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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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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沛再次祭起隐形披风,潜入小园子里,园子里门窗紧闭,除非化作一阵风,否则谁都别想无声无息溜进去。

好在钱沛随身携带的法宝不少,他靠到窗户底下,取出一包药粉倒在手掌心里,屏住呼吸缓缓用罡气催动,药粉被纯阳功力熔炼,化作一丝丝令人闻之欲呕的臭气,在钱沛罡气的催动下透过窗户缝飘入屋里。

不一会,屋里的高太医打开房门,向外面的羽林卫喝问道:“你们去查查是哪来的臭味?”

羽林卫用鼻子闻闻,并未发现异常,但高太医如今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也不敢违拗了他的意思,便分出几人四下查看。

钱沛趁机潜进屋里,高太医将门关上,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将熬好的汤药装进饭盒,然后拎着饭盒来到靠墙的药柜前。

咔吧脆响,药柜缓缓下沉,露出背后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门,高太医等了等,密道两侧的石壁上突然亮起光火,他提着饭盒钻了进去,反手关上药柜。

钱沛收了隐形披风,讶异道:“这时候他给谁送药,为何要走暗门?”

他迅速查看了一下残留的药材和高太医留在桌上的药方,愕然发现上面的笔迹竟是老皇帝的,这么说来,药是送给老皇帝的?而这药方分明是用来……

钱沛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他扳动机关打开药柜,进入暗门中,走出大约一百丈,他看到了高太医瘦小的背影,前方是走道的尽头,高太医伸手在墙壁上咚咚咚敲了三下,停了停又敲了五下。

一道暗门开启,高太医走了出去,钱沛也立刻飘身跟进,来到重新闭合的暗门前。

他不敢学高太医敲墙叫人开门,只得老老实实拿出激光镜查探。

墙那边是一座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只守着四个老太监,还有一个身穿四品官服的老太监正领着高太医穿过大殿往后殿走去。

随着激光镜的影映范围渐渐扩展,钱沛看到了后殿里的情景。

整个后殿被一座诡秘的法阵包围,二十八面星宿灵旗各按方位布列外圈,每七面灵旗对应一座烟雾腾腾的宝鼎,内圈是一座在九龙九凤环绕拱卫下的三层法坛。

法坛第一层为八角形,第二层为六角形,顶层被锻铸成一朵金色的葵花,上面印有太极图符,在每一层法坛上,都有各色灵器守护。

不明就里的钱沛立刻从奈何钱中调取到了相关记忆,“八荒六合葵花坛?”

如果鬼狱门的前辈们没有记录错误,这是“玉皇宗”独有的一种法坛。玉皇宗原本也是云陆九大派之一,但混的很惨,在前朝时就被智藏教和玉清宗连手灭了。

凭良心说,灭了玉皇宗算是智藏教和玉清宗难得做过的好事,因为玉皇宗的功法邪恶无比,常以活人祭炼,曾在云陆掀起过无数腥风血雨。

钱沛搞不懂了,皇宫里头怎么会有玉皇宗的余孽存在?而且不仅有太监服侍,还有太医送药。

答案就在盘膝端坐在八荒六合太极坛顶层的那个黄袍人身上,那是一个年轻妖艳的女子,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却穿着男人的衣服。

在护持法坛的四十九件灵器光芒映照里,她的脸庞忽明忽暗,透着一股教人说不出的阴冷和诡异。

钱沛推动激光镜,逐渐放大她的脸,放大再放大……猛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恐惧袭上他的心头,他注视着镜子里映照出的那张脸,感觉全身都在不由自主颤抖。

尽管已是女子面容,尽管时光在她的身上发生了倒流,但钱沛依旧可以确定那张脸是谁的。

禹澄清。

他是一个篡位夺权,改朝换代,杀人无数的枭雄,他是掌控天下,手握无数苍生性命的一朝天子,此时此刻,他变身成了一个妖艳美丽的女人,正端坐在高高的法坛上。

一切都明白了。此际正在接见尧灵仙的人,只是一个替身。

真正的禹澄清隐藏在这不为人知的地方,正修炼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魔功,而这种魔功似乎可让人变换性别,返老还童。

