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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春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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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一只手握着花绷子,另只手噗嗤噗嗤的扎着那针,淡淡道:“我只是个丫头,配不上二爷。”
十九姑一把夺下她的花绷子:“丫头怎么了,我还是孤儿呢,谁敢瞧不起我,我就用拳头伺候他,都怪你太老实,这年头老实人容易挨欺负。”
三春重将花绷子夺回来:“丫头就是丫头,觊觎主子奶奶的位子,那就是不守本分,二爷当初把我捡回来,我现在有饭吃有衣裳穿有屋子住,已经是谢天谢地,可不敢想其他的。”
十九姑看她摇摇头,叹口气道:“说好听的,你这叫与世无争,说难听的,你这叫逆来顺受。”
三春道:“随你怎么说,我只做我我分内的。”
她嘴上这样讲,心里却犯了合计,李老太太不同意,是因为惦记孙家小姐,李孝不同意却是为了哪般?他一直不看好孙家小姐的,觉着堂堂九门提督的嫡女不可能嫁到没落的李家。
她闹不明白的,崔氏也不明白,此时正拉着丈夫在房中质问:“你为何不同意老二娶三春?”
这几天李孝可真是累,起大早出城收购生猪,回来宰杀后还得往铁匠李盯着那两个伙计干活,手把手教了几天,两个伙计说以前就在这行当干过,所以都能独当一面,他却不放心,这可是果郡王府的活儿,不能出一点纰漏,得罪果郡王,自己甭打算在京城混了。
见老婆揪着他不依不饶,他气得一甩,将崔氏甩倒在炕上,吼道:“我前头忙的昏天黑地,你却找我回来问这种破事。”
崔氏也来了脾气,拍着炕沿道:“你拍拍良心想一想,我这是为了你弟弟,他多大了?二十七了吧,快三十的人还没成家,你这个做长兄的不着急,长嫂为母,我替他着急,难道不对么。”
李孝了解自己的老婆,心道谁知你打的什么主意,可是三春是自己女儿的事不能告诉崔氏,否则这婆娘若是闹起来,没完没了,便是家无宁日,只好这样说:“三春是个丫头,历来丫头只能做妾,你见哪个丫头做正房夫人了。”
崔氏撇着嘴:“呦,真把自己当成高门大户了,你那弟弟就是个铁疙瘩,你偏把他当块美玉,从小到大让娘操碎了心,这个家都是我们大房头在撑着,他在外面混了几年,一没混到功名二没混到钱财,好歹祖宗庇佑,在王府谋到了差事,这才安生几天,有人给他已经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李忠跟神鞭张学艺的事唯有李孝知道,李家其他人,只当他跟什么诸如武当少林那些名门正派的人学习功夫呢,李孝瞒着这件事也是怕家里人一旦泄露出去,弟弟出事,自己遭殃,同老婆争不出个高低来,便推说铁匠炉忙,一甩辫子走了出去。
到了前头他也没去铁匠炉,而是进了肉铺,拿刀割下两条排骨,用绳子系上拎着回到内宅直接去了厨房。
周嫂子正在为晚饭做准备,这么些口子的饭她一个人忙活,不提前准备不成。
李孝走了进来,将排骨往砧板上一放,道:“熬点汤给三春,她伤的可不轻,另外告诉她,以后晚上别出去,还没心没肺的站着看热闹,遇着那样的事赶紧跑才对,哎,真是不让人省心。”
周嫂子一边答应着一边看那两条排骨,心道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抠门的大爷竟然肯给一个丫头吃排骨。
大爷吩咐,周嫂子不敢怠慢,麻溜做了锅排骨汤,盛了一大海碗端给三春。
听说是大爷的照顾,三春也有些受宠若惊。
周嫂子又道:“大爷吩咐,晚上不让你出去呢。”
