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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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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做倒不是良心不安,而是想赶紧摆平这里的事情好去办自己的正事。
而所谓的正事呢,便是找铁瘸子讨要那把自己应得的紫金匕首。
日薄西山,裴潜甩脱了那些追着自己的百姓,悄然蹩进神兵坊。铁瘸子和小杜正在铺子后头的小院子里吃晚饭。裴潜老实不客气地坐下,卷起桌上的烙饼就往嘴里放。虽然这味道远比不上山珍海味,他吃得还是有滋有味。
铁瘸子看了他一眼道:“没事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裴潜满嘴塞的都是烙饼,话也讲不清楚,问道:“老鬼在不在?”
铁瘸子冷冷道:“找鬼你去阴曹地府,我这儿是铁匠铺,没鬼给你抓。”
没鬼才怪,裴潜心里暗骂,口中道:“我是来拿那柄紫金匕首的。”
“匕首?”铁瘸子更不满了,指指军械所方向道:“我还没看到烟花呢。”
裴潜无赖道:“你想看烟花,就得先把匕首交给老子。不然就自个儿点根香摆在屋里头慢慢瞧吧。”
铁瘸子不语,裴潜眼珠一转道:“拜托你件事情——帮我做一根能烧上半柱香的引信,最好能一圈圈盘起来,时间一定得算准。”
小杜道:“段大人,你搞错没?咱们这里是兵器坊,可不是烟火铺子。”
裴潜哼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老子就喜欢在铁匠铺里买烟火,怎么着了?”
铁瘸子这才开口问道:“其他还需要什么,几时来取?”
裴潜道:“当然还需要火药,我还没想好怎么放。你先弄起来,最多三天我就要。”
铁瘸子默默点头起身走进地下作坊,过了会儿取出了一柄用黑色短鞘包裹的匕首,放在桌子上道:“三天,老子得看着烟火。”
裴潜心情大爽拿起匕首道:“放心,到时候我准给你找个看烟火的好地方!”
他拔出匕首,一道紫色的寒光几乎刺得睁不开眼,从匕首上透出的寒气如一根根冰针直扎肌肤,却听铁瘸子道:“这里头还加了半斤黄玛瑙,极品。”
裴潜纳闷道:“铁瘸子,你这么有钱干嘛还待在泰阳府里受这窝囊气?”
铁瘸子瞅着裴潜,反问道:“你那么怕死,又干嘛要做这掉脑袋的买卖?”
裴潜略有所悟地点点头,半晌后又摇摇头道:“怪胎,你这人就是怪。”
铁瘸子缓缓说道:“小杜——我儿子。八年前他被费德兴抓进大牢,是老鬼用一个恶棍替换了出来。从此,我就跟定了老鬼。”
裴潜怔了下,八年前的老鬼还没有收自己当徒弟。那时候的他在干什么,裴潜一点儿都不清楚。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愿提及的过去,也并非每个人都会像铁瘸子那样愿意说出来。
他在神兵坊里多待了会儿,临走时问道:“那帮龟孙子有没有把银票送来?”
铁瘸子笑了,苍老的脸上皱褶像山一样起伏,回答道:“那帮龟孙子很听你的话。”
裴潜笑笑走出神兵坊,说道:“那是衙门里的钱,所以不用谢我。”
小杜追着补了句道:“既然如此,往后你不妨多送一点儿过来。”
裴潜回过头望着小杜期待的面容,叹口气道:“老铁,他真的是你儿子?”
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大黑,裴潜找了个丫鬟问道:“我带回来的那位铃铛姑娘,被老夫人安置在了哪个屋?”
丫鬟乖巧地道:“就在老夫人隔壁的跨院里,好像刚刚睡下。”
裴潜挥挥手打发了丫鬟,寻思道:“这丫头每天吃老子的穿老子的还用老子的,我怎么也得拉点利息回来吧?”
