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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时代-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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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武士甩开他的手,“怎么回事?”他恼怒地问。

“你自己看。”

从三层楼的高度看去依然能大致见到广场的景象。

每一个人都仰面朝天,在一生难见的雨水里伸出舌头舔舐每一滴落在脸上,掌心,手臂上的水珠。他们哈哈大笑,仿佛是派对的狂欢。然而随着雨势渐大,所有的人都像是发了疯。他们打了起来,彼此争斗,互相撕咬。孩子和父母打了起来,青年人和老人一起摔到地上,男人仿佛野兽啃咬女人的脖子。尖叫与低吼,哭泣与咒骂混作一团。

沙漠武士满脸惊慌。“他们……他们……这是……”

鲜血汇聚到地面,汇成河流。

“这是邪恶的巫术。”李欧说,“某种蛊惑,某种仪式。”

“可是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们得阻止它!”沙漠武士说,“否则城里的百姓……”

李欧看着站在高台上躲在伞下的主教,“我现在只想懦弱地离开,还呆在这里逞英雄就是寻死。”他冷笑着说,毫不掩饰自己的自私。反正你们都认清了这样的我。“让你的诸神见鬼去吧。我不是他的信徒。”




第十八章 内讧
争吵毫无益处。血雨腥风之中,一切愈显癫狂。

市民们野兽般的低声嘶吼变作嘶哑的咆哮。前一刻人群拥挤的广场此时仅有所剩不多的怪物站立。他们呲牙咧嘴,脸上满是他人的鲜血。无数抽动的人体就倒在他们的身边,脚下,微弱地呼吸,拼死地挣扎,然而换来的却是另一轮如饿狼般的撕咬。

乌云压顶,雨势更急,杀戮还在继续。

仅余的恶魔般的市民既有男有女,也有老有少,他们俱已弓起了背,彼此嘶喊,挑衅,嘲弄。他们的声音里包含着最纯粹的邪恶。一声炸响的雷霆仿佛是吹响了的进攻号角。他们朝着各自选定的目标奔了过去,仿佛战车撞在了一起,化身为没有了理智怪物。用手抓,用脚踢,更是用牙齿彼此啃咬。咬掉对方的耳朵,鼻子,从脸上啃下一块血淋淋连着皮的肉块。

广场仿佛变作了最为血腥和野蛮的竞技场。一个老者被扑倒在地,一个女人压在他身上,李欧不知道他们是否曾经相识,但此时他们在“互表情意”。女人张开嘴巴,对着老者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一个男人放倒了一个孩童,吞下了他的眼睛……他们全都疯了。李欧心悸地想。那座女人的铜像流淌出血色眼泪,然而他不认为那连猫哭耗子的假慈悲也算不上。瞧瞧她,他们的女神注视着信徒的搏杀,她的嘴角弯了起来,眼睛里浮现歹毒的快意。

然而,即使是狂风骤雨、鬼哭狼嚎也无法掩盖高亢嘹亮的诵唱声。抬眼望去,在那些神情呆滞的金弯刀身后,牧师们在高台上围成了一个圈,大声念诵既像是祷文,又仿佛魔咒的含混词句。一个金弯刀呆滞地听命上前,跪在圈内,主教走上前,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黑漆漆的短矛,他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双手高举起短矛,冲着那个金弯刀的头顶狠狠扎了下去。

李欧打了个哆嗦。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意识到。邪恶的仪式渐至高潮,谁也不知道到最后会引发什么稀奇古怪的脏东西。但无论是什么,也绝对不是他们能阻拦,破坏得了的。现在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你要离开?”沙漠武士眯起了眼睛。

“不离开,难道等死吗?”透过小而窄的窗户,李欧看见广场上方的魔力形如实质,宛如牢笼。而在地上,牧师围绕的圈子里,好几具金弯刀的尸体栽倒在地上,主教的身上全是黑色的血液。他手中的短矛再度朝着一个金弯刀刺去。金弯刀应声倒地,而一缕黑色的异火从圈子里陡然冒了起来,将他们的尸体焚烧殆尽,火势渐猛,而金弯刀仿佛待宰的羔羊仍旧排着长列一一赴死。“我可不想像他们一样死去。”

沙漠武士冷冷地说,“懦夫。”

“也好过弱智。”李欧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你说什么?”沙漠武士抓起了斧柄,“白魔鬼,你胆敢再说一句?”

