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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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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飞球穿不得粗布,出汗都粘在身上,还有怪味。”凤皓笑嘻嘻,“他们都说,我再不换像样点衣裳,便不要我玩了。”

    飞球是早先大成传下来的游戏,据说由神瑛皇后所创,原先推广全国,如今改良后却成了贵族的奢侈,一个球便价值百金,凤皓这身份,哪里能玩这飞球?又是和谁玩?

    凤知微眼光落在凤皓和母亲交缠的胳膊上,心中一酸,刚才的问题便一闪而过没有多想。

    她抿着唇角,孤身立在墙角后,听见娘絮絮关切凤皓,听见娘低低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要和那些公子哥儿混一起”随即凤皓笑道:“他们答应我,推荐我去青溟书院呢,娘你不是说青溟书院是天下最好的书院吗”

    夕阳的光影射进小巷,将走过的那两人背影融为一体,而她的身影,斜而长的倒映在地面,和那背影楚河汉界,远在天涯。

    凤知微抱着臂,被逐出秋府那一夜的寒意再次袭来,她在初春的黄昏中,微微颤了颤。

    眼见着娘慈爱的抚摸凤皓的头,最终耐不过他的撒娇,小心的掏了一两银子出来,又见凤皓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娘,鬼鬼祟祟四处张望,唇角不由绽出一丝讥诮的笑意。

    娘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一两银子,真要拿出去做娇儿一件里衣也就罢了,怕就怕,送进了兰香院姑娘的脂粉乡。

    一个月省吃俭用,送去给妓女买吃一半扔一半的糖瓜子。

    她笑得近乎森然,不再想那对祥和母子,也不想此时进院和弟弟碰上,干脆靠着墙角,将凉了的糯米糖藕掰了一段来吃。

    吃到一半,无意中目光一掠,凤知微怔了怔。

    这面后墙上,怎么有几个脚蹬的痕迹?

    凤知微仰起头,发现这面墙其实极为隐蔽,一株大树枝叶茂密,离兰香院后墙只有三尺远,树冠靠着墙头,看墙上那脚蹬的痕迹,明显有人曾经从树上攀援到墙上,再进入兰香院。

    偷嫖?还是哪个姑娘和没钱的穷情郎私会?

    正猜测着,忽听头顶树叶一阵簌簌摇晃,绿叶间露出一双薄底千层鞋的脚,随即,一个月白色裤子的臀从墙头爬过,光降于树叶之间,此臀稳稳坐于树梢,并不急着下来,似乎很有闲情逸致的四面观望高处风景。

    凤知微饶有兴致的靠树立着,想看臀后此人庐山真面。

    隐约看见树顶那臀摆动不休,那人深情凄然的道:“菊花,苍天不老,此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千万珍重,千万自爱,千万不要为我瘦损衣带”

    凤知微捧住胃,心想也没吃太多糯米,怎么这么想呕呢

    不捧场的人似乎不止她一个,墙里似乎有人一推,树叶一阵晃动,那人哎呀一声,臀颤不休,在树顶越发凄伤的吟:“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菊花,你好狠心”

    那人滔滔不绝的将情诗背下去,不仅囊括古今,甚至还有自创诗词,随口吟诵而尽多妙句,当真文思敏捷舌灿莲花,凤知微叹口气——这等少见才华,用于妓院之三流妓女,也不嫌作孽。

    正背着,忽然一阵鼓噪声起,兰香院前门后门都响起大力碰撞之声,隐约男子吼妇人哭,吵吵嚷嚷叫:“把那个不知羞的杀千刀给我交出来!”

    “哎哟!”

    树顶背诗正欢的那位,戛然而止,惊叫一声鼠窜而起,却又忘记自己还在树上,这一窜身子一斜,一阵衣裳哧啦乱响树叶纷纷摇乱,凤知微只看见月白的臀突然在自己眼前放大,随即“砰”一声,一人栽倒在她脚前尘埃。

    凤知微一低头——好一张风情万种的大叔脸!

    大叔哎哟哎哟跌得很重,却立即从尘埃中爬起,惊惶四顾,而后门擂门的人,也隐约听见了这边后墙的动静,随即远远有人呼喝:“去那边看看!”

    凤知微一听不好,抬腿就要走,人家来捉奸,自己留着当奸被捉吗?

    抬脚却抬不动,低头一看,裤脚被一只手紧紧抓着,地下那人在泥坑里仰起白莲花一般的脸庞,冲她谄笑:“兄弟,好歹救我一救!”