当下再无迟疑,他偷偷摸摸转进水灵月住的那座小院。正屋的门窗紧闭,里头黑咕隆咚没有声响。裴潜熟练地撬开门闩,蹩身溜了进去。
他蹑手蹑脚走近里屋,摸到床前低声唤道:“小铃铛,小铃铛——”双手撩开帐幕,就往被子里探。突然,他像触电似地一声大叫,往后飞弹,呆呆望着在床上盘膝打坐的花灵瑶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花灵瑶盯着他没说话,裴潜做贼心虚道:“我怕她睡凉,特地过来盖被子。”
花灵瑶道:“往后铃铛姑娘就由我来照料,不劳段大人劳神。”
裴潜气急败坏道:“怎么说她都是老子从野地里捡回的姑娘,我关心下都不成?”
花灵瑶沉默着,但那种蕴藏于沉默里的力量却让裴潜彻底缴械投降。不能不信邪,他不怕动刀子,不怕玩阴的,就怕像老鬼和花灵瑶这样,什么都不说就是盯着你,好像早把你看透,让你所有的阴谋诡计和舌灿莲花都全无用武之地。
他颓然举起双手往后退道:“行,你行!你照料吧……”话没说完却突然住口。
花灵瑶目视门外,朝他点了点头。裴潜警觉地按住神棍,慢慢靠到门前,猛地拉开屋门喝问道:“什么人?”
幽静的小院里,楚宏图笔直地站着,就似被谁点中了经脉。
裴潜头大无比道:“楚大爷,楚老爷——你怎么就阴魂不散呢?”心里急忖对策。
不料楚宏图居然深深地向裴潜一拜道:“段兄,我是来向你赔罪的。”
有诡计,有阴谋——裴潜的手扣住逍遥神针的机关,随时准备迎接从楚宏图袖口又或脖颈后飞出来的暗器,干笑着道:“有你这样三更半夜来给人赔罪的么?”
楚宏图抬起身道:“和段兄分手后,在下越想越是不对劲。于是我多方询问了段兄履新以来的种种作为,无不是大快人心!刚才又听段兄在屋里和那位老婆婆的对话,更了解到段兄侠骨柔肠,体恤弱女的高尚情怀。”
他的语音诚恳而动情,裴潜的嘴巴张得老大,活像吞了一只大苍蝇。
“故此楚某不由想到,以段兄这样的为人,又岂能背信弃义投靠朝廷?”楚宏图微露得色道:“后来我想明白了——段兄是身在曹营心在……”
“打住,打住!”裴潜三魂吓掉两魂,瞅了瞅月亮门洞外,直摇头道:“不对,不对,我真是背叛了红旗军,我真的杀了很多红盟的兄弟。”
楚宏图颔首道:“这点楚某当然知道,俗话说观其行更要测其心。我相信段兄这么做,必是重任在肩不得已而为之。此刻心中的苦痛愤懑远比楚某更深。”
裴潜哭笑不得,说道:“楚舵主,我活得很滋润,一点儿不痛苦。你别瞎想八想,更别把我当成什么清官好人。最好——就像下午那样,冲上来一掌劈了我!”
楚宏图得意笑道:“看,你这么说就更证明楚某所料不差。段兄不必多疑,楚某也是干这一行,咱们深入虎穴不得不步步为营。我能体谅你的苦衷,绝不会将你的身份泄露给任何人。”
“楚舵主,你饶了我好不好?”要不是不能暴露自己的修为造诣,裴潜很想掣出紫金匕首一家伙干了这自作聪明的泰阳分舵舵主。也真是奇怪了,这种单线条的人怎么还能当上红盟的分舵主,而且活得比老山羊还开心长久?
楚宏图道:“段兄,其他的话咱们莫逆于心无须多言。今晚我就派几个兄弟守在贵府外,以免日后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什么?!”裴潜差点给楚宏图跪下了,咬着牙道:“楚舵主,你不如一刀杀了我吧——”
楚宏图自顾自又道:“段兄,你我不打不相识,莫如趁今夜大好月色结为金兰?”
