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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春恨-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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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送走刘景泰回到后宅跨院,三春打开荷包,抖出十两银子,也抖出了那张银票,轻轻拈起银票,眼中起了雾气。

    娘临终说,活下去,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为了娘的这个遗愿,她拼命的活了下来,其实那心,是死的,想着从此于世间再无亲人,那种孤苦无依是绝望的。

    只等遇到李忠,他说,我家大业大,不差你一张嘴,三春的心微微有些复苏。

    再遇允礼,他高傲冷漠,却处处周全,三春才感觉自己于这个时间,并不是完全的孤苦无依。

    看着这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的银票,大概头垂久了,一滴泪啪嗒落下,刚好落在银票上,她慌忙用手擦拭干净,将银票藏妥当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有了这笔钱,李忠就可以遂心愿的捐个官,以实现他的鸿鹄之志。

    一整天,心情好,身上也轻快,亦或许是那老先生的方子起了作用,外加如意伺候得周到,自家人罹难,她在外颠沛流离,许久不曾这样优哉游哉的过日子,突然舒坦,还有些不自在,索性出得房来坐在廊上,看漫天浮云悠悠,听鸟儿枝条啾啾。

    如意拿了她的大衣裳出来给她披上,道:“小姐,廊上风大,你身子虚,还是回房躺着吧。”

    三春轻轻一笑:“如意,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么?”

    如意道:“小姐说过,遇到果郡王,是奴婢的福气,此后奴婢的苦日子到头了,会万事如意的。”

    三春目光迷蒙:“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我曾经有个丫头也叫如意,我很想她。”

    如意绕到她前面,问:“她现下在哪里?”

    三春喉头哽咽:“她在好远好远的地方。”

    突然忆起,吕家悉数给砍了脑袋,那个老家奴拿着母亲的血书找到寄养在乳母家的她,刚好乳母才过世,乳母的儿子一时一刻都不容留她,没等离开,遇到官兵逐家逐户的搜拿反贼,乳母的儿媳妇胆小怕事心肠又硬,就将她姓吕的事捅了出来,刚好给如意听见,等官兵往后院去捉她的时候,如意谎称自己是吕小姐,堵住了官兵。

    三春还是后来才知道,如意顶替了她,为她送了命。

    所以,无论以后的日子多么苦多么艰难,她都咬牙活了下来,一是母亲的遗言,二,为了如意,也还有老家奴,也还有乳母。

    而今她活在天子脚下,杀了她全家的爱新觉罗氏,如今又成了她的恩人,想来颇感滑稽,所以她一方面感激允礼的帮助,另外一方面,仿佛自己从允礼身上得多少好处,都是爱新觉罗氏对她的补偿般,她又感激,又心安理得,矛盾重重,百味杂生。

    心思渺远,沉吟不语,如意很懂事,只陪着她静静的站着,没有追问下去。

    午后,三春于房中歇午觉,大概是无所事事,所以睡眠也是浅的,隐约听见外头有谁说话,仔细听,一个是如意,另个像是小福。

    三春有些疑惑,小福是大房院的人,来自己这跨院作何?

    起了床,往窗前走去,轻轻一推,窗户起开一条细缝,见井台边如意正在洗衣裳,小福站在如意旁边,声音不大,听不十分真切,但见如意也不抬头,继续哗哗的洗衣裳,等小福走了,三春出了房门,如意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她,忙将手在身上蹭了蹭,过来搀扶她道:“小姐为何不多睡会。”

    三春道:“夜里睡白天睡,睡得太多,脑袋发胀。”

    觑眼小福离开的方向,随意的问:“方才谁来了?听着有人说话。”

    如意道:“大奶奶房里的小福姐姐。”

    三春很是奇怪:“你才来,同她又不熟,她怎么会过来看你呢?”

    如意一脸茫然:“奴婢也不知道,小福姐姐说,我和她都是李家的奴才,应该互相亲近,所以过来看看我。”

    三春太了解小福那个人,哦了声,续问:“她只说了这些?”

