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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檐-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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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回来了。”见苏麻喇放下茶杯的手,玉儿不抬头也知道是谁,再抬起头,便见苏麻喇温柔地笑着。

    “奴婢突然特别想您,就回来了。”苏麻喇道,“是不是心有灵犀?”

    玉儿端茶来喝,嗔道:“哪个要跟你心有灵犀?”

    喝了茶,看向窗外,天色已经黑了,这么晚了,都没个人敢来问太后,要不要传膳,怕是御膳房的灶火还一直烧着,怪折腾人的。

    “我饿了。”玉儿说,“可御膳房的菜不好吃,你给我弄些吃的来。”

    苏麻喇笑道:“她们在做了,奴婢手把手教的,错不了。奴婢因为太想您了,现在一时半刻都不想离开。”

    玉儿看着她,无奈地苦笑,而后又长长一叹:“苏麻喇,我们回盛京吧。”

第576章 孤独是什么() 
苏麻喇尚不知母子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跟着瞎起哄,便是玩笑道:“夏日里说去避暑,拖拖拉拉结果去不成,这会子怎么惦记回盛京去?在北京十几年,怕是都过不惯盛京那么冷的冬天了。”

    玉儿问:“那你不陪我回去?”

    苏麻喇说:“怎么能不陪您,可三阿哥怎么办?要不,一起带上吧。”

    玉儿笑叹:“是啊,何止玄烨,我可爱的小孙儿们,一个都放不下,可我总不能把他们全带走。”

    她愣了愣,问苏麻喇:“我今年几岁了?”

    苏麻喇说:“四十五了。”

    玉儿问:“寻常人家,我这个年纪,做祖母了吗?”

    苏麻喇笑道:“子嗣兴旺的人家,孙子大些的,也能有八九岁了吧。”

    “我们最大的二丫头才五岁呢。”玉儿说,“那我也没啥可矫情的了。”

    “您想矫情什么?”苏麻喇眼眉弯弯,点破玉儿的心思,“想说自己年纪轻轻,就当奶奶了,操持一家大小?”

    玉儿笑了,故作生气:“难道你也嫌我老了?”

    苏麻喇摇头:“一点都不老,真的。”

    主仆俩说这些有的没的,直到小厨房送来食物,对坐吃了几口,念叨三阿哥如今习武念书,小小年纪更是用功,果然一离了亲人的孩子,都会迅速长大。

    但始终没提起母子俩到底说了什么,才使得一个冲着元曦大光其火,并拂袖而去,又要得另一个气得想回盛京。

    苏麻喇深知格格的脾气,她从年轻那会儿起,就是这样子,觉得有什么事是真的过不去了,她就会逃避,想躲开。

    可怜的是,当年她在宫里有丈夫、姑姑、姐姐的骄纵包容,宫外有十四福晋这个堂姐两肋插刀,里里外外宠着她的人一大把,如今,孤零零的一个人。

    唯一可以依靠的儿子,人家自己好像还没长大。

    入夜时,玉儿靠在床头,问苏麻喇还会不会唱科尔沁的长调,听苏麻喇哼哼了几声,她嫌弃难听,笑道:“咱们都忘祖啦。”

    她闭上眼睛睡,烛光里,苏麻喇能看见的,是格格对红尘世事的厌弃,仿佛就算身体无法离开这里,在梦里寻求一时一刻的逃避也足够了。

    苏麻喇守了很久,直到红烛燃尽,才悄然推出来。玉儿的眼泪,便一直忍耐到苏麻喇离开,才流下来。

    孤独是什么呢,是大半夜哭泣,也不会有人知道吗?

    翌日天明,苏麻喇带着慈宁宫小厨房做的点心,趁着早膳的时间来景仁宫,御膳房的人刚刚放下食盒,好些日子没见苏麻喇姑姑,都纷纷来行礼。

    苏麻喇随身带了几块碎银子,就都赏给了他们。

    几个小太监便悄悄说:“姑姑,佟嫔娘娘昨夜的晚膳,一口没动送回去了,怕别是身体不适。”

    苏麻喇命他们不要多嘴,令随行宫女去打点食物,而后独自走进内殿,元曦已经在镜台前梳头。

    “给姑姑请安。”香草放下梳子来行礼,苏麻喇递了个眼神,她们就识趣地退下了。

    “奴婢给您梳头吧。”苏麻喇走上前,笑道,“您今儿起得晚呀。”