裴潜退后两步瘫倒在门框上,心道:“怎么还没护卫丫鬟进来,哪怕叫两嗓子赶走这个瘟神也好。”憋了半天,忍无可忍拔出神棍扑向楚宏图道:“我结你个头!”
楚宏图一惊道:“有人来了。奇怪,我不是已经放倒了府内的所有护卫了么?”
他一边闪躲一边又低声道:“段兄,我得走了。往后有事,可以到城外梅家酒庄留话,就说要找个会说话的哑巴,愚兄自会前来与你接头。”
他唰地一声跃上屋顶,裴潜怒道:“你要是敢派人来监视老子,我捣了你的酒庄!”
楚宏图心领神会道:“省得了——你我兄弟后会有期!”身子一晃没了踪影。
裴潜郁闷地提着神棍,非常非常想找人猛扁一通。恰好一名护卫从月亮门洞后跑了进来,叫道:“大人,有刺客——”
裴潜瞪眼道:“刺客早跑了,你躲哪儿去了?”
那护卫讪讪道:“小人方才便急,去了一趟茅厕。等出来一瞧,府里的人都被点了经脉昏睡在地。小人生怕大人有事,便赶紧前来报讯。”
报讯,早干嘛去了?裴潜恨得牙根发痒,朝这幸运的家伙招招手道:“过来。”
护卫走近问道:“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要不要报官?”
裴潜“砰”地一棒子敲在这家伙不开窍的脑袋上,怒道:“往后去茅厕要选准时间,有刺客来的时候不准出恭,懂不懂?”
护卫被打得犯晕乎,喃喃道:“懂——刺客来的时候不出工,刺客走了再出工。”
裴潜把这家伙踹出了跨院,回过头就见屋里的花灵瑶正站在门边抿嘴偷笑。
裴潜板起脸道:“你还有心思笑,快给老子想个法子打发了楚宏图这个二百五。不然别怪老子再玩一次夜奔。”
花灵瑶悠悠道:“恭喜你了,他是红盟盟主楚河汉的侄儿,人头价值三万两赏银。”
裴潜咬牙切齿道:“你当老子说笑?真惹恼了我,天王老子也一样宰!”
花灵瑶微笑道:“太晚了,我要睡了。你别咋咋呼呼会惊醒铃铛姑娘。”慢慢把门合上,在缝隙关闭的最后一瞬,那闪亮的眸子忽地眨了眨,轻轻道:“段青天,今晚睡个好觉。不过——说不定楚舵主真会带着香炉来找你拜把子。”
“唔!”裴潜全身寒毛倒竖,不自觉地望了眼楚宏图遁走的方向,缩了缩脖子道:“丢你娘的,明天老子就去封了梅家酒庄!”
