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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大河-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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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工有些神情古怪地看看宋运辉,忽然提醒一句:“你好好一个年轻有为的唉,别同流合污。”
“是,谢谢刘总提醒。”
刘总工又看看宋运辉:“老水去美国,是你安排的?”
宋运辉万分小心地回答:“水书记带队去美国现场检验待装船设备。”
刘总工仰天“哈”地一声:“他去?他什么用?小宋,再劝你一句,你大好青年,别同流合污。”
宋运辉没有应声。刘总工走出一段路,看到自家在望,才对宋运辉道:“谢谢你陪我老头子走一段,不过我还是多嘴,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人总得有点坚持。小宋,你勤奋好学,又何必自甘堕落。”
宋运辉听着只觉得脸上发热,看刘总工上楼,才转身上自行车去虞山卿家。他不得不在心里感慨,刘总工现在说这些很有气节的话,当年呢?人在江湖,谁能由己?可刘总工的话还是敲打了他的心扉。
虞山卿今年明显收敛,没再呼朋唤友办极其奢华的圣诞晚会。不过,家中物品之丰富,依然如故。宋运辉上门就被满眼先进家用电器吸引,尤其是那套看上去低调华贵的木质音响。
虞山卿关上家门,就低声道:“扣留你孩子,就知道能引你上门。嘿嘿,你难得休息啊,我们今天喝一杯?”
宋运辉大步跨过去,先眉开眼笑摸摸女儿的胖脸,才跟虞山卿道:“你好像有事?”
“对,我们书房说话。”虞山卿拖宋运辉走进书房,关上门,才严肃地道,“老干部处帮刘总工等五个老干部买了明天进京的火车票,奇怪的是,他们没要老干部处预订部招待所的床位,看来不是游山玩水。”
宋运辉不由得想到刚刚见到的刘总工手中捧的方便面,还有刘总工一再的告诫。愣了会儿,才道:“你说你会不会是风声鹤唳?你去年一直担忧到现在。”
“不。我了解消息后才侧面打听一下,知道有人关注我的内贸科和你的出口科。还有,我爱人说,一年来,有两个老头曾借口关心上我家来东张西望几次。而且,你难道不觉得现在是他们的最佳进京告状时机吗?”
宋运辉闻言沉默良久,才道:“去年初,刘总工也是有些莫名其妙地进我家考察一圈。不过我家是一楼,不进门也可一目了然。你的意思是,他们趁水书记出国,准备在部里搅岀一些响动?”
“对。这几天水书记肯定会联络你,但不一定联络我。如果水书记有电话来,你跟水书记说一声。我看他们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小宋,无论如何,水书记待你如同亲生,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水书记。”
宋运辉虽然有些吃惊老头子们真会动手,可没太吃惊,他从去年虞山卿焦躁时起,已经感觉总有人会看不下去拍案而起。他定定看了虞山卿好一会儿,才道:“我晚上联系水书记,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也奉劝你,最近别太招摇,穿工作服上班,别给水书记惹麻烦。”
虞山卿点头:“我知道你对水书记是有良心的。这回水书记出国,究竟是你大力促成,还是闵大力促成?”
宋运辉再度惊异:“对,是闵提议的,闵提议水书记退休前到处走走看看,我顺水推舟。难道是”
“闵连一年都不能等。此人做人也太刻薄。我还听说他暗中查账,如果不是财务处朋友经我逼问跟我说岀疑点,我一点不会怀疑到闵。我很怀疑,闵想通过这么一手,彻底清除水书记退休后在总厂的影响,方便他自己以后在总厂一手遮天。小宋,你是后起之秀,如果水书记不保,你得留点脑袋考虑后路了,闵能容忍你这么个未来可以威胁到他的人存在?”
宋运辉点头,这点,他早就与岳父预见,可有时身不由己。他一点不客气地问:“你自己考虑后路了吗?有没有想过怎么不影响水书记?”
虞山卿冷静地道:“我想与水书记商量后定。小宋,你打电话时就这么告诉水书记。”
两人开门出去,看到各自儿女,却又换上笑脸。宋引只要妈妈抱,不要爸爸抱,依然令宋运辉心酸。
送妻女回家,宋运辉便拐去岳父那里,将虞山卿的密语说与岳父。程厂长听完反问一句:“你相信虞山卿?”
