾说,当年母后可称梁夏第一美人,谁知却成了一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嫁给年长廿岁于己的夏帝。婚后半年先帝崩逝,倾城帝姬转瞬即为早寡太后,如花美眷委流年,惟有独坐深宫望明月。
或许因了这些陈年旧事,母后平素对我不甚关心,在她眼里,我们只是大夏的皇太后与皇帝,反而是早年寄养在他膝下的嘉王夏斯阙,更得皇太后的欢心。
宣过皇太后口谕,我们又行过君臣兄弟之礼,我方才从容吩咐跟随嘉王一道进来的汤饼:“酒没了,再去取一壶来。”
嘉王夏斯阙俯身看一眼桌上杯盘罗列,酒香扑鼻,不由笑了:“十弟、表哥,你们饮酒怎么也不叫上我?”
他拎起桌上圆肚的太白壶,仿佛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兀自仰头大笑:“你们两个大男人,竟然用这么一把小酒壶饮酒?说出去也不怕笑煞天下酒徒?”
他看向汤饼,以食指敲击自己脑门:“那个你叫什么吃的来着?”
汤饼忍笑:“回殿下,奴才汤饼。”
“孤记得还有个叫汤圆的。你们两个,快去把你家主君的酒坛都搬来!”
汤饼不敢应声,只把眼瞅着我,我没好气道:“照嘉王说的办,再去取一套食器。”
因轩内狭窄逼仄,嘉王一歪身就坐在我身旁,同我共用一张坐席,我只得屈拢双腿容纳这不速之客。
夏斯阙摇晃着杯中的绯色酒液,委屈地撇嘴:“这甜酒喝着多没意思!去年元宵,皇上赐给臣二十坛太清红云,入口甘爽、色味醇厚,不知皇上这里还有没有?”
我哂笑:“你既知道是好酒,朕自然更知道,早就喝得涓滴不剩!”
太清红云是不可多得的美酒佳酿,如果不是嘉王擅品美酒,我才舍不得送他!
夏斯阙又转而问刑岳道:“表哥平时爱喝什么酒?十弟藏私,这种淡如甜水的酒,也好意思拿出来款待名闻天下的骠骁将军?”
我瞪他,他居然敢假装没看见!
说起来,夏斯阙与刑岳关系更近一层。他们不仅是表兄弟,还有姻亲关系。
四年前嘉郡王冠礼后奉旨迎娶刑岳小妹刑流黄为正妃。婚后郎情妾意燕宛情浓,夏斯阙除了上表叩谢这桩赐婚,更是亲笔修书一封送至太尉府,感激刑家培养出了这般德容无双的女儿。
可惜,世间好物难流连,如塞北飞花江南春雪。好姻缘也逃不过这宿命,成婚月余,这位能让王爷整日以画眉为乐的王妃便突发心病香消玉殒了。嘉王因王妃之死含泪泣血,从此憔悴支离。在那之后,嘉郡王正妃之位,便长期空缺。
这还是嘉王妃薨逝后两人首次会面,所以夏斯阙来不及问候我这亲弟,反而一坐下就同妻兄闲谈起来。
刑岳欠身道:“军中哪有佳酿?不过是喝马奶酒。”
“马奶酒?!”夏斯阙双眼瞪得溜圆,挺直腰身仿佛看见了什么不洁之物,随即紧皱眉头,“腥酸膻臭,我向来不喝那阿堵物!”
刑岳浅笑:“殿下身份贵重,怎喝得惯军中粗酒?”
“你我兄弟,既是血亲又是姻亲,何来贵贱之分?”
这二人竟然一问一答起来,我看得额上青筋跳动,顺手解下腰间的金紫龙袋抛掷桌上:“梁皇送来的槟榔,朕已命人精心炮制,最是解酒,六哥尝尝。”
夏斯阙仰头大笑:“我要是喝甜酒都能喝醉,以后就再不敢担‘擅品酒’之名了!宫里的槟榔都有药味,皇上知道,我向来吃不惯!”
谁知这时刑岳突然开口:“臣不胜酒力,敢问陛下可否赏臣一颗槟榔?”
也不等我允准,嘉郡王竟随手抄起龙袋塞到刑岳手里:“拿去!自家表兄弟,客气什么!”
我于宽大的衣袖遮掩下攥紧双拳,脸上装得光风霁月。
刑岳双手接过龙袋,态度愈发谦恭:“谢陛下赏赐!”
他打开龙袋,以食指、中指夹取出一枚槟榔,稳稳放入口中,别有深意道:“陛下的槟榔,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那是自然,山楂精心炮制的槟榔,用以克制竹帘上沾染的媚香!
第17章 搅局()
刑岳双手捧金紫龙袋,恭敬奉还与我。
我发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颤——原来刑岳已经中了迷药,只不过一直在勉力克制而已。如果没有夏斯阙跑出来搅局,我现在早就得偿所愿了呀!
