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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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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这朝局人心鬼域,害人不动声色,若不是冒险去了那一场,只怕长宁藩和二皇子打到家门口,还未必察觉。
座上天盛帝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凤知微观察他神色,不知道他知道多少——金羽卫指挥使虽然进入了夜宴,二皇子有心巴结,却又不敢将内情透露太多,那位指挥使知道的未必有自己多。
眼见皇帝“嗯”完之后,随手将茶一搁,屏风后转出一人来,给天盛帝斟茶,天盛帝看她一眼,神情一怔,大概没想到她居然没回避,瞅了瞅凤知微,却又不吭气了,而那人斟着茶水,眼波盈盈的向凤知微瞟过来,一眼,又一眼。
坐在下首的凤知微正在喝茶,险些呛着——难怪刚才总觉得如芒在背令人不安呢,原来有这位在屏风后盯着!
斜对面宁弈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中露出笑意,凤知微苦笑了下,眼观鼻鼻观心的垂下头去,心中瞬间却掠过一个主意。
事情议了不多时也便散了,凤知微走在最后,趁天盛帝一个转头,回首向一直目光灼灼看她的韶宁公主一笑。
不等被她一笑笑得魂都飞掉了的韶宁公主有所回应,她快步出门,许明林等在御书房外,给宁弈见礼,又向凤知微长长一揖,笑道:“参见忠义侯,侯爷名动天下功勋彪炳,我等僻处山南,也仰慕已久啊。”
是啊,仰慕得恨不得整死我,凤知微笑嘻嘻回礼,一把执住了老许的手,“许大人太抬举在下了,其实在下也没做什么,也不过就是南海和常家斗了一场,奉陛下圣旨办了个船舶司,后来又去边疆,在草原和大越短兵相接了几回,哎呀当初那个白头崖下啊”
她两眼发光,拉住了许明林絮絮叨叨,一副终于找到人听她的丰功伟绩的样子,许明林给她拉住衣袖,走也走不得,驳也驳不得,只得强忍着,敷衍的打着哈哈听着,心想这位魏侯爷名震天下,传言里无双国士少年英杰,连二皇子都含糊得很,怎么今日一见这么个轻狂德行?
凤知微这一叨便叨了半刻钟,许明林心中还有事,想走,偏偏宁弈还在,一直微笑着拢着袖子,饶有兴致的听,人家亲王都没不耐烦,站在那陪着,他一个三品按察使哪里敢露出脸色来,只好苦着脸,不住的“是啊对的啊真的吗?”
“大越浦城的城墙真高,我当时闭着眼睛心一狠”身后有细微脚步声,凤知微眼角扫到身后突然多了个小太监,立即住口,将许明林袖子一放,笑道,“啊,不早了,在下部中还有事,不敢耽误许大人,请,请。”随即干脆利落,四面一躬,看也不看许明林,拔腿就走,那小太监紧紧随在她身后。
许明林唰的一下被她拖着听了半刻钟丰功伟绩,再唰的一下被她说了一半就扔开,直接愣在了那里,对这位魏尚书魏侯爷的行事风格实在难以接受,半天后才莫名其妙摇摇头,咕哝道:“果然是个怪人。”
他想不出凤知微这举动的缘由,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原本凤知微是没带从人的,走的时候身后却多了个小太监。
小太监跟在凤知微身后,一言不发,抿唇低头,眼尾扫着前面那人不算宽阔的背影,眼神喜悦。
凤知微走得很快,始终没有回头,韶宁如果能转到她正面,便能看见魏侯爷脸色其实难看得很。
一直走到正仪门外,各家车马都在等着,凤知微突然停步,韶宁险些撞上她后背。
有些怨怪的瞪了凤知微一眼,韶宁心中却是欢喜的,心上人刚才递过来一个眼神,她立刻明白,这是魏知约她想办法见面了,她立刻去换了衣服改装出来,果然看见魏知一直在和许明林攀谈着等她。
这叫不叫情人之间心有灵犀?