钱沛这时不禁由衷感谢鬼狱门先人们的博学多闻,魔功的答案是玉皇宗的“乾坤一统诀”。

干为阳,坤为阴。若是一统在人的身上,这个人就成了不阴不阳的混合体,从这人开始修炼魔功的那天起计算,六十年为阳六十年为阴,如此循环往复,永不断绝。

每次阴阳转换之际,修炼者的年龄都会回转到初始一刻,而后再随着岁月逐渐增长,直至迎来下一次转换。

整个转化过程大约需要九十九天。之所以说“大约”,是因为往往修炼者等不到最后一天,就会走火入魔爆精而亡。

总而言之,眼下的禹澄清随时都有死的可能,一旦不死,他就会成为少女,不,应该说是妖女,如果说人妖还是人,那妖人只能算作妖。

钱沛的脑袋几乎停止了思考,只是看着高太医,他战战兢兢来到法坛前,向高高在上的禹澄清叩拜。

高太医在说些什么,钱沛因为离太远无法听见,但他宁可自己连看都没看见——这样起码还有刺杀禹澄清的勇气。

如果禹澄清完成这次转换,他就会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妖,老鬼、居巫奇、东方发白、圣元上人……所有正魔两道的头牌人物,统统将被他踩在脚下。

但是成功转换的机率并不高,据数据记载,古往今来成功者确实有,但只有一个,那就是创立此邪功的玉皇宗开山祖师,传闻他(她)老人家成功活了一百六十多岁,尽情享受过妖人的美妙生活后,不幸倒在第二次转换即将成功的前一秒。

这时候,禹澄清已服用过高太医奉上的药。他的身子冒起浓烈的光雾,人也随之渐渐恢复到七十余岁的老男人模样。

但这只是暂时的,如同南北极的极昼与极夜的更替,伴随着每一天的炼化,他作为少女的时间将越来越长,直至最后完全变作女儿身不再反弹。

钱沛想不明白,假如真到了那天,禹澄清还怎么做皇帝?但这个问题显然犯了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错误,皇帝对自己职业前景和生活状态如何规划,说到底不跟任何人相干。

钱沛接着想到,禹澄清是三个月前移居秋声紫苑的,一个多月前开始停止朝会,如此推算,他的魔功已行将大成,最多也就还有三、四十天左右的时间。

钱沛毛骨悚然,他可以立刻破墙而入,帮助老皇帝实时暴毙早日升天,但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几乎为零,因为所有与冲动有关的故事都在告诉人们,有时候,付出代价未必成功。

钱沛一刻也不想在这阴森森的通道里继续待了,他已经发现了老皇帝病情的真相,而真相往往叫人冒冷汗。

钱沛在尧灵仙的掩护下离开了皇宫,下午的秋阳温暖而和煦的洒照在他的身上,但他兀自感觉到自己手足冰凉、思维混沌,茫然不知所措。

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尧灵仙,一个人默默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怎么办?怎么办?他反复提问自己,答案是……不知道。

他能够想办法,耍手段,将曾神权、黄炜、子虚真人和那些黑衣杀手送进地狱,他也很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让白日寒搭乘地府马车去和这些人来个大团圆。

然而第一次,钱沛感觉自己害怕了。这个对手太强太强,强到自己想不到,甚至不敢去想可以用什么办法对付他。

老天爷真不公平,把全家的血仇放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可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报仇,难道不可以放弃吗?或者我可以祈祷仇人自然死亡?钱沛一遍遍询问着自己复仇的信念有多坚定。

最终的决定只有一个。

三百八十七具白骨,父亲离家时看自己的最后一眼,还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在宣告:大丈夫有仇必报,可以低头,绝不服输。

管你是皇帝还是妖人,敢做你就敢当。

钱沛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明玉坊总号,勉强压下纷乱的思绪,努力把那张阴阳杂合的面孔从脑海里暂时清除,先集中注意力处理了一些总号里的事务。

傍晚时分,舜煜颐派人来传话,两人稍作收拾,前往中书令叶慧山的府邸。

今晚叶慧山在自己的府里举行了一次小型的家宴,邀请的客人除了舜煜颐和钱沛以外,还有几位闻名云陆的文坛首领年轻才俊。

等到客人们尽兴而散,钱沛和舜煜颐被叶慧山请到小厅里用茶,丫鬟退下后,小厅里就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钱沛照例取出一封晋王的亲笔密函交给叶慧山,叶慧山仔仔细细,一字一字看完,放火烛上点燃烧了。

“京里的形势不太好,连我的不少门生子弟都在偷偷和唐王的人联系,为自己寻条出路。”叶慧山开门见山说道:“陛下一病不起,朝政也被蔡祟洲这些奸人们把握,御史中丞郭清则一反常态抱病不出,老夫也是独木难支啊!”