“选择失败也不啻于勇敢。”李欧告诉他,“我们得离开这里,回到地下,并且堵住出口……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怪物……”

“善变的白魔鬼,胆小的白魔鬼。”沙漠武士冷笑着讥讽。

他有些不对劲。但嘴巴总比脑袋快。“难道你想冲出去用诸神的教义感化外面的怪物吗?可我觉得,先变成怪物的会是你。”李欧反斥道,“首先死掉的也是你,你根本对那些愚昧的羊羔下不了手。”就像陆月舞一样。“如果你死了,诸神的神谕你如何完成?”

“你没资格谈论诸神!”沙漠武士暴怒地大吼。

“如果连曾经杀死过神明的炼金术士都不能谈论?”李欧冷笑道,“谁有资格?”

他的话激起了对方心中的狂躁。“亵渎者。”沙漠武士眼里闪现仇恨。他举起了斧子,毫无预兆地朝李欧当头劈了过去。雪亮的弧光贴着他的额头擦过,一阵锥心的疼痛立即席卷了他。李欧匆忙地避开,斧头砍碎他的残影,将房间里的一把木椅劈得粉碎。

他伸手抹了一把,满手鲜血。“你疯了吗?”李欧大声吼道。

“疯的是你。”斧头挥舞间,凌厉的旋风席卷了房间的角落,所有的木制品和陶器全都化作碎片四处飞散,桌布变成了破絮,仿佛被剪断了翅膀的蛾子。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沙漠武士的阵阵怒吼在李欧的耳边边震响。“诸神选择了我们。逃避便是背叛,你休想走出这里,除非我死!”

“选择的是你,不是我。他妈的那些混账早就死了!”李欧艰难地弯腰躲过横扫来的斧头,冲他叫喊,“用你的蠢脑子好好想想,所谓的神谕究竟是什么?”

李欧跳下楼梯,沙漠武士紧追不舍,一路砍断扶手,劈碎李欧扔向他的花瓶。他一跃而下,朝李欧扑去。“对神不敬之人统统该死!”他毫无理智地大吼着。

沙漠武士的杀意勃然而发,李欧不再怀疑。他用剑挡开了一击劈斩,然后踢起一把椅子,以此阻碍对方的攻势。他发现沙漠武士的脸上呈现出某种异样的潮红,黑色的皮肤下面仿佛蠕动着赤红色的蛆虫,使得他的面目扭曲,双眼尽赤。

他被蛊惑了。李欧难掩惊惧地意识到。

“布兰迪克!”李欧大声喊,“醒醒,醒醒。”

然而这注定毫无成效,反而换来如同疾风骤雨般更凌厉的攻势。他在斧头卷起风暴里堪堪抵挡,不住后退,他的手臂发麻,肿胀,无力,符文长剑仿佛重若千斤。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许下一击,也许再下一击,长剑就会脱手而出,他再也无力阻挡对方。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驱散对方受到的蛊惑,驱散对方面皮底下的蛆虫。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手臂在痛苦的呻吟,发出义正言辞的抗议。“布兰迪克,你坚持的信仰呢?”他跳上餐桌,一路踢倒盘子和水杯。一把斧头做出了回应,它将餐桌劈成两截,李欧跳到地上,抓起一张椅子扔了过去。“冥想,想想你的诸神!”他在漫天飞散的碎木片里大喊着。

“诸神?”沙漠武士的迟疑不过片刻。盯着李欧的眼里的仇恨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般更加躁动,并且随着广场上的仪式愈加狂暴。“白魔鬼!懦夫!亵渎者!”他一边咒骂一边斧头,“你应该去死,用你的灵魂向诸神赎罪。”

“赎罪?用杀戮,鲜血,刀剑和火焰?”李欧挡开了又一击,长剑与斧头相击,发出溃败的颤音。“看看外面,他们才是你应该击杀的对象,他妈的不是我!去呀,去和那些家伙说。那些家伙践踏了你的神庙,推倒了你的诸神,占据了你们的殿堂,将你们赶尽杀绝,可是他妈的干这些的不是我。你应该去杀了他们,而不是你的朋友!”

然而事实远比谎言更伤人。

沙漠武士的眼中这次连丝毫迟疑也不曾有。“谎言。”他阴冷地吐出这样的字眼,短促的音节里包含令李欧难以置信的仇恨与杀意。如此凝实,仿佛出鞘的利刃,透着彻骨的寒意。

蛊惑深入脑髓,他没救了,李欧绝望地想,所有的事实都因为他的偏见而扭曲,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虚假的,自以为是的现实。他对其深信不疑,并且竭力维护,就像广场上彼此杀戮啃噬的市民。他们都发了疯,六亲不认,比野兽更加不堪,至少虎毒不食子。

血水随着倾盆暴雨汇聚的河流渗入房间,刺眼且令人窒息。要么杀了他,要么被他杀。赶快下决定,李欧告诉自己。头,手,还是脚?