我恶狠狠地瞪向这不速之客,夏斯阙摸摸脖子,喃喃自语:“这才五月天,怎么这样热”
他转动眼珠,好像想到什么,立即跳起身来,很是随意地拱拱手:“皇上、表哥,你们且坐着,我可能是穿的有些多,宽去袍冠就好了。”说着,他也不叫人进来伺候,他三两下就解开袍带,抽出固定冠冕的紫玉簪
我有些无奈,却在不经意地一瞥间,看见刑岳嘴角露出一抹冷嘲。
夏斯阙头上只戴着束发的青色巾帻,身穿杏色绣牡丹蝴蝶的里袍——我只想扶额,大夏礼俗崇尚节俭,没见过有谁里袍穿的这么花里胡哨。
“这样就舒服多了!”他嘿嘿一笑,也不等落座就端起一杯酒仰头喝下,长舒一口气连声道:“痛快痛快!”
刑岳歪头看他:“嘉王殿下真是性情中人!”
这样下去必定露馅,我故意漫不经心环视周遭。
“六哥酒酣耳热,来人,不如卷起湘妃竹帘罢!”
谁料话音刚落,刑岳立即出声制止:“陛下适才不是言道,这帘栊以百花香熏就,可于饮酒中不时散发阵阵花香,以助酒兴?卷上了岂不可惜?”
我面色不觉就是一沉,刑岳你找死!
我张张嘴,正欲反驳,夏斯阙竟然等不得,雀跃应和:“表哥说的,太对了!”
我右手暗暗用力扶桌,指尖因力气过大而泛白,这没心没肺的东西!不是说天子一言九鼎、不容臣子置喙么?为什么我才刚说出一句话,就有两人同时反驳?当真是气煞朕躬了!
“原来这湘妃竹帘上别有机巧!”夏斯阙四顾张望,“我进来时心里还好奇,如今一片花飞减却春的时节,为何室内反倒是花香盈鼻呢!”
说着话,他还朝着帘栊方向提着鼻子用力嗅了几嗅:“好香!我回洛阳以后也要学学皇上的这份雅致!”
我只得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惜他二人刚好互敬一杯酒,谁都没看见。
“六哥”我低声叫他。
夏斯阙转过头,我眼神恳切隐含暗示:“朕看六哥头上又是一层汗,不如还是卷起竹帘罢!”我自认语气略带诱哄,他若还是没有察觉,就可以直接改名叫夏斯猪了!
果然这一次,夏斯阙定定地看向我,我感动欣慰得都快哭了,他终究是看出来了!
嘉王脑袋凑过来,和我眼对眼地对望了半晌,忧心如焚道:“十弟,你的眼眶一张一缩,是抽筋了么?”
“抽你”其实我很想问候他令尊,但是一想到他令尊和我令尊是一回事,于是缄默了。
刑岳举杯:“臣敬嘉王殿下一杯酒。”他说话时嘴角上翘,眼中盈满笑意。
尔母婢也!很好笑吗?!好吧,我也承认,今日之事如果换了是我旁观,我一早就笑疼肚子了!
夏斯阙兴高采烈喝下杯中酒,或许是我面色太过凝重,他反倒劝我道:“十弟,有道是‘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这珠帘卷不得,竹帘也是卷不得!眼下帘外一派落花流水、红衰翠减的残春颓景,不看也罢,不看也罢!来,喝酒!”
我郁闷地喝酒,反正今日精心布下的局,被这厮给搅得很彻底!不喝酒还干什么去!
***
母后曾说,兄弟四人之中六王性格最似皇帝。我曾笑言,嘉郡王比我更像皇太后的亲儿!
嘉郡王夏斯阙,先帝淳贤贵妃李氏所出,是诸皇子里除我以外身份最为贵重的。据闻淳贤李贵妃宠冠六宫,若不是夏、梁两国的停战合议,贵妃极有可能正位中宫。母后自南梁来归前一年,淳贤贵妃薨逝,先皇便将爱子寄养在皇后宫里。
我出生后,即被抱进了太皇太后的慈寿宫,反倒是六哥,得以承欢于母后膝下。幼时陪我玩在一起的是刑岳、是稚狐,我也只有前往长乐宫请安时,才能见到母后,以及赖在母后怀中撒娇耍痴、偶尔冲我扮鬼脸的夏斯阙
我们作为兄弟,在宫中接触极少。直到夏斯阙年满十七岁之后出镇东都,我每年奉两宫太后游幸洛阳,我们兄弟才得以了解彼此。
在跟他玩过几次双陆,喝过几次酒之后,我就发现我很烦这个人!因为他总能轻易道出我的心中所想——而这些想法,是身为帝王的我,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说到底,我是嫉妒他闲云野鹤式的洒脱。
就算我和嘉王性格有些相似,但我哪里有夏斯阙这般缺心少肺!
