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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檐-第2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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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文程抱拳道:“臣对功名利禄十分看轻,太后是了解的,但也请太后听臣一言,真走到那一步,选用任何人都关系重大,才能是其一,忠心更为重要。还有,这些人之间,究竟是该团结一心,还是各自谋算明争暗斗,也极为重要。一切,请太后三思。”

    玉儿道:“和我一起想想,过些日子你再进宫,说说你的看法。我现在要做好一切准备,来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皇贵妃她,就快不行了,熬过了夏天,也熬不过秋天。”

    范文程忧心不已:“愿上苍庇佑,能助吾皇度过此关。”

    可他仰望太后,却无法从太后眼中看见期待,她对皇帝,仿佛已经彻底放弃。

    董鄂葭音的病,每况愈下。

    元曦来的那天,姐妹来还说了大半天的话,短短几日,葭音已陷入高烧昏迷,时而清醒,还能认得出皇帝,还能说几句话,但更多的时候,她都在昏睡。

    福临不忙国事的时候,就守着葭音,但葭音对他说过,不可以靠近自己,不可以触碰她的身体,他就搬张凳子坐在一边,一直一直地看着她。

    随着病情的沉重,葭音的容貌早已发生了改变,福临能想象到,葭音不让自己触碰她,必定是因为身上出现了更糟糕的情况。

    福临终于想通了,不再执着于知道她的病情,他要保存葭音最后的尊严和美丽。

    回想在一起的四年,他几乎记不起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四阿哥出生的喜悦,也早已被孩子夭折的痛苦消磨,连一丁点的高兴,都感受不到了。

    即便葭音说她不后悔,说她能和自己在一起十分幸福,可福临还是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对孟古青是错,对葭音更错。

    孟古青不过是为一个秀女指婚,竟然沦落到被囚禁终生,杀人放火也不过如此,堂堂皇后,竟然因为这样的过错,牺牲了一辈子。

    这些日子,看着病入沉疴的葭音,福临总是会想起孟古青,昔日的争吵,她的骄傲和嚣张,总是会浮现在眼前,福临特别想念她,想念那个世上最自由的人。

    “葭音,是朕害了你,害了你们”福临兀自呢喃着,他起身离开禅房,来到佛堂。

    佛堂之中,行森从佛龛下起身,向皇帝合十行礼:“皇上,您来了。”

    “大师。”福临迷茫地仰望佛祖,口中道,“朕这一生,罪业累累,该如何偿还?”

第661章 香消玉殒() 
秋意悄然而来,七月流火,夜风渐凉,元曦在巴尔娅的小院里,与她一道试穿新作的秋衫。

    才半个月前量的尺头,转眼新衣裳在身上,已是晃荡起来。

    “怎么瘦得这么厉害?”巴尔娅担心地看着元曦,“把身体搞坏了,如何了得,你劝我别惦记皇上,自己日日夜夜睡不着吧?”

    元曦说:“这不是苦夏么,这几日胃口就好了,也不敢多吃,怕一下子变胖了。”

    巴尔娅叹:“你能胖到哪里去,就别说这些敷衍的话,反正你心里放不下,我也不能钻到你心里去。”

    “我知道了,姐姐别着急。”元曦道,“我没事。”

    巴尔娅打发宫女们下去,自己对着镜子扣扣子,一面絮叨:“我听那些来慈宁宫请安的大臣说,皇上这一个月来,时常在佛堂打坐。虽说身在寺庙里,这是必然的事,可让大臣们都忧心忡忡来向太后禀告,皇上他,该不是要去做和尚了吧。”

    元曦想起离岛那一日,福临跪在雨中的痛哭,心里就堵得喘不过气。

    “皇贵妃的命啊,搁别人嘴里,还成了红颜祸水,我们女人家招谁惹谁。”巴尔娅穿戴整齐,来给元曦整理衣襟,说着,“但是她和皇上,就不合适,这两人若没碰在一起就都能好了,冤孽啊。”

    滚热的泪水,落在巴尔娅的手背上,她抬起头,便见元曦哭了。

    “你是顶顶坚强的人,失宠那阵儿都不见你难过。”巴尔娅道,“现在反而过不去吗?”

