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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墙有佳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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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大汉见势头不对,喊声“撤”,他们风一样进入小树林。
元韬扑过去抓住鸣凰:“你怎样了?”
鸣凰疲惫地跌坐地下:“我大概受伤了。”
队伍围过来,元清、子衿、带着夜暗夜沉吉青等策马赶来,后边一众人马擎着火炬围了过来。
吉青从马上滚下,奔过来扶住二人问:“我的爷,怎么回事?”
元韬指着小树林:“快,搜索那里,他们逃进去了!”
子衿一挥手,夜暗带领一哨人马追去。
吉青觉得鸣凰的身子在往下坠,元韬也有些摇摇晃晃。子衿和元清跳下马,一人抱住一个。
明亮火光中,子衿看鸣凰双目紧闭,肩臂处伤口处血色淤黑;元韬目光呆滞无神,对元清道:“他们中毒了!快,上马,就近去我府上找先生。”
子衿吩咐夜沉封锁城门,只许进城不许出城,进城者严加盘查,然后和元清一人带一个催马回府。
京城有两个长孙府,一个在豪门贵族的聚集区,是子衿的父亲长孙行和慕容夫人及他们的儿子们的住处。后来杜若夫人带着子衿离开,几年后重回京城,在东南角买下一座江南园林式院落,母子就住在这里。皇帝喜欢子衿公子,也知道他们家纠缠不清的往事,就特许子衿建府开院。子衿出于对父亲的尊敬和避让,他为自己的宅院取名养心别苑。
此刻,他们就急急赶往这里。马上颠簸,子衿用披风裹紧鸣凰,尽量让她舒适一些,她呼出的灼热气息使子衿不敢有一丝放松。他们赶回府中时,府里早得到消息,秋先生已经候着了。
秋先生粗看一眼道:“他二人中的不是一种毒,这姑娘的重一些。只是……她身份尊贵,又是女子,我不方便诊治。子衿,请夫人来这里吧。”
元清知道秋先生曾是旧梁国的太医令,可是治病下药和江湖解毒好像不完全是一回事,他很不放心:“老爷子,治病您是在行,可解毒您行不行啊?”
秋先生脸一黑:“你行你来啊!”
元清顿时气结。子衿抓住元清走到外间:“坐下,喝茶。”
元清着急道:“喝什么茶啊,你倒稳当,老头子看病确实不错,可没听说他会解毒啊!”
子衿悠悠然的样子显然是不打算理他。
元清怒道:“茶呢?”夜雾端上茶,娴熟地温杯斟茶。
元清瞥一眼夜雾,故意找茬:“长孙子衿,你装什么圣人,能不能买些好看的丫头点缀点缀你的宅子?端茶送水的,全是清一色的爷们儿,有意思吗?”
夜雾小声道:“爷,您安静一会儿,我们公子想事情呢!”
元清伸手欲打:“你小子,还真心疼主子!”夜雾灵巧躲开了。
庭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夜暗急急忙忙走进来禀报:“公子,死了四个,抓到了两个。这两个活口说他们是被雇佣杀人的,但不知道雇主是谁。他与雇主是在八月十二午时八方客酒家见的面。见面时是隔着帘子的,也听不出雇主的口音,雇主许诺杀掉目标赏重金。”
子衿问:“目标是谁?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人,是韬皇孙。”
子衿沉吟道:“即便月明,也不好像白天一样清晰辨认,他们怎是么判断目标的?”
夜暗说:“他们之前已经在大街上认过韬皇孙,今晚是特意守候在宫门口跟踪的。”
子衿点点头:“也就是说,他们知道韬皇孙今晚会进宫赴宴,而且还会单独离开。安排得谨慎而周密,应该不是普通人。夜暗,今晚你们兄弟俩要忙上一夜了。”
夜暗告辞出去。元清问:“子衿将军,你们主仆话里有话啊,你知道是谁了?谁要置韬儿于死地呢?提示提示我。”
子衿慢悠悠站起:“庆王殿下,我说我知道了吗?我不正在查吗?您赶紧看看王孙殿下,想想明天怎么回答皇帝陛下的话吧!”说完,往内室去。
元清咬牙切齿地跟在后边:“好你个长孙老大,不告诉我不是,明天我告你巡防不严渎职之罪。”
子衿不接茬,问母亲的侍伴冰魄:“姑姑,里边两个人怎样了?”
