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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春色-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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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棚外果然茶花尽开,雪姣、菊瓣、楚蝶,鹤顶红、恨天高、童子面、松子鳞、狮子头、牡丹魁、普陀紫光、玉盘金华、西子香荷、金丝苏绣、紫砂胭脂、朱砂紫袍,各各怒放,沈墨钩风雅,吩咐小眠在卷棚设了锦绣软榻茶花案几,又泡一壶新茶,切了莲藕等物,只让苏小缺陪着坐在一边赏玩花鸟。
  苏小缺胸中虽有笔墨数点,却毫无半分雅骨,只觉碗口大的茶花美是美了,又哪里比得上菜花好吃?
  知沈墨钩将死之人,也就不惹他生气,只抖着一条长腿打着呵欠,将一粒粒酥软的莲子拈在指尖,去弹树枝上的各色鸟雀。
  一时群鸟粥粥,狠狠扑棱着翅膀树间盘旋,一只红嘴蓝冠的被打昏了头,见沈墨钩衣衫华美,便把他当了凶手,直愣愣扑向沈墨钩头顶。
  苏小缺正笑得打跌,突然想到今早细诊,沈墨钩体内鬼宿之气虽已被药物压制,在神庭穴左冲右突无法破出,但这廿八星经的功夫委实邪门之极,这股真气竟有意识般,弃了神庭,改道百会。而百会为手足三阳、督脉之会,更是不容小觑。
  一想到此处,苏小缺忙起身进屋,凝神静思,将一味味药材反复揣摩,君臣佐使,中和调理,删了又删,改了又改,良久方重新开好了药方,再仔细审思一遍,觉得这方子端的是却邪扶正、精微奥妙,愈发觉得青囊药书博大精深,想来这些时日,自己的医术也颇有长进,不禁暗自欢喜,殊不知已隐隐存了要帮沈墨钩化解真气反噬之厄的心思,只不过这份心思莫说宣之于口,就是想也不敢深想,略一触及,便觉得对不住早死的娘亲,因此只在开药方的时候格外用心,当自己是悬壶济世的慈悲大夫,更不管病人是善是恶。
  一时喊道:“小眠!小眠快过来!”
  想着把药方给叶小眠,让她去医舍煎了送来给沈墨钩午时服用,谁知喊了半日,小眠也不见身影,苏小缺心中略感奇怪,需知这小眠姑娘一向神出鬼没随传随到,平日就算不传,没准儿都是个躲在窗户底下听墙根的主儿,不知今天是耳朵坏了还是腿脚不灵便,当下把药方压在碧玉镇纸下,跑了出屋,却见沈墨钩倚靠在锦榻上,身前站着个百笙。
  苏小缺走近前去,见沈墨钩正看着不远处一丛九芯十八瓣,神色间不见喜怒,叶小眠屏息静气的立在一旁,百笙见了苏小缺,忙行礼道:“少主!”
  苏小缺知百笙素来妥当镇定,他亲自前来,定是有特殊之事,忙问道:“什么事?”
  沈墨钩却挥了挥手,示意百笙退下。
  若有所思的看向苏小缺,眼眸深邃而妖异,半晌道:“苏小缺,你姓苏,不是姓唐。”
  苏小缺心中一凛,第一个念头就是,这老狐狸又犯疯病了!还翻了个新花样犯!又一想不对,他是鬼宿之气致疯,该是武疯子不该是文疯子,这话定有蹊跷,当下点头道:“我只吃糖,不姓唐。”
  沈墨钩阴沉沉的脸上微微露出一点喜色:“那你永远不会去唐家。”
  苏小缺隐有所悟,走到沈墨钩身边,敛了笑容,声音低而坚定:“我永远不会离开七星湖,你活着我更不会离开你。”
  沈墨钩笑了,一只苍白瘦削的手从袖中伸出,遥遥指向远处:“唐一野来了,在内堂大殿等你……你,去见见他也好。”
  苏小缺一惊,虽知唐一野素来榆木脑袋,却不想他当真比驴还犟了几分,江边一别之后,竟追至七星湖,也不怕身陷险地,被邪教众妖人分个尸榨个精 元什么的,唐清宇倒是放心,不怕绝了后嗣?