    “他,太可怜”元曦哽咽,伏在巴尔娅胸前啜泣,“谁能帮帮他。”

    随着气候凉爽,琼华岛上丹桂飘香,葭音虽已奄奄一息,但只要清醒着,就会让宫人抬她到后院看山看水,凉风扑面,花香环绕,心情自然就会好。

    鄂硕继夫人与费扬古,时常上岛相见,八月节前夕,继夫人带来了一个年轻俊秀的姑娘,是千挑万选,为费扬古选的未婚妻。

    但葭音怕自己可怕的模样,吓着未来的弟媳妇,只让继母带着姑娘在佛堂拜了拜,她则悄悄躲在帘子后头看。

    不久福临却来了,亲自见了那姑娘,问了几句话,送了些赏赐,那姑娘的谈吐气质,都叫葭音十分满意。

    待继母离去,福临知道葭音躲在帘子后,便亲自来抱着她,到水边向阳之处,一同暖暖地晒上太阳。

    “皇上不去忙吗?”葭音虚弱地问,“今日闲了?”

    “就快中秋了,都忙着过节呢。”福临道,“朕陪你坐会儿。”

    “中秋了?”葭音满眼憧憬,“怪不得这几日瞧着,月亮又大又圆。”

    “十五夜里,朕陪你赏月。”福临道,“我们喝桂花酒,吃月饼,猜灯谜,像汉人那样过中秋,好不好?”

    “汉人的中秋,是要阖家团圆。”葭音道,“皇上回紫禁城去吧,去陪太后过中秋。”

    “朕知道了,朕去陪太后过中秋,吃了酒,就赶回来看你。”福临道,“你早早歇一觉,到夜里正好有精神,和朕一道赏月。”

    葭音意外地看着皇帝,满眼惊喜。

    其实她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皇帝不喜欢提起太后,她规劝的任何事,都会遭到皇帝强烈的抵触,为了不激怒他,葭音已经尽可能地不提起太后。

    此刻本想着后悔都来不及,不料皇帝竟然温和地答应,没有丝毫抵触。

    葭音欣喜不已:“皇上,请替臣妾,向太后道贺中秋之喜。”

    “朕会的。”福临依然毫不犹豫地答应,“朕会早去早回,带苏麻喇做的月饼给你吃。”

    葭音含笑靠在他的怀里:“真好啊,又到一年月圆时。”

    可是,福临并没有回紫禁城陪母亲过中秋,他们也没能一起看见中秋的月亮,那一晚之后,葭音再次陷入昏迷,一连数日没有醒来。

    中秋佳节,琼华岛之外的地方,张灯结彩欢度佳节,只有这一片静谧的岛屿上,福临默默地守护着昏迷不醒的人。

    然而皇帝的平静,让太医和宫人们都很紧张,记不得从何时起,皇上突然不再急躁暴怒,不会再为了皇贵妃的病冲他们发脾气,这样的反常,反令他们坐立不安。

    八月十九的晚上,葭音苏醒了,然而福临每天都会刮面梳头,穿戴吉服,今日亦如是。

    葭音睁开眼看见他精神体面的模样,便笑道:“皇上是从宫里回来吗,您这身打扮,是去陪太后过节了?”

    “是,朕从宫里回来,额娘要朕对你说,好好养病,除夕时,回宫里去过节。”福临说着,伸手抱起葭音,“月亮正圆,朕带你去看。”

    湖边亭子里,美人榻上铺着兽皮,温暖地承托着葭音的身体,边上茶几摆着美酒佳肴,还有油光锃亮的月饼。

    月朗星稀,银盘当空,葭音痴痴地看着,见福临从亭子外进来,搀扶葭音坐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便见湖面上忽然亮起无数莲花灯,悠悠扬扬随波而去。

    “中秋节放花灯吗?那不是中元节的习俗?”葭音问福临。

    “高兴就好,习俗也是人定的。”福临道,“你喜欢吗?”

    “喜欢。”葭音笑着,再抬头看一眼明月,她知道,今天不是八月十五,圆月损了一条边,她一定昏迷了好几天。

    “如果时光倒流,朕想回到你外祖母家中,朕想好好接过你递来的糖块,朕会在选秀那一天,就把你留下,朕会坚持反对与科尔沁和亲,朕会”福临说着,声音哽咽,“葭音,对不起。”

    “皇上,时光不会倒流,可是现在,我在您的身边。”葭音道,“这世上,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深爱着您,她们就在家里,等您回去。”

    “可是,朕只要你。”

    “臣妾,要走了。”葭音抓起福临的手,她的手浮肿得吓人,粗大的手指吃力地挤着福临的手指,“臣妾的人生,虽然短暂,可也满足,臣妾所有悲痛的时候,都有皇上陪在我的身边,可是将来,我再也不能陪着您了。”