但是第二天一早,裴潜并没有真格地带人出城查封梅家酒庄。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参加报国寺二十八位高手的超度法事。
他带着刁成义、牛德彪等各署主事,还点了三十多个绣衣使,浩浩荡荡出了城,来到智昭寺前。好像又是一场庙会,成千上万的官吏、信徒和泰阳府的乡绅富商,饱学名士身着缟素从不同的方向赶到了智昭寺。
偌大的智昭寺人山人海,里里外外站满了僧兵与官军,裴潜等人差不多费了小半个时辰才千辛万苦地进到了庙里头。
雄远大师等人的灵堂就摆在了菩提殿中。包括智昭寺三名僧人在内的三十一具楠木棺椁各按身前序列,整整齐齐排放在灵堂中,众僧念诵经文超度亡灵,香火缭绕一派肃穆景象。
裴潜等人到得不算晚,但也不算早。这时的灵堂里,已有了唐胤伯、黄炜、赵知府以及不少军方将领,而在唐府曾见过一面的名虚真人居然也应邀出席。
裴潜注意到,主持法事的是一个面色姜黄的老僧,双目合起只露一线缝隙,也不见有半点神光溢出。这是返璞归真的征兆,裴潜隐隐感到这老和尚来头不小。
在他的身后还站了一排身穿大红袈裟的僧人,最年轻的也超过了五十岁,胡须半黑半白的在这里头站着已属小字辈。
“没想到洞山寺高原大师会亲自主持今次的法事,”刁成义低声道:“他是雄远大师的师叔,智藏教里的第一流人物。”
裴潜尚未来得及点头表示了解,一双阴冷的目光业已如芒在背。
第六章 问案
裴潜警觉地回过头,正迎上易司马那双从眼中射出的刀锋般犀利的寒芒。
他毫无畏惧地瞪圆眼睛和易司马隔空对视,可须臾后便沮丧的发现,由于先天不足,自己的眼珠子哪怕瞪得再圆再大,在气势上仍是输给了这老家伙三分。
这时便听门口的知客僧唱诺道:“晋王殿下到,黄老将军到——”裴潜将视线从易司马的脸上移开,却不忘先翘起嘴角冲着这老头发出一记不屑的冷笑,而后便看到晋王和菡叶相携而至。在他们的身后,邢毓莘和樊晓杰一左一右簇拥着年过花甲精神矍铄的黄柏涛,落下两三步的距离亦一起到来。
晋王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长衫,更显得玉树临风英气勃发。灵堂里的高原大师和文武百官各按序列,从裴潜身边鱼贯而过降阶相迎。
裴潜站着没动,心里满不是滋味道:“这老和尚也是个势利眼。”从知客僧手里接过一把香,走到雄远大师的灵牌前,在蒲团上跪下点燃了手里的香火,拜了三拜心里道:“贼秃,要不是你紧赶慢赶想见晋王,也不会被花姑娘截杀,更不会半夜里被老子削掉了秃瓢。归根结底,这都是晋王害了你。你要报仇就去找他……对了,你不是没了脑袋么?晋王又英俊又年轻,你把他的脑袋抢来安上,可比阴魂不散来缠老子强多啦。”
他在这边胡言乱语恶毒诅咒,那边高原大师与唐胤伯、黄炜率众而出,正向晋王见礼请安。因在灵堂之上,众人都不便大声喧哗,因此满面肃容,眉宇哀戚,说话的声音极轻,谁也不愿失了礼数。
可就在这万民同哀阖寺共悲的时刻,突听灵堂内传出一声石破天惊惨绝人寰的哭号之声道:“大师啊……您死得好惨呐。下官久慕大师佛法精深慈悲为怀,恨不能剃光三千烦恼丝在报国寺里做个小沙弥,如此也能每日有幸亲耳聆听大师的教诲,亲眼仰止大师的丰采。不曾想天妒英才,你我竟是缘悭一面,从此天人永隔。大师啊……您可知我此际心中的遗憾和悔恨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悲,如丧考妣如失手足,却听得在场所有人愕然相望。
只见泰阳府绣衣使副主办段悯段大人浑身颤抖,泪如滂沱,已瘫倒在灵位前。
他身后的刁成义等人又是尴尬又是惶恐,急忙忙上前相劝搀扶。可段悯毫不领情,将刁成义推开,恶狠狠道:“别拉老子,让老子哭个够……大师啊,你我神交已久,彼此心心相印牵肠挂肚。您这一走,茫茫大千世界却教下官再去哪里寻找像大师这般的良师益友,化外知己?”