  满心不愿见他,却又怕他犟驴脾气发作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死赖着回头激怒沈墨钩,一时为难之极。
  沈墨钩见他神色变幻不定,淡淡问道:“怎么?姓唐的来看你,竟欢喜得傻了?”
  苏小缺听他声音里掩不住的酸气杀意,正似老陈醋里泡了一柄鼠尾刀,心知唐一野一来,正勾起了沈墨钩二十多年前的憾事,老狐狸一旦不爽,唐一野想必也爽不了,眼下沈墨钩多少还照顾自己的心绪,但若唐一野不知好歹,照沈墨钩任性而为的性子,定然夜长梦多,多呆招事,还是赶紧把自己这位萝卜心眼儿的大哥打发走方为上策。
  顾不得再理沈墨钩,施展狐踪步,穿过月洞门,直奔大殿而去。
  沈墨钩见他露了这手轻功,不喜反怒,一抬手,已将茶壶拂落在鹅卵石甬道上,碎瓷四溅,一片锋锐薄瓷恰巧割断了一支茶花,落花萎顿之时,沈墨钩眉心煞气隐现。
  唐一野腰背笔直,端坐在殿中软椅之上,仔细打量七星湖内堂大殿的陈设。
  白鹿山试剑堂空落阔大,却无一张椅子,变态的只让站不许坐;唐家堡大堂中,是全套的紫檀桌椅案几,力求大气古拙;赤尊峰正殿,崇尚黑色,简朴而庄重,而七星湖的内堂却是毫无江湖气息,只一味的奢艳雅致,旖旎纨丽。
  说不尽雕梁画栋、锦幔珠帘,看不尽锦墩绣椅、珠玉满堂,便是脚下所踩,都是厚密柔软的绛红地毡,鼻端所嗅,亦是窗下白铜香炉中袅袅散出的盈袖暗香。
  殿角更有一枝赤红珊瑚,高约丈许,光华夺目。
  主位处所设是一张蕉叶短塌,沉香木制,镶珠嵌玉,塌前设蕉叶案几,几上琉璃盏中满盛碧玉葡萄。
  唐一野等待良久,并无不耐烦之色,只深呼浅吸,阖目养神,方圆三丈的鸟鸣虫叫,花落叶动,尽入耳中。
  突的只听衣袂带风声响,轻而极速,想是来人轻功绝佳,唐一野睁开眼,欢然叫道:“小缺!”
  苏小缺直掠到蕉叶塌上,斜靠着落座,却把脚架到面前案几之上,没好气道:“你怎么来了?阴魂不散。”
  唐一野极其习惯他这般对自己说话,霎那间时光倒流,只听得喜不自胜,眼前这个苏小缺虽是美得有些陌生有些惊人,但一这么说话,那就的的确确板上钉钉的是苏小缺没错了,只激动得眼眶也红了,声音也抖了:“你、你没事……我,我……我那年找不到你,我……”
  苏小缺拿起一只琉璃杯在指尖转着,打断道:“是不是谢天璧给你传书,告诉你我在七星湖?”
  唐一野一怔,点头道:“前些日子我去金江找你,也是他告诉我,你会在那儿出现。”
  苏小缺冷笑道:“你连他都信?也不想想,你俩势不两立,他诓你来七星湖,难道不是借沈墨钩的刀,宰你这头笨驴么?”