    元曦眼睛肿肿的,苏麻喇不知她是昨夜没睡好,还是哭得太厉害,但绝口不提也不问,轻轻为年轻的孩子梳头,一面说:“三阿哥昨天送奴婢到门前,要奴婢一定转告娘娘,他想念您。”

    “玄烨那么顽皮,让您操心了。”元曦的嗓音哑哑的,疲倦又憔悴,那么阳光而鲜亮的人,仿佛被这初秋的薄霜打蔫了。

    “三阿哥可乖了,娘娘几时得闲,去看一眼可好?”苏麻喇说,“您看奴婢来来往往的,你就别顾忌了。”

    元曦颔首:“我好心顾忌,只怕人家根本看不见,我也是白忙一场。”

    苏麻喇为元曦盘发,用发簪将青丝固定,便接着这话问道:“娘娘,昨天皇上和太后,说什么了?”

    元曦摇头:“姑姑,太后要我忘了,即便太后不说,我也不会再对任何人说,对不住您了。”

    苏麻喇颔首答应,取过首饰盘,请元曦挑选珠花宝钗,元曦随手拿了一支,根本无心打扮自己。

    “娘娘,太后若是要去盛京过冬,您愿意跟着去吗?”苏麻喇问。

    元曦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苏麻喇:“回盛京?”

    苏麻喇依然问:“娘娘愿意去吗?”

    元曦眼中含泪,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对苏麻喇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姑姑,我怕我走了,再也回不来。我怕我彻彻底底,从他心里走出去。”

    苏麻喇点头:“是啊,一旦分离,只怕真的要忘了。”

    元曦哽咽:“姑姑,我没出息。”

    苏麻喇蹲下来,捧着元曦的手道:“娘娘别这么说,难道太后,也没出息吗?”

    元曦泪如雨下,口不能言,她真是委屈极了,也吓坏了。

    她万万想不到,那母子之间的关系,竟然恶劣到了这份田地,福临他怎么能对自己的母亲说出那样的话,元曦吓得魂飞魄散,整整一夜合不上眼。

    “您从佟夫人口中听说的,曾经那位骄傲霸道的玉福晋,是被人捧在手心的人儿。”苏麻喇眼眶微微湿润,“可她现在,张开羽翼保护着她的孩子们,在她之上,是冰霜雨雪,狂风雷暴,再无庇护。”

    “是”元曦跟了皇太后六年,早已将她当做生母一般敬重爱戴,此刻心疼得,只忍着不敢哭。

    “所以,请娘娘原谅奴婢的自私,强求您委屈忍耐做的那些事,皇贵妃也好,皇上也好”苏麻喇从蹲着,改为跪下了,“娘娘,奴婢能托付的人,只有您了。”

    元曦要苏麻喇起身,自己也离座站起来,长长呼一口气,冷静下来说:“姑姑放心,我把玄烨交给您,您就把太后交给我,我知道该怎么做。至少这宫里,还有一个人的话,他是听得进的。”

    话音才落,门前有小宫女闯进来,是慈宁宫的人,着急火燎地说:“姑姑您快回去,太后烧得厉害,都叫不醒了。”

    苏麻喇顿觉晴天霹雳,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顾不得再说什么,抛下元曦直奔回慈宁宫。

    元曦匆忙穿戴衣裳跟来,太医已经来了好几个,在里头想法子要先为太后退热。

    消息传到乾清宫,皇帝停了早朝赶来,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外,除了慈宁宫的人,眼下还没人知道昨天母子俩到底发生了什么,福临一见元曦,就眼神恍惚,心虚地飘开了。

    皇后到了,连葭音都挺着肚子赶来,福临见到她,就想过去关心,可一想到眼下的情形,到底还是忍住了。

    许久之后,太医满头虚汗地出来,告诉皇帝说,暂时无法为太后退烧,只能先用冰冷的帕子护着脑袋,但求不要烧坏了脑袋,其他的且看药灌下去后,能否起效。

    “太后是什么病症?”皇后着急地问,“昨儿早晨还好好的呀。”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后并无大疾,像是风寒,又不是。”太医惴惴不安,尽量婉转地说,“人食五谷难免、难免”