三春见十九姑望着那碗排骨汤直咽吐沫,随口敷衍着,等周嫂子一离开,她就拉过十九姑一起吃,一双筷子两个人,你一口排骨我一口排骨,一只汤勺两个人,你一口汤水我一口汤水,等一碗排骨汤见了底,彼此打着饱嗝,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如此将养了些许日子,待胳膊上的伤痊愈,那条汗巾也早绣好了,三春瞅着某天李忠回了家,将汗巾交给他:“麻烦二爷帮我还给果郡王,另外告诉他,他那条汗巾血污洗不净,这条是我另做的,只是买不到他那条的料子,想必是上用贡物。”
李忠接过汗巾看了看,素白的绉绸,上面绣着四君子,两端以红丝线结着络子,络子上穿着豆粒大小的玉珠,当然,这些玉珠是果郡王原先那条的,个个成色极好,青翠欲滴,这种物事三春可买不起。
李忠说了声:“行,等下我回去就交给王爷。”
他说到做到,从家里回到王府,第一件事得先拜见允礼,这是规矩,看允礼有没有什么差事给他,也知道用完晚膳允礼习惯在书房看书或是处理一些公务,他就来到书房,不料正守在门口的刘景泰拦住他:“甭进去,怡亲王在呢。”
怡亲王,便是十三阿哥允祥。
李忠只好退到旁边,也不走,三春交给他的事还没办妥呢。
等了少一会子,书房的门开了,允礼陪着允祥走了出来,允祥不停咳嗽,允礼不停安慰:“那些事有我呢,十三哥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第29章 吉雅格格()
送走允祥,允礼折回书房,李忠悄然跟进,将手上的汗巾捧给他:“王爷,三春还给您的。”
允礼挑起剑眉,感觉不大像。
李忠心领神会,忙解释:“您的那条染了血污,三春说洗不干净了,另做了这条,她还说料子没有王爷您那条好,争奈买不到那种料子,所以要我代她对王爷说声抱歉。”
允礼取了汗巾在手,他方才感觉不像的并非是料子,而是上面绣的图,原先依稀记得是芍药花,这条却是四君子,横竖只是条汗巾,他也万般没想到三春会还给他,于是随手放在书案上,同李忠说起其他的事来。
等交代完毕,李忠告退而出,刚好在门口遇见了钮钴禄氏,他忙打个千:“奴才见过大福晋。”
因李忠救过她,钮钴禄氏对李忠怀着别样的情感,和颜悦色道:“好好的当差。”
李忠再次施礼:“嗻。”
钮钴禄氏就挥手让他去了,而自己就进了书房,见了允礼先夸李忠:“他一副憨厚老实相,怪不得孙家小姐为他矢志不嫁呢。”
允礼心里有事,允祥沉疴不治,今天亲自登门是为了将自己身上的担子托付给允礼,本想向雍正举荐,又恐允礼已经身兼数职分身乏术,所以今天来先问问允礼的意思,允礼当然婉拒,不是他担不起那些事,而是怕自己管的太多容易让人怀疑,或许,他更怕雍正怀疑,九子夺嫡,何其惨烈,雍正这个皇位得来不易,他难免怕别人对他存有反意,容易草木皆兵,所以后世之人才说,康熙累雍正苦。
听钮钴禄氏说起孙家小姐,允礼一笑,那笑容极为稀薄,似有若无的,道:“你还一心想让我纳了孙家小姐,原来人家是心有所属。”
钮钴禄氏为此也觉着在允礼跟前抬不起头来,道:“谁成想孙家小姐是那样的人呢,一个大家闺秀,竟然想嫁个奴才,听说可把孙大人和孙夫人气坏了,恨就恨那孙夫人故意将此事隐瞒,差点让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进了王府。”
允礼睇她一眼:“你这话未免有点过,喜欢一个人而已,怎么就是不贞不洁了。”
钮钴禄氏心道,婚姻大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孙玉珈竟然大胆喜欢一个奴才这话没等说出口,忽然发现书案上的那条汗巾,一直以来,允礼的穿戴都是她亲自打点,所以感觉这汗巾很陌生,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看,不认识,问:“这是谁之物?”
允礼淡淡道:“我的。”
钮钴禄氏相当纳罕:“爷的吃穿用度都是我操持,若何没见过这条汗巾呢?”
允礼也突然想起来了:“之前那条,那晚抓神鞭张误伤了个丫头,我就将汗巾给那丫头包扎伤口了,谁知那丫头见我那条血污洗不干净,就另做了这条还回来。”
听说是个女人,钮钴禄氏咕噜下眼珠子,问:“那丫头来过?”
