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途-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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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啊还差得远呢那也只是一个传说。同那位酒仙比起来，我这些怕是清水了。”

　　　　慕洛紫不语，待小菜端上来便同洛言两人慢慢地吃。老板说完也转头去捣鼓她的酒酿，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坛归城见底以后，慕洛紫才轻叹了一声：“这酒可还有？”

　　　　“没有了。因为是新酒，我也是只酿了一坛而已。”女老板回答完毕后又想了想：“不如你们将你们住的地方留下，若是我再酿了便去通知你们？”可是话出来后一想，眼前这两个人并不是本地人，脸上也露出了难色。

　　　　“也好，等找到落脚的地方便来通知你。”洛言抬眼看了慕洛紫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

　　　　“好！”她立即答应，嘴角的笑意渐深：“我叫苏弋，不知两位可否留下姓名？”

　　　　“洛言。”

　　　　“慕洛紫”

第137章　番外：归城（4）（）　
（一）

　　　　洛言本是在穗风楼订了两个清静的客房，不过两人每日进进出出，引得不少人注目。

　　　　男的俊逸，女的清丽，自是成了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阿紫，你可住得惯？”这日，洛言刚让几个在堂里吃饭的妇人盯着从头到脚地看了个遍，心中一阵不快，于是不禁眼角一挑，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

　　　　慕洛紫也是抬眼扫了一眼盯着她看的商贾，淡淡地说道：“不惯。”

　　　　于是他低头“恩”了一声，让小二将饭菜都送到房间里用。再过了几日，他已经买下了一个农夫的屋子。

　　　　听说这对夫妇刚好要去外头做工，所以让洛言捡了个现成。地方也不远，刚好在城效，，而且也还清静。

　　　　同慕洛紫一道搬进去之后两人也置换了家具。

　　　　如此一来，两人的盘缠也用得有些紧了。

　　　　“不然明个儿我去找个班子。”慕洛紫想了想开口说道。

　　　　但是洛言哪里会同意？想也没想便否决了。于是他开始画画，也是雅俗共赏。山水、花鸟，墨客拿到手中自是一番欣喜，而官人富贾买了便挂在家里头装饰。

　　　　慕洛紫后来也接了秀坊的活计，日子倒过得安稳。

　　　　这天，洛言进城去送画了，不想，他刚走出去一会天便阴了下来，眼看会下雨了，慕洛紫干脆放了手中的活计拿了伞去寻。当她刚走出一段路，雨就洛了下来。

　　　　“姑娘，姑娘，你你可否走近点让老身看看？”路过一间茶棚的时候，一个避雨的农妇略带震惊地朝着她挥手。

　　　　“老人家叫我？”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见周围并没有其他女子，才半知半疑地问道。

　　　　“是啊，老身只是想看看”

　　　　她点头，走了过去。

　　　　这正是这一眼，一些东西浮出了水面

　　　　（二）

　　　　“像真是太像了”老妇细细地看了许久才颤声说道，目光中带了些泪光。

　　　　“像什么？”慕洛紫凝眉，却不动声色地问道。

　　　　“像个一个故人。”老妇叹了声，停顿了片刻后继而又问：“姑娘可是本地人？怎没见过你”

　　　　“我也是从外头刚回来的。”

　　　　“哦？家中可还有人？”

　　　　“家人么”慕洛紫顿了顿，轻声道：“没了一早就没了”

　　　　“咳咳姑娘长得可像老身服侍过的一个夫人”

　　　　此言一出，两个都是一顿，各自用目光打量着对方。

　　　　“阿紫，你怎出来了？”

　　　　沉默间听到一个温和的男音她便知道是谁来了。果不其然，洛言打了一把油伞缓缓得走了过来。

　　　　“看天下雨本是要寻你的。”慕洛紫解释道。

　　　　“我从画铺老板那借了把伞，你倒是有心了。”洛言含笑，目光朝一旁的老妇看了一眼。

　　　　“阿紫？阿紫？！”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老妇脸上的神情一变，“姑娘是叫阿紫？”

　　　　“正是。”慕洛紫点头，眼光一敛，试探性地说道：“我姓慕。”

　　　　“呀”老妇张口惊呼，也证实了慕洛紫心中的猜想。“你你父亲可是慕晋安？”