    若是平日,福临必定怒斥太医敷衍,可今天他比谁都明白,亲娘是被他气出病的。

    他昨天脑子一热,竟然对额娘说出那样的话,甚至于当时当刻觉得,能气到母亲,也是出了口气了。

    他怎么会恶毒至此,他怎么能扭曲成这样,福临后悔莫及,恨不得能替母亲生病。

    玉儿高烧不退,昏睡不醒,太医院能上的人都上了,妃嫔们都在慈宁宫外守候不敢离去,大臣们听说太后重病,亦是聚在朝房里等候消息。

    紫禁城里气氛凝重,元曦见自己插不上手,而葭音姐姐挺着肚子十分辛苦,便说要送她回去。

    皇后便一并命陈嫔和克里纳喇氏也回去休息,道是:“别再添乱了,你们都回去吧。”

    葭音不敢坚持,唯有跟着元曦走了。

    一路上,陈嫔与克里纳喇氏离开后,元曦搀扶着葭音,不等她开口,葭音就主动说:“我能做什么吗,我看皇上的神情,觉得太后这一病,似乎和皇上脱不了干系。”

    元曦笑道:“姐姐如今已经能看透皇上的心思了。”

    葭音垂下目光:“你只管对我说,元曦,我能做什么,必定尽力而为。”

第577章 我这辈子,无所畏惧() 
因太医们的药一直不起效,福临把汤若望紧急召见入宫,各种法子都用了一遍,所幸在太阳落山时,皇太后滚烫的身体终于渐渐安稳。

    虽然依旧发着烧,但好过白日里烫手的可怕,且天黑时,玉儿终于醒了。

    她像是累久了,要给自己一场酣甜安稳的觉,醒来时神思清醒,情绪安稳,还笑着问眼睛通红的苏麻喇:“你怎么了?”

    直到坐起来吃药时,天旋地转毫无力气,才发现自己是病了,她对苏麻喇说:“你不在宫里时,我没有贪凉。”

    这句话,是撒娇,苏麻喇便也是哄着:“知道知道,我还骂你不成?”

    她们从孩提时相伴,四十多年,早已超越了主仆甚至姐妹,是世上无法比拟的感情,玉儿窝在她怀里黏糊:“要吃药?怎么又要吃药?”

    皇后进门看了眼后,出门来,怯怯地对守了一整天的皇帝说:“皇上,太后完全清醒了,只是她现在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实在不想让皇上见了担忧,明日早晨皇上散了朝再来,太后想让您看见更精神一些的她。”

    福临握着拳头,他比谁都明白,母亲为何不想见他,此刻更毫无立场怪额娘不原谅他,故而也没有拿皇后来发脾气,只沉沉地说:“朕知道了,辛苦你今晚留下,照顾额娘,有什么事,随时来乾清宫禀告。”

    皇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欠身相送。

    福临离了慈宁宫,走到半程时,天上飘起了雨,太监们手忙脚乱地要去找伞怕淋湿了皇帝,福临烦躁地怒斥:“慌什么,淋点雨怎么了,天要塌了吗?”

    吓得一众人,纷纷跪在地上,皇帝怒气冲冲走开,越走雨越大,等他回到乾清宫,头发和肩膀都已经被打湿,但是乾清宫门前,一抹倩影打着伞在等她,稍稍侧身,能看见高高隆起的肚子。

    “葭音”福临以为自己眼花了,疾步走上来,真真切切地看见葭音撑着伞,在这里等候。

    “臣妾等在暖阁里,听说您移驾,可见天色突然下雨,就正想去接您。”葭音说,“就知道皇上一定急躁,不打伞。”

    福临接过伞,搂着葭音往暖阁走,葭音问他:“太后娘娘可好些了吗?”

    “退烧了,也清醒了,但说不想被朕看见现在的样子,所以朕没见到额娘。”福临说的毫无底气,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皇上不要叹气,要为太后病愈高兴才是。”葭音道,“您意乱纷纷的话,太后连自己生病都会感到愧疚,不是吗?”

    福临抿着唇,一言不发,先把葭音搀扶坐下,问她冷不冷,担心她的身体。

    “臣妾好好的,虽然孕期不大顺利,但怀孕并不是生病。”葭音温柔地说,“皇上,臣妾会照顾好自己。”

    福临轻轻拥过她:“葭音,朕让你操心了。”

    永安寺与玉林通琇大师探讨佛法归来后,他们的感情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福临能感受到,自己在葭音的眼睛里,甚至在她的心里。

    他还不知道,是自己在玉林通琇大师面前那番肺腑之语,打动了葭音,但他也为此感到欣喜,他付出的感情,终于开始有了回应。

    如是,自然比过往更十万倍地珍惜眼前人。

    偏偏不能一切皆如人意,感情上安稳了,朝政之上依然处处掣肘,让他终日惶惶不安。

    大臣们时不时就会提起:“不知这件事,太后有什么看法。”