“向诸神忏悔吧!”沙漠武士高举斧头,狠狠劈下。

李欧感觉他的所有愤怒都凝于这一击之中,他发现自己难以躲过,但法术喷薄而出,击飞了沙漠武士的武器。

“魔法。”沙漠武士短暂地愣住了。

李欧飞快地意识到对方的理智可能有所恢复,他当机立断地扑向了沙漠武士,用肩膀将他顶倒在地,卸除了他的武装,骑在了他的身上,紧紧钳制住了对方。

“布兰迪克!”他拍打对方的脸。

“混账,白魔鬼,放开我!”他用力地挣扎,仿佛笼中的雄狮。

“布兰迪克!”控制住对方简直是比挥舞武器更艰苦的战斗。沙漠武士就像一头黑熊。不出半分,李欧就感到了难以为继。“醒醒,醒醒!”他更加用力地扇对方的耳光。

可是这无济于事。最终他想到了自己为何不受蛊惑所扰。

受伤的左手肿胀的可怕,血水混合脓液浸透了棉布。但是药剂抑制了大半疼痛,此时他的左手麻木得仿佛不存在,但他庆幸至少它还听自己的话。他用右手摁住沙漠武士的脖子,左手摸索着掏出药剂。手指虚握,不住颤抖,他祈祷自己不会打翻所剩无几的药剂。然后他用牙齿拔掉了瓶塞,艰难地颤抖着把药剂抵在沙漠武士的唇边。

“喝下去!”他大声命令着对方。窒息使得沙漠武士咳嗽不已,但总算张开了嘴……

片刻的挣扎之后,李欧看见沙漠武士脸上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送了口气,翻身坐在了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阵剧烈的窒息后的咳嗽加入了广场上高声吟唱声的行列。沙漠武士摸着脖子坐了起来。“我……我这是怎么了?”他的脸上有片刻的迷茫和失神,然后他看见了李欧。“抱歉,”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会变成那样……”

“我说过,是因为魔法。”

沙漠武士沉默了一阵,仿佛是在聆听。“是因为邪神。”

“好吧,好吧,随你怎么认为,我们该离开了。”李欧站了起来,伸手拉起了他,“趁我们还有力气,趁对方没有发现的时候。”

沙漠武士弯腰拣起斧头。“谢谢,白魔鬼。”他转过身来看着李欧,“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不会同意……我依然得留在这儿……”

李欧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喷了出来。“你还想受魔法摆布?变成发疯的傀儡和野兽吗?”他大声吼道,“下一次,下一次我们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说不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沙漠武士作了个手势,“听我说完。”

“说!”

“我终于明白了。”沙漠武士严肃地看着他,“这就是诸神让我找寻你的意义。”他把手放在耳后,“我听见诸神让我挽留你。他说,你不会离开的。因为这个仪式也正是你所追寻的。”

李欧心中一片茫然与恼怒交织。那个在背后操纵的人又在故作无所不知了。“我都不知道我在追寻什么?”他讥讽着。

“世间真理。”沙漠武士说,顿了顿,又道,“以及……真相。”




第十九章 毁灭中降生

李欧靠着墙,望着乌云蔽日的天空。

雨依然下个不停,翻腾的黑云困住的荒兽在嘲笑声中对着这座古老城市流着猫哭耗子的眼泪,仿佛是要将积蓄许久的讥讽全都宣泄而出。干涸的沙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水乡的泽国。滴滴嗒嗒的声音混合街上响彻的咒语,李欧心里无名的火焰肆意地膨胀。

狗屁的真理,见鬼的真相……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眯了心窍,竟然留了下来。一定是我也被某种法术蛊惑了,他无力地心想,一定是布兰迪克背后的神灵,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影响了他的意志,左右了他的判断。

李欧扭头看了一眼沙漠武士,对方眼中的信念仿佛比此前更加坚定。他知道,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明智地选择闭上嘴巴,静静等待。等待结束,等待死亡,等着瞧那所谓的命运究竟会何时,会以什么样的模样到来。

但愿别是被操过无数次满脸脓疮的老处女。他恶意地想。

广场上,最后一名金弯刀仿佛被操纵的木偶步上了高台。

☆

班奈特面庞扭曲,双眼仿佛死鱼的眼睛可怕地圆睁突出。他极力抗拒往前迈动的身体,浑身绷得紧紧的,然而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分毫。右脚抬了起来,踏上台阶;然后是左脚……一步接着一步,周而复始。他走上了高台。