宋运辉摇头:“不信,他无非是想搞大事端拉我与他一起对抗闵。可我个人没啥可焦急的,唯独如果牵涉到水书记,我得为此做点事。”
程厂长异常自信地道:“闵不可能出手对付老水,这是虞山卿误导你多想。我们总厂以前书记厂长打得不可开交,这都没事,人之常情,现在闵对你藏着手段,这也正常,唯独闵不能反水。你想,坐高位的最怕什么?最怕下面背叛。闵敢反提携他上进的老水一次,以后他在系统内的名声就做臭了,谁都知道他脑后有反骨,谁还敢提携他?闵还年轻,还要找机会上去,即使在金州,他也还没坐稳一把手位置,他哪敢对老水明目张胆。老水统共加起来也不足一年了,闵急什么急。老刘他们想趁现在还有力气,上京告状才有可能。”
宋运辉听了大受教益,人与人的关系真是千变万化,万花筒一般,稍转一个角度,又是一幅绚烂图案。“那么,闵查虞山卿的账目,是不是表明闵还是想在内贸这事上有所作为?会牵累到我的外贸吗?”
“你啊,怎么能被虞山卿转移注意力呢?早跟你说了,虞山卿不值一提,水书记没把虞山卿当人用,闵更不会把虞山卿当人对付。闵要留意的是你。反正你小心做事吧,别做多错多,被闵抓住把柄往死里整。现在要你向闵臣服也不行了,你这人做不出这种低三下四的事,闵也不愿意养你这条冻僵的蛇。你还是管好你自己,跟虞山卿撇清关系,晚上找时间与老水通个电话通报他一声让他有所准备,其他你都别参与。”
宋运辉听了这些不由得笑了:“爸,虞山卿那些事,拿到爸面前真是不值一提,我明白了。刘总工他们会威胁到水书记吗?”
程厂长摇头:“不知道。老水不上路,什么都瞒着我们,谁知道他平时怎么做的,老刘他们总是抓到一些风声的吧。与你无关,你那外贸能做出什么手脚。不过如果老水真出事,闵不知有多快活,他可以早日出头。但你就麻烦了。”
宋运辉有些无奈地道:“没想到上进太快也是坏事,会搞得闵睡不着觉。福兮,祸之所伏。”
02
宋运辉回到家里,本想陪快不认识他的女儿睡觉,不料一进家门,他爸就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十来个来电须复。他没劲地看看那些总厂分机号,一时懒得回复,就找以前读大学那座城市的电话打过去,这个号码有些眼熟,心说难道是同学找他?他一边拨号一边又想到梁思申家的电话,难道说,他让去美国检验设备的同事带去美国托客户邮寄的包裹这么快到梁思申手上了?没想到,对方接起电话,竟然是梁思申的声音。
宋运辉大惊:“你怎么回国了?没听你说起。”
“本来不回的,可家里出了点事,我后天就得去北京乘坐回美国去的飞机。mr。song你有时间吗?如果有时间,我明天就去北京,我们北京见个面。”
宋运辉想想火烧眉毛一般的日程安排,只得很是遗憾地道:“分身乏术,一天都不能离开。希望你暑假能回来,那时候我这儿的项目告一段落。对不起。家里没要紧事吧?”
“太遗憾了,我好想与mr。song面对面一较高下,可是我查了从我这儿到你们那儿的行程,无论如何我都来不及赶上回美国的飞机,太遗憾了,你没空。我家差点岀大事,不过已被我治好了,现在没事了。”
宋运辉忍不住笑:“你念数学,又不念医学。”
“话虽这么说。”梁思申笑嘻嘻地耍顽皮,“我爷爷这个老革命退休了还想革,以前的关联单位请求他帮忙参股一家股份公司,他老人家积极踊跃地把当年的补发工资和现在的储蓄倾囊而出买了几百张股票,买了后自知理亏,对奶奶竭力隐瞒。后来奶奶要准备送礼的钱,才知道爷爷把所有积蓄买了几百张废纸,奶奶急了,住进高干病房昏迷不醒。爸爸让我趁假期回来看奶奶一眼,说可能是最后一眼,我火烧屁股般来了,在奶奶病床前一口答应买下那几万块股票,才不到一万美元,算是给奶奶买个安心上路。没想到奶奶一听就睁开眼睛活过来了。我后来扬眉吐气地跟奶奶说,怎么样,孙女比孙子好吧,奶奶听着生闷气,我就被爸爸叉岀病房。他们真是过河拆桥,呵呵。”
宋运辉知道梁思申现在恶补中文,最喜说话带四个字成语,今天这么一大段难得没说坏,有时说得就不伦不类了。想到她一出手就是一万美元,真够大方。“难怪,看来还是孙女好,你看我就是生女儿。你别担心,国家对股份制国营企业不会放任不管,你的股票不一定会变成废纸。不过你别太大手大脚,还有mba学费等着你。”
“mr。song,你不能学我妈的婆婆妈妈,你知道我在炒汇,在跟你做生意,我在积极地挣钱不很积极地花钱,进多岀少,我不就有剩余了吗?”