“天阴,旧伤有点腰痛。”凤知微瞟了一眼自家小厮牵来的马,道,“回去换辆车子来。”
“魏大人何必令贵属奔波来去,还要等车?”立即便有官儿来讨好,“不如坐我的车去吧。”
“多谢各位大人,只是不同路,不太方便,还是算了。”凤知微微笑拒绝,那边宁澄却晃了过来,道:“我家殿下被陛下留在宫中议事,车子一时用不着,魏大人不妨先坐着回去,等会车夫自会赶回来。”
“这个不大好吧”凤知微犹豫,宁澄却已经命车夫将宁弈那辆亲王车驾赶了过来。
“那便却之不恭了。”凤知微展颜一笑,带了韶宁上车,一路驶离正仪门。
马车里韶宁又羞又喜,先是坐着不动,等情郎前来温存,等了半天却不见动静,抬眼一看,魏知斜斜倚在车窗前,并没有看她,神情宁静若有所思,晨间的细碎的日光被车帘分割成无数水波般的横影,他的脸沉在水影背后,看起来气韵静谧而清逸。
韶宁痴痴的看着那张脸,想着这样的皎皎少年郎终于要属于自己,心荡神摇里欢喜得似要溢出泪来,沉浸在爱情中,并和情郎有过鱼水之欢的女子,都比往日细腻温存,她不想大声惊扰了情郎思索,小心翼翼的靠过去。
膝盖碰着膝盖,她一阵过电般的颤栗,凤知微的膝盖却下意识一让,韶宁一怔,凤知微反应过来,停住。
随即她掩饰的一笑,温和的道:“委屈公主了,要改装随我出来。”
“没什么。”韶宁容光焕发,“我正想出宫转转呢。”
“皇庙选址已经定了,但我还是想公主亲自看一眼,毕竟这是您日后要住一阵子的地方。”凤知微和声道,“只是想着陛下未必允许,不得已便这样了。”
第444章()
韶宁听着那句“住一阵子”,眼睛一亮,她那日醒来便被告知去封号赐出家,一时茫然,父皇却派贾公公来暗示了她这个举措的深意,她欢喜而又不敢信,公主封号在她看来不算什么,能和情郎相伴一生才是最要紧的,如今听魏知口气,可不是和父皇暗示的一样?
“好。”她笑吟吟道,“你看中的,我必然也喜欢。”
凤知微笑笑,由着她慢慢蹭过来,借着马车的摇晃,一点一点的碰着自己的腿,她用手撑着头,计算着时辰和路线,在心中数:“一、二、三!”
“冤枉!”
默数第三声方落,一声喊冤惊动内外!
此地正是天盛最热闹的九阳大街,店铺林立人流如潮,一声突如其来的喊冤,惊得满街的人都站住,张大了嘴看过来。
却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高举状纸,扑在一顶金顶翠盖车驾前,大呼冤枉。
太平年月过久了,这类拦轿喊冤的事儿已经很少见,何况被拦的轿子似乎看来也不凡,众人都被吸引,抛下手中事务聚拢来。
九阳大街往来各级官员车驾很多,平日众人都看惯,没人多注意一眼,此时便有人辨认出来,道:“咦,这好像是亲王车驾!”
“亲王车驾,怎么没人开道?仪仗不对呀。”
“有楚王府的标记!”
“一拦便拦了管三法司的皇子?大案!大案!”
百姓兴奋的因子立即被飞速调动,两眼放光的飞快靠近,瞬间将辇车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些路过的官员也停下车轿。
喊冤的人死死扒在车边,凄厉哭号道:“青天大老爷!睁开眼睛看看我们这些可怜人!山南官府和人勾结,倒行逆施颠倒是非,当真就没有人敢管么!”
这话百姓听着还不觉得什么,外围看热闹的官员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竟然是以民告官的大案!
山南道虽然偏僻,但是历来在天盛地位特殊,因为相邻长宁藩,某种程度上受长宁藩影响比朝廷更多,虽然这喊冤的人状子还没人知道,但官儿们敏感的嗅觉,已经嗅见了其中的危险味道。
敢于以民告官,拦的又是主管三法司的皇子车驾,还涉及山南道,这摆明了是个烫手山芋,搞不好就是惊天大案,只怕就算是楚王殿下,接不接这状纸,都在未知数。
接状纸这种事,在戏文里说得精彩,满街里一跪,随便哪个大员便接了,然后惩恶扬善皆大欢喜,但真实官场里,这不是件简单的你递我接的事儿,能不能接,怎么接,以什么身份立场接,接了之后会有何等反应,在那一瞬间都必须思考清楚,何况天盛朝并不提倡越权接状,只要不是本职管辖,所有状纸,都只由刑部受理,也就是说,这状纸除刑部尚书和管刑部的皇子外,其余人是不能接的。
如今这喊冤的人也算摸着门道,竟然一喊便喊到了法司最高人面前。
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那车帘,等着看殿下什么反应。
车子倾了倾,车帘一掀,出来了一个少年,一品大员服饰,清瘦,皎皎如玉树临风,站在晨间的温暖的春光里,有种春光也洗不去的沉凝和稳重。
他负手凝眉看着跪着的男子,神情淡而遥远。
满街的人都怔了怔,觉得这人不似传说中美貌风流绝艳京华的楚王,随即有人便惊呼了出来。
“魏小侯!”
