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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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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踱至朝房门口,袖手朝里张望,里面一片狼藉,想来是这两人嫌地方局促不能过瘾,于是便将战场转移到外面来了。
第289章 国公()
我点点头,抬袖示意诸卿平身。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坐在了朝房的高门槛上,斜着上身歪倚门框,随手从荷包里掏出一枚槟榔扔进嘴里。
“要不朕开个赌局?一赔十五的利,朕赌姜中丞可赢,卿等以为如何?”我边嚼边说。
文武卿相皆低首唯唯,无人胆敢应声。
我怅然若失,要是斗鸭李三郎这时候在朝就好了,至少还有人能陪我玩。
当此之时却有一道声音突兀响起:“请陛下注意言行。”
“退下!朕已经很注意了!”我呵斥的同时循声望去,认出进谏之人是殿院侍御史欧阳戬。
“臣启陛下”,御史大夫崔子梓躬身道,“臣以为欧阳御史言之有理!陛下将朝堂卿相比作斗鸡走马,言语轻慢,此为失礼!姜中丞和萧寺卿固然有罪,陛下可责、可杀,但不可辱!”
他这话说完,诸卿惶然看我,尤其是崔煊,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我将槟榔嚼碎咽下,又拿出一颗放进嘴里,徐缓说道:“两位御史犯颜直谏,应予赏赐。欧阳戬赏绢帛二十匹,崔子梓赏灵霄炙一品、驰蹄羹一盏。此外御史台上下合赐纹银千两。”——最后一项赏赐,我是有意在替崔子梓邀买人心。
待御史台谢恩后,我施施然指着依旧打得难分彼此的两位问道:“相国可知,萧池和姜逢因何事殴斗?”
话音未落,我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冲过,难解难分的一团瞬间两下分离,仿佛被西王母发簪劈开的牛郎和织女。
再定睛看时,却见刑岳正一手拎住一人的脖领,满面怒容瞪我:“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我慢悠悠嚼着槟榔,先不理会刑岳,去把眼看向萧池和姜逢。两人面容俱已破损,身上初夏新换上的纱质朝服泥污不堪,萧池左袖更是碎做条缕,只好用右手兜紧袖口。
我撇撇嘴角:“朕也正在查问此事。”
姜逢恶人先告状:“陛下,大将军!萧池出言不逊,诋毁老太尉与大将军”
“刑天已辞去太尉一职,何来‘老太尉’之说?姜中丞请慎言。”丞相崔煊义正辞严指出姜逢言辞漏洞。
我笑笑,看向刑岳:“姜逢告萧池诋毁威国公,大将军可要追究?”
“如果有人上奏,臣将刺杀皇上、谋夺帝位,皇上也信?”
刑岳直视我的眼睛,我喷出口中的槟榔渣,嘴唇轻碰:“不会。”
“所以,人言不足畏。”他无声的笑了。
那一刻的刑岳,自信自负、又带出些恰到好处的自我陶醉——把篡位弑君当成玩笑来开,在天子面前直接道出他那路人皆知的野心,只因他有这份实力!
当一众臣工惶然色变之时,我勉强维持平和,转向崔丞相:“萧寺卿因何诋毁威国公?”
崔煊早有准备,将一份奏表奉上:“陛下,威国公请以长孙刑岳袭爵,萧寺卿认为刑天待罪致仕,无权过问爵位承袭。姜中丞勃然大怒,恶语诟辱萧寺卿!之后就打起来了。”
我心下一凛,刑天准备让刑岳正式袭爵,从此成为刑氏一族真正的族长?
高祖立朝之初,曾封下“镇辅明威、定平安荣”八家从龙国公,剖符作契、丹书铁券。赫赫之威,荣极一时。
然而话本上总把皇帝所言称之为“金口玉言”,那是因为金可熔、玉易碎,帝王之言不可信!
高祖在册封勋臣后三年便自食其言,雷厉风行剿灭定国公、平国公全族。
高宗一朝,与明国公同宗的安国公崔荃被迫自尽,因崔荃无子,高宗索性假痴不癫、故意无视“世袭罔替”四字,再未加封过安国公。
及至本朝,八公之首的镇国公秦氏族灭。从那之后,曾经属于从龙国公的显赫,已成明日黄花、再无人羡。
我重新提及,是因为我亲信的唐紫雕,恰好也是荣国公世子。高祖分封时与功臣约定,凡遇非常事、非常时,从龙国公可集相权、将权于一身,出将入相,统御边防军镇!