    凤知微蹲下身,微笑,那人满面希冀的看着她,看着她微笑着,温柔伸手,似乎要拉起他,那人更加欢喜欲狂的松开她裤脚,去接她的手。

    凤知微立即缩手,转身就走。

    那人半起的身子再次砰一声栽倒尘埃

    眼见凤知微无情无义见死不救,而后门处脚步杂沓已经逼近,那人低叫:“你敢走!”

第17章() 
凤知微置若罔闻,停也不停。

    腰上突然一紧,身子已经被人抱住,有高雅的男子熏香逼人而来,随即听见身后那人嚷。

    “你不救我,我就说是你强暴我!”

    凤知微定住,缓缓转身,指着自己鼻子,不可置信的问:“我?强?暴?你?”

    那人媚然一笑,一掠鬓发,风情万种的点点头,顺便还把自己撕裂的衣裳展示给凤知微看:“喏,你还撕破了我的衣服,铁证如山。”

    凤知微气极反笑:“就阁下这张老脸,脸上的沟壑足可以栽死人,我?强?暴?你?”

    “喂,你有点良心好不好?”那人急了,将一张脸直直送到她面前,“我是老脸?老脸?老脸?”

    凤知微近距离瞅了瞅,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确实是昧着良心说话,这脸若是老脸,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进棺材。

    这样一张俏生生的脸,告人强儤,无论男女,都很有说服力。

    当事态不可以躲避,便无须避。

    这是刚才那本册子上的一句随笔,很得她赞同,凤知微笑笑,道:“行,救你,你先放开。”

    那人斜瞄着她,觉得此人不可信任,凤知微也不挣扎,就着他怀抱半转身,先快速打散了他的发髻。

    随即将自己买的绢花戴了他满头。

    新买的粉底桃枝绣纹绸布呼啦啦展开,往他肩上一披。

    一抬手将瓷罐里糖藕的赭色酱汁往他脸上一倒,一阵涂抹,玉色肌肤立即成了黄黑肤色。

    然后横肘一顶,将他顶在树上。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凤知微已经处理完毕,而追兵已经近前。

    好凶猛的娘子军。

    当先是一个胖大妇人,左手菜刀右手砧板,左枪右棒,十分威风。

    随后是和妇人容貌相似体态略瘦的一群莺莺燕燕,手中凶器花色不一,大到搓衣板,小到锅铲,应有尽有。

    那群人气势汹汹奔来,当先妇人挥刀大喝:“杀千刀的,敢背着老娘偷腥!今儿不阉了你,我姓倒过来写!”

    大脚片子蹬蹬的冲过来,原以为定然能捉到自家那老不修,不想却看见一个青衣少年,正俯首和一个妇人调笑。

    妇人戴绢花,着绣纹罗衫,少年遮住她的身子,女子露出的半边脸肤色微黑。

    听见人声,少年回头,一张陌生而平凡的脸,带点惊愕和不快。

    那戴花妇人看见这么多人,似羞不自胜,举袖掩面,怯怯微颤。

    眼前这两人,哪个都和那冤家不搭边,原以为此来必捉到自家风流鬼,不曾想撞破人家好事,胖大妇人顿时有些讪讪,尴尬一点头,手一挥,娘子军顿时呼啸而去。

    凤知微臂下,美貌大叔吐出一口长气。

    似笑非笑收回臂,凤知微拦住对方道谢,手一摊,“江南道出产绣纹金花绢布四尺、丰仪斋新进点金粉绢花五朵、四芳斋糯米糖藕一斤,一共十六两八钱银子,谢谢。”

    那人弯下的腰僵在一半,半晌苦兮兮抬起头,瘪着嘴道:“可否欠着?”

    凤知微眯起眼:“阁下进院子,居然也不带钱?”

    “用钱漂姑娘算什么本事?”那人骄傲的一挺腰,“能令风尘女子心甘情愿倒贴,方是男儿本色。”

    凤知微上下打量他一遍,若有所悟点头:“是,就您这姿容,也难说是谁被占便宜。”

    “你”还没等对方露出青面獠牙,凤知微已经快速的道:“夜渡资可以不掏,救命费不可不给——你家夫人还没走远呢!”

    那人无奈,低头摸索半晌,递过一枚小小印鉴,道:“这是田黄石的,值点钱”

    是“值点钱”,市面上手指大一块成色较好田黄石,价值千金。

    凤知微不太满意的接过,皱眉:“还是现银比较实惠”顺手揣在口袋里。

    那美人大叔一直看着她举动,突然道:“你是这里的小厮?你这样人才,屈身这烟花地儿,实在可惜,要不要换个地方?”