他今年刚过完五十岁的大寿,因为保养得当,丝毫未显老态,给人一种儒雅和善的好感。

作为中书令,叶慧山大权在握,朝廷乃至皇帝的公文谕旨,大多都是由他所管辖的中书省草拟签发,就算曾神权在世的时候,也不能不买此人几分面子。

然而现在叶慧山却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来,其中未必不是在隐讳表达某种含意。

“这也难怪,陛下病重难起,却始终不肯下旨召回晋王殿下,朝廷的文武官员难免会揣测圣意,推断他打算将皇位传给唐王。”舜煜颐永远是那种温婉优雅,从容自若的模样,“这些日子唐王的党羽在暗中四处联络,拉拢朝臣,已经在为陛下百年之后做准备了。”

钱沛的心底里忽然生出一缕荒谬绝伦的感觉。假如朝中的大臣们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也许非但不会死,还很可能改变做人的方式,重新活过,甚至很可能比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活的更长,不晓得他们会是怎样的心情?

叶慧山摇头道:“唐王党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了。翰林院侍读陈丹青只因看不惯甑英明肆无忌惮的贪污受贿,上奏参了他一本,结果甑英明安然无恙,陈丹青却马上被打发到南荒去当驿丞了,对此朝中也无人敢言,若是晋王在京,量他们也不敢这样肆意胡为。”

翰林院侍读是从四品的京官,而驿丞不过是个负责在驿站里接送客人,整理房间,管人吃喝的小角色,连九品芝麻官都算不上,何况去的又是南荒,活下来人也废了。

舜煜颐清澈的明眸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轻轻道:“晋王殿下的确应该尽早回京,叶叔叔,你能否通过王公公向陛下进言,劝他召回晋王?”

王公公就是掌印太监王瑾贤,也是刚才带领高太医去见禹澄清的那个老太监。

他原本不是太监,而是禹澄清的侍卫头领。当年禹澄清篡权夺位,登上大楚皇帝宝座,群臣论功行赏,只有王瑾贤进宫当了太监,也算得上是奇人奇事。

叶慧山摇摇头道:“难,这种事我只能当面恳请,可自从陛下移驾秋声紫苑,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王公公。”

舜煜颐沉吟须臾,看了眼钱沛说道:“唐王党在朝中得势,日益飞扬跋扈也未必是件坏事。无论如何,晋王不宜久留北疆,还是要请陛下亲自将他召回为好。”

钱沛愣了下,心中奇怪:她这话为什么是看着我在说?

他脑海蓦地灵光一闪,明白了舜煜颐的意思。她是在婉转指点他,自己却心甘情愿退居幕后。

钱沛微笑着向舜煜颐点头示意,咳嗽一声就道:“叶大人,您的门生故旧遍及朝野,其中有没有一两位表面看上去是唐王党羽,实际上却是您的心腹?”

叶慧山点头应道:“有。”

“那就让他们上一道奏折,就说太子既已无病愈之望,为大楚百世千秋之计,恳请陛下尽早改立太子,以安江山社稷。”钱沛缓缓说道:“不必明确举荐谁,只要在奏折里评述两位皇子的长短功过即可,对唐王一定要大吹特吹,赞扬他礼贤下士深获群臣之心,尤其是在陛下养病期间勇于任事决断果敢,从而为万岁分忧解难,委实孝心可嘉。

“当然,也要提到玉清宗和曾皇后跟唐王渊源深厚,对他寄予厚望,以此说明他在朝在野都能获得各方势力强力支持,将来登基必是水到渠成,不致酿成朝局动荡。”

钱沛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还可以遣可靠之人,请为这出大戏编个戏本,弄得天下皆知,更是让他们头疼。”

叶慧山轻拍膝盖,颔首赞道:“好,好主意!对晋王殿下自然也得评说几句,但要明褒暗贬,以陛下的睿智定不难看出其中含义。这份奏折一上,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势必蜂拥而上保奏唐王,如此陛下为了稳定京师局面不让唐王党失控,他肯定会下旨召回晋王,以制衡唐王。”

“这样还不够,起火仍需浇油,才能促使陛下早下决心。”钱沛补充道:“大人不妨多找几个像陈丹青那样的清流,冒死上书弹劾唐王党权臣,被贬被关的人越多,陛下就越坐不住。”