“韬皇孙清洗了伤口,吃了秋先生的药丸,已经醒了,正跟先生说话呢。夫人亲自给小姐处理伤口,换了衣服,这会儿正守在小姐身边呢。我是不是问问情况去?”
子衿点点头。冰魄进去旋即就出来了,笑道:“夫人让公子放心,小姐虽没醒,但呼吸平稳,脉象平和,应该没大事了。夫人还说这小姐是个坚强的好姑娘。”
元清拍拍子衿的肩:“杜若夫人跟那丫头很投缘儿,她是哪家的孩子?”
子衿揶揄道:“她是韬皇孙的朋友。那姑娘谁看了都喜欢,不光我母亲。庆王,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话真多!”
元清被子衿抢白,有些尴尬,问夜雾:“我说什么了?”
夜雾做个鬼脸:“我的爷,您的话就是多!”
子衿吩咐:“夜雾,一会儿你安排人送两位殿下和小姐回去,小姐的府邸,韬皇孙知道。”
元清道:“你真是薄情人,那姑娘还昏迷不醒呢,怎么送啊?”
“你让一个千金小姐在我这里过夜?你觉得我的名声很好吗?别玷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子衿面色清冷,回头吩咐夜雾,“备马,今晚事情很多,我要出去。”说完,大踏步走出去。
元清望着他的背影恨恨骂道:“怪不得娶不下媳妇,无情古怪,让我们在这住一宿还怕吃穷了你?”
第26章 芳心轻吐()
子衿夜巡卯时方回,天已经微微透亮,他在书房的榻上和衣躺下。
夜雾蹑手蹑脚进来,为主人盖上被子。正要悄悄离开,子衿在身后问道:“他们都送回去了?”
“公子,按您的吩咐做了。秋先生让他们带上了药,应该没什么事了。”夜雾没再听见主人说什么,就悄悄掩上门出去了。
子衿醒来时已经午中。夜雾正安静地伏在书案上写字,见主人醒来,赶忙站起服侍子衿洗漱。他小声说:“夫人在这儿坐了好半天了,刚出去了,廊下站着呢!”
子衿洗漱完毕,走到廊下。中秋后的阳光很温和,不急不躁的样子。几丛菊花开得纷纷扬扬,十分热闹。有的如飞流直下,素淡雅致;有的似层楼迭起,锦绣如缎;有的像钱币点点,娇小多姿……
他的母亲,杜若夫人,裹着淡紫色银线描纹披帛,正背对着他出神。子衿轻轻走过去,手搭在母亲肩头,叫了一声:“母亲!”
杜若夫人慈爱的目光笼着儿子清秀的脸庞:“又忙碌一夜,天天这样,金刚之躯也受不了!快去吃饭,都午时了!”
子衿一边吃饭,一边听母亲说话:“听夜暗说那姑娘是抚军府王家的姑娘,虽说我们一句话都没说,可是我怎么就一下子喜欢这孩子了?你怎么认识她的?她喜欢你吗?”
子衿道:“她不认识我,我也不怎么熟悉她。”
杜若夫人很奇怪:“那你怎么把她带到咱们家了?你可从不轻易招惹什么人上门的!”
子衿也很奇怪:“夜暗没告诉您?那小子话可多着呢!”
“夜暗告诉我了,他还告诉我,你和那姑娘在佛烛寺就认识了。”
子衿深吸一口气,脸色阴下来。夜雾在他背后向夫人摇摇头。
杜若夫人斜睨着儿子:“怎么?你的人我连问都不能问了?是我逼着夜暗说的,不为别的,我喜欢那姑娘,所以我要探清楚她的来历。”
子衿脸上淡淡的:“母亲,我们是偶然认识的,但是她的确不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
杜若夫人脸上带着一丝神往:“我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她突然抱住我的胳膊轻声喊着:娘,娘,救救我。我突然想起你小时候,病得昏迷,也是这样喊的!我抱住那姑娘就像抱着小时候的你一样,我要有这样一个可心可意的女儿该多好啊!唉,这辈子也不会有女儿了!”
“母亲好偏心,见人家一次,就想把人家当女儿了!”子衿望着母亲笑道,“儿子难道不知道母亲的心思?您可别想多啊,韬皇孙很喜欢她,追得很紧,两个人蛮般配的。”
杜若夫人有些失望,对冰魄说:“看来,真是我想多了,咱们走吧!”