    如意为人老实,道:“她还问我昨天你同果郡王去了哪里,我说我见到果郡王和小姐的时候,果郡王就走了,我就同小姐回了李家,哪里都没去。”

    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三春冷冷一笑,小福这个人,若不想法子制服她,早晚是个祸害,成日的挑拨离间,烦不胜烦,心里这样想,对如意只道:“你记住,你不是李家的人,你是果郡王府的人。”

    如意立即垂手应承:“奴婢明白。”

    三春不知她是真明白还是只明白表面上的事,又不好说的太透彻,毕竟这丫头才来,怎知自己就了解了她呢,于是按下此事不提,却道:“后晌闲着也是闲着,你陪我上街买点针线,想给二爷做双鞋。”

    如意乖顺的应了,赶紧将衣裳洗干净,简单收拾下,就同三春离开李家大宅去了附近的街市。

    就在三春东张西望寻找杂货铺的时候,杂货铺没找到,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刚想确认,旁边的如意惊呼:“那不是小福姐姐!”

    三春没吭声,因为同小福在一起的还有个男人,仍旧眼熟,想了想,想起来了,竟是那一面之缘的卿玉楼。

    心里嘀咕,小福怎么会认识卿玉楼?

    转念想起卿玉楼是个伶人,小福也说她家里是贱籍,是开班子唱戏的。

    这样一联系,三春茅塞顿开,这个小福,会不会是卿玉楼的女儿?

    想知道真实情况,江湖做法是——偷窥偷听。

    她一拉如意,两个人拐入旁边一家卖毡帽的店铺,伙计出来招呼,三春却将脑袋伸出门去,见小福和卿玉楼进了一家小饭铺,三春再一拉如意,两个人就出了毡帽铺去了那家小饭铺,为防备给小福发现,在敞开的门口先观察一番,见小福和卿玉楼穿过饭堂往后面去了,三春和如意也追了过去。

    隔着不大的一个院子,后面是为数不多的雅间,见小福和卿玉楼进了其中一间,三春对追上来的伙计道:“给我个雅间。”

第126章 卖弄风情() 
两个雅间隔着几间房,想偷窥偷听,江湖做法是——得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

    简单点了两个菜,伙计还满腹牢骚:“点两个菜开这么大一间房。”

    三春道:“本姑娘曾经在聚仙楼点了一杯白水还要了个雅间呢。”

    成功将伙计气走,又成功将如意支出去买针线,三春就踅摸到小福和卿玉楼的那间房,蹑手蹑脚,蹲在窗户根下,怕给其他食客发现,不停的东张西望,这时就听里面的小福说:“爹,打听到了。”

    三春一惊,真是父女!

    再听卿玉楼说:“那李三春,真的同果郡王相好?”

    三春轻嗤,关你屁事!

    小福道:“是了,昨儿两人还偷偷约会呢。”

    三春震怒,纯属胡扯!

    卿玉楼嗯了声:“行,我会把这事告诉徐少东的。”

    三春凝思,徐少东是何方神圣?

    小福冷笑:“那个果郡王可真是不要脸,李三春已经同李二爷定了亲,他还同李三春偷着相好”

    没等说完,卿玉楼打断她的话:“不要背后议论旁人。”

    三春恨不得冲进去揪住小福的辫子抽她百八十个耳光,忽见另外一雅间房门打开,走出几个食客,其中之一正是那不要脸的果郡王。

    与此同时允礼也看见了她,稍微愣神,见她是打窗户根站起的,便什么都明白了,这丫头,难改江湖习气。

    三春略有惊慌,想装着不认识蒙混过去,一扭头,允礼喊了过来:“你在此作何?”

    三春知道他是跟知己说话,不好不应承,唯有回头道:“王爷是您,这么巧。”

    与此同时,听见小福和卿玉楼那间房内有椅子倒地之声,盘子落地之声,不用问,里头的人定是比她还惊慌失措,这便是做贼心虚。

    允礼缓步踱近,复问:“你在此作何?”

    三春眨眼想了想,道:“找你。”

    允礼一愣。

    三春觑他身边的人,有两个是他府上的清客尹南山和沈暮阳,还有两个不认识,只是观其气质风度,猜测大概是什么鸿儒,而她听李忠说,尹南山和沈暮阳素来不管王府的事,他们的职责只是陪允礼写诗作画聊天散步,所以允礼能带尹南山和沈暮阳到的地儿,便没有秘密可言,于是大大方方道:“昨日一见,有些话还没说够,所以今日见王爷来了这里,就跟了过来。”

    她言语中带着些许的妩媚,还故意暗送秋波,本是粉面桃腮,一卖弄,含羞带怯更加迷人,如此放肆不过是想更大的刺激小福和卿玉楼,看看他们为何如此关心自己和允礼的事,多少带着些年少轻狂的赌气成分。

    允礼却道:“你胡闹什么呢!”