许多智藏教年轻和尚见裴潜悲痛如斯,无不受到感染垂首低泣,均自感到外界传说绣衣使段副主办与报国寺势同水火未免言过其实。此人对雄远大师的景仰尊崇殊不亚于寺中弟子,更是那些应景吊唁的官宦士绅望尘莫及。
就这样谁劝也不行,谁拉都不动,裴潜在灵位前哭了足足一炷香挂零。晋王等人也只得耐着性子在后头排队,等这家伙哭够了也好上前敬香默哀。
最后还是高原大师走上前去,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段施主对雄远师侄的敬慕爱戴之情老衲亦是感同身受,十分感动。逝者已矣,尚请段施主节哀顺变,莫要哭坏了身子,莫如先到后堂用茶小憩片刻。”
裴潜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望着高原大师,渐渐止住悲声道:“大师,下官放肆了。”
高原大师压根就不信裴潜心里真有那么悲痛,甚而怀疑这小子一边哭一边偷笑也不定,可在灵堂之上也只能顺水推舟道:“段施主,老衲送你去后堂歇息。”
裴潜哽咽道:“如此有劳大师。”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涕泪,老实不客气地搭住高原大师伸来的右手缓缓起身,像是虚脱了般靠倒在老和尚的身上。
高原大师见裴潜那只刚擦过脸的袖口直往自己袈裟上蹭,不由大皱眉头,无奈要在众目睽睽下保持淡定超脱的高僧风范,也只能强忍恶心,携着裴潜往后堂走。
裴潜偷眼看向晋王,发现这家伙真是好涵养好耐心,居然面色如常地站在那里。
他心头微觉失望,心道:“也亏得他能忍住,城府不是一般的深。”
来到后堂,高原大师特意给裴潜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以免他又来哗众取宠引人瞩目,将好端端的法事搅合得一团糟。裴潜也不介意,一边喝茶润嗓子,一边寻思着如何能借今日的机会,让唐胤伯、黄炜等人和晋王矛盾加剧斗得更凶,自己也好因势利导,端了军械所的弹药库。
说曹操曹操到,唐胤伯和黄炜也走进了后堂,两人往裴潜身旁一坐。裴潜忙放下茶盅,故意把嗓子弄得沙哑道:“唐将军,黄大人,适才卑职在灵堂上多有失礼。”
黄炜微笑道:“段大人是哀伤之极以至于真情流露难以自控,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连晋王殿下方才都夸赞说,你是性情中人义烈之士。”
“你姥姥!”裴潜不自觉地把“义烈之士”四个字分拆开来,“义士”、“烈士”……不管怎么组合,都不是什么好字眼儿,摆明了都是杀身成仁的主。
何况他打心眼里不相信,以晋王的精明和手下庞大的势力支撑,会不清楚自己和报国寺以及费德乐等人之间的过节?他替自己打圆场,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想到黄鼠狼,裴潜不由自主望向面前的黄侍郎,坏水汩汩冒出,戚然叹息道:“晋王殿下的谬赞,卑职愧不敢当。不过卑职的眼里确是容不下一颗沙子。有件事我想向黄大人事先打个招呼——”
他压低声音把身子凑近过去道:“卑职昨日接下一个案子,是告威山营樊统领仗势欺人强夺民产,还怂恿部下重伤三人。我打算今天下午就过堂。因樊统领如今在大人手下办差,且身负守护军械所的重任,卑职不敢专擅,还请大人示下。”
黄炜听完后扫了眼后堂里的宾客,点点头道:“这事我已听唐兄说过。对樊统领克扣军饷欺压百姓的不法作为,本官亦早有耳闻。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将其绳之以法肃清军纪。段老弟,你年少有为又赤胆忠心,接下此案那是再好不过。只是嘛……”
“樊晓杰是黄柏涛的心腹爱将,你若扳不倒他日后必遭报复。”唐胤伯接着道:“段老弟,此事要三思而后行。”
这哪是劝告,压根就是在大力撺掇裴潜要把樊晓杰往死里整。裴潜算是明白了,唐胤伯和黄炜早就有拔除樊晓杰换用他人的心思,只因有晋王和黄柏涛等人掣肘,两人不便在明里下手。而今裴潜自告奋勇要担起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唐、黄二人自是大力赞成。
他一咬牙道:“多谢唐将军、黄大人关爱,卑职只知道尽忠职守,报效朝廷,管它报复不报复?横竖卑职已经得罪了那么多人,往日全仗两位大人爱护才未遭奸人陷害,如今也不在乎再多上个把樊晓杰!”