  说着身子往下蹭了蹭,双脚在案几上架得更舒服些,一手轻轻支着颌,脑后一束长发静静顺着线条精致修长的颈子散在胸前。
  唐一野静了静,突的发现苏小缺跟以往大是不同,以前苏小缺的举动也甚是放肆,只不过放肆得天真而不自知,如今这种放肆里却多了自然流出无法掩饰的风情和魅惑,这一支颌一架腿,裤管稍宽,笔直的小腿就露了出来,骨肉亭匀,弧线优美,一只手更是明净如玉,却有着美玉没有的活色生香,举手投足间,一种骨子里暗藏的媚,从纯属男子的秀逸清朗中直透而出,尽是不自觉的勾魂摄魄。
  唐一野只觉得心跳愈来愈快,耳根也慢慢发热,苏小缺等待良久,见他只顾看着自己也不说话,面颊微红,呼吸略粗,苏小缺何等聪明之人?一见他这等情状,已然明白,一颗心登时灰了大半。
  如今自己什么模样气质,已是不问而知。
  从内到外,从头到脚,每根发丝,每寸肌肤,尽已打上了七星湖的印记,是江湖人人不齿的妖邪,再不是当日那个阳光般明朗清澈的少年。
  想到当年联手追杀妖妇流霜,仿佛还是昨日之事,登时觉得很是有趣,不禁笑出了声,他脸上蓦然绽放的突兀笑容,在珠围玉绕的殿堂里,衬着一身浓烈的绛红衣衫,看起来分外冷酷冰寒。
  唐一野听得笑声,忙收敛神思,抬手啪的给了自己一记重重的耳光,道:“小缺,对不住,我方才竟然……竟然……看你看得呆了,我是你大哥,竟起了这等邪念,实在是错得厉害。”
  苏小缺见他当即自抽耳光,毫不讳言,直认不对,已是出乎意料,再一见他眼神坦荡,更无半分淫 邪之意,心中一暖,知他只是人之常情的见色发呆,绝非当真生了绮念,忙笑道:“这没什么打紧,我小时候看聂叔叔也时常看得发呆,若是呆一次便要抽自己一次,我这脸可就早成一个横长的冬瓜了。”
  唐一野听得这话,疑虑尽去,轻松下来,笑道:“小缺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还是我心里那个小缺。”
  苏小缺哼的一声:“既如此,你就赶紧离开这儿,小心沈墨钩杀了你,岂不是如了谢天璧的心愿?”
  唐一野沉吟道:“谢天璧此人本性难测,我根本不信他这个人,但他让我来七星湖一事,却并无算计之心。”
  见苏小缺似听非听,只顾玩着琉璃杯,想了一想,直言道:“他是为了你。他不想你在七星湖有性命之忧,求我把你接回唐家。”
  苏小缺慢慢放下琉璃杯,神色十分镇定轻松,但手中杯子刚一触及案几,立即无声息的粉碎,他的声音更是冷到彻骨:“笨蛋,他这般苦心经营,是为了得到七星湖,顺手解决你这心腹大患。”
  唐一野缓缓道:“那年我们去丐帮找你,谢天璧的伤心后悔绝没有半分伪装,他这人一旦醒悟,便再不会做出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
  “这一年来,赤尊峰也只按兵不动,江湖中已是太平很多。我接到他的传书,才知道他一心记挂着你,竟对你在这儿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迟疑了一瞬,方道:“这些消息绝不易得,我甚至怀疑他是亲身犯险……他会不会就在七星湖陪着你?”
  苏小缺一抬眸,盯着唐一野瞧了片刻:“你还真是不笨,若你作恶,想必也不输谢天璧。”
  眼神中含了几分狠厉:“他的确就在这里,赤尊峰教主的心思手段端的是神鬼莫测,若不犯险,哪能图得来日兵不血刃就一举击溃七星湖?”
  懒懒的挥了挥手,转开话题,道:“你今日能来,我已然十分感激,只不过我姓苏来你姓唐,咱们只是同门学艺的师兄弟,现如今各有所属,你就莫要叫我为难,还是赶紧滚蛋的好。”
  唐一野急道:“谢天璧说沈墨钩的廿八星经大有隐患,又被你所害,真气反噬已在眼前,他为人嗜杀邪恶,就算你当真是他的孩子,他死前也定会杀了你。”
  苏小缺在七星湖与沈墨钩种种淫 行,最不愿被这位亲生大哥知晓,听到此处,心中隐隐一动,据唐一野口风,谢天璧并不曾将自己和沈墨钩的情事告之于他,一时稍感庆幸安慰,却笑道:“你来这儿,唐掌门知不知道?”