允礼摇头:“未曾,她是铁匠李家的,这汗巾是由李忠帮着还回来的。”
钮钴禄氏仔细看汗巾的裁缝和绣工,啧啧道:“手倒是很巧,料子忒差,怎配王爷用呢。”
允礼已经取了书在看,淡然道:“你不喜欢就丢了吧。”
钮钴禄氏却收了汗巾在袖子里:“料子不好,绣工却好,丢掉怪可惜的,留着吧,赏下去也是好的。”
允礼便不再言语,专心致志的看书,其实他也并没有看得进去,心里想的却是三春,那个谜一般的李家婢女,倘或她真是吕家小姐,她该在江南,吕家虽然满门抄斩,可还有些远亲可投奔,或者她该在山东乳母家里,即使乳母没了,乳母还有儿女,她来到京城到底是因何呢?
转而又想起那一晚的情景,胳膊上淌血,她却一脸的云淡风轻,到底是她真的不痛?还是给别处的痛覆盖了胳膊上的痛?比如——灭门之痛。
总之正如允礼之前对刘景泰说的,再不能对这个丫头等闲视之。
见他半天不言语,钮钴禄氏就告退想离去,允礼眼睛不离开书页,问她:“找我有事?”
钮钴禄氏转回身来:“有这么桩事,吉雅格格来了已有两天,一直没见爷,她就问我来着。”
吉雅,多罗郡王巴根的女儿,因巴根同允礼交好,两家经常往来走动。
允礼明白钮钴禄氏的意思,这个吉雅对允礼心存好感,话里话外透漏出倾慕之意,钮钴禄氏有心成全,可是允礼对此事并不上心,吉雅来了家里他也知道,一直没见,忙是其一,回避是其二,他将书扣在书案上,道:“今晚我在家里吃饭。”
钮钴禄氏欢喜的应了声:“我这就叫厨房准备。”
允礼看去窗户,日光灼灼,他道:“晚膳时间还早着。”
钮钴禄氏却说:“爷难得在家里用膳,况有客人在呢,还是早准备下。”
说完,欢天喜地的告退离了书房,然后径直去了厨房。
至晚间,一桌丰盛的酒菜置办齐全,没在前头的敞厅,而在后头的花房,此时虽然是春暖之际,外头的花草还未开放,这里却是姹紫嫣红,头上还悬着绯色的纱灯,整个情境最适合谈情说爱。
钮钴禄氏有心,吉雅欢心,同时在场的还有侧福晋孟氏,三人在等允礼,闲坐无趣,就着面前的花花草草说了开去,气氛甚是融洽。
半天不见允礼来,钮钴禄氏喊二管家方景禄:“再去请王爷。”
大总管刘景泰总管王府事务,更多的时候是近身服侍允礼的,二管家方景禄一般多为钮钴禄氏使唤,他应声“嗻”,小跑来到书房,见过允礼,说大福晋着急让他过去,否则等下那菜就凉了。
允礼一边站起由丫鬟服侍更衣,一边问刘景泰:“今儿街上热闹,什么节日吗?”
刘景泰道:“哪里是什么节日,新开了家买卖铺子,图个吉利,遍洒铜钱,大人孩子抢的头破血流,听说晚上还有免费的戏看,咱们府里的丫头小子好几个跟我告假呢,都跑去看戏了,您倒是听听,锣鼓声这个响,吵了爷的清静,回头我让人去瞧瞧。”
允礼微一沉吟,道:“走,咱们也看免费的戏去。”
第30章 台上是戏,台下也是戏。()
夜光流转,如美人的眼。
锣鼓喧天,演的正酣。
允礼带着李忠和刘景泰等人到时,戏台前已经挤挤插插容不下一只脚,允礼索性不下马,如此可以清晰得见戏台上的一切,小锣响,角儿们相继出来又回去,唱念做打,很是到位,一出唱罢,台下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刘景泰也是许久没看戏了,此时显然有点入迷,凑过去道:“爷若是喜欢听戏,不如咱们也养个戏班子吧。”
莫说王孙贵胄,即便是富贾乡绅,只要你出得起钱,便可以将戏班子带回家独自享受。
允礼睇他一眼:“是你喜欢吧。”
刘景泰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爷慧眼,奴才是喜欢看戏,其实大福晋也喜欢看,孟福晋喜欢不喜欢倒不晓得,可王爷您说,您每天忙里忙外的,大福晋、孟福晋除了一日三餐再就无事可做,偶尔看看戏解解闷,奴才也跟着解解馋。”
允礼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道:“这事回头再说。”
有希望,刘景泰高兴的扭头继续盯着戏台,又一角儿出来了,一身行头漂亮,唱的是浣纱记,讲的是美女西施的故事。