    “没有了你,朕再也不会悲痛,再也不会了。”福临说,“葭音,对不起。”

    葭音温柔含笑,抬手抚摸福临的面颊:“皇上,不要说对不”

    莲花灯随波而去,渐渐沉入水中,湖面上的烛火一盏一盏熄灭,圆月悠悠而过,向着西天去,琼华岛上,一片漆黑。

    急促的马蹄奔向紫禁城,太监们一道道门传进来,玉儿还没睡,披着风衣站在宫檐下,平静地看着月亮,从头顶移向西边。

    慈宁宫门前,有人闯进来,苏麻喇上前询问,而后深吸一口气,来到玉儿身后。

    “太后,皇贵妃娘娘薨了。”

第662章 皇祖母还在() 
顺治十七年,八月二十日的早晨,玄烨早早起身穿戴,预备去书房,可宫人们却为他送来了惨白的素服。

    大李子跪在榻下说:“三阿哥,皇贵妃娘娘薨了。”

    玄烨说:“我不是皇贵妃娘娘的儿子,她也不是我的嫡母,我为何要为她服孝?”

    大李子愣了一愣,说道:“三阿哥有仁善之心,庶母亦是长辈,皇贵妃活着的时候,侍奉皇上,侍奉太后,对您也格外疼爱。三阿哥,这是孝道。”

    玄烨叹了一声:“好吧,替我穿上。”他想了想又问,“额娘呢,额娘在哪里?”

    大李子说:“娘娘去慈宁宫了,娘娘说了,您照旧上课,之后若有其他安排,会有人到书房来传话。”

    “今年大旱,好些地方颗粒不收。”玄烨像大人似的叹息,“为了赈灾济民,国库损耗极大,再加上和郑成功打了那么多年的仗,朝廷没有银子,皇阿玛要厚葬皇贵妃娘娘的话,要把国库掏空了。”

    大李子呆呆地看着小阿哥,他每天伺候在身侧,也没弄明白,三阿哥到底从哪儿学来这些话:“您这些话,是听谁说的?”

    玄烨却生气地问:“春夏一滴雨都不下,庄稼要怎么长出来?这还用人来告诉我吗?”

    “是、是”大李子咽了咽唾沫,他早就发现自己伺候的,绝不是个普通孩子,三阿哥对于朝廷大事,有着格外的好奇心,书房里的太傅们都说,这才是皇子该有的品格。

    玄烨穿戴整齐,吃过早膳,走出景仁宫,就发现宫里已然一片缟素。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光景,可纵然满目凄凉肃穆,小小的人却眉头紧蹙,对大李子说:“皇祖母还在呢,这样可以吗?”

    大李子道:“三阿哥,咱们照着做就是了,这也都是皇太后的意思,皇上在琼华岛上,还没回来。”

    慈宁宫中,玉儿等来了宫人的传话,她派人去询问福临,是否要将葭音移回承乾宫,皇帝拒绝了,他不允许任何人上岛打扰,他要独自陪伴皇贵妃。

    玉儿手里端着茶,放下没有喝,吩咐苏麻喇:“将景运门值房几位当职的翰林学士找来,我要见他们,传索尼。再命文武大臣、皇亲国戚及他们的女眷,到琼华岛举哀,不必过桥登岛,在桥下设案祭奠即可。”

    苏麻喇一一应下,着手去安排,玉儿将元曦叫到跟前:“这些日子,你去坤宁宫陪伴皇后,白天就在那里呆着,万一有什么事,该怎么做,该怎么说,你心里明白。”

    “是。”元曦领命。

    原以为得到葭音的噩耗,会伤心痛苦,也许是前些日子,已经把眼泪都流尽了,这一刻,元曦平静得近乎冷血无情。

    “后面的事,一步一步来。”玉儿说,“我相信皇上能挺过去,你们都要有信心。”

    巴尔娅跟着元曦出来,劝道:“你去陪着皇后,我来陪着太后,皇上早晚要回来的,总不能活生生守着看她腐烂吧,他忍心吗。”

    说完这句,巴尔娅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来到坤宁宫,高娃正和几个太监僵持着,不许他们将白灯笼挂在坤宁宫门前。

    元曦上前询问,与高娃商议,高娃得知是太后的意思,而非皇帝,总算妥协了。

    皇后从门里出来,着急地问元曦:“皇上回来了吗,皇贵妃她要从哪里发丧?我们要不要去琼华岛,我该穿什么衣裳,我要为皇贵妃服孝吗?”