子衿站起送别母亲,他知道母亲一定很失落……
鸣凰做了一个长长的奇怪的梦,她觉得自己掉进了万丈深渊,落啊落啊,头晕乎乎的,再落不到底了。四周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着急,喊娘,却发不出声。她想到自己是不是要死了,这里是不是大人们说的地狱?可还没见到爹娘呢,祖母呢,兄长呢,不能死,不能死!她拼命挣扎,但手脚似乎不会动了,她觉得自己已经跌进地狱里了——忽然,一阵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但觉得这味道很舒服很踏实,同时她的身体被一个温热的身体紧紧抱住,似乎不再下落了!再后来,她觉得疼,肩头和胳膊都疼,她咬紧牙。一会儿又觉得凉,凉得很舒服,有温暖的手抚摸她的身体,是娘吧?她喊着“娘,娘,救我!”娘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舒舒服服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睁开眼,吓了一跳:祖母、母亲、画意姑姑还有嫂子都在床边坐着。母亲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祖母看见她睁开眼睛,合手念佛。画意姑姑和嫂子赶紧吩咐人端来热粥。
她很奇怪:“你们坐这里干嘛呢?”
画意姑姑嗔道:“疯丫头,我们都急死了,你还没事呢!你一直昏迷到现在,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鸣凰拍拍脑袋,仔细地想,一点点想:“哦,我和元韬去城外逐月,我们要赛马。跑到小树林旁边的时候,他突然站住了,他想……突然有一群人冲过来,要杀我们。我们俩就跟他们打起来,我被他们的剑划了一下,后来有人来救我们。那群人跑了,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祖母摆摆手:“好了好了,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再说。”
鸣凰喝了热粥,感觉有了力气。她问:“后来怎么了?我怎么回来的?元韬呢?”
祖母说:“我们也不清楚,是养心别苑的人把你送回来的,只说你和元韬受伤了,被送往养心别苑,在那儿祛毒治伤的,怕我们着急,连夜送回来的。”
鸣凰低头看见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这不是我的衣服,这是谁的?”
祖母仔细看看说:“在养心别苑治的伤,那还会是谁的?这是上等丝绸,看这襟衽样式和刺绣,应该是杜若夫人的。她人好看,常穿中原服装,又是上等绸缎,跟咱们北朝人穿的不一样。还别说,这衣服真好看,绣工又精细又高贵啊。”
鸣凰不解:“杜若夫人?长孙子衿的母亲?她不是不见外人吗?”
祖母说:“有十年没见过她了,年轻时的杜若夫人可是京城大美人呢,小梁国公主,琴棋书画,连许多汉臣都自愧不如啊。那可是一个有气度的女子,不知怎么就被慕容夫人逼出府门了!自从搬出长孙府,我就没见过她了,不知现在怎样了?但是,看这衣服的整齐细致,她依然是位高贵的公主啊!”
鸣凰闻闻袖口,淡淡的麝兰馨香——她的脑子轰的一声:昨晚昏迷中闻到的熟悉气味正是这种香气,而这香气她在那个素衣侍卫大哥的衣服上也闻到过——难道那个侍卫大哥就是长孙子衿?那么昨天晚上又是在哪里感觉到这种气味的?是在郊外,还是进了养心别苑之后呢?
鸣凰痴痴地想着,大家以为她累了。谁知以后的几天里,她却经常抱着那衣服出神,想着想着就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柳夫人觉得女儿是魔怔了,婉玉却告诉婆婆:月儿大概有心上人了!
柳夫人便试探道:“月儿,你是在想韬皇孙吗?”
正在遐想的姑娘突然被惊醒,懵懵懂懂,点点头,又摇摇头……
第27章 初露端倪()
元韬觉得伤好了一点点,就去抚军府看鸣凰。
小侍女带元韬进来时,鸣凰正半靠半躺在闺房门口的卧榻上看书,脸色较往日显得苍白。
元韬很愧疚,在旁边凳子上坐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鸣凰故意不理他,但没多大一会儿还是憋不住乐了:“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昨晚上的英勇感动了?”
元韬脸红了:“月儿,都怪我,我——”
鸣凰也有些脸红:“别说了,元韬。那群刺客要杀你,你做什么对他们都不重要。”她斜睨元韬一眼,“哼”了一声道,“你说要杀你,我跟着做什么,平白无故还倒贴一个,我招谁惹谁了?”