    凤知微没兴趣的摆摆手,“谢了,免了。”

    “那你什么时候改了主意,去城外十里松山找我,凭这印鉴找小辛就成。”

    凤知微很敷衍的点头,看着大叔“小辛”贼般潜行而去,突然叫住他。

    “多嘴问一句——阁下尊夫人贵姓?”

    大叔扁扁嘴:“王。”

    “”

    天色已晚,凤知微从后门进去,先去嫣红那里送绢花,刚要推门,门帘一掀,一人快速冲出来,和她撞个满怀,随即听见嫣红的尖嗓子,大骂:“哪家来的混小子!一两银子也敢要老娘过夜!”

    那人满面羞红,愤而回头还嘴:“本少爷看你,半两银子也不值!”

    凤知微怔了怔,没想到躲了这半天,还是和凤皓撞上,这也太不争气,没出息到青楼来了。

    凤皓倒没注意到这个小厮,他正气得浑身发抖,早些日子刚结识了一批体面朋友,带着他到处游乐,见识了许多新鲜东西,又怂恿他“尝尝女人滋味”,说是一两银子足够,不想今天到这兰香院,那角碎银子直接被掼了出来。

    门帘一甩,嫣红柳眉倒竖的出来,手指几乎戳到凤皓鼻子上:“穷酸,回你娘肚子上扒着去,想嫖老娘,还早!”

    凤皓从小宠到大,如何受得了这种气,伸手就去煽嫣红巴掌:“臭表子!”

    一只手突然横空出世,轻轻截住他的巴掌。

    凤皓涨红了脸一挣,没挣动,这才抬眼看见对面,黄脸小厮静静的看着他。

第18章() 
怔了怔,凤皓认出了凤知微,“啊”的一声道:“姐”

    “借钱?没有!”凤知微飞快截断他的话,对嫣红欠欠身,“嫣红姑娘,这是我一个老乡”

    “真是土包子”嫣红咕哝一句,挥挥手,凤皓还要理论,早被凤知微一把拽了出去。

    凤皓出了院子犹自愤愤不平,大骂:“贱人!只认得银子!”

    凤知微连教训他的心思都没了,娘向来对他一意偏宠,这几年尤其变本加厉,自己轻描淡写说上几句,又有什么用?

    她不和凤皓计较,凤皓倒不肯放过她,一肚皮怨气没处泄,看谁都不顺眼,偏头斜睨着凤知微:“姐,你怎么会在那脏地方?清白大家女子,怎么可以这么不知羞?也不怕污了我凤家名声?”

    凤知微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凤皓——以前只觉得娘偏宠儿子,对凤皓未必是好事,却没想到,人居然可以被宠到这么不知好歹地步,别说人品,连良知都寻不着了。

    她黝黑的眸子在黄昏中乌光灿然,深渊漩涡一般森冷而幽邃,看得凤皓缩了缩,随即听见他那一向温柔的姐姐,一字字咬金断玉。

    “我再不知羞,也不会拿母亲辛苦积攒的体己钱去游乐;我再有辱门楣,也不及凤家唯一男丁,十四岁便骗钱嫖妓。”

    “谁骗钱嫖妓了!”凤皓如同被踩了尾巴般跳起来,唇红齿白的脸扭曲着,怒不可遏,“你栽赃!陷害!无耻!诬赖!”

    凤知微冷笑,“此道似乎你更擅长。”

    凤皓呛了一下,想起凤知微现在的境况,终究有些心虚,半晌呐呐正要说话,忽有一大群人嬉笑着过来,当先一人向凤皓招呼:“阿皓,玩得可痛快?”

    “一两银子豪富出手,姑娘们定然抢着自荐枕席?”一个华衣少年挤眉弄眼,神情戏谑。

    “那是,皓少爷如果喜欢,便包了人家?一两银子,足够了!”

    众人一阵哄笑。

    凤皓脸色阵青阵白,凤知微冷眼旁观,知道这便是先前娘和皓儿对话中说的那一群公子哥儿了,凤皓出门很少,没有银钱,也没什么机会行走大户府邸之间,这些人,他怎么认识的?

    凤皓年轻气盛,哪经得起这样当面讽刺,怒道:“你们以为我真的拿不出值钱的?等着!”

    他气冲冲转身就走,凤知微直觉不好,这小子不会愤激之下回家乱翻娘的私藏吧?赶紧拉住他,低喝:“别发疯!”

    凤皓挣扎:“让开!让开!士可杀不可辱!”