“魏将军!”
“魏尚书!”
称呼声各异,但都只代表了一个人——近年来名动天盛,风头最劲的少年重臣!
天下士子英杰敬仰膜拜者,无数怀春少女春闺梦里人。
楚王车轿里出来的竟是魏侯爷,众人又惊又喜,满街里争相仰慕侯爷风采,顿时一阵骚动。
官员们的脸色却淡了下去。
礼部尚书也好,忠义侯也好,是不能接这状纸的,只能指示这喊冤人去刑部告状,一旦到了刑部,那又是一回事了。
凤知微淡淡负手立在风中。
状纸她是不能接的,状纸却也是不能送到刑部的,事涉长宁藩,在对越战事还没结束前,难保一心想维持国内稳定的天盛帝,不会再次和稀泥。
当初她被陷害案,天盛帝为了安定给生生捺下,这些没有得到惩治的混账,由此死心不改再三逼迫,当真以为她是泥捏的?
这回谁要再想压下,她不依!
是以有长街喊冤,她要在万人眼前掀开这场绿林啸聚的内幕!
是以有暗约韶宁,她不可以接,韶宁可以!
带一抹浅浅的笑,她伸手,取了状纸,返身进车阅读,车内,韶宁好奇的睁大眼睛,凤知微无声的将状纸递过去。
满街里看不见车内情景,只看见凤知微接了状纸,都轰然一声。
官员们却挑出一抹冷笑。
不过一会儿,这位一向很聪明的魏尚书,一定会将状纸掷出,叫这敢捅天的乡下人,去刑部告那没完没了的状。
他们等着车帘一掀,状纸劈手掷出。
车帘霍然一掀。
万众屏住呼吸。
一片安静里有人决然道:“接了!”
大街上轰然一声,众人都兴奋鼓噪起来,一片喧嚷里盖过了各种声音,却也有些耳朵尖的人,怔怔的拧眉思索,犹豫的自言自语:“咦,声音不对啊,怎么是个女声?魏大人车驾里有女人?”
官儿们也听见了,面面相觑,那车却没有再掀开车帘,只有一只手伸出来招了招,一个长随过去听了吩咐,随即让那喊冤的人跟着,车驾再次折返正仪门。
第445章()
围观的人群意犹未尽的散去,满街里窃窃私语,明儿个市井之间想必要再添一出“山南百姓当街拦轿,忠义小侯毅然接状”的新传奇。
马车里凤知微却在向韶宁致歉,“实在抱歉公主,咱们不能去看皇庙了。”
“没事儿。”韶宁为情郎做什么都是愿意的,一点不能独处的小小遗憾,被魏知这么温言软语的一说,也早烟消云散,眉开眼笑的依偎着她,翻着手中状纸,道,“案子似乎没什么嘛,不过山南官府也做得太过分,人家住在岳山里的普通猎户,也当作杭家一路的山贼一起剿了,灭人满门咦不对,怎么杀人在岳山?先前我听山南按察使不是说,那群山贼啸聚未名县未名山,也在未名山全歼的吗?”
凤知微心中一笑——好歹你还算聪明,总算看出了问题。
这也是她临时灵机一动,要把韶宁勾引出来的原因——韶宁先前已经隐在屏风后听完了山南未名县绿林啸聚案的始末,此刻再用她的特殊身份接下了状纸,两相对照,自然能看出问题,而她看出问题,事关她家江山社稷,怎么会坐视?
那起“绿林啸聚”案,真正发生地就是在岳山,从长宁藩分裂出来的杭家军,在经过长宁藩和山南道交界处的岳山时,被人埋伏一阵好杀,因为岳山离长宁藩的岳县大营太近,长宁藩怕引起朝廷注意,才和许明林勾结,将案发地改成了未名县未名山。
“是吗?”凤知微做出一脸惊讶,取过状纸来细细看了,一拍膝盖,做恍然大悟状,“公主真是聪明,我却还没注意到,照公主这么说,此事大有蹊跷呢!”