元韬看她故作骄横的模样煞是可爱,不由动情,一把抓住鸣凰的手:“月儿,我——我真地喜欢你!”
鸣凰挣脱,把书蒙在脸上。小侍女知趣地退下了,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元韬轻轻把书拿开,见鸣凰苍白的面容飞上绯红,如同薄白的桃花瓣。他忍不住一把抱住她,鸣凰一边挣脱一边着急地说:“别这样,别这样啊,有人来了!”
果真是有人来了。小侍女故意大声道:“画意姑姑,韬皇孙在里边呢。”画意的声音传来:“哦,我就不进去了,呆会再过来。”
鸣凰喊道:“姑姑,进来吧,是不是药汤熬好了?”
画意只得端着药汤进来,给元韬见过礼,对鸣凰说:“药汤先温着,你们说话吧,我一会儿再来给你洗。”
鸣凰拉住她:“好了,姑姑,元韬就是来说说话嘛,是不是?”
元韬红了脸:“那我先告辞,改日再来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说完,急急忙忙走出院子。
画意嗔怪道:“不懂事!人家皇孙是有事来的,看把人赶走了。让人知道,王家千金连这点礼节都不懂!”
鸣凰歪着头逗画意道:“姑姑,您一定知道他来为了什么事了?是什么事啊?”
画意点点她的鼻子:“姑娘家家的,不害羞。人家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啊?”
“看出来了——姑姑,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画意道:“喜欢一个男人,看见他,你就觉得脸红心跳。可是我的那个人——”她说不下去了。
鸣凰知道画意姑姑曾经有过丈夫,但是战场上牺牲了。她抱着画意:“姑姑,对不起。”
画意给鸣凰洗过伤口走了,寂静的院子里只有鸣凰一个人,她在一点点咀嚼画意的话:“喜欢一个男人,看见他,你就觉得脸红心跳。”可是她每次见到元韬都没有这种感觉啊,就是说,她并不爱元韬了!
那另一个人呢?那个素衣长袍散发着麝兰香味、有着淡淡的温和面容的人呢,她为什么只见了一次就老想着人家呢?
但是,他们真的只见了一次吗?藏经楼上偶遇,寺院门口借钱,河边相约还钱,还有……养心别苑疗伤……
鸣凰出神地想着,一想起他,就想起那双温和如水的眼睛,平静,从容,让人一看见就心安——她特别特别想见到他……
早食毕,子衿仔细洗漱更衣,夜暗夜沉已经候着了。
夜暗禀报昨晚查询结果:“这群刺客是江湖游客,平时专业为人寻仇杀仇。中间拉线的人是八方客酒家的大伙计。我们昨晚赶到时,这个大伙计却不见了。今天一大早我和夜沉又去酒家,想通过询问店中伙计们,把这几日跟大伙计见过面的人彻查了一遍,目前还没有结果。”
夜沉接着说:“昨晚属下封锁城门,只能进不能出,严格盘查,未发现可疑人。”
子衿沉吟着,一层层推理:“也就是说,雇主要么早已出城,要么就还在城里。暗杀皇孙,刀上喂毒,这是要置韬皇孙于死地,所以此人来头相当大;不用身边人,用江湖杀手,一定是不想暴露自己。那他就不会自己出面,定是心腹之人,力求做得机密。既是机密之事,事情成与不成,那个心腹都不可能被放之江湖,要么杀人灭口,要么留在身边。所以我断定那个雇主是某位大人物身边的心腹,应该就在京城!”
夜暗问道:“那下一步怎么办?”
“那个大伙计十有八九已经被灭口。知会京畿衙门,寻查近几天失踪人口,同时有命案及时通知我们;继续彻查与大伙计认识的人,包括邻居。”
翌日午后,卫尉营。子衿约元清到这里。
子衿问元清:“庆王殿下,昨晚上受惊了。这种你死我活的厮杀想来您是第一次经过吧?”
元清道:“是啊,不过倒是听说过不少。我是个不济事的皇子,但凡有本事的人都不会正眼看我,所以他们不肯在我身上费工夫,故而连杀我的心思都没有。”
子衿问:“殿下,您知道昨晚宫中有谁会知道王孙殿下会约鸣凰小姐一起追月?”