  唐一野稍感尴尬,却不愿撒谎:“爹不知道。”
  苏小缺淡淡的嗯了一声。
  唐一野安慰道:“我如今办事,爹绝不会阻拦不允,所以你放心,只要你跟我回去,爹也一定欢喜。”
  苏小缺随口道:“唐门跟我没半点关系,七星湖才是我该呆的地方。”
  唐一野见他执拗,怒道:“你就不怕沈墨钩狂性大发杀了你?”
  一听说沈墨钩狂性大发,苏小缺蓦然惊醒般,起身匆匆道:“我有急事,你等我一等……”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殿去。
  想到沈墨钩今晨真气改行百会,新开的药方却还留在书案上,小眠想必也未曾拿去煎药,而此刻已过午时,不知他是否已有不适之感,一念至此,不由得心急如焚。
  苏小缺赶回沈墨钩住所,刚穿过石壁,就听得卷棚处树折塌裂之声,叶小眠的惊呼更是凄惨,一迭连声的“爷!爷!爷!啊……”
  只听得苏小缺心胆欲裂直翻白眼,心想坏了,莫不是沈墨钩精 虫上脑把这小娘皮给强 暴了?
  第六十二章
  待穿过月洞门,却见不是强暴,胜是强暴,沈墨钩衣袖鼓荡,黑发无风而扬起,丝丝缕缕如浓重夜色,一双美目血色氤氲,更是血海般深不可测无从捉摸,叶小眠已倒在一棵花树下,捂着胸口,眼神惊恐惶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是被沈墨钩掌风带到震伤。
  沈墨钩见苏小缺出现,明显一分神,正劈向小眠的手掌略一回收,苏小缺已趁机直飞过去,一把提起小眠,扔向精舍,大声道:“书案上有药方!快拿去煎了!”
  叶小眠死生一线间逃出生天,含着两泡死了又生的热泪正待忠心报主,却因受惊过度,慌不择路之下,一头撞上窗棂,噗通摔倒在窗下,晕了过去。
  苏小缺大怒:“你个没用的小娘皮……”
  正准备扑过去掐着脖子把她晃醒,突的只觉周围空气一阵激荡,却是沈墨钩双掌互击,充沛的真气凝成一个小小空间,逼迫得人几欲窒息。
  苏小缺见他这份犹如神魔附体的功力,不禁乍舌,眼下莫说自己,就是聂十三亲至,只怕也不好收拾,硬碰硬的招惹对抗只会横死当场,自己幼年时好歹跟疯子娘相处过,倒也略有几分经验,当机立断之下,将指掌伽罗刀收归袖中,负手一笑,柔声安抚道:“好啦,别发脾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沈墨钩甚是冷静,垂下手掌,除了眼眸血红,倒是更无一丝异样,苏小缺见满路茶花尽毁,小心翼翼道:“不赏花了?要不咱们进屋,画幅画儿下盘棋也是好的。”
  沈墨钩嘴角微扬,露出一个超乎生死的神秘笑意:“好。”
  苏小缺暗暗松了一口气,到屋里给沈墨钩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只觉这人疯都疯这么深沉,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虽是眼底血红,不知情的人定然以为他只是得了红眼病,便是自己,也不知他现在到底疯是不疯。
  沈墨钩静静喝了几口茶,放下杯子,道:“唐一野呢?”
  苏小缺谨慎的回答:“还在那儿,明天一早就让他滚蛋。”
  沈墨钩微微一笑:“他来干什么?”
  苏小缺满心想扯谎混过去,却又怕沈墨钩已然知晓,只得删繁就简:“让我回唐家。”
  沈墨钩点头:“唐清宇怎会肯认你?难道他们知道你不是我儿子?”