    声音不大,极其严肃,略有些尴尬,背在身后的手不自然的攥紧,倏忽松开,手心满是汗水。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三春见尹南山和沈暮阳面面相觑,那两位鸿儒也尴尬的咳嗽,随后,四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对允礼道:“王爷,方才那画,我等再去琢磨下。”

    说完,四人重新返回雅间。

    允礼靠近三春:“说,到底来此作何?”

    三春听小福和卿玉楼处已经是悄无声息,定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学自己在偷窥偷听呢,三春道:“请王爷移步。”

    允礼迟疑下,见她似有话说,就随着她进了雅间。

    如意还没回来,彼此落座,三春推了杯茶过去。

    允礼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可惜了一张玉面,毫不生动,对桌子那头的三春道:“现下你可以说了。”

    三春不放心,往窗户前走去,然后将耳朵贴在窗棂上听了听。

    允礼那厢轻笑:“成日的算计旁人,这会子也怕旁人算计你了。”

    没人偷听,三春转回来,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道:“李家有个丫头叫小福,她在旁边那间房,同她见面的人叫卿玉楼,曾是个伶人,后戏班子散了,他靠东诳西骗糊口,此人我认识,方才我听小福和卿玉楼的谈话,小福奉卿玉楼之命打听我与王爷的事,然后由卿玉楼禀报给什么徐少东,这个徐少东我想了想,应该就是裕仁当的少东家徐锦盛,我与徐锦盛无冤无仇无有瓜葛,他为何派人打听我和王爷的事呢?怕背后另有其主使之人,所以我才偷听。”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允礼听罢,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徐锦盛是为怡亲王办差的。”

    三春知道怡亲王便是十三阿哥允祥,没料到的是那徐锦盛竟然是允祥的人,试探道:“王爷的哥哥,可是够关心王爷的,连王爷同什么人交往都想知道。”

    允礼淡笑:“十三哥关心的只是我同你交往。”

    言罢觉着有失,肃颜正色,端然而坐。

    三春一怔,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然明白,允祥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吕家小姐了,不必问,这位果郡王更应该对自己了如指掌,心底陡然而生起一股怒气,或是怨气,对爱新觉罗氏的,对允礼的,冷冷一笑:“是的,我姓吕。”

    允礼一挑眉,微乎其微的一个停顿,笑道:“我知道你姓李,李三春,这名字不错,三春花事好,为学须及早,花开有落时,人生容易老。”

    一边吟咏,一边起身,边走边道:“我那里有朋友等着呢,西窗先生新得吴道子的一幅画,不辨真伪,遂请了林宿风和花影云两位大儒。”

    他迈方步,四平八稳的走了,徒留一身清隽的背影给三春怅惘。

    如意回来了,手中拿着三春交代她买的针线,见三春僵硬的坐着,如意问:“小姐,你身子没事吧?”

    三春仿佛大梦初醒,微微一笑:“我挺好的。”

    伙计也将饭菜端来了,三春挥手向如意:“吃。”

    吃得盘子见底,结了饭钱,二人便回到家里,在垂花门处不期然碰到了也才回来的小福。

    小福神色慌乱,故作镇定的给三春见礼:“姑娘这是去哪里了?身上有伤,最好还是静养。”

    三春淡淡道:“没去哪里,同果郡王吃一顿饭。”

    终究是少年人心性,故意气小福。

    小福表情极其不自然,道:“二爷也在吧。”

    三春却道:“二爷不在,只我和果郡王。”

    小福不知该说什么了,推说得回去服侍大奶奶,就匆匆走了。

第127章 争执() 
至晚,落了场雨,不甚大,稀稀疏疏的,落在花上叶上,落在青砖地面上,许久才湿了一片。

    奔波于两个王府教拳的李忠回来,兴冲冲先往上房见过母亲,开口就道:“捐官的事,有眉目了,我曾经的朋友,愿意帮我周全。”

    李老太太正指使小喜补衣裳,听闻二儿子也想捐官,自然是喜出望外,可是高兴之余又愁云满面,叹口气道:“你哥哥,人家能干,积攒下了家底,你拿什么去买官?”