李忠却无心看戏,他的职责是保护主子爷的安全,所以他东张西望,怕有可疑之人,不成想这一看没发现可疑之人,竟发现了三春和十九姑,二人显然是才到,挤不进去人群,只能在后面踮起脚尖看。
李忠倒不担心三春,但担心十九姑,一怕允礼看见,二怕十九姑惹是生非,可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刘景泰眼尖,指着三春对允礼道:“爷,那丫头居然也来了。”
允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三春手中还挽着另外一个姑娘,且那姑娘穿戴朴素,为了看清戏台上的角儿,她时不时的蹦起来,身子相当轻灵,允礼若有所思半晌,回头吩咐刘景泰:“你去后台找一下那班主,叫他们明儿去王府唱。”
正求之不得,刘景泰应道:“得咧。”
喜滋滋跑去后台了。
允礼再吩咐李忠:“我怀疑神鞭张有可能藏在戏班里,你带人守着后台,等散了场,逐个盘查下。”
李忠早知允礼这种性情不会无端来凑热闹,果然是冲着师父,他望了眼三春和十九姑,更担心师父,于是带人走了。
允礼也下了马,将缰绳随便一丢,便有跟着来的楚景阔接了过去,允礼交代一句:“等在这里。”
他自己,就向三春那里走了过去,至近前三春还没有发现,人这么多,声音如此嘈杂,她又只顾看着戏台,等允礼招呼道:“你也来了?”
平常语气的一句话,却如分水明珠,拨开众多纷杂的声音,清晰的灌入三春耳中,不觉一愣,循声看果然是他,三春忙施礼:“王爷吉祥。”
允礼微微一笑,看向十九姑道:“这位是?”
三春顿觉心惊肉跳,一把将十九姑拉到自己身侧:“回王爷,这是我在杂耍班子认识的姊妹。”
允礼微挑剑眉:“唔?这么说,你们都会杂耍了?”
见他的神色,似乎等下便要验证一番似的,真是要命,骑虎难下,三春唯有硬着头皮道:“我只在班子里打杂。”
本想避重就轻,十九姑却扬起高傲的脑袋:“当然会。”
三春暗暗叫苦,忽略了这个十九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说白了有点傻。
允礼果然兴致勃勃道:“那好呀,姑娘可否为本王展示一下呢?”
三春晓得他是对十九姑起了疑心,刚好台上的角儿起了高音,三春趁机道:“那上面热闹,王爷不如看戏吧。”
允礼摇头:“看戏不如看戏法,姑娘请。”
十九姑还真不客气,左右的找,就发现戏台围栏分别在四角竖着高高的柱子,这是用以支撑戏棚和固定围栏用的,她笑着手指那柱子道:“王爷请上眼了。”
说完嗖嗖跑过去,打围观者稀少处来到柱子前,双手握住,纵身一窜,灵猴般,须臾爬到柱子顶端,到了最上面还不忘卖弄的做个漂亮的姿势。
允礼击掌叫好。
围观戏台的人们也突然发现这里的状况,见那高耸的柱子上站了个妙龄少女,大家惊诧不已,纷纷叫好,竟连戏台上角儿最精彩的唱段都不看了。
李忠那里业已发现,心道我的姑奶奶,你这不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会功夫么。
就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十九姑身子突然往下一坠,唬的三春掩口瞪眼,围观者也接连的惊呼,可是十九姑却并无掉下来,而是以双脚勾住柱子,双手伸开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姿势,最后脚一松,直直坠落,吓得众人尖叫起来,然十九姑却在半空翻了翻,最后稳稳的落地,如一枚轻羽。
叫好声铺天盖地,连戏台上的角儿都停止了唱念做打。
十九姑回到三春这里,看着允礼道:“这回王爷该信了吧。”
北京城多庙会,庙会上多跑江湖卖艺的,经常可以看见立竿百仞,建帜于颠,人于其上,盘空拔帜,如猱升木,这种技艺谓之竿戏。
允礼淡淡一笑:“姑娘好生了得。”
转而看三春:“虽然你在杂耍班子里打杂,耳濡目染,总该会些吧。”
十九姑知道他存心为难三春,正待替三春圆满,三春却将身子一倾,做趔趄状,允礼本能的伸手相搀,身子相触,三春羞涩的道了声“多谢王爷”,待直起身子,举着手中那装有日常所需细碎之物的荷包给允礼看:“王爷,这算不算呢?”