第138章　番外：归城（5）（）　
（一）

　　　　“正是先父。”慕洛紫轻叹一声，将这句话说出。

　　　　老妇听完后则是忍不住地拽着她絮絮的说着：“小姐，我是夫人的院里的下人，我是林妈啊”、“小姐，老奴终于看到你了，老爷和夫人死得冤啊！”、“小姐，早些年，老爷的冤案被了，听说是因为侯爷啊。唉，这年头，难得有这样的人老天有眼啊”、“小姐，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绿豆饼了。夫人常常让厨子做好多哩”

　　　　慕洛紫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恩”一声回应。待到老人说累了的时候，她才轻叹道：“我送您回去吧。到时也方便记下您的住处，过些日子好来看您。”

　　　　林妈点头，连声夸赞慕洛紫已经懂事了。

　　　　洛言便陪着她将林妈送了回去，然后出来的时候轻笑了一声说道：“你欠他的全都还清了。”

　　　　慕洛紫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语。

　　　　“呵，我一直想不到你是慕丞相的女儿。”

　　　　“现在已经不是了。”她低声。

　　　　“现在想起来，师傅让我们下山也不无道理。”他低笑，可是目光却是更深了，“要知道，我这个人可是有仇必报的”

　　　　慕洛紫惊愕。

　　　　“你有你的血海深仇，我有我的地位和立场呵呵，世人都说玄机是个高人，通天文、懂地理、知人事、精兵法、会治政呐他还真是高明不过，最高明的，莫过于知道利用人心”

　　　　慕洛紫目光忽然一沉，可是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她不动声色地说道：“陪我去喝酒吧。”

　　　　（二）

　　　　醉锦阁。

　　　　苏弋一身淡鹅黄的锦衣，见到两人走进来说，脸上的笑容表示一漾。

　　　　“可有归城？”

　　　　“没有。还差点日子，过不了几天就有了。”

　　　　“那、便随便来些吧”

　　　　一坛‘夜倾城’送了上来。

　　　　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她的缘故，这一次，她醉了。半侧着身体，伸长了手臂垫在脑袋下面，让自己的上半身伏在酒桌上，一双狭长的眸一眨一眨的。

　　　　“阿紫阿紫你喝多了。”

　　　　“不我没有”

　　　　“你看，你是真的喝多了。”

　　　　“才没有”像是为了证明，她将晕晕沉沉的脑袋抬起来，眯着眼去看眼前的人。“恩？是你啊？”说话间，一抹笑容便挂在了嘴角。

　　　　洛言一怔，盯着她看，许久才憋出一句话：“阿紫，你什么都不欠他了”

　　　　“恩？你说什么？”慕洛紫揉了揉眼，轻声问道。

　　　　“我是说，今后我们一直在这里可好？”

　　　　“好当然好了”

　　　　“那、我们将过去的事忘掉好不好？”他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脸色的神色极尽温柔，声音也低缓地让人沦。陷。

　　　　慕洛紫拖着脑袋想了很久，含糊地应声：“好都好”

　　　　他看着她轻笑，一时间也分不清是真假，但是心里还是一阵欣慰。“呐，你可得记住了，不要反悔哦”

　　　　“好”说完这一声，慕洛紫睡了。苏弋走过来，洛言立刻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然今晚就让她睡在这里吧？”苏弋看了看趴在桌上醉的不省人事的慕洛紫，小声地提议。

　　　　“也只能如此了。”

第139章　番外：归城（6）（）　
（一）

　　　　第二天慕洛紫醒来时便望见了床头摆着一盘绿豆饼，于是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的，心中一动。

　　　　苏弋进来看到她醒了，笑着给她说昨晚的事。

　　　　“打搅了。”

　　　　“哪里的话？我倒是很喜欢你能来呢。”说着，苏弋笑着去叫洛言。

　　　　“这是西街口的绿豆饼，你乘热吃。”

　　　　他道是有心了。

　　　　慕洛紫点头，拿起来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充斥了口腔。

　　　　现在尝起来，并不喜欢了。

　　　　慢慢地吃完一个后，她抬起头轻声说道：“过些日子我去唱戏吧。”

　　　　“为什么？”洛言皱眉。

　　　　“既然是打算好住下了，找点活计吧。”她道。

　　　　原来，昨晚的事她还记得。

　　　　虽然当时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她还是记了下来。

　　　　留下。忘记。她也答应了。

　　　　酒后吐真言，她，也并不想再回去了吧？

　　　　“你高兴就好了。”