宋运辉沉吟一下,道:“我半年后可能转行,不管出口。虽然总厂肯定还是希望与我移交下去的外商做生意的,不过你得开始有思想准备,万一你以后拿不到那么优惠的价格了呢?”
梁思申想了想,道:“mr。song,我明白了,你叫我有备无患呢。爸爸也是这么跟我说。不过我还是深信我买下爷爷的股票是一举两得。因为首先可以救奶奶的命;其次,股票虽然是风险,但是你们既然都说了国家不会不管,为什么又担心股票变为废纸呢?万一股票可以交易了,我手中的这几张票子不就升值了吗?当然,它们也可能变成废纸;最后呢,我手中的钱需要分散投资,而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只篮子里,掉了一起碎。我把一万美元投资到中国的股票市场,其他投资到别处,我总有一处赚得欢欣鼓舞,把损失的部分全赚回来,对吧?我这叫分散风险。”
宋运辉听了差点闷掉。他这儿每天还在愁工资不够用,又不能要来他这儿住的父母帮岀饭菜钱,人家梁思申却拿着大把钞票考虑如何投资分散手中一大把钱的持有风险,他只能老实承认:“以我们国内现在的温饱环境,果然是没法对你那儿的金钱运作感同身受。不过,我看出你很有想法,你肯定能做得很好,我真为你的出色高兴。”
“对,对,mr。song,你什么时候跟我爸妈说说,我爸爸自以为金融专家,其实一窍不通,我被他俩聒噪得发疯。他们为什么只看住自己眼前一米,不能看看世界通例呢?还是mr。song最好,跟你说什么你都能理解。”
“不能说一窍不通,没规没矩,你爸爸懂的你就不懂。我请人带到美国给你寄的东西,你不在没关系吧?”
“没关系,谢谢。我也有东西带来给mr。song,不过行色匆匆,没好好准备。爸爸说他会安排人捎给你。mr。song,家里好多好吃的,我真不想回美国,我现在每天都要吃一团烤红薯,我把酱肉塞进烤红薯里,味道怪里怪气地香,还有香瓜子、小核桃、蜜饯吃都吃不过来。可是呢,我做梦还是想比萨想色拉了,最想的是亮堂的洗手间。还有还有”
宋运辉听着直笑,这个小家伙,每天过的都是美国物资丰富的好日子,还怎么能适应中国家中的环境呢?即使她家的环境在国内还算特殊的。有时他出国回来,也得有一两天不能适应家里环境呢,幸好现在有点权,家里给通了暖气片,否则可能更受不了,尤其是沐浴,国外那些卫生间里的一切。他估计,梁思申是不会回中国来定居了,她在美国混得如鱼得水,与本地人没什么不同,回来,干什么?做外商办事处工作人员吗?不过,这些考虑对于才读大学的梁思申来说,还早。
宋运辉笑眯眯地放下电话,却见程开颜怪怪地盯着他,满脸生气。不由得惊道:“怎么了?小引”
第73章 1988年(3)()
“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开心,也不怕吵醒小引。”程开颜一甩手转回房间。
宋母过来轻轻对儿子道:“开颜好像对你的电话不高兴。”
宋运辉看看房间门,心说又来了,程开颜总是见不得梁思申。他看看手中其他没打的电话,放下,先去房间看妻女。程开颜看见他就转过身去不理,宋运辉怕吵醒女儿,不敢说话,张开手臂把坐着的小猫抱进怀里,一声不响抱了会儿,才感觉程开颜原本充满抵制的硬骨头变软。他又抱了会儿,才贴着妻子耳朵轻声道:“还有好几个分机电话,估计都是工作,我去处理一下?”