    凤知微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就把他拽到墙角处,她这段时间给那宽袍人做杂务,不知不觉力气长进不少,凤皓竟然挣扎不开,两人蹩在墙角里,凤知微按捺住弟弟,怒道:“你想做什么?你还嫌不够丢人?”

    凤皓脖子一梗,继续发他的大少爷脾气:“不可辱!”

    凤知微却在想着今天的事,凤皓突然交上这群朋友,突然去嫖妓,如今又逼成这样,不知怎的,总觉得这看似平常的事里透着几分诡异,令人不安。

    她有些分神,冷不防一柄泥金扇插入两人之间,刚才先说话的那个少年笑吟吟道:“你俩鬼鬼祟祟在这里商量什么?”

    他一瞟容貌俊秀的凤皓,突然神秘兮兮一笑,道:“不就是没钱被表子赶出来了嘛,不怕,皓哥儿你这么好模样儿,我引荐你,随便哪家王爷府里陪一夜,出来就够你包十个表子玩一年了!”

    “啪!”

    一个尾音还没结束,半空里便绽开血花,泼辣辣溅得鲜艳,那少年眼珠子突然直了,短促的“啊”一声,砰一声栽倒在地。

    同时落地的还有凤皓手中半块染血的砖头。

    凤大少爷,在刚才那一刻,难得那么迅捷的一砖头拍开了人家的脑袋。

    “杀人啦!”

    拍砖声惊动在墙那边等待的其他少年,一人探头过来,看见地下少年,顿时杀鸡般惊呼。

    变调的惊呼惊醒发愣的两人,凤知微心道不好,伸手就去拽凤皓想拉他一起逃跑,手刚伸出去,凤皓突然将手中染血的砖头往她手中一塞!

    随即一个翻身,从身后一堵短墙翻了出去,砰一声似乎栽在墙那边,却停也不停爬起来跑远。

    凤知微第一反应就是扔掉手中砖,然而已经迟了,那一群富家少年已经涌过来,齐声呼喝。

    “抓住这人,他杀了人!”

    满地鲜血,地下躺着的人生死不知,人群惊呼涌来,弟弟再次临阵栽赃,逃之夭夭。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太迅速太让人始料不及,凤知微素来镇定,此刻也楞了一愣。

    立在那里,她看着凤皓消失的方向,心中怒火刹那一涌,随即听见手中轻微的“嚓”一声。

    一声响过,半空里飘起簌簌粉尘,气势汹汹的人群突然停住了脚。

    凤知微一低头,便看见自己手中的半块砖,不知何时已经碎成无数截,落在地下。

    这一手惊着了那群公子哥儿,也惊着了她,凤知微不可置信的抬起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发生了异常。

    她试图找回刚才那一霎热血上激的感觉,再次捏一把试试,结果手中砖头渣子纹丝不动。

    四面围过来的人却已经停住了脚,惊惶的望着她,凤知微一撒手,砖头渣子落地,她顺脚将渣子碾碎,地面上只留下一堆灰迹。

    随即她笑道:“哎呀,这位兄台怎么突然倒地了?快送医救治!”

    “”

第19章() 
众人直着眼望着刚才还抓着染血砖头,现在却在卖力张罗救人的“杀人凶手”,一时都跟不上凤知微诡异的思路。

    “在下一介穷酸。”凤知微拍拍掌中灰,那个动作立即逼得冲在最前面的公子哥胆怯的退后一步,“无钱付诊金,也就不多事了,这位兄台伤势不轻,各位请,快请。”

    微笑对愣得七荤八素的人们手一引,凤知微风度翩翩,镇定转身,退场。

    一阵冷风吹过,后背衣衫贴在身上,凉飕飕。

    再走几步,就可以脱离这群人的视线

    “啪、啪、啪。”

    三声慢条斯理的掌声,在一片诡异寂静中突兀响起。

    凤知微转头,便看见不远处两匹骏马之上,坐着两个男子,身后跟着一大群官儿衙役。

    左侧白马上是个少年,明紫锦罗袍,俊秀中还带有几分稚气,眼睛乌亮如黑珍珠,正瞪得大大的看着她。

    右侧黑马上,男子漫不经心俯首看她,月白隐青魑纹长袍清雅如一束山间月光,和其人容颜气质交相辉映,披风却是深黑色,绣大团淡金曼陀罗,流水般拂在肩头,妖艳而凛冽,整个人有种矛盾的诱惑之美。