　　　　这一次，洛言不再阻拦。

　　　　臾帝七十三年初，君熠耀夺都封冠武帝，改国号：洛。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没有动容，依旧站在戏台上唱着她的曲调。只是等到客人全部走光了，她还站在上头。水袖一扬，掩了她的面容。目光微倾，却不见神采。

　　　　此时，一袭白衣的洛言从门口缓缓地步进来，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后轻轻地叹了一声。接着，他在戏台正下方坐下，认真地看着台上的人。

　　　　这一回，她的观众只有他一个

　　　　一曲罢，另一支曲紧接而上，唱到夜色暗下，声音沙哑

　　　　“回去吧”洛言一声轻咳，对着她说道。

　　　　“好。”

　　　　她任由洛言走过来给她裹上外套，拥着她回家。

　　　　此时春寒未了，夜里冷得让人哆嗦。也是从这一天起，她落了疾，每到天寒的时候便会咳个不停，一直都要吃药。

　　　　洛，六年。东蛮沐笙公主前来和亲，册封贵妃

　　　　（二）

　　　　“阿紫，阿紫，你快看，我又画了一幅画。”放下笔，洛言迫不及待地将画拎起来给慕洛紫看。画上的人素妆紫衣，唇畔带笑，乍一眼看去，宛如天人。

　　　　这些年来，他已经画了不知道多少副她的画，以前的，现在的，笑的，静的，坐的，躺的然后再一幅幅仔细地装裱起来，挂了整整一个书房。

　　　　“我哪里有这么好看？”慕洛紫只是轻轻地抬眼一扫，苍白的脸色有了浅浅的笑意，声音极细。

　　　　“你自然是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那这临安城所有的病人都很好看了。”说话间夹着一阵轻咳。

　　　　“他们哪里能同你比？”洛言轻笑，“明天，我给你画一幅唱戏的吧。”

　　　　“恩。”一双狭长的眼眯着，点头。“阿言，你去苏弋那里给我买一坛归城来吧”

　　　　洛言听罢，一愣，随即转笑：“如何突然想起喝酒了？”

　　　　“有些馋了。”她的声音轻缓了下来。

　　　　“那好，你稍等等，我一会就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洛言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出去。

　　　　外头的晨露还未干透，临安街头的石板上还留着水渍。一坛归城提在手中，他嘴角的笑意便轻轻地漾开了。

　　　　他并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第140章　番外：归城（7）（）　
（一）

　　　　“阿紫，阿紫，我回来了。”推开那扇门，洛言便唤了一句，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她没有回答。

　　　　“又睡着了么？”洛言将声音稍稍地压低了些，小心地走进屋内。

　　　　椅子上的人面色有些苍白，静静地眯着眼，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看上去十分安逸。

　　　　是什么让她连睡着也在笑？

　　　　洛言扬着唇注视着她。忽然——

　　　　“啪”的一声，手中的酒坛摔在了地上，顿时，房间里酒香四溢，仿佛让人迷醉。

　　　　“阿紫？阿紫！”

　　　　可是任他怎么摇，怎么叫唤，椅子上的人再没睁开眼过。

　　　　（二）

　　　　醉锦阁。

　　　　苏弋探头看着外头的天轻叹了一声：“又下雨了，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转眼就”

　　　　她将手中的绢一拽，轻轻地擦了擦脸上溅到的雨水。

　　　　“给我十坛酒，要归城”

　　　　归城。

　　　　苏弋转过脑袋去看，却看见了一脸憔悴的男人。

　　　　这人是洛言？

　　　　她惊愕，眼睛不由地去看他那件被雨水沾水的白衣。

　　　　洛言没有看她，径直去找了个位置坐下。等苏弋将酒拿上来，他便仰头大口大口地喝。

　　　　今天他没有用酒盏。

　　　　衣服被淌出来的酒打湿，但是他没有理会。

　　　　“你今天是怎么了？”苏弋一脸不高兴。除了看到人家这般糟蹋这酒以外，还有些担心。

　　　　“死了死了她死了”洛言轻声地念着。

　　　　“谁？你说谁？”

　　　　“死了阿紫死了”

　　　　当苏弋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时，忍不住“呀”的叫了一声，“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忽然低低地笑，醉态百出。

　　　　“我以为她会一直留下来的可是走得那么快”、“是她自己不想留下来她不想活着，所以才会这样地笑？”、“知道吗？我让她嫁给我可是她拒绝了”

　　　　“你爱她。”