韶宁给这么一夸,越发眉开眼笑,探头出去看了看那个跟轿而行的喊冤者,吩咐随从道:“保护好他的安全。”回头对凤知微笑道,“我看这事不小,放心吧,总不叫那些混账官儿下了手去。”
凤知微眼神在喊冤者身上掠过,带一点淡淡笑意,韶宁自然不知道,这个拦轿喊冤的“岳山被杀无辜猎户”,是凤知微安排的,帝京离山南千里迢迢,真要跑去找证人再回来告状,只怕二皇子该干的事都干完了,这种事就是夜长梦多,凤知微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便造了个证人。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凤知微叹息道,“可惜我只是总领礼部,无接状之权,还劳动公主接了状纸,只是这状纸,只怕还是得递给刑部”
“不能给刑部,更不能由你给。”韶宁得了提醒,皱眉道,“刑部那群混账上次刚整了你,彭沛虽然下狱,难保没有其他人和你结怨,知道是你接的状纸,只怕有人要拿来做文章,这状纸是我接的,我直接递到大理寺或内阁,和你无关。”
凤知微默然不语,虽然这话是她想要的,但是韶宁如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再想想自己一直设计她,也难免有几分愧疚,想起景深殿那一夜阴差阳错,心中泛起恼恨,觉得只有把那群混账一起揪出来弄死,才对得起自己和韶宁。
“我不能和你一起了。”韶宁看着正仪门快到了,抓了状纸匆匆道,“这个人证不交刑部,直接送大理寺,大理寺章永为人谨慎,不至于出岔子,父皇这个时辰应该在皓昀轩和内阁大臣们议事,我直接递上去,看谁还能掩下来!”
“公主真是智慧周全!”凤知微赞一声。
韶宁听见这句,欲待站起的身子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脸上突然红了红,凤知微正愕然看着她心想你好端端脸红什么,却见韶宁飞快的凑过来,随即凤知微便觉得香风扑面额上一热,无声无息已经挨了一个香吻。
凤知微愣在那里,韶宁大胆献吻,早已心跳如鼓,半掩了通红的脸,也不敢多看她一眼,抓了状纸跳下车去。
凤知微怔怔目注韶宁轻快跑去的背影,缓缓抚了抚温热微香未散的额头,眼神里渐渐泛上一丝忧虑。
这情根深种的妮子,实在不应再给她任何希望,动情越深,将来越不可收拾,真到了什么都掩不住的那一天,怎么办?
她望着眼前巍巍宫城,叹息一声。
长熙十五年春末,震动朝廷的山南伪造绿林啸聚案发生。
这起案子起因很简单,山南道未名县未名山发生了一起绿林啸聚造反案,后在山南官府镇压下很快平息,因为造反首领是当年三皇子逆案中被牵连勒令自尽的奋勇侯杭寿之后,山南道报说是杭家子弟为父报仇,案子本已了结,却因为韶宁公主一次微服出巡,偶遇一名来自山南的喊冤者,自称山南岳山猎户,在当地官府对一起来源不明的军队围剿中,全家无辜被杀,喊冤者称在那次围剿中,岳山所有猎户都被杀人灭口,只有他当时去别县贩卖猎物才得逃生,公主震惊,当即接下状纸,直闯御书房,将状纸当着所有内阁重臣的面直递御前,生生掀翻了原先早已有定论的未名县绿林啸聚案。
这是流传在朝廷中的版本,事实上,这起案子一直瞒得很紧,甚至绕过了原先主办此案的山南道按察使衙门和刑部,直接由大理寺接状,一应审理查办内情都不对外公布,别说天下人尚且懵然不知,便是朝中二品以下大员,也没有资格知道其中的内情,但是聪明的官场油子们,都已经从这近乎戏剧性的事件情节和涉及的几个敏感地点中,嗅见了危险的气味,他们仰望着飞龙盘旋的大殿藻井,好像看见了来自西南方向的重重霾云,正无声无息缓慢移向头顶。
谁也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或者即将发生什么,不够资格的官员成日窜来窜去打听消息,揣摩着上司脸色惶惶不可终日,够资格的官员则进出频繁,一个个铁青着脸色,与此同时,帝京内外的防卫突然加强,每日里九城兵马司、长缨卫、虎威大营轮番川流不息的戍卫帝京,还有些面貌陌生眼神如鹰的人士,出入各处匆匆来去,不断有官员被秘密的请去“喝茶”,有些人喝完就回来了,有些人喝完就失踪了,这些零零碎碎却让人不安的消息,给整个天盛朝廷带来了紧张的气氛。
第446章()
这其间还发生了一件没太引人注意的事情——京郊二皇子那座著名别业漱玉山庄,突然失火,山庄烧毁了半个。
失火也是常事,只是有幸去过漱玉山庄的人,心中却也存上了一个疑问——漱玉山庄四面泉水,又是依山层层而建,什么样的火能烧起来?又是什么样的火会爬山,能顺着悬崖把半个山庄烧毁?