元清问:“这是审问本王的意思吗?我不操心这种事。”
子衿脸上毫无表情:“庆王殿下,您可不是糊涂人,整天一副闲散皇子的样子是做出来给人看的。您这样子别糊弄我,您很明白我在问什么。”
元清泄气了:“哼,懒得跟你这怪人计较。昨晚皇上、慕容娘娘、我的母亲、瑞王还有其他几位娘娘一共十几个人,喝酒说话,说起冀城关的事,瑞王想上战场立战功。韬儿急着要去,父皇不同意。慕容娘娘因为韬儿生气了,就让他去郊外逐月,当时韬儿只跟我开玩笑说找佳人,也没明说就是找鸣凰小姐的。当时应该没人知道他后来找了鸣凰小姐,我也是到郊外见到韬儿的贴身家仆后才知道的。”
“那么殿下觉不觉得会有人暗中跟踪韬皇孙呢?”
“这……我怎么知道?”
子衿站起来,拂拂衣服:“好,既然殿下不知道,那就算了。殿下请回吧。”
元清脸上说不上什么表情,他犹豫着走了两步,又转回头:“子衿,皇室之中同室操戈自古有之。韬儿的父亲是父王立下的太子,韬儿被人盯上岂不是太正常了!”
“那您该不该做些什么?”子衿的眼神落在元清脸上,清凉而淡漠,让人无法揣摩这眼神中哪怕一丝丝的涵义。
元清不明白与他同岁的子衿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有这种眼神!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子衿轻声对门口的夜雾说:“送庆王。”
第28章 庆王元清()
元清离开卫尉营,没有回庆王府,他要去孝慈宫看望老太后。这一路上,他心思很复杂。他有很多话想对子衿说,但是又有顾忌。尽管同在京城,但他与子衿并不是从小就认识的。他的母亲赵妃原本是个宫女,出身卑微,偶然的机会被皇帝看中,因为生了元清才被封了小妃子。她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自然在那些高贵的王妃们眼里什么都不是。但也因此,元清得以侥幸活下来了。
可是随着他的成长,关注的目光也渐渐从无到有,母亲万分焦虑。母亲是个逆来顺受的小女子,她此生唯一的愿望是让儿子活下去,只要能活,什么都可以舍弃。她从儿子懂事起就教育儿子顺从听话,不要惹事。
元清很随她的性格,小心谨慎,懦弱顺从。这种性格放在女孩子身上似乎没什么不妥,说不定还落个“娴静淑仪”的美名,但在一个男孩子尤其是一个皇子身上,便是“无能”。民间孩子无能会被人打骂,而皇子无能虽不会被普通人欺负,却被皇族和高官显贵鄙弃。
小时候的元清没有母族的力量可以依仗,也无法从母亲那里寻到保护。偌大的皇宫他觉得孤单无依,他要寻求保护。
当时元嗣还没有搬出宫中,每天和兄弟们一起学文习武,元清特别崇拜元嗣,元嗣对每个弟弟都友善,尤其对这个温顺胆小的弟弟更加爱护。元嗣教他骑马射箭,教他拳术摔跤,教他对人待事。他从元嗣身上学到了许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渐渐地他的目光不再怯懦,而是随和与不羁,是万事随我不随天的放荡无谓。
后来元嗣分宫别居,不久又去了边关带兵。元清觉得自己一下子孤单了,尤其是面对强势的慕容妃和元韶时,他感觉骨子里的懦弱像春天的草芽一样萌发。他明白了人是不能孤单地活着的,需要亲人和朋友的鼓励和帮助。
十三岁那年,他在乾象殿第一次见到了长孙子衿。子衿与他同岁,是一个翩翩少年,面对威严的父亲和朝臣们,子衿从容不迫,镇定自若。他很是佩服子衿,也有意识接近子衿,但子衿性格冷淡,与京城的皇子贵胄基本不来往,更不会受宠若惊地去巴结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再后来子衿的妻子死了,子衿落了个虐妻的劣名,元清也淡了这份心。但他意识中觉得子衿不是坏人,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坏他的名声,或者干脆说是嫉妒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是这个道理吧!
刚才在卫尉营,其实他很想把他知道的东西告诉子衿,但仔细想来,他又知道什么呢?无非是有人有野心,知道又怎样呢?自己不是强者!
他浑浑噩噩地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只为了向强势者证明自己是个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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