“正是!”叶慧山不禁对这年轻人多看两眼,抚掌道:“陛下是一代雄主,即使病重在床,又岂能容忍唐王党一枝独大,垄断朝纲。”

钱沛可不会把话说那么隐晦,直白道:“就是这个道理,老子没死,哪轮得到儿子来当家作主?真要是死了也就罢了,万一又活过来了,做儿子的一个迫不及待,还不下黑手干了老子?只要让老……陛下这么想,事情就成了。”

叶慧山连连点头,对钱沛显然亲近了许多,两人又对细节做了商讨,拟定了各种应对计划,直到半夜里才道别。

钱沛准备先送舜煜颐回家。在他和叶慧山商议的时候,舜煜颐基本上没插话,只在旁边安安静静坐着。

“你可好,偷懒休息。”他笑着对舜煜颐说道:“我嗓子都快哑了。”

舜煜颐晓得钱沛是在用他的方式对自己表示感谢和欣赏,浅浅一笑道:“我包一斤茶叶,你带回家去泡吧。”

“就这样啊?”钱沛大为失望,“还当你会邀请我进屋喝茶。”

舜煜颐对钱沛的这类疯言疯语总是置之一笑,“你猜晋王殿下写给叶大人的密函里是什么?”

“我怎么猜……”钱沛身子一震,一字字道:“我们刚才讨论的事!”

舜煜颐在马车里点点头,“让门生保奏唐王为太子这种事,若不知道晋王殿下的意思,叶慧山岂会仅凭你我一席话就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恶人自有恶人磨,看来是该让晋王尽早回京了……钱沛心里在想,这对假父子也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只是打得还不够热闹,还需要有人火上浇油才对。

此次皇宫之行,钱沛已深刻意识到要对付禹澄清,单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现在还有可能成功的办法,就是利用儿子的雄心壮志,让他和老皇帝斗个你死我活。

此外,单靠一个儿子还不行,幸亏这个儿子的背后有智藏教的支持,更要紧的是,玉皇宗就是毁在智藏教和玉清宗的手里。

钱沛压抑了整晚的心情渐渐舒缓开来,如果说在来叶慧山府邸赴宴之前,他拥有的仅仅是信念和决心,此刻则拥有了更多的希望。

前途多艰险,但终究有路可行。

第七章 老娘舅

叶中书雷厉风行一呼百应,第二天就有两份出自不同朝臣之手的奏折递进宫中,虽然说老皇帝病得很重,但奏折还是坚持看的,尤其是重要奏折。

奇怪的是,他看过奏折后既没有龙颜大怒,也没有欣然同意,而是来个留中不发。

这是什么意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这墙加宽加厚加锁,消息依旧很快传了出来。

于是朝臣们开始串门开会,许多人都为被旁人抢走了拥立首功而懊恼不已。

既然首功没抢到,那次功、次次功还是要的,倒不一定是为了能在唐王面前多捞一点儿资本,怕就怕假如自己不参加行动,这位二皇子异日登基做了皇帝,从御书房里调出这些奏折来一一对照过后,自己就得像某某人那样去干打扫房间的活了。

于是到了第三天,来自四面八方的奏折如同雪片一样飞入宫中,迭起来足足有两尺多高,它们的像是某会议记要模板,俱都为国家为黎民慷慨陈词,不惜冒死进谏,恳求陛下改立太子以固国本。

当然,另类的奏章不是没有,至少有两份,分别弹劾卫将军唐觉虎和刑部尚书甄英明,这两份特立独行的奏折命运很不好,只在皇宫里转了一圈,就被转发到大楚丞相蔡崇洲和大理寺卿何家欢的手里。

毕竟皇上病重,有些事能让臣下们分担就分担一点吧。

两位高层人士一碰头,立刻得出一致结论:诬告,这绝对是诬告。

鉴于这两个诬告嫌疑犯的品衔高低和案情轻重,两位大人很快就决定秉公执法,依照章程把诬告案转交刑部审议。

就这样素来清廉耿直,忠诚可嘉的刑部尚书甄英明甄大人还回避了该案,由刑部侍郎代为主审,当天夜里刑部差役出动,把那两个是非不分胆大包天的家伙揪进了天牢。

同一天晚上,明玉坊总号宾客盈门,钱沛正式出任大掌柜。

还是同一天晚上,绣衣使总管卫铮、金吾将军莫大可、羽林将军公孙哲、镇国将军耿铁丹被秘密召入宫中,两个时辰后方始离去。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忠臣良将们发现自己举荐唐王殿下的奏折如石沉大海,得不到预想中的响应,这充分说明意愿表达还不够强烈,于是大家纷纷发扬锲而不舍的精神,在昏黄幽暗的灯光下剖肝沥胆奋笔疾书。