　　　　“是啊，我爱她”洛言轻笑，目光早已经涣散。“我以为她会忘记的我以为她会不再介意的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以为她只是欠他可可谁知道她还是爱他”

　　　　“啊？你说什么？”

　　　　苏弋皱着眉继续问，但是洛言再没开过口。他一坛一坛地喝，到了夜里才起身打算回去。苏弋本是想拦下他，谁晓得他身手那么好，即便是烂醉也三两下地闪了过去。于是苏弋也只得任着他回去。

　　　　可是第二日一早，街上便有几个路人说：“听说昨晚城外那个农家失火了，听说还烧死了个人！”、“啊我也听说了！烧地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当时苏弋就愣了，打算问的时候，那个路人已经走远了。

　　　　失火么？

　　　　她不信。

　　　　这样一个清明的人怎会这么大意？除非除非

　　　　她关了店门出城去看，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浓重的焦味。官府的人早已经来看过了，至于尸体应该是给敛了吧。不过，她一阵心酸，于是跑去衙门里头问了。最后讨来的却是两具尸体。

　　　　一个农家成了一座墓。她葬了两个人，却只立了一块碑。

　　　　“呵，死能同穴，安息吧”说罢，她撒了纸，祭了一坛归城。

第141章　番外：百岁（2）（）　
（一）

　　　　洛八年，帝有一子嗣。有人以为她们终于有机会了，但是君熠耀却没有碰她们。

　　　　有大臣猜测贵妃与陛下之间的关系，可是大家也不会想到那份上。

　　　　二

　　　　洛三十二年。临安。

　　　　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男人走进去醉锦阁。

　　　　“这位客官，你要点什么？”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走了出来，用目光细细地打量着来人，热情地问道。

　　　　这人虽然已经大把年纪了，但是目光去还是非常犀利。

　　　　这人定不是普通人吧？

　　　　“来一壶酒，再上点小菜吧。”君熠耀开口说道。

　　　　“好了，您稍等。”片刻后她回来，手中拿着一壶酒，三盘小菜，又放下一只酒盏。

　　　　她将酒倒入盏中，然后退下。

　　　　君熠耀目光轻轻一扫，伸手将酒盏拿至唇边。一口进去，动作却顿住了

　　　　“这酒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微微地颤抖起来。

　　　　女子回头看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她看见这人喝了一口归城之后突然泪下——

　　　　“娘！——”女子赶紧对着屋内唤了一声，然后便见一个穿着堇色衣服的妇人走了出来。

　　　　“云儿，怎么了？”苏弋皱了皱眉，以为女儿又是惹得什么事，却不料对上君熠耀，眼中一阵惊讶。缓过来后，赶紧问道：“他怎么了？”

　　　　“娘，我只是给他喝了归城”

　　　　归城

　　　　居然是归城

　　　　想不到这么多年以后，居然还能遇到懂得归城的人

　　　　苏弋轻叹了一声，走过去，轻声道：“这就叫作归城。”

　　　　“归城？归城”君熠耀喃喃地念着，目光明了又灭。

　　　　“难得遇到能懂这酒的人，这壶本店请了。”

　　　　苏弋说罢便要离开，却不想被他叫住。君熠耀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般，紧张地问道：“店家可认识一个叫作慕洛紫的人？”

　　　　苏弋一惊，一双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

　　　　君熠耀并没有看他，允自形容着：“她习惯穿着一身紫衣哦，不对，可能她已经不穿紫色的衣服了，不过，她是一个戏子一定非常有名气了，因为她在京城的时候也是”

　　　　“你你是她什么人？”苏弋已经按耐不住了，惊道。

　　　　什么人？

　　　　君熠耀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是很快就消失。

　　　　什么人？他是她的什么人呢？呵，他也不知道

　　　　“算是故人吧”他轻叹。

　　　　苏弋面色一凛，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不悦道：“她死了。”

　　　　“什么？死了？！”君熠耀猛地抬起头，声音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怎会死了？”

　　　　“死了便是死了。这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有些东西等消失了才去寻，你说可不可笑？”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目光已然是涣散了。

　　　　“您，白来一趟。”

　　　　“可否告诉我，她葬在哪里？”

　　　　“您自个儿出城寻吧。”说罢，苏弋在未开口说一句。

　　　　（三）

　　　　一座孤坟，一块废墟。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他犹记得她说：未到百岁怎能盖棺？

　　　　在那天之后，在坟的边上突然立了一间简陋的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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