当然这些事,也只有几个当事人才明白其中猫腻了。
这股风潮掀动朝野,始作俑者却远避风暴中心,凤知微这位礼部尚书,摆出了一副和这事完全无干的悠然态度,事实上,她也只是伸手掀开了内幕的一角面纱,下面的自有该做的人去做。
照她所想,天盛帝对二皇子,是有一份警惕之心的,所以命金羽卫首领接受二皇子的示好,试图有所收获,但金羽卫首领毕竟身份太可怕,并没有能完全接触到二皇子等人的核心内幕,倒是给宁弈凤知微误打误撞摸了个清楚,如今凤知微利用韶宁的手递上了状纸,用岳山猎户被杀这个暗示,提醒皇帝回头去查案发地的不同,从而真正查到长宁藩的异动,再由长宁藩和二皇子的交往,想到一些更可怕的东西——皇子交联外藩,外藩又不安分,甚至追杀到了隔省,这意味着什么?
天盛帝千忍万忍,无论如何忍不了这一条!
这才是真正的步步引人深入——不动声色不直接说破,让你自己去想清楚,自己想出来的,自己最相信。
这边京华暗动风云潜涌,那边她继续自己的事儿——三月初七开始,春闱之期。
今年的春闱比往年要迟,主考又是号称国士的小魏尚书,士子们早已急不可耐,只等着大显身手金榜题名,簪花夸街之后,名满天下的魏侯爷,便是他们名正言顺的房师。
魏主考沐浴焚香迎春闱,顾护卫吃着胡桃来巡场,魏尚书那位也跟着她出名的寸步不离的玉雕护卫,在春闱中发挥了极大的个人作用。
比如说搜身,他远远搬只凳子坐在一边,懒洋洋吃着胡桃,说起来也神奇,无论谁夹带了什么东西,从他身边过去,都会挨一胡桃,有次一个家伙在脚底板贴上了两篇文章,没被守门巡检搜出来,却在经过顾少爷身边时突然一跳,莫名其妙鞋子掉了下来,袜带也松了,脚底板风光赫然在目,自然被赶了出去,旁观的人死活想不明白,人家袜子里的把戏,他那面纱深垂的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逼人跳起来的?想不通便越发觉得神秘,士子们经过他身边都胆战心惊,别说作弊,连个馒头都要思量着不敢藏起,由此创造了历年春闱夹带最少之记录。
再比如说巡场,这次春闱的监考们觉得甚欢乐,不用满场跑来跑去的窜了,顾少爷蹲在树上,肩头上坐着他家女儿,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偌大深深考场,他一个人总控全局,士子们夹着臀,连放屁也不敢大声,因为但有任何异响,头顶上都有可能出现一大一小二人转,用一模一样的姿态直愣愣望着你,实在影响人的文思。
初七初九初十一,九天考完,士子们咚咚踩地而来,颤颤扶墙而去,凤知微封了考场,糊名封卷之类的事自有别人去做,派好重重守卫之后,偷空回家。
吏部票拟已经下来,华琼升闽南参将,即日便要前往就职,明儿她和燕怀石,便要夫妻双双把家还了。
华琼离京,凤知微无论如何也要办个相送宴,早在前几日还在操劳春闱的时候,她便吩咐了厨房好好准备,除了南海和闽南的特产无需费心外,搜罗了全天盛的名菜,连极远雪山的雪莲炖鹿茸都有,发誓要一次性让华琼吃遍天盛,吃到华琼对魏府食物时时想念,有事没事都要奔回来吃一顿。
晚上在魏府双虹榭设宴,基本上就是家宴,燕氏夫妻,凤知微顾南衣,宗宸,两个小孩及小孩的宠物两只,但凡有孩子的宴席都是没情调没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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