    一连串的话,叫元曦不知如何回答。

    她福了福,冷静下来道:“娘娘,太后命臣妾来侍奉您,之后的事,太后会随时传话来,我们照着做就好。眼下还不知道,皇上要以什么规格来厚葬皇贵妃,皇上也暂时不回来,至于您应该不用为皇贵妃服孝,除非”

    皇后苦笑:“我知道,就算他暂时不回来,太后也怕他突然跑回来,怕他气急了,要拉着我给董鄂葭音陪葬。”

    元曦则是道:“如果皇上追封皇贵妃为皇后,那您可能要换身衣裳,这些,都到时候再说吧。”

    “人都死了,追封皇后有什么意思。”皇后凄然叹息,“当年他废了姑姑的时候,就不该再立我,该等一等,直接册封他心爱的女人,结果弄得所有人都辛苦,一团糟。”

    皇后道:“事到如今,怪谁都没用,都是命。”她仔细看元曦,苦笑:“你怎么没有哭,我以为你会很难过,你们毕竟姐妹情深。”

    元曦摇头:“并没有什么姐妹情深,我和她心里,都很明白。”

    琼华岛上,添香遵照葭音的遗言,独自侍奉小姐,为她擦身穿衣,涂抹胭脂,戴金钗步摇,最后整整齐齐殓入棺椁,由人抬去了灵堂。

    福临知道宫里已经一片缟素为皇贵妃举哀,知道岛外设香案祭奠皇贵妃,知道大臣们都在那里隔水叩拜,可这一切,仿佛都和他不相干。

    棺椁中躺着的人,再也不会醒来,葭音带着他所有的希望,离开了人世,福临站在棺木旁,亲手为葭音盖上了白帕子。

    “皇上”内侍匆匆而来,跪在地上慌张地说,“添香姑娘投缳自缢,在禅房里吊死了。”

    福临内心一震,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们。

    地上的人哭道:“皇上,添香姑娘是忠烈殉主了。”

    这一日下午,皇帝终于正式发了一道圣旨回宫,却是命留守在承乾宫,皇贵妃生前曾伺候过她的所有太监宫女,全部殉主陪葬。

    不仅是承乾宫里的太监宫女,跟去琼华岛上,凡是近身伺候过皇贵妃的太监宫女,现在都已经被侍卫收押,将一并殉葬。

    承乾宫里的哀嚎,从坤宁宫侧门传过来,吓得皇后瑟瑟发抖,命高娃把门窗都关上,裹着被子躲在床榻的角落里。

    元曦则平静地坐在窗下,隐约听着那些求生的哀嚎。

    她知道,福临这么做,是不愿见过葭音姐姐最后丑陋模样的人活下去,他不愿世上任何人知道,皇贵妃因恶疾而失去了美丽的容颜。

    福临若知自己曾去过岛上,不仅见过葭音的病容,也见过皇帝在暴雨中嚎啕大哭的惨状,他会不会连同自己,也一并处死。

    元曦相信福临不会,可她知道,从董鄂葭音咽气的那一刻起,福临再也不需要自己了。

    太后是英明的,她比世上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儿子。

    慈宁宫里,玉儿淡漠地听苏麻喇说完皇帝逼太监宫女殉主的事,吩咐道:“承乾宫留下的那些,就免了,不必去回皇帝。至于岛上那些,我爱莫能助。”

    索尼就在一旁,痛心疾首地说:“太后,自先帝起,就着力废除生殉,皇上为了一个妃子大肆杀戮,势将英名受损。”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你又何必在乎。”玉儿冷漠地说,“封后、生殉、厚葬、辍朝,这一些我都想到了,一样一样来吧。”

    “太后?”

    “如果做这些事,他能挺过这一阵,你觉得值吗?”玉儿看着索尼,“我觉得值,哪怕他多一天,大清江山也少一分危机。他可以从此放下朝廷放下国家,可他必须坐在龙椅上,只有这样,才能为下一代君王,争取更多的时间。”

    索尼躬身道:“太后,臣必当竭尽全力,助您力挽狂澜,但愿上苍庇佑,皇上能早日清醒。”

    玉儿道:“索尼,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可福临若能振作起来,哪怕用我的性命来换,我也心甘情愿。”

    索尼发誓将效忠太后,但他也劝说:“皇上此刻孤苦无依,内心痛苦,还请太后前去探望皇上,您毕竟是皇上的母亲。”

    玉儿敷衍了索尼,待他离去后,则对苏麻喇说:“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

    苏麻喇说:“万一,皇上想见您,可是开不了口呢。”