  苏小缺见他神思不乱,只得实话实说:“不是,是唐一野让我回去,唐清宇并不知晓。”
  沈墨钩眸光如地狱红莲,摄人的诡艳:“我倒有个主意,能让唐清宇幡然醒悟,明白自己十多年前冤枉了辞镜,也让他知道,苏小缺便是自己流落江湖十多年的亲生儿子。”
  苏小缺心中隐觉危险不安,垂眼一看,见沈墨钩五指已深深陷入沉香木的案几上,顿觉风生西北雾起东南,只怕和风细雨立马儿就要转成雷霆霹雳,当下忙笑道:“你真是太客气了,唐清宇有唐一野这个好儿子继承家业,不缺我给他传宗接代,我在这儿也挺自在,不打算认祖归宗……你还是好生歇着吧。”
  起身慢慢退到书案边,抓起药方道:“我去给你煎副药。”
  说着便打算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心想老子的轻功天下第一,便是你个老狐狸精,也是拍马不及。
  谁知身形方展足一动,已被沈墨钩先发制人,五指轻划,一式羚羊挂角,随意天然,一把扣住腕脉,苏小缺再逃不出掌心。
  沈墨钩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延展至眉梢,声音与笑容一般的温柔华丽:“苏辞镜不能这么多年含冤莫白,唐清宇更不能毫无愧疚的过完下半生,你也不能装作咱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你到底怕唐一野知道什么?”
  苏小缺嘴唇哆嗦,已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一时不敢相信他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心仿佛悬在利剑之上,颤声道:“你……你不能……”
  沈墨钩笑容宛如恶魔,一句句话语却是条理清晰洞彻人心,比清醒时更多了几分肆无忌惮而诱惑人心的邪恶和煽动力:“为什么不能?当日你不就是这样逐走李沧羽?”
  火热的唇凑到苏小缺的耳边,呼出的热气仿佛地狱里的火焰,疼痛的烧灼里,带来彻底堕落的快感:“为什么要瞒着唐一野?嗯?当我沈墨钩的人,难道很耻于出口?你是七星湖的主人,是邪魔外道,是妖 淫 怪物,你纵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江湖中人也会这么看你,小缺,你聪明绝顶,难道这个道理都想不透?”
  如最美艳的毒蛇吐出信子,舌尖抵入苏小缺的耳蜗,亲昵的旋转挑 逗,一手死死揽住他不断挣扎的腰肢,感受那种惊人的弹性和柔韧:“自己动手,把这一线跟名门正派最后的牵绊割去,你会当真的自由自在,从此天底下的人和事,再不能束缚勉强你。”
  苏小缺身子滚烫而敏 感,声音却异常冷漠凄怆:“沈墨钩,你根本不疯,你只是借机报复我娘、报复唐清宇、报复我!”
  善恶本就是一念之差,沈墨钩这等经历心性,本是一辈子身处黑暗,也习惯了黑暗的诱惑,偶尔踏足光明的界限,却在半疯半醒之下,要亲手扼杀掉苏小缺最后一点的坚持,毁掉眼前这个苏小缺。
  沈墨钩轻轻一笑:“报复?那没什么趣味……我只是舍不下你。现在这样的苏小缺世间至宝绝无仅有,不能留给任何人……该陪着我一起死,留下一个满身都是沈墨钩痕迹的苏小缺,做这七星湖的宫主,岂不是很好?”
  苏小缺绝望之极,摇头道:“你知道我不愿意。”
  想了一想,直视沈墨钩的眼睛:“你杀了我,我陪你死。”
  沈墨钩微一蹙眉:“我不是屠夫,不爱杀人。”
  邪邪一笑,压低了声音道:“你这身体,难道还有比我更熟悉的?每一寸每一分,都是我亲手开拓鲜活起来的极 乐之地……难道你还能抗拒我不成?”