我原是想借此预先埋下一步棋,可谁知被刑氏紧跟了一步,而且力图制住我的前一步棋。
“大将军可愿承袭威国公爵位?”我漫不经心问道。
刑岳朗声道:“家祖之命,臣不敢违;皇上圣意,臣不能悖。此事,还请皇上定夺!”
我暗自磨牙,刑岳倒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可他表面上越淡然的东西,实则内心却在意的紧!
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驳回才好。
我求助地看看崔丞相:“相国之意如何?”
“这”崔煊望天,“臣启陛下,时辰不早了,请陛下移驾御太极殿,临朝听政。”
尔母婢也!这只老猫!
“怎么?难道朝堂之外,朕就不能与相国咨议政事?”
崔煊正要自辩,我却懒洋洋站起身,随手整衣正冠,而后再度坐回门槛。
我双手平放膝上,正襟危坐:“既来之则安之,今日早朝就在这里。”
此言才出,不出所料引来一片蝇飞嗡嗡。
刑岳以为我又在任性撒泼,皱眉道:“陛下说笑!这里连御座都安放不下,如何早朝?”
我正色道:“朕怎会拿朝事说笑?朕在哪里与诸卿议政,哪里就是朝堂!朕坐于何处,何处便是御座!”
我的话说得掷地有声,百官的窃窃私语声逐渐消弱,丞相迟疑着站到了我的左手边。
有了百官之首的垂范,其余文武群臣依照往常文东武西的排班序列,依次站好。起居郎也从旁布置好笔墨,准备记录我的言行。
眼前的两行文武朝班,因地方局促而扭成了麻花,可我却很是满意——那些朝规仪礼只能锦上添花,而我真正看重的是实质的权,是不拘何时何地的令行禁止,是政由帝出的唯我独尊!
“朕不惯仰面视人,诸卿且坐。”
初夏换服,众臣都穿着簇新的纱袍,一时无人舍得坐在泥土地上。
我点点头:“敬惜物件是好的,不过这二卿已成这副样子了”,我指了指萧池、姜逢,“卿等不妨甘苦与共!至于袍服脏污需重新裁制,就每人给银十两,如何?”
第290章 斋戒()
我话还没说完,就见户部管鎏及盐铁司商家子弟为官者齐齐跪坐于地。
我心下好笑,果然商人本性重利。
文武群臣相继坐下,直到我面前除了内宦与侍卫再无站着的人,我继续含笑对崔煊:“现在相国可以说了么?”见崔煊支吾,我好心提醒,“关于威国公奏表袭爵一事。”
崔相沉吟了下,说道:“陛下,凡遇大事依礼需三请三驳,方可准奏。陛下也曾明谕,荣国公请以世子袭爵时,连上三道奏表,陛下方才允其所请。”
我嘿然,崔煊明显是在借仪礼和稀泥。
“陛下!此事不妥!”萧池叩首,“荣国公多病缠身,且又远离京畿重地,才会以世子承爵。可威国公所在的胜业坊与宫城近在咫尺,陛下若有诏命片刻可到,何须子孙承藉?”
我点点头:“萧卿说的有些道理,此事待朕请示过太皇太后再从长计议。”我顿了顿看着萧池和姜逢,“二位卿家政见不合,大可具表奏闻,何至于拳脚相向!今日回去后闭门思过,待脸上伤痕平复后,再来上朝。”
两人跪叩谢恩。
“诸卿有事禀奏者,可递上奏表!”我依例问道。
鸿胪寺和礼部官员趋前禀奏:“臣启陛下,南梁迎亲使梁誉将于三日后卯初抵达明德门外,臣等请示圣意如何?”
“怎不早说?!”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想笑忙又忍住。
一时之间君臣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姜逢,既有同情更觉好笑。
原来约定俗成,朝廷遣嫁宗室或公卿望族之女和亲,其父兄都可充作送亲使,送自家女孩最后一程和亲路。
可眼下姜逢这副鼻青脸肿的尊容,自是无法充任送亲使了。
“卿等安排馆舍,准备款待南梁使节及随从。礼成后另外委派公卿为送亲使,送临琼郡主至石头城和亲。”
我原想宽慰姜逢两句话,但当我看清楚姜逢脸上表情时,我感到一阵心慌、竟忘了言辞。
姜逢有片刻的失神,随后目光凄惶的仰望即将坠落的晨星,眼中隐有泪意。但都只一闪而过,姜逢旋即露出如释重负的妩媚笑容。
那时候我以为他这古怪神情,只是不舍次女蓉润远嫁所致。直到后来萧池向我道出真相,我才明白——姜逢的笑,是平生不负托、一死酬知己的释然之笑。
。
礼部和鸿胪寺报上的梁使来朝之期,正是四月初四,夏可文的典刑之日。
怎会这般凑巧?