程开颜翘着嘴,好久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她也知道丈夫忙,可丈夫知道她多想跟他说说话吗?可他却能花那么多时间跟梁思申说电话写信。看着丈夫与梁思申说得开心时,她总怀疑丈夫心里晃动着她曾经见过的照片上的丽影,她想得心烦气躁。
令程开颜郁闷的是,跟自己妈妈说烦心事,还被妈妈批评,妈妈说她不该见着风就是雨,别反而把男人闹到别的女人怀里去,让她注重点儿策略。可是她该如何策略呢?她都逮不到总是匆匆忙忙的丈夫说上几句话。
是的,她拉不住丈夫,这不,丈夫才走到卧室门口,外面客厅的电话又响了。她家电话现在比爸爸家的还忙。她听丈夫在电话里大声小声地吩咐工作,说个没完,她流了会儿眼泪,看女儿醒来,只好收回心思对付女儿。没想到小小女儿会聪明地拿手抹她的脸,女儿是在给她擦眼泪吧。程开颜更是委屈,眼泪更多,只好将女儿交到婆婆手里,她得先对付自己。
宋运辉没空看顾程开颜的委屈,他几个电话下来,就不得不骑车出门处理,回来已经深夜,可他还不能睡,他还须联络远在美国的水书记。他找到帆布工具袋,妈来后,这个工具袋给洗得非常干净。找出笔记本根据水书记行程推断他在哪个方位,他才打电话出去。
等好久,才等到水书记被找到,又打电话过来。水书记显然兴致勃勃,哑着疲累的嗓子,大声开心地问:“小宋,有什么要紧事这么急着找我?”
宋运辉用尽量平稳的口吻道:“虞山卿让我千万转告水书记,刘总工等一批老干部明天准备去北京,行踪可疑。小虞请水书记尽可能快地与他联系。”
水书记那边好一阵沉默,好久才道:“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没有?”
“没了,其他人都好。”
但是水书记没说“再见”,而是沉吟好一会儿才道:“给我闵副厂长电话。”
宋运辉立刻找出来念给水书记。他不知道水书记将如何处理这件事。后面的电话,水书记会先打给虞山卿呢,还是闵?宋运辉不得而知。
他第二天上班,见总厂的一切依旧有条不紊,不知有几个人知道桌面下的暗流已经涌动。
宋运辉如今中午都不回家吃饭,有爸妈在家料理,他不须分心照顾家中杂事。接近下午下班时回到办公室,却见虞山卿坐他位置上等他。运销处现在已经搬到厂区大门外,而宋运辉的技改组占了运销处刚在总厂办公楼腾出来的办公室,虞山卿如今出现在总厂办公楼,肯定是专门来等他。
宋运辉进去看看其他两个同事,知道那两个一时半会儿没法下班,只得走到自己桌子旁,跟虞山卿道:“你等等,我收拾一下一起走。忙吗?”
虞山卿起身让开,呵呵一笑:“当然忙,不过不会有你那么忙。不好意思,让你早退。”
宋运辉笑笑,将东西收拾进工具袋,这时下班铃响,大伙儿一窝蜂冲岀门去,宋运辉与虞山卿都是有意识地延后几分钟,等大部队浩浩荡荡走空,才慢慢下去。骑车到空旷处,虞山卿就迫不及待地道:“小宋,水书记今早刚给我电话,说机票没法改签,没法提早回来。你有没有办法让你美国客户帮忙一下?”
宋运辉昨晚早想过这点,据说最近因为美国假期,飞机航班都满得很,再加上每周来往中美的飞机又不多。“我问问,不过基本上没希望。水书记起码得两周后回来吧。”
虞山卿叹息:“你知道两周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水书记不能亲自出面到部里说明,而是需要有强有力的人代表他出面。你说水书记会找谁?然后水书记需要许诺释放什么条件给那人,让那人给他出力?”