已经回来的刘景泰怒道:“你这叫偷!”
三春不以为意,将荷包还给允礼道:“取而不还,叫偷,取而还之,叫功夫。”
允礼听罢朗声而笑,忽而想起了那条汗巾,琢磨既然是归还,就该照原物而裁缝,可是三春还给他的那条汗巾,料子买不到情有可原,上面所绣的花卉也换了别个他就在知道为了什么,于是问:“那条汗巾,为何不绣芍药绣四君子呢?”
第31章 粉墨()
允礼话锋突转,三春没防备下,怔了怔,回过神来晓得他问的是哪一宗,就道:“芍药我不会画。”
这是个理由,可是允礼岂能信她,四君子画的呼之欲出,芍药又非奇花异草,一般人家皆有栽种,且自己那条汗巾还有现成的图样,也不追问,听台上起了收场的锣声,接着雇请戏班的东家出来讲了几句,无非是请老少爷们以后关照他的买卖。
允礼看三春微微一笑,转头问刘景泰:“戏班的事定了吗?”
刘景泰喜笑颜开:“回爷,定下了,明儿一早进府,晚上便可以开锣。”
允礼又问李忠:“戏班共计多少少?”
李忠道:“回王爷,除了班主,拢共十八人,正儿八经的角儿只五个,剩下的都是响器师傅还有管衣裳的管箱子板凳等杂物的。”
对于京师帝阙来说,这戏班子未免忒小,刘景泰生怕允礼推掉这班子,再想寻其他班子,又得等机缘,还得费口舌,忙道:“小是小了,小有小的好处,但凡照面过的,再见面保证忘不了。”
这话是暗示允礼,倘或神鞭张真的藏身于此,便是他的末日。
假如今晚三春和十九姑不在,或许允礼不会怀疑这么小的戏班子能藏下神鞭张,可是三春一出现,允礼立即想起她上次成为神鞭张人质的事,看着人群散去,戏台上的师傅们也在收拾锣鼓家伙,允礼道:“只是给家眷看,足够了,别明早了,告诉那班主,现在就进府。”
刘景泰立即遵命去交涉,当然,不费吹灰之力,果郡王要看戏,那班主岂敢推迟,当下急匆匆收拾了器具,带着班子随刘景泰去了王府。
临走,允礼徐徐回头看了眼三春。
刚好三春也在看他。
允礼看三春,是想着自己会不会如刘景泰一样草木皆兵,错怀疑了这个小姑娘。
三春看允礼,是感觉出他在怀疑自己,亦或是在怀疑十九姑。
一双眼睛就深沉如这夜色。
另双眼睛就干净如这夜空中的星子。
就在他们四目交投的时候,这场景却给李忠捕捉到了,他不易察觉的叹了口,心事重重。
夜还未深,也未开始宵禁,买卖铺子还没有上门板,三春与十九姑沿街而行,李孝是明示过不让三春晚上出来的,今晚若非十九姑死缠烂打,三春也不敢违背大爷的命令,所以她催促十九姑别再磨蹭,得赶紧回家去。
十九姑还想着方才的事,问:“你说你是给我师兄捡回来的,你既然会那袖里乾坤的功夫,怎么还会挨饿呢?”
三春明白她所谓袖里乾坤的功夫是那偷术,道:“我小时,祖父告诉过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偷盗岂是君子所为,我之所以会那个,学的时候只图着好顽,并未想过真的以此为生。”
十九姑赞同的点点头:“就像我们师徒,宁可流汗卖艺,也不会用功夫打家劫舍。”
听她说出师徒,三春连忙嘘了声,街上人来人往,人又不可貌相。
二人手牵手回了家,小心翼翼的进了门,生怕给李孝撞见。
可是,却在垂花门处遇到了大春。
这到底是自己同这位李家大小姐的缘分?还是冤家路窄呢?三春盈盈一礼:“大小姐。”
大春叉腰问:“打哪儿回来?”
脸色比这夜风还凉,嗓音犹带严厉。
三春方想撒个谎,比如陪十九姑欣赏下这传承百年的李家大宅,可是心无城府的十九姑却抢先道:“看戏去了,咋地?”
一脸的骄横,七分是个性,三分是觉着自己为长辈。
大春也听李忠叮嘱过,说十九姑该是她的长辈,希望她尽量谦让些,可是有三春在,这就不同了,大春绕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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