我看看管鎏,管鎏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我再看唐紫雕时,宗正寺卿已趋至御前跪下,奉上奏表时笑容满面:“臣谨为陛下贺!宗正寺治下崇玄署敬启陛下:兹奉太皇太后懿旨,由东光长公主亲自督造的敕建宝应寺耗时九年,如今终于落成!此为无上功德,神佛必会庇佑大夏社稷、庇佑大夏天子!”
太皇太后笃信佛法,所以内廷女眷多信奉之。我虽不甚关心,可偶尔往慈寿宫请安时,也会听太皇太后与诸位太妃太仪、公主郡主论及宝应寺的修建。
“释道之教,助王化于治道,这是好事。”我接过汤圆转呈的奏表,随口敷衍。
宗正寺卿请道:“因系敕建之寺,依例该由陛下亲临拈香礼佛后,宝应寺才敢大开山门,接纳四方善男信女。本月初八恰逢浴佛节,佛院将备下五色香汤,盛事浴佛斋会!恭请陛下在宫中斋戒七日,于时驾临宝应寺。”
“七、七日?!”我舌头险些打结,“就算朕不入后宫,可这茹素七日,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
“啪”的一声,起居郎惊得摔了手里的笔,臣下有人偷笑。
我探身捡起笔管,笑着还到起居郎手上,却朝下面随手一指:“朕看大将军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要不就替朕走一遭?”
“皇上知道,臣一向不信神鬼之说。”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故意这样问——宝应寺位于道政坊,正与东市毗邻。当听到宗正寺卿提说起宝应寺,我就已猜到这是唐紫雕的授意,所以我才故意表现得漫不经心。
“宝应寺既是东光公主督造,那么公主驸马前往拈香,才算一桩美谈。”
我执意再劝,惹得唐紫雕向我频频使眼色,示意我见好就收。
紫雕怎就这般沉不住气?我老神在在瞟他一眼,我自有把握刑岳绝不会去。
然而就在我君臣二人眉目暗语之时,刑岳缓声道:“臣倒是不惮斋戒七日”
什么?
我耳尖轻动,身子一震,险些从正坐着的门槛上滑跌到地上。
刑岳在说什么?他愿意斋戒七日,替我前去礼佛?!
我动动耳尖,玩大了!这可如何是好?
眼前冕旒剧烈抖动,玉质旒珠相互碰撞发出凌乱之音,昭示了我此时内心的慌乱。
我视线通过冕旒间的缝隙望出去,发现刑岳也正试图观察冕旒后我的反应。他在故意试我?
心中才一动念,我即刻猛跳起身,吓得起居郎倒仰在地。
内心惊慌顷刻转为面上的惊喜,我抚掌数声,竟对着刑岳揖手为礼,雀跃道:“如此,石奴谢过表哥!”
刑岳:“”
崔煊轻咳了下:“呃陛下!”
刑岳微怔了下,退后一步跪地:“皇上恕罪,臣还没说完。臣虽是不惮长日持斋,可东光长公主嗔怨臣杀生不计其数,身上戾气过重,不宜行走佛门。”
“这样哦!”我怅然叹息,身上早已汗透层衣。
“臣启陛下”,司天台监稳重起身行礼,“臣以为,陛下不必斋戒七日,三日即可!”
“卿之意是”我抚一抚胸口,这人怎比我还沉得住气?这场戏我眼看就要唱不下去了!
司天台监言道:“浴佛斋会为佛家盛典,宝应寺初建成,京中百姓莫不期盼在浴佛节前往祝拜。御驾入寺降香,不若提前至四月初四,这一日恰逢佛国文殊师利菩萨圣诞。况且司天台察得此日星象大吉,宜礼佛、游幸、迎远道。”
第291章 宝应()
我欣然应允。
“适才礼部和鸿胪寺禀奏,南梁迎亲使也是四月初四抵达长安。朕在宝应寺礼过佛后,刚好可以顺路前往明德门,亲自迎接南梁使节。”
礼部、鸿胪寺领命,司天台监唯唯而退。
“列位臣工中有笃信佛法想去发愿的,今日回府也斋戒三日,至期随朕御驾同往。”
诸卿领旨谢恩,当日朝会就此散去。
翌日,午膳时候。
饼饵快步走进宣室殿,彼时我正坐在食案前,手持朱笔在白麻纸上涂涂抹抹,而我面前的素膳几乎没动过几筷。
饼饵禀道:“主君,东市紫气邸店发生盗窃,店主损失严重,万年县已接手此案,右金吾卫应县令所请,遣兵士包围住邸店。”
我搁笔:“传话给馎饦,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主君是担心梁誉会狗急跳墙,放火烧了邸店,借火势遁逃?”