  苏小缺漆黑的眼珠渐渐蒙上一层灰暗的死气,身体在沈墨钩手掌中挣命似的剧烈挣扎,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羽毛凌乱却拼尽最后一分生命。
  衣衫被剥 光的一刻,苏小缺撕心裂肺的哭道:“沈墨钩……沈墨钩……我求求你,你发发慈悲罢……我就剩下这么个哥哥……求求你,发发慈悲罢!”
  叶小眠一晕晕了足足一个时辰,一醒来就隔着窗听到屋里的交 合声响,当下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心想姑娘还是年方二八云英未嫁,这俩就不能收敛着些?白日宣 淫也就罢了,能不能斯文些个,安静些个?
  这动静亏得姑娘见识渊博知是欢 好呢,不知道的肯定觉得是打猎或是拆床……正想着突然觉得不对劲,房中只有猛烈的身体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声,甚至被压抑的求救声,却没有熟悉的纵 情呻 吟、断续低泣、唇舌相吻等荡 人心魄的情音。
  头还晕着,心口还疼着,但这些都丝毫不能阻挡小眠姑娘一颗火热的好奇心,扒着窗户便往里瞧,却见床榻之上两具玉雕也似的绝美躯体正纠结在一处,苏小缺的黑发从床边散落浅廊,如丝缎般蔓延开来,两条笔直的长腿抽搐着,看不清脸孔,却见沈墨钩一手按着他的脑袋,却是将他的脸埋在枕头里,沈墨钩动作极尽霸道残酷,小眠在窗外几乎都能感觉那种强烈的冲撞感,当下只看得心惊肉跳面无人色,不知今天宫主发的什么疯,竟这般折辱平日视若珍宝的苏小缺?
  沈墨钩微偏过头来,冷冷吩咐:“小眠,进来!”
  见她磨磨蹭蹭的进得房中,慢慢抽出到只剩一点,又倾力重重顶入,苏小缺足尖绷得比弓弦更紧张,却只发出沉闷的一声呜咽。
  “去内堂正殿,让唐一野到这里来……”压制住苏小缺无望而激烈的挣扎,喘息着笑:“告诉他……我正操着他的亲弟弟。”
  叶小眠呆呆看着苏小缺落在浅廊上,不住颤动的头发,似乎能体会到他濒临窒息堵在嗓子眼里的泣血哀求,一时只怔在当场。
  沈墨钩微阖着眼,似沉醉于苏小缺绝望时更为烫热生动的身体,却断喝道:“快去!”
  叶小眠无法,只得转身出门。
  良久事毕,沈墨钩俯下身子紧紧贴着苏小缺汗湿的背,心头涌起两人全然融合的错觉,苏小缺身体兀自残留着欢 爱后的余韵,连脚趾都是淡淡的粉色,却死去一般再不动弹,半睁着眼,眼珠子是凝滞不动的死气沉沉。
  沈墨钩凝视着恍若死人的苏小缺,眼神犹豫不定,终是轻叹了口气,似下了决断,起身穿好衣物,将苏小缺轻轻抱起,一边帮他着衫,一边笑道:“难道当真要给唐一野那小子见你这副模样?”
  苏小缺眨了眨眼,似乎听不明白他话中之意,怔了半晌,不敢相信自己已从地狱回到人间,对这疯子所思所做更是懵懂不解:“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墨钩亲了亲他的嘴唇,含含糊糊的笑,笑容中含有一种恶意的温柔:“我是恶人、邪物,又是个命不长久的,自然是由着性子再做一次恶了。”
  “先强 暴你,让你恨死我,再待你好,让你忘不了我。”
  看着苏小缺一双乌黑的眼睛瞬也不瞬的凝注自己,心里只觉得爱到了极处也痛到了极处,轻柔的吻了吻他浓密的睫毛,叹道:“我只是吓唬吓唬你,怎会当真在唐一野眼前……让你伤心绝望?”
  苏小缺活了转来,看沈墨钩一眼,又看沈墨钩一眼,似警惕又似相信,良久疑心道:“可你方才所说,却句句都是真心话,绝不是为了吓唬我。”
  沈墨钩眼神一黯,语调已带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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