我正这样想着,夏斯阙已不知第多少次举杯敬向刑岳,我这时候才后知后觉,他今天对待刑岳的态度,不太对劲啊!
夏斯阙眸含水光:“表哥,我还要敬你!敬你为国赴难,马革裹尸!”
我眉心一跳,夏斯阙酒醉了?这是在敬刑岳、还是在咒刑岳?反观刑岳,神色稳如泰山磐石,不怒自威:“马革裹尸,固刑岳之所愿!臣谢殿下吉言!”
我嘴角轻撇,还真是吉言
夏斯阙也同样认真道:“那我就祝表哥早日实现夙愿!喝酒!”
两人居然兴致高昂,觥筹交错起来,我这个东道主,反倒做了壁上观。
夏斯阙喝得满面红光,眼中却是无甚醉意的深不见底,他笑着说:“表哥能淡薄生死,自然更是是金钱如粪土,可否帮表弟我一个小忙?”
刑岳看着他,等待对方说下去。
“洛阳南郊有一块山坡,景物绝佳,且又远离耕地,我本意是建一座避世精舍,待到询问当地官员,才知道那块地属于表哥的族叔,昌翼郡公刑鹏。昌翼郡公为人爽利,开口只要五千两纹银,奈何我一时之间凑不出那么多银子,只好来问表哥来借。”
我微微皱眉,长安、洛阳,轻易不做采邑地加封,就算封赐也是只有皇亲才可获封,刑鹏区区旁系贵戚,如何能在洛阳周边占地。
刑岳也意识到事态颇有些严重,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道:“臣去和五叔要地可好?”
“不好,很不好。”夏斯阙摇晃着脑袋,“昌翼郡公明码标价,公平的很!听闻皇祖母最近赏赐了表哥万两白银,不如分一半给我!”
我没忍住笑了,原来嘉郡王安的是这个心!我不过想要借千两白银,他一张口就是要一半!我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看刑岳如何作答。
第18章 疯癫()
我放下酒杯,看刑岳如何作答。
刑岳没有立时允诺借银,他面色百年难遇地露出一丝不安。
我同夏斯阙对视一眼,悠悠开口道:“刑骠骁舍不得借银?”
刑岳起身:“禀陛下,万两白银都被臣花了。”
我张大嘴,久久不能合拢。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啊,败家也没有这么败的!
“臣蒙太皇太后惠赐万两白银,已尽数散与此番出征北胡的将士臣那里倒是还有些绢帛,殿下若是”
我终于听出端倪,正色厉声道:“你把银子尽数分赏给将士了?”
“是!”
酒味已觉寡淡,我放下杯子,狠狠盯住刑岳的眼睛:“凡是出征的将士,兵部早就会同户部,给予奖赏。凡在阵亡名录者,其家人也都有封赏。朝廷的封赐不可谓不丰,将军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呀?”
尴尬在刑岳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再抬起头望向我的时候,目光坦然:“臣身为主帅,与全军将士甘苦与古,因此凡有封赏,也要同沐圣恩”
“住口!”我厉声喝止,“是同沐天子圣恩还是你刑家的大恩?!”
此言极重,刑岳立即跪下:“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我怒不可遏,抄起酒杯扬手砸向刑岳。然而夏斯阙突然在这时候起身,整整一杯绯色酒液尽数扣在他的绣袍上,酒色流离,刺目刽心。
我蓦然回首,望向夏斯阙,他不经意地拽了拽领口,一副慵懒之态:“热”
不好!
我猛然惊起,只见夏斯阙面现酡红、口鼻津液横流,心道不妙,忙吩咐帘外侍立的汤圆:“六殿下醉酒,快些送去偏殿小憩。”
汤圆疾步入轩,双手搀扶嘉王:“殿下,请随奴才来。”
夏斯阙脚步虚浮,手上犹不停地舞动,他被搀扶着没走两步,竟突然嘿嘿冷笑数声,抬手抹去头上巾帻,一头乌黑长发配上那杏色绣袍,远远望去竟似醉酒宫妃。
太不像样了!我冲汤圆使了个眼色,要他赶紧带这厮消失。
夏斯阙突然尖叫一声:“你掐我干什么?美人!”
美、美人?我惊得险些咬了舌头,山药配的这是什么媚香啊?
夏斯阙任由汤圆拖拽,乜斜着一双桃花眼:“美人如花隔云端,何不早入孤之帷?美人,你又掐我”
他一路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终于被汤圆拖拽出去。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惊回首,却见刑岳半是促狭半是愤怒地冷眼看我——他早已猜到,如果今日不是夏斯阙冒出来搅局,眼下那个疯癫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刑岳漫不经心地拾起地上酒杯,弹一弹那上面并未沾染�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