牧师们围绕在门罗o塞尔特身边,高声唱着刺耳的祷文,他悲哀地望着班奈特,心里的懊恼,自责,绝望与愧疚铺天盖地地涌来,吞噬了他,将他拖入无尽深渊。他的手在发抖,腿脚酸软,一脸苍白,然而他已经没法停下来了,他彻底没了退路。只有按照他人写下的剧本演下去,以期最后能觅得一点微不足道的生机。

沉闷僵硬的脚步声停住了。

又一双混杂着愤恨,恐惧,诅咒及绝望的眼睛。他短暂地闭上眼,试图将其从脑海里抹去,然而一双双眼睛接二连三地钻了出来,仿佛暗影鬼魅,缠着他不肯离去。抱歉,这不是我的错。门罗o塞尔特在心里大声说道。然而他们依然不肯离去,他感觉他们仿佛地狱里的小鬼,伸出了一双双没有了皮肉,只剩骨节的手抓住了他,誓要让他加入他们的行列。

头顶的雨水滂沱直下,湿透了全身,然而他知道,他湿淋淋的脸上全是他懦弱的眼泪。

“班奈特,抱歉。”他带着些许的哭腔说。

换来的仅仅是愤怒地仇视。

他同那些人一样没法开口,更加没法诅咒。然而门罗o塞尔特却极度渴望能听到他们的指责与咒骂,因为这样能让他稍微好受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忍受着沉默的恨意。

“对不起。”门罗o塞尔特诉说着毫无意义的歉意。他所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要如何拯救,要怎么赎罪,他的信仰,他的神明……他只想悲苦地凄惨大笑。所有的人,班奈特,包括他自己,他们的信仰在一瞬间统统崩溃了。

骗子!一切都是可怕的骗局!

然而他明白的太晚,已经无能为力,甚至连违背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摆布,听着恐吓,服从命令。丑陋的老巫婆赐予的短矛在他的手中闪闪发光,透着邪恶的虹光。门罗o塞尔特咬着嘴唇,心中犹豫不决。

班奈特在门罗o塞尔特的面前跪了下来。

在挣扎中他倔强地仰起了头,肌肉及筋腱与骨骼在抗争中发出可怕的声响。他的嘴巴咬出了血,脸涨得通红,皮肤下面的血管接连爆裂,尤为骇人。“我……诅咒……你们……”他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了绝望且愤恨地嘶吼。“……不得……好死……”

围成圆圈的牧师们诵唱祷文的声音陡然高亢,涌动的魔力席卷了他们。班奈特的话音戛然而止,头颅猛然低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掉了出来——那是班奈特的。

恐惧如同瘟疫蔓延。门罗o塞尔特只想远远逃离这里,然而他的身体禁锢了他的思想。他一边痛哭着,一边高举了短矛。在他的身前,尸骸焚烧后灰烬铺满了脚面。深沉的愧疚与绝望一同攫住了他的心脏。“不!”他无助地大喊,然后在抗拒之中,短矛仍旧笔直地刺进了班奈特的脖子,透颈而过。鲜血仿佛妖艳的花朵在积水的地上绽放,红得刺眼。

妖异的黑色火焰随着如同木偶般不住吟唱的牧师们音调升了起来,好似鬼魅,宛如烟尘。在大雨里诡异地舞动,伸展身躯,张牙舞爪,肆意嘲弄。它吞噬了班尼特的躯体,炫耀似地在他身前扭动身躯。然而门罗o塞尔特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寒笼罩着他,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痛苦的自责里,模糊之中,有一个邪恶的污泥般黑影在朝他耳语,说着污秽,亵渎的话,谩骂,诅咒,低贱……所有他能想到一切低劣的话仿佛龙卷一样将他吞没。“继续啊,继续啊,更多一点!”门罗o塞尔特哭泣着喊道,“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然而那声音仿佛只是他的幻听。

一道霹雳刺破乌云,他崩溃地跪倒在地,跪倒在一片腐臭的灰烬里。“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门罗o塞尔特绝望地喊道,“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还活着?”