他们唯恐自己的分量还太轻,又想到了同窗、同年、同乡,还有同窗同年同乡家里的七大姨八大姑们,最后连外地的官员们也一起被动员起来,向皇帝进谏。

也许觉得这么下去纸张浪费实在太严重了,身居宫中的皇帝陛下终于发了一句话:从即日起,类似奏折一律不再呈入宫中,全部交由御史中丞郭清登记在册。

自古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写奏折皇帝可以不看,但说话总要听吧,翌日清晨,虽然没有早朝,但两百余名在京官员在各部门尚书和卫将军唐觉虎的带领下,来到皇宫东面的朝阳门外金水桥边,齐刷刷跪满一地。

开国三十余年,太监们总算开了眼界,头一回见到如此盛况,这些朝廷高官大员们身着朝服,不言不语,手托各自的奏折,有组织有纪律的扎根在皇城脚下,大有皇帝不出面那就跪死的玩命架势。

大家都是忠臣,自然不能让他们寒心,中午时分眼见宫里毫无动静,唐王殿下在蔡丞相的陪同下来到朝阳门前,当众作揖恳求群臣散去,莫要陷自己于不孝不忠。

唐王发表的一番抚慰之词,就像吹响了冲锋号,群臣们非但不听劝告,反而跪得更加坚决。

唐王是个有情义的人,他甚至热泪盈眶的亲手为唐老将军按摩跪得发肿的膝盖,众人见状铭感肺腑,立志抵死不退,也不知从谁开始,一人哭众人皆哭,一时哭声震天。

老皇帝终于被哭声震动,旨意也随之到来,召唐王和蔡丞相入宫,命群臣即刻散去,可有哪个傻瓜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撤退?

不知是哪个聪明人想出好主意,命人回家取来被褥糕点,提前为宿营做好充足准备,大伙儿见贤思齐,竞相效仿,有那心思细腻的人连蚊帐都一块带来了。

忙碌停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然而东风没来,台风先到了,唐王和蔡崇洲面无人色的走出皇宫,众人涌上前去询问情况。

唐王和蔡崇洲摇摇头,一言不发,陪同两人出来的掌印太监王瑾贤用他独有的公鸭嗓子嘹亮唱诺道:“圣旨到——”

于是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大臣们顾不得膝盖红肿痛麻,又直挺挺重新跪下,聆听皇帝的旨意。

圣旨的很简单,就是说臣工闹事让皇帝很生气,三品以下官员每人杖责二十;三品以上大员罚俸一年,如果还有胆敢在宫外闹事者,流放三千里。

接着如狼似虎的御林军立刻摩拳擦掌冲了上来,他们两个对一个,不由分说把三品以下的官员拖了出去,留下那些丢了一年年薪的高官发抖,银子都是小问题,屁股和脑袋才是关键。

说到底皇位是老禹家的,小命才是自个儿的,集体活动要参加,可真要去徒步三千里,陪那个倒霉蛋陈丹青抓蚊子当下酒菜可不成。

要不是这份圣旨的适时提醒,他们差点忘记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总有它存在的道理和理由。

皇上只是生病,可老虎的本质不会改变,老虎想吃人,自己干什么要主动举手?

只有活着才能做忠臣,死了的叫冤魂。

当下二十多位三品以上大员,怀着满腔白日不照吾精诚的悲愤,从地上爬起来。

但没有关系,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皇帝老了总是要死,这皇位不交给儿子交给谁?大儿子成了废柴,小儿子在千里之外的北疆喂蚊子,最大的可能只集中在一个儿子身上,那还犹豫什么?

在短暂的失落之后,对局势做过分析的群臣们又重新振奋起精神,准备投入下一次战斗。

然而有一个人的心情不仅不振奋,简直就是颓丧。唐王殿下是仅有两个亲眼见到国泰帝发怒之人的其中一个,他知道这份圣旨与其说是脱了群臣的裤子集体打屁股,还不如说是打自己的耳光并记严重警告一次。

他不敢为受罚的党羽求情,更不想面对一双双疑惑的眼神,在交代了几句场面话后,埋着头忐忑不安的匆匆离去。

回到王府后,他郁闷难解,府里却来了一位客人。

唐王原本没有心情见客,可当他听说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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