“南人多惜命,朕不过多个心眼,提防那梁誉是个另类罢了。”我将白麻纸卷好,递给一旁侍立的鹿脯,“这份诏敕,午后移送中书省。”
昨日承蒙崔丞相提醒,凡遇大事,皆须三请三驳。所以我在敕书上依礼驳回了刑天所请,如不出意料,刑天会立即再次上表坚持以长孙袭爵。在这往返的驳与请之间,总可耗上旬月功夫,能让我有隙可乘。
“怎么霜橙香橘还没回来么?”我拾起手边的奏表。
“还未见”驼羹正说着,忽听外面天井响起香橘笑语。驼羹伸长脖子望望,笑道,“主君,她们回来了。”
说话间,他击掌三下,霜橙和香橘即忙入内。
后宫向例,每月初一供奉帝后上殿及诸主位的宫份月俸,初二发放各宫嫔御及阿监青娥的月银,霜橙和香橘便是去领紫宸宫上下的银钱才得回来。
霜橙先说正事:“主君,朱雀宫已遵圣意吩咐宫闱局,从四月起后宫妃嫔的陪嫁侍女照宫人之例,发放月银。”
我笑着点点头,正要说话,香橘已指着食案上齐整的杯盘:“主君又不肯用素膳!”
“太素了,吃不下。”我指着面前异彩纷呈异香扑鼻、惹人食指大动的点心小食,“这两碟燕丝糕和红绫酥赐予静充媛,三仙粉羹酸酸甜甜软软糯糯,给椒丘公主送去。另外那十几碟点心,分赐景明宫其余嫔御妾侍。”
驼羹忙招来小内侍,撤下御膳。
“朕想吃霜橙亲手做的火腿细鱼羹,从凤仪宫回来后做给朕吃。”我起身将手中奏表递予霜橙,“封存盒中,请皇后亲启。”——我因身在持斋中,不得进入后宫。
不过这样也好,若我当面给出这份威国公请以长孙承爵的奏表,恐怕一整晚都要被刑蕙祯在耳边碎碎念了。
霜橙接过:“主君可有口谕?”
我早已想好:“告诉皇后,不必过于以此为念,凡事有朕替她做主。”
香橘懵懂:“奴婢想不明白,主君这般软款温存的抚慰,过了这几日斋期,亲自去对皇后说知,不是更好?”
我低头笑了,半是自嘲半是苦涩:“你若都能想明白,就不是傻丫头了!还不快伴你霜橙阿姐走这一遭?回来后鱼羹分你一碗!”
“阿姐,我们快去!”香橘忙拉起霜橙的手,一溜烟跑出去——我斋戒期间,紫宸宫的内侍宫娥,自然也都要随同茹素。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天地诸神、太庙列祖列宗前总要斋戒,我早习以为常,所以御膳房里备着火腿熏肉风干禽鹅,清心轩正对的清池中有欢蹦乱跳的锦鲤,就算都吃尽了我身边还有鹿脯和驼羹
我就这样斋戒了三日,四月初四,天还没亮我便被叫起,先至两宫太后座前辞行。
甫一走进春晖堂,我不由愣住,母后和皇后都在里面,正陪坐在太皇太后身边,谈笑着什么。
“皇帝这么早来老妇这春晖堂,是为出宫礼佛?”
我笑道:“皇祖母这哪里是春晖堂?分明就是凤聚堂!大夏最尊贵的三尊凤凰,聚于一室之内。”
“皇帝说的好!日后老妇这春晖堂,就改作凤聚堂。”太皇太后笑得慈祥。
我向两位太后行过晨省礼,皇后正由阿欢扶着起身,我忙止住:“祯祯快别乱动,当心伤了朕的皇子!”
皇后咬了咬唇,便不再动,勉强笑了:“皇上只知皇子,全不顾念妾的身子!”
我回首对太皇太后笑道:“皇祖母您看,祯祯在向孙儿撒娇呐!”
“那皇帝还不快坐到皇后身边去?”