    明明最反感后宫干预朝政的是这些人,可偏偏又是这些人,全都是被额娘网罗在身边的股肱之臣。

    福临幼儿时那段岁月,正是额娘盯着多尔衮兄弟权势的压力,与他们建立信任与感情的时候,甚至于连吴三桂对皇太后都十分敬重。

    福临没赶上那时候,可如今他亲政了,身边却全是这些人。

    “朕问额娘,总是关心朝政,拉拢权臣,是不是想要将朕取而代之,成为大清的女皇帝。”福临脑袋低得,下巴快要贴在胸膛上,“是朕把额娘气病了。”

    虽然元曦没说具体的原因,可葭音也猜测过几分,想着必定是母子又起冲突。

    可听见这话,葭音心惊肉跳,完全超乎她的想象,不禁怯怯地问:“皇上,您真的这么说了?”

    福临忽然想到,额娘总是要他抬起头,要他挺起胸膛,他倏地昂起脑袋,一脸的彷徨。

    “皇上?”

    “葭音,是朕该死。”

    葭音握着福临的手,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皇上,事情已经出了,总要面对下去。臣妾还是那句话,母子之间”

    “朕和额娘,从来都不是母子之间。”福临眼眶含泪,“朕每天去请安,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哪一件朝政没处理好,被额娘指摘,就算额娘温和含笑地说话,朕都会担心她是不是故意挖苦我。葭音朕、朕”

    眼看着皇帝颤抖,葭音慌地不知所措,主动搂过他道:“皇上冷静些,皇上冷静些,太后可是您的亲额娘啊。”

    福临哽咽道:“额娘若有个三长两短,朕此生如何再活下去,死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葭音咬着唇,长眉轻蹙,犹豫许久,怯然道:“皇上,您愿听臣妾一句心里话吗?”

    福临抬起猩红的双眸:“葭音,从今往后,都只对朕说心里话可好,朕不想永远活在怀疑和不安里。”

    葭音道:“皇上考虑将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眼下有意义吗?您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面对您的母亲,如何求得她的原谅。”

    福临怔然,干裂的嘴唇轻轻蠕动了两下。

    葭音含泪道:“皇上,恕臣妾直言,您身在福中不知福,您知道天底下没娘的孩子,有多苦吗?”

    福临通红的眼睛渐渐模糊,他恍然想起,阿哲姐姐出嫁前,他答应过姐姐,一定会好好保护额娘,可他什么都没做到。

    阿哲姐姐在天之灵,如何能安。

    “葭音,朕该怎么办”

    慈宁宫里,该散的人都散了,玉儿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苏麻喇吃了饭归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玉儿笑道:“你吃什么好吃的了?”

    苏麻喇说:“等您身体好了,奴婢一样一样给您做出来。”

    玉儿道:“苏麻喇,我眼下怕是没力气回盛京了,可我不想留在紫禁城里,想找一处清净的地方,好好养病,我还没想死呢。”

    苏麻喇颔首:“奴婢会向皇上去说,找个清净的地方还不容易吗?”

    玉儿却道:“你说的时候,谨慎一些,福临太敏感了,他一定又会觉得,我在和他赌气。”

    苏麻喇问:“那您也对奴婢说句实话,您是不是真的在赌气?”

    四目相对,虚弱的目光,再也藏不住心底的事,玉儿不甘心地说:“皇太极可是不许我把任何心事露出来的。”

    苏麻喇道:“偶尔示弱,又怎么了?您强,能强到哪儿去?上战场沙地,依然要靠千军万马,面对天灾人祸,唯有众志成城方能对抗,您一个人强,到底管什么用?”

    玉儿别过脸:“少教训我,最后悔,就是让你念几本破书。”

    苏麻喇不以为惧:“这世上,除了我,还有人敢对您说这些吗?”

    玉儿目光一沉:“福临问我,是不是要效仿武则天,做大清的女皇帝,将他取而代之。”

    苏麻喇目瞪口呆,一个新几乎跳出咽喉:“皇上他?皇上他?”