    李忠大手一挥:“这您甭担心,三春说她有办法。”

    李老太太斜睇眼儿子:“她有办法?她有什么办法?”

    李忠默然,须臾,底气不足道:“她只说她有法子。”

    李老太太哼的一声冷笑,有些话想跟儿子说,就吩咐小喜:“你去给我煮杯茶来,这会子口渴了。”

    小喜尊命而出,房中只剩母子两个,李老太太才道:“该不会是去求那果郡王?我说二小子,你可长点心眼,昨儿三春出去街上走了走,就碰到了果郡王,哪有那么巧的事,故意的吧?”

    李忠大咧咧笑道:“是您小心眼,三春和果郡王,没什么的。”

    李老太太用手指头使劲戳了下儿子脑门,恨铁不成钢的:“你个蠢货,她说什么你信什么?”

    李忠拍着脑门好脾气的笑着:“她说对,所以我才听。”

    李老太太哼了声:“今儿小福可是又看见她和果郡王在一起了。”

    李忠不十分信,还气道:“三春老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那个小福跟了嫂子之后,成日的扯这些闲话,她在胡言乱语,我就把她赶走,哈德门外一抓一把卖身的丫头,留这么个长舌妇作何。”

    李老太太道:“不是闲话,三春可是自己都承认了,不信你去问问她。”

    如是,李忠无言再替三春辩驳,嘻嘻哈哈的将话岔开,陪了老娘一会子,就推说自己困了想睡,出上房院往跨院而去。

    三春知道他每晚必来,所以并无睡觉,同如意闲聊呢,听敲门声,知道是李忠,就道:“进来吧,门没插。”

    李忠走进,如常的神态,先问候三春身上可大好。

    如意给他搬了椅子又倒了茶,随后就退至槅扇外去叠那些白天洗过晾干的衣裳。

    真是个懂事的姑娘,三春坐在炕上,手中还纳着鞋底,笨手笨脚的,扎一针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一边做活一边道:“除了吃饭就是吃药,怎么会不好呢。”

    李忠放心道:“如常甚好。”

    忽然想起一事:“我捐班的事有眉目了。”

    三春欢喜道:“真的么?这么快!”

    再问:“可说需要多少银子?”

    李忠道:“看什么品秩,五品以上,少说得几千两,不过我没那么大胃口,少花点钱,捐个小官就可以了,好好好的干,慢慢总会熬上去的。”

    三春撂下鞋底:“那得猴年马月,既然想买官,索性买个大的,怎么也得五品以上,即使是候补,朝廷也给发官服,还有绿呢大轿坐呢,好歹面上荣光,银子的事你不用愁,我已经弄到了。”

    李忠很是吃惊:“听说五品以上需要几千两呢,你弄到了?你打哪弄到的?”

    三春忽然发现,稀里糊涂的,竟忘记想个妥帖的谎言了,一时没想出合适的话,唯有搪塞:“这你甭管,总之不是偷的抢的。”

    李忠忽然想起老娘的话,心道你还不如去偷去抢呢,追问:“到底是哪里来的?你不说,我不安心。”

    基于他对自己的信任,三春索性坦白:“我是管王爷借的。”

    仿佛当头一棒,李忠僵住,半晌才道:“还回去吧。”

    三春隐隐感觉出他脸色的变化,也猜出他因为什么而不开心,装着糊涂问:“为何?”

    某些话不便直言,那样彼此都难堪,李忠借口:“我是大男人,不想东挪西借过日子。”

    三春道:“等你以后当了官有了钱,再还不成么。”

    李忠拧紧浓眉:“你的意思,想我做个贪官?”