他仿佛孩子一样哭泣。围绕着他的牧师的祈祷仿佛是最刻苦铭心的嘲笑。他慢慢地抬起头,黑压压的云层一如他的心情,阴郁黑暗,仿佛世界末日。然后,门罗o塞尔特看见他曾经跪拜的神像正咧开了嘴,快意地嘲笑,眼睛里流露出将他玩弄于股掌的喜悦。一股冲动油然而生,他试图跳起来,指着那个老巫婆的鼻子大骂,但一股毫无预兆的、绝然无法抗衡的力量压抑住了他。他一下子被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牧师们的声音忽然夹杂着某种痛入骨髓的痛苦,全都变了声调,换做了门罗o塞尔特从未听过的声调,既像彼此摩擦的玻璃,又像被指甲刮过的利刃,一声声刺入耳朵,折磨神经。比夜女,女妖……比所有以声音为武器的生物更加尖利的叫喊声萦绕耳边。他几乎晕厥过去。一个个他听不懂,认不出的单词在他的耳边回响,透着令人心悸的魔力。

轰隆的雷鸣不绝于耳。片刻之后,雨势更大。积水没过了门罗o塞尔特的下巴。他惊恐的发现,在冲散了灰烬与血迹之后,雨水竟然黑如墨水,透着腐朽的恶臭,仿佛是下水道里恶心的淤泥,其中生满蠕虫,长着无数触手的软泥怪。

吟唱声臻至顶峰,而后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之后,牧师们喉咙里忽然发出可怕的叫喊,仿佛承受绝大的痛苦。

门罗o塞尔特奋力抬起眼睛,在一片黑色雨珠的幕帘之中,他看见牧师们仿佛野狼般仰天长啸。裸露在外的双手,脖子,脸上的肌肉下面仿佛有圣甲虫爬行,一块块肿胀的凸起,不停地移动爬行。不过片刻,他们的袍子被整个撑大……

门罗o塞尔特瑟瑟发抖,有一种油腻的,漆黑的,深沉的恐惧抓住了他,他意识到有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屏住了呼吸,向曾被他抛弃的诸神祈祷。

接连不断的爆裂声骤然响起。腥臭的血花溅在门罗o塞尔特的脸上。他看见前一刻还是人类的牧师们此时的脸上一片狼藉,全然认不出此前的模样。然而他们并未死亡,那种让他心悸的黑暗从天空直贯而下,注满了牧师们的身体。主教看见他那些被操控的手下们脸上的肌肉片片剥落,某种可怕的东西在骨骼上生长。他们痛苦地叫喊,越来越不似人声。然后……仅仅是短暂的瞬间,门罗o塞尔特就看见牧师们被暗红色的甲壳覆盖,五官几乎全都变了模样:一只暗黄色的拳头大小的眼睛倒立在原本额头的位置。

他们放声大吼,声势震天,宛如恶魔。

我们究竟信仰的是什么怪物?门罗o塞尔特绝望地想。

☆

“它们究竟是什么怪物?”沙漠武士吞咽了口唾沫,惊恐地颤声问道。即使是牢固的信仰也没法驱散他的恐惧。“我……我从未见过……我宁愿面对一整窝沙鳐……”

“不是怪物。”李欧难掩惊惧,“是恶魔。”

“恶……恶魔?”

李欧挤出苦涩绝望的笑容。“就是你想的那样,就是神迹时代的那些家伙,那些东西。”

“但是,他们……他们怎么会从人变成恶魔?”

李欧看了看窗外,漆黑的白昼乌云汇聚,那尊铜像在闪电雷霆之下泛起冷酷笑容,一如她原本的,最初的模样。“因为仪式。”他的喉咙干涩难耐。“我知道他们进行的是什么仪式了。可是现在知道好像已经太晚了。”

“什么仪式?”

李欧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轻声说,“献祭湮灭魔神克莱格。”

克莱格,创造与毁灭的魔神。“仪式也是如此。”他说。杀戮与毁灭中创造。金弯刀被献祭,牧师被改造成恶魔,市民们自相残杀,而此时的广场上也只剩下了一个胜者。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沙漠武士全然没了自信。

该怎么办?他们能杀死对方吗?显然堪比登天。但是……李欧看着宛如牢笼的城市,能逃得出去吗?他心中充满绝望。“能走多远,算多远。”他无力地说,“以及……自求多福。”




第二十章 黑雨,雷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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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泼的黑雨之中,李欧与沙漠武士贴着墙边竭尽所能地、飞快地奔跑。冰冷腥臭的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仿佛粘稠的污泥,也像他们的脚下的沙地,黄沙仿佛水蛭,爬满了靴子,愈加沉重,并且不住打滑。

黑暗的白昼隐去了他们的踪迹,他们在一个又一个阴影里穿行。然而雷霆从未停歇,广场上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越来越不似常人,腥臭的寒风仿佛从冰雪之巅吹来,发出阵阵无情的呼啸。李欧的心里充满不安。蛊惑的血雨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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