“闵!”宋运辉想都不用想,谁还比闵更有资格?闵或许还能规劝刘总工们半路折返,答应他们告状的诉求。那么,刘总工们希望看到事情得到怎么样的处理?闵又希望从水书记那儿捞得什么样的好处?前者,可能虞山卿会成为替死鬼,代替水书记牺牲。后者,哪个替死鬼的前途会被水书记当作筹码换取闵的行动?谁知道他们的暗箱里面会不会操作到他宋运辉呢。
虞山卿毫不客气地道:“对,只有他有资格。我是刘总工他们这帮失去权力满心失落的人欲除之而后快的,而你,你掌控着出口科,手中权力也不小,你虽然看上去两袖清风,可谁能相信你一尘不染?你也在名单之内。然后,全总厂都知道你是闵屁股底下最活跃的一座火山,闵即使不提出他的条件,水书记又怎会不知道你是一个重磅砝码?你我目前都水深火热,但你只有比我更深陷一层。你别侥幸,有办法的话你还是早点逃脱吧。”
宋运辉心说虞山卿与他想的一样,两人现在还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虽然他的出口科绝对没事,但他绝对是闵的眼中钉。他想了半天,才道:“我没办法,他们两个人的交易如果是把我拿去做砝码,我岳父出面都没用。但小虞,刀子会先砍向你,你绝无幸免之理。我嘛,等技改结束,也是决定我去留的日期。”
“你为什么认为我一定会被砍?说说你的理由。”
“小虞,你就别侥幸向我求证了,你自己还会不知道?体面一些,你自己走,帮水书记一个忙,不体面一些,你鱼死网破。以你的性格,你只有这两条路。”
虞山卿焦躁地拼命按铃,把那只转铃按得异常刺耳,可好久都不说话。到那片科长楼区,他才忽然问一句:“你的意思是,让我走?”
宋运辉沉静地道:“外面海阔天空,你何苦死心眼。”
虞山卿跳下车,拦着宋运辉也跳下,又不敢大声,压低了的声音却有些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走?你完全可以凭技改工程要挟。你现在如果说走,技改还不得前功尽弃?”
宋运辉当然是知道虞山卿巴不得拉住他一起以走相威胁,因为虞山卿手头的砝码最多只能威胁一个水书记,而他手头的砝码却是可以威胁到闵厂长。两者如果相加,当然,宋运辉知道,他可以凭此提出要挟。可是,他大好一个人,怎能与虞山卿同流合污,他有他的清高。他定定地看着虞山卿,冷静地道:“我热爱我手头的工作,反而是他们可以拿不许我技改来要挟我。而且我起码还有一段缓刑期,小虞,你还是尽快拿出选择吧。”
虞山卿听了瞠目结舌,定定看了宋运辉好久,才极其憋闷地道:“你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傻瓜,你这是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宋运辉一声讪笑:“可不,人各有命门。小虞,好合好散,留待以后。”
虞山卿摇头:“小宋,事到如今,我倒是要问你,你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真相信能好合好散?离开金州的话,我对金州还算个屁?我手中再有一手资料又还能说明什么问题?”
宋运辉冷冷地道:“可是,你以为你有其他选择?你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会鱼死网破别人就不会?你想坐几天牢?我身后还有程家一大家子,我能为所欲为吗?你好好回家冷静想想,你别无选择。”
宋运辉拿开虞山卿扳在他自行车上的手,转开车头骑车离开,留下虞山卿一张脸铁青,站在寒风里发呆。其实,宋运辉心里才不管虞山卿结局如何,可虞山卿如果真鱼死网破,那破坏力,只有强过刘总工们,遭殃的是水书记。对于水书记,宋运辉心里很复杂,水书记对他此生的影响,他岂能熟视无睹。虽然他并不认可水书记在价格双轨上面的猫腻,可水书记出事,他当仁不让,想伸一把援手。不过,他也很无奈地想到,很可能,昨晚水书记与闵厂长通话的时候,他已经被扔到交易台上,作为筹码了。
他相信,水书记也会找虞山卿说话,许以条件,请虞山卿走人。虞山卿这个主事的离开,闵再着一把力,这件上访的事,几乎可以不了了之。宋运辉看不出刘总工他们还有什么上访的动力。刘总工们又不会不知道,水书记盘桓金州那么多年,岂是他们容易告倒的。再说,价格双轨制,本来就是国家允许的政策,大方向没错。只要等虞山卿一走,水书记将所有污水往虞山卿身上一推了之,刘总工他们还玩什么。
但是,宋运辉清楚地知道,无论如何,他的未来,如虞山卿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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