    玉儿冷漠地说:“那就闭紧嘴巴,一辈子都别开口。”

    苏麻喇含泪:“何苦来的?是自己的儿子啊。”

    玉儿说:“我注定无法做个好母亲,那我要为大清,做个好太后。他从来也不是个好儿子,但他可曾努力想做个好皇帝?这话,你该去问他,闹到这个地步,何苦来的。”

第663章 请太后垂帘听政() 
苏麻喇知道,玉儿不是讲不通,闹到这个地步,她比谁都心痛,比谁都难过。

    她连生殉都想到了,可见给了皇帝多大的让步,只要他肯“回来”,只要他能振作,做母亲的,仍然愿为他扶持江山。

    可眼前的一切,却不容乐观。

    又隔一天,福临再次下诏,追封皇贵妃董鄂氏为皇后,礼部奉旨拟谥号,据说礼部先后呈上四字、六字、八字谥号皆不允,累至十字方准。

    这一切,福临都是打着皇太后的旗号,虽然,太后健在,册封后宫惯例是以太后的名义下旨,但福临从没有和母亲商量过任何事。

    董鄂葭音活着的时候,封贤妃也好封皇贵妃也罢,都是福临自己说了算,眼下她死后追封皇后,亦如是。

    而这尚在玉儿的容忍之中,科尔沁留在京城的官员,急匆匆进宫询问太后,玉儿也只是冷漠地回应:“并没有人动摇皇后的地位,你们要和一个死去的人争吗?”

    可是玉儿的耐心和包容,并没有感动福临,也没有让他感受到母亲的诚意,得知承乾宫留守的宫女太监没有被处死,福临还特地派人来质问母亲为何不杀。

    玉儿还是顶下来了,依然没有处死那些可怜的宫人。

    如今董鄂氏被追封皇后,坤宁宫里活着的这位也要为她换件衣裳,玉儿也主动提醒了。在皇太后的尊重和包容之下,宫内一片缟素,跟死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似的。

    可事实上,这四年,皇帝为董鄂氏折腾出的所有事,都只给她召来的怨恨和厌恶,现在她香消玉殒,紫禁城上下,竟无一人真正为她悲伤难过。

    数日后,皇帝再下一道旨意,拟定八月二十七日,将皇后董鄂氏的梓宫从皇宫奉移到景山观德殿暂安。

    这本无可厚非,可他竟是命满洲八旗二、三品大臣来为皇后抬棺,就算当年孝端文皇后故世时,亦不曾如此隆重。

    没等大臣们前来慈宁宫向太后抗议,皇帝再下一道旨,命后宫妃嫔当日全部弃辇,步行为皇后送行,另因皇后膝下无子,宫中阿哥公主,凡是能走路的,皆要相随。

    紫禁城内人心惶惶,朝廷之上大臣们都皱眉头,转眼皇贵妃故世已有五天,照例皇帝为皇贵妃辍朝五日已是极限,但第六天,皇帝依然不复朝。

    第七天,第八天,直至八月二十七,大臣们咬紧牙关等,总以为八月二十七之后,皇帝能回来。

    到了这一日,葭音的棺椁被送离琼华岛,穿过紫禁城,去向景山。

    大臣抬棺,后妃步行相送,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可是走到一半,天降暴雨,那么多人一时到哪里去找伞,随行准备的那些,也全部被福临调到前头去,为皇后的棺椁遮风挡雨。

    太监宫女们,纷纷脱下自己的衣裳,为主子们遮挡。

    可是前头传话来,说皇帝脱下了龙袍盖在皇后的棺椁上,并不允许宫人们打伞避雨,皇上一个人独自走在雨中,也不打伞。

    皇后推开了高娃举着衣裳的手,只身闯入雨中,其他妃嫔见状,也不得不照着做,在这深秋的时节,一个个淋雨前行。

    到景山,皇帝又嫌所有人狼狈不堪,不允许他们踏入观德殿,命等在殿外,等待行森大师为皇后诵经超度。

    众人足足在外头站了一个时辰,虽然雨渐渐停了,可风那么冷,都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很快就有人支撑不住倒下。

    到这一刻,皇帝终于发话,她们可以回去了。

    元曦浑身湿透,精疲力竭,转身去找玄烨,见他躲在大李子的衣袍下。

    大李子虽然湿透了,可玄烨被保护得很好,他见了母亲,略胆怯地说:“额娘,我不要淋雨,病了就不能上书房了。”

    “小点声。”元曦比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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