我与皇后同席而坐,低头看一眼她隆起的腰腹,我压下心中嫌恶,拉起她手:“朕昨日送去的梅子酪,祯祯可喜欢?”
“表哥”刑蕙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我拧腰探头到她耳边:“朕晚些时候去找你说话。”
“皇帝!皇后!”太皇太后语含嗔怪却面无怒容,“皇帝还在持戒中,不可失了分寸,引神佛怪罪!”
刑蕙祯被说得脸色通红,忙低头掩饰。
我却怡然笑道:“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知错了。”
除了大婚后那段短暂的失和,我和皇后在所有人面前,总是厮敬厮爱、琴瑟和鸣,甚至偶尔还带出几分狎昵。
太皇太后笑道:“宝应寺落成,皇帝前往降香,此为无上功德,老妇与皇太后少不得也有一份愿心,请皇帝带去供奉佛前。”
我忙起身敬诺,却听太皇太后语速明显放缓:“另外皇后孕中亲手抄写妙法莲华经一卷,皇帝拿去焚于佛前,祝祷皇帝皇后的嫡子平安降生。”
说到这里,太皇太后目光灼如明炬,似乎可以照见我内心所想。
我迎视过去,发愿道:“如得神佛护佑,孙儿臣从此后也学皇祖母,以心皈佛!”
从慈寿宫辞出,我登上车辇,迤逦出宫前往敕建宝应寺,拈香礼佛。
因我一早就命撤去步帐,所以天子卤簿一路行过,夹道百姓争相前涌,却苦了负责护驾的右骁卫军,我看着被抓破脸撕破衫踩烂脚的兵士,考虑是否应加赏饷银了。
第292章 佛塔()
銮仪行进迟重缓慢,遥遥望见宝应寺山门时,天色已然大亮。
道政坊位置绝佳,西接东市,北望行宫。宝应寺占坊近半,因系皇家敕建,故此恩旨打通坊墙,另辟寺门。
山门外,德宜姑母、东光姐姐率领一众命妇望辇跪迎,我忙扶起德宜大长公主,又说道:“三姐免礼,都平身吧。”
我回身望望随驾同来的朝中文武,只见队伍后方牛马驾辕运载颇重,皆是随喜供佛之物。
工部尚书茅道成近前拜见岳母德宜公主,我正纳罕这厮竟会信佛,宝应寺住持已身披青罗袈裟、头戴毗卢僧帽,引了监寺、都寺等十数僧官,御前行礼。
“贫僧呆果,现住持宝应寺,拜见陛下。幸瞻天颜,不胜欣喜!”
我故意存了问难之意:“怎么释家弟子也这般俗气?惯会阿谀奉迎!”
“敢问陛下,山门开向闹市,僧食五谷杂粮,何来超凡脱俗?!”
我想想,笑了,示意诸僧免礼。
听闻当初为了给宝应寺选出住持,慈寿宫、公主府和崇玄署设下重重关卡,考较佛经教义、内典经籍,堪称严苛之极!
我原以为被选出住持这座皇家寺庙的,定是位德高望重的龙钟老僧,谁知站在我面前的和尚,不仅年华正好,更兼容貌清奇、眉目舒朗。
如果不是三姐和刑岳还算恩爱和美,我倒真要怀疑这是东光长公主的面首了!
德宜、东光两位公主当先引路,呆果和尚在后随侍,君臣一行踏进山门,便同时被眼前建筑的天家雍容气度所震撼。
敕建宝应寺前后十三重院落,东设精舍西有雅园。放眼望去殿宇森然,飞檐凌空。雕梁绣锦幔,丹槛金井栏。
一路行去,我内心暗赞,众卿则忍不住交口称赞。
“你来干什么?”行经钟楼、鼓楼间的夹道时,我见无人理会,忙悄声问茅道成。
制举试时他连道德经都背不下来,怎会研读佛经内典?何况茅道成精于辨图,认字却极稀疏。
茅道成偷眼望望岳母身边的琏玟郡主,用只有我和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臣听臣妻说起,这寺里的佛塔做得有些不同寻常”
这时我忽然嗅到初夏暖风里有丝丝缕缕的奇香浮动,与此同时似有人在空中击筑,伴着檐下铁马的叮然脆响,仿佛佛国降下悦耳梵音。
“这是”我疑惑地皱眉。后面的众卿也小声议论着“怎么这样香?”“乐声从何处而来?”
德宜大长公主笑指前方上空:“皇帝请看。”
我和群臣定睛看去,茅道成先就艳羡地“嚯”了一声,群臣随着啧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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