    三春容色一僵:“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忠道:“那你知道不知道,为官的,一年俸禄才多少?几千两,一个四品官,不吃不喝,也得攒十年八年的,那些有钱的官,都是榨取的民脂民膏,那样的官我不做。”

    三春欣赏他的傲骨和气节,劝他:“那也不必还回去啊,做了官好歹有俸禄,再说我还能干点什么呢,咱们省吃俭用慢慢积攒,等攒够了再还,你们王爷才是家大业大呢,听说皇上一高兴,打赏他都是十万八万两呢,他又不缺这几千两银子度日。”

    本意是劝李忠,反倒让李忠更加不舒服,将自己和允礼无形中对比,高低贵贱,立见分晓,心口像给什么堵住了,只有出气份儿没有进气的地儿,又想起允礼的话,允礼希望他以后别让三春抛头露面,李忠就道:“以后你也不能去肉铺了,你是我李忠的女人,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三春觉着他今晚有些奇怪,他从来不以自己抛头露面为耻,现在却横加干涉,三春瞪眼看他:“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大春二春,也是女人,她们不也抛头露面么,古时卓文君还当垆卖酒呢,为何我不能。”

    本想引经据典的劝解,李忠却冷冷一笑:“卓文君是跟司马相如私奔才沦落到当垆卖酒的,我可是会明媒正娶你。”

    从不知道这个男人还如此的伶牙俐齿,话不投机,三春只扭头赌气。

    李忠也不十分开心,敦促她:“明儿你把银子还回去,我是不会用的。”

    三春也来了脾气,固执道:“已经借到手了,还回去,怎么跟人家说?”

    李忠忽然大彻大悟似的:“你该不会把想买官的事同王爷说了?”

    三春觉着他分明是不信任自己,气道:“我和你们王爷不是很熟,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我分得清。”

    李忠嘟囔一句:“既然不是很熟,作何管人家借钱,一借就是几千两,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王爷,丢人现眼不是。”

    说完,腾腾走了。

    三春手指他的背影:“你!”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发生口角,三春忽然发现,自己梦想的岁月静好,其实并没有憧憬的那么美好。

第128章 诡秘后宅() 
虽是暮春时节,已渐现暑意,今年的天气有些奇怪,说热就热,让人猝不及防。

    为了还回银票,三春头晌至后晌,已经在允礼极有可能出现之地逡巡了许久,热得鬓边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面颊,痒痒的,抬手蹭了下,开口叹了声。

    最后没等来允礼,却发现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裕仁当少东家徐锦盛。

    见徐锦盛那次,他只从高高的柜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幸好三春对人有过目不忘之能,才认出他,见其身量中等,这天气仍旧是长衫马褂瓜皮帽千层底的布鞋,一丝不苟的装扮,显而易见,此人平时行事风格亦是一丝不苟,亦或者该说,谨慎有余。

    继而想起小福和卿玉楼的谈话,既然卿玉楼是为徐锦盛卖命,忆及当初卿玉楼乔装骗自己银子的事,可见那次卿玉楼亦是受了徐锦盛的指使,想自己同徐锦盛秋毫无犯,他让卿玉楼骗走自己的银子,致使当银不足,自己差点成为死当,那么他徐锦盛怀着的是什么目的呢?

    短时间想不明白,怕给对方发现,忙将身子往旁马匹车辆的后头藏了。

    此地是聚仙楼门口,徐锦盛也并不是一个,而是陪着个锦衣华服之人,见他对那人极尽的恭敬,甚至有些畏惧,三春猜测,这位,会不会是允礼那个十三哥允祥?

    那人不住的咳嗽,由几个侍从搀着进了酒楼。

    三春想着自己要不要再次偷窥偷听,正踌躇,又发现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卿玉楼,不用问,定是来找徐锦盛的。

    假如方才那华服之人真是怡亲王,他身边必有侍卫扈从,明面上看着只几个小厮模样的人随侍,指不定哪里藏着他的影卫呢,所以不宜轻举妄动。

    如此想,三春觉着自己不便在此勾留,连忙离开回了家里。

    银票没有还回去,不知李忠回来会不会再追问,自己心底无私,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倒是她担心多余了,李忠一连几天回来都没来跨院,显然是还在生三春的气,回家后饭也糊弄,之后就是倒头便睡。

    其实他哪里睡得安生,老娘的话犹在耳畔,他不是担心三春会同允礼私下相好,而是因为有允礼那么个参照,怕三春会嫌弃他。

    自尊心加自卑心,纠缠折磨,这滋味委实不好受。

    这一晚又是辗转难眠,天蒙蒙亮起来,往井台边汲了桶凉水哗啦哗啦的洗了把脸,早饭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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