    他眼神静而深,盯着凤知微的目光,看不见任何涟漪。

    凤知微有点尴尬的扯扯嘴角——上次才和人家保证不生事不杀人的,这么快竟然又遇上这种场面。

    这次更狠,她持砖当街行凶,将人开了瓢。

    想她好歹也是大家淑女出身,向来循规蹈矩,为什么每次遇见他都这么巧?哎,是不是和他八字不合啊。

    紫衣少年在马上瞪着眼睛,指着凤知微,吃吃道:“你——你”

    凤知微心中一沉,知道这几个人一定已经看见她手持砖头那一幕,今日要想蒙混过关,很难。

    那少年确实看见凤知微毁凶器又坦然赖账,下意识的便要说出口,不知怎的,看见凤知微那双在危急时刻愤怒却镇定的眸子,张了张嘴,话堵在了喉咙口。

    他有点无措的看向身侧的六哥,觉得一向深沉的六哥,此刻看人的眼神有点奇怪。

    马鞭轻轻敲在镶金鞍鞯,黑马上男子没让自己的幼弟把话说完整,便开了口:“闹什么?”

    “殿下!”那群公子哥儿像看见救星,急急扑过去,却又不敢靠那马前太近,“吴家小公爷被杀了!”

    凤知微心中又是一沉——姓吴,又是小公爷,很明显是当朝辅国公家的嫡系子弟,凤皓竟然交往到这个层次的贵介子弟,又惹了这么大祸事!

    而这有三面之缘的男子,是哪位皇子?传闻中太子性情喜怒无常,二皇子好武跋扈,五皇子冷峻难接近,六皇子是太子一党,以美貌风流个性恣肆传名帝京,七皇子和五皇子交好,朝野声名不错,诸皇子中最早封王,十皇子年轻,倒没什么传闻。

    看年纪,不是六就是七。

    “蠢货。”男子上挑的眼角盛满轻鄙,马鞭一指地下少年,“人死没死,都不知道?”

    众人又一窝蜂的去看地下伤者,几个公子哥赶紧把人抬走救治,掌管京城治安的九城都卫指挥使驱马行到男子身侧,皱眉问:“可知凶手何人?”

    “他!”其余人齐齐指向凤知微。

    凤知微一脸惊讶,退后一步,无辜的瞪大眼睛,“路人好奇,无意卷入,胡乱攀咬,何其冤枉!”

    “瓜田李下,事端突生,不知回避,招祸活该。”那男子居高临下看她,接得流利迅捷,生生将凤知微给堵住。

    抬眼,两人目光再次相撞,一个警惕一个森凉,半晌凤知微垂下眼,主动避让。

    形势比人强,就是有一肚皮的伶牙俐齿,这时候也最好不要拿出来显摆。

    这位虽然捉摸不透,但好歹那句话里,竟然隐隐约约帮她摘清了点干系。

    九城指挥使面色微微为难,向男子躬身:“殿下,辅国公那里必定要一个交代的,此人身负嫌疑”

    凤眼斜飞,瞟了凤知微一眼,男子淡淡道:“你既说冤枉,那么可能指证凶手何人?”

    凤知微一怔,一霎间心念电转,半晌咬咬牙,忍住将凤皓招出来的打算,招出来有什么用?拔出萝卜带出泥,妓院小厮身份牵扯出来不说,秋府知道了保不准还落井下石,再说,到时娘在自己和弟弟间,是不是会再次做出那样的选择?

    心中一酸,面上却一丝不露,坦然笑着对身后一指:“刚才有看见一人满手鲜血,越墙而过,向西去了。”

    白马上少年呛了一声,突然不住咳嗽,黑马上男子转眼看他,少年讪讪笑道:“呃,六哥,没事,风大我闪了舌头。”

    六哥果然是六皇子楚王宁弈,至于这个风大闪了舌头的,自然是十皇子宁霁了。

    京中曾流传有一句诗:“早梅发高树,回映楚天碧。”暗指的就是封号楚王的宁弈。

    当今诸皇子中,原先风头最盛的并不是太子,也不是号称贤王的七皇子,而是这位少年早慧的六皇子,据说此子出生时,宫人曾闻天际有礼乐之声,然而这个传说似乎没给他带来好运,不过几个月,他的母妃产后血崩而死,无声无息湮灭于巍巍皇城,之后皇后曾试图将他养于膝下,但不知为何,很快又将他交给自己的远房族妹,贵妃常氏抚养。

    传闻里宁弈开口极迟,三岁才出口第一句话,但仿佛那姗姗来迟的一句话便开启了他一生的灵慧般,他五岁破围棋国手珍珑局,七岁和天下第一才子、惊采绝艳的辛子砚对诗,盏茶之间,盛风赋成,洋洋洒洒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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