    玉儿神情坚毅:“我的确不是个好额娘,但他也绝不是个好儿子,你不必再劝我,往后的人生,我早已有打算。他做个好皇帝,我必拼尽性命支持,他不想要大清江山,我也会力挽狂澜,守住这个国家。我这辈子,无所畏惧。”

第578章 就让臣妾来做那个人可好?() 
“病着说糊涂话,气着说气话。”苏麻喇毫不客气地嗔道,“说这样一车子的话,可倘若眼下病着的是皇上,你也就只剩下后悔了。”

    她为玉儿抽掉靠垫,搀扶她躺下。

    玉儿一股子年轻时的倔强:“我想去别处住一阵子,你去安排。“

    苏麻喇给她盖上被子:“知道了知道了早些睡。”

    “苏麻喇。”玉儿伸出手。

    “在呢。”

    “你别走”

    这一整天,宫里为了皇太后的病乱糟糟,自然给了一些人钻空子的机会,天还没黑那会儿,悦常在久违地和吴良辅说上了话。

    说到太后的病,悦常在阴冷地说:“太后一向针对吴总管,明着暗着和您过不去,何不趁此机会像鄂硕那样,不明不白地病死了多好。”

    吴良辅白她一眼,将拂尘抖一抖身上的尘埃,呵呵一笑:“您还真是见识短,也难怪,容貌神似皇贵妃,却无法留住皇上的心。”

    彼时悦常在好生尴尬:“吴总管这是说的什么话?”

    吴良辅道:“皇上在,您才是皇上的妃嫔,您才有希望生儿育女。皇上不在,就什么都完了。”

    悦常在一头雾水:“是啊,怎么了?”

    吴良辅嗤笑:“太后在,皇上才在,太后不在,呵呵您呐,嫩着呢。”

    这一夜秋雨,绵绵不绝,天亮后,风便更凉了。

    早朝时福临心不在焉,众臣知道皇帝担忧太后之疾,也不敢非议,匆匆散了朝后,便见皇帝往慈宁宫方向去。

    大臣们结伴退朝,互相说着这两天的事,闲杂之人散去后,鳌拜便问索尼:“索大人可有听说什么,太后为何好端端地,病得如此沉重?听闻前日皇上怒气冲冲地离开慈宁宫,不知是真是假,太后之疾,莫不是叫皇上气出来的?”

    索尼与鳌拜共同协助太后抵抗两白旗淫威,熬过最动荡的岁月,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可他也有弊处和贪欲,如今地位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人心就变了。

    与他说话,要藏七分真心,索尼早已谨慎。

    “有此事?”他故作惊讶,“皇上真是年少气盛啊。”

    “哎都是被那群汉臣迷惑的,还有那洋鬼子汤若望。”鳌拜冷笑,“皇上对待暴动的汉民,尚且仁厚从宽,敢情只会窝里横。”

    “鳌大人,这话过了。”索尼提醒道,“我等身为人臣,皇上有过失,我们该当面提点,而不是在背后议论。”

    鳌拜叹气道:“也就是和索大人您,说说心里话。罢了,罢了”

    他大阔步地离去,带着不满和怨气,索尼摸了摸早已雪白的胡子,心里头明白,鳌拜应该开始感受到,皇太后对他的戒心。

    到十月,后宫将第三次为皇帝选秀,前两回瓜尔佳氏的秀女无一中选,可鳌拜满心希望家族中,能出一个皇妃。

    诚然,赫舍里家族也期待着能出一位皇妃,以巩固门庭,但索尼深感,以当今皇帝的性情,自家的女孩儿们进了宫,实在图谋不到什么,只怕还会适得其反。

    索尼轻轻一笑:“再等等吧,过个十年,皇上终究会稳重成熟,到时候,一切都不同了。”

    慈宁宫里,福临见到了额娘,可惜玉儿睡着了。

    不是她故意避着儿子,早晨服了药,头昏脑涨,和苏麻喇说着话,就睡过去。

    “太医说,能睡着也是好事,皇上不必担心。”苏麻喇对福临道,“不过有一件事,奴婢想请皇上示下。”

    “你说便是了。”

    福临嘴上应着,目光依旧落在母亲的脸上,她烧得嘴角满是血泡,红唇干裂,瘦削的脸颊苍白如纸,福临痛苦地握紧拳头,都是他的错。

    “太医说,太后长年在宫里,难免肝气郁结,若能到开阔宽敞的地方小住一阵调养身体,那再好不过。”苏麻喇道,“皇上您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能让太后去小住养病。自然,皇上若随驾侍疾,太后必定为了朝政担忧而心生不安,所以皇上还请留在宫里主持朝政,把太后交给奴婢便是。”

    这宫里憋闷,福临亦感同身受,在永安寺那几天带来的身心愉悦,不仅仅因为佛法庇护,和葭音陪伴,还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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