果然唐胤伯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放手去做。我相信无论是朝廷还是晋王,都能体谅段老弟的这片精诚报国之心。”
黄炜也道:“但你一定要有确凿证据,才能让别人无话可说。将来我和唐将军也能替你代为周旋,不至于进退失据。”
裴潜感激道:“为报二位大人知遇之恩,卑职就算肝脑涂地也无怨无悔!”
唐胤伯望了眼正陪同着晋王步入后堂的黄柏涛等人,拍拍裴潜的手背道:“咱们一起去向晋王请安。”
裴潜晓得,这是唐胤伯在拿自己向晋王示威。说到底,在唐胤伯的心里,自己是他手中的一杆枪。不管趁不趁手,都是一杆枪。
但唐胤伯不知道,这杆枪要的,也就是借助他的力量,不着痕迹地猎杀它的敌人。
如今这杆枪正悄悄将矛头对准了他身旁的黄炜,而樊晓杰仅只是个幌子。
等到法事结束,众人也在智昭寺里用过素斋后,便纷纷告辞离去。晋王一行由高原大师亲自相送出寺,黄柏涛和樊晓杰、邢毓莘等智藏教一系的将领跟随其后,俨然与唐胤伯、黄炜等人泾渭分明互不统属。
晋王刚走出智昭寺的山门,就见裴潜率领三十多名前来吊唁的绣衣使迎了上来。
裴潜来到晋王和黄柏涛的面前,不卑不亢地躬身礼拜道:“殿下,黄老将军,卑职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二位准允。”
晋王怔了怔,问道:“段大人,你想请本王帮什么忙?但说无妨。”
裴潜笑了笑,抬起身子道:“昨天泰阳府南华酒楼老板在卑职的衙门外,不惜头撞石狮以死鸣冤,只为状告威山营统领樊晓杰强买强卖,霸占酒楼地产,并指使部下打伤多人。卑职接状后彻夜难眠心中惶恐,即怕纵容凶嫌有负百姓厚望君父重托,又怕樊将军权高位重卑职引火烧身。”
他一面说一面留心观察众人反应。晋王还是一副面含微笑讳莫如深的表情,黄柏涛则是面色渐沉一言不发。至于樊晓杰的脸上居然也丝毫没有惊慌愤怒之意,但唇角多了一缕蔑然,仿佛料定裴潜是在小题大做,绝不会有好结果。
想想也是,正四品的威山营统领在泰阳府城里抢一处房产又算得了什么大事?何况樊晓杰又不是没出钱。就算他出的价码只能买下后院里的一间茅厕,但只要酒楼的李老板愿意在契约上签字画押,谁又管得来?
像类似的事情不敢说天天有,但绝对是处处都在发生。樊晓杰肯给钱,已是不欲将事闹大的温和之举。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把人下到大牢里,威逼利诱吐出地契的同僚,他的做法简直就温柔和善得如同智昭寺大殿里供奉的观音菩萨一般。
偏生这个裴潜不识相,不仅收了状纸,还把事情公然捅到晋王和黄柏涛的跟前。樊晓杰很想看看,闹到最后究竟是谁会灰头土脸无处容身?
就听裴潜叹息道:“卑职前怕狼后怕虎,寝食难安都快愁白了头发。想来念去,这事还是得办。所以想请樊将军随卑职往绣衣使衙门走一趟,以待审明案情给朝廷和泰阳府的百姓一个交代。若是那刁民诬告,也正可借此还樊将军一个清白。”
他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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