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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檐-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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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待福临回到乾清宫,传话来说皇上已经安寝,玉儿才洗了脸重新躺下,她虚弱地对苏麻喇说:“我有什么资格,怪罪福临为董鄂葭音疯狂,我自己何尝不是抱着一腔痴念,挣扎了一辈子,痛苦了一辈子。”

    苏麻喇道:“睡吧。睡着了,就好了,睡醒了,就好了。”

    玉儿紧紧抓着她的手:“别走,守着我,苏麻喇,守着我”

    隔天的早朝,众人眼中的皇帝,似乎比前几天更憔悴了,但皇帝的眼睛不一样了。

    福临的目光不再是空洞虚无,大臣们能从皇帝的眼中看见自己,对于他们说的事,也开始有了反应。

    散朝时,几位大臣跑到索尼面前来,激动地说:“索大人您看见了吗,皇上真的开始恢复了。”

    索尼心中也是安慰,劝众道:“还望诸位,继续尽忠职守,皇上年轻,承受不起挚爱离世的痛苦也是有的。可他心系天下,必定会努力恢复昔日风华,不论如何,还有太后撑着,我们最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眼下,还有什么可怕的。”

    就在皇帝的精神一天天恢复中,顺治十七年的腊月来临了,可惜今冬的京城始终不肯下雪,听说盛京早已白雪皑皑,可北京城一带,连一片雪花也看不见。

    每日清晨,玉儿都会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一眼,自言自语:“这雪,怎么就下不来呢。”

    书房里,福全和玄烨的功课越来越难,越来越严肃,玄烨尚好,福全坐不住,终日惦记着骑马射箭,总是撺掇着玄烨陪他逃课。

    小年的前一天,午休时,福全兴冲冲跑来玄烨的屋子,小声道:“跟我走,咱们玩儿去,二姐姐她们都等着呐。”

第677章 阿玛,您要记得来书房看我() 
玄烨正要睡着,困得不行,慵懒地背过身去:“哥,你又想逃课,回头皇祖母生了气,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福全缠着玄烨:“去嘛去嘛,我不逃课,下午的课散啦。穆克图答应不是生了小八弟吗,今儿洗三呢,我们去瞧瞧呗。”

    宫里那么多答应常在,好些连面儿都没见过,亏得福全记得那么清楚,可玄烨知道,他就是等着宫里有喜事,能不要坐在书房里。

    巧的是,今年秋冬宫里一口气生了三个小阿哥,虽然都是地位低微的答应所生,不那么热闹,但小阿哥本身该享受的待遇和礼仪,还是有模有样都齐全的。

    “玄烨,去吧去吧。”福全上手挠弟弟的痒痒,玄烨吃不住,翻身起来揉着眼睛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穿个衣裳。”

    “大李子,赶紧来!”福全吆喝着,让大李子他们来伺候弟弟,自己在屋子里乱蹦乱跳,扒在门口说,“玄烨,我们长这么大,第一次腊月里不下雪吧。”

    玄烨跟过来,一面由着大李子给自己扣扣子,一面也望着天。

    看似无云却惨白的天,最最不舒服,格外的亮也格外的迷眼睛,蓝天白云,或是湛蓝天空下万里无云,纵然阳光猛烈地睁不开眼,那也是舒坦的。

    可是今年入冬以来,几乎很少看见蓝天,更不见下雪,玄烨总是能看见皇祖母或是额娘对着苍白的天叹息,自然,她们叹的一定不只是这天。

    穿戴整齐后,玄烨向大李子确认,是否真的散了课,这才跟着福全走。

    福全一路嘀嘀咕咕,老大不高兴:“哼,你都不相信我。”

    玄烨赶紧哄哥哥:“我哪儿是不相信你,要是哥你也搞错了,回头咱们俩一道挨板子,还不是打一样的数。”

    福全哼哼道:“你还没挨过板子呢。”

    玄烨憋不住笑:“谁叫你惹皇祖母生气。”

    福全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他越来越淘气,不仅在课堂里坐不住,还捉弄太傅和小太监。

    可皇祖母近来的脾气,不如之前好,还说他们长大了,不能再惯着,那天结结实实挨了五下板子,疼得福全哭得死去活来。

    但福全性情好,转身就忘了,此刻又得意起来:“我额娘跟我说,皇祖母要是不管我了,那才是真生气,反正现在我的屁股早就不疼了。”

    说着他大大咧咧地往前跑去,玄烨像大人似的冲哥哥摇头,被福全在前头招呼着,也只能跟上去。

    且说,阿哥所里一下子多了三个奶娃娃,还个个儿都是皇阿哥,少不得要增派人手。而小公主们都长大了,一些有资历的嬷嬷,便就被调去伺候皇子,换了些新人来伺候她们。

    今日八阿哥洗三,阿哥所里热热闹闹,这是皇子该有的尊贵,谁也不敢怠慢。

    吉时已到,乳娘抱着小婴儿行礼,桌边围了一圈孩子,福全问她的奶娘:“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乳母笑道:“是啊,阿哥公主们,小时候都这样洗三,不然怎么能个个儿长得好看又聪明?”

    话音才落,门外有人急急忙忙跑来,嚷嚷道:“皇上、皇上驾到。”

    众人俱是一惊,几位位份低微的答应常在,都几百年没见过皇帝了,吓得不轻,众人纷纷迎出来,果然是皇帝出现在阿哥所的院门里。

    一叠声的万岁,顿时跪了一院子的人,还是女孩儿娇软,五公主跑上前,拉了皇阿玛的手说:“阿玛来看八弟弟洗三,他好大的个头呀,比六弟、七弟还要胖。”

    福临命众人起身,目光一一掠过孩子们,将五丫头抱起来,一道进门。

    屋子里,乳娘抱着八阿哥正跪在那儿等候,洗三礼也停下了。

    “继续吧。”福临道,“我就来看看孩子们。”

    众人不知如何是好,福临则笃然坐到了一边,将闺女抱在怀里,由着她摸摸自己的衣裳和胡子撒娇。

    “八阿哥洗三了。”于是有人吆喝一声,礼仪继续,小小的人被抱在襁褓中,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五公主从阿玛手里拿过一块金元宝,跑来给弟弟放在水盆里。

    礼罢,乳娘抱着八阿哥来给皇帝看,福临没有接手,只是看了眼,说道:“你们好生照顾,不要叫太后操心,他的母亲呢,月子里可有人照顾?”

    大家猜想,皇帝大概都记不得是哪个女人为他生下这个儿子,不过能得到这句关心,也是不易了。

    屋子里人多,难免闷热,不敢叫皇上觉得不自在,该走的人,就都走了。

    “福全,玄烨,留下。”福临道,“你们出去玩儿,阿玛一会儿就来。”

    哥儿俩赶紧站住,其他姐妹都跑出去,外头叽叽喳喳,屋子里两个男孩子,显然有些紧张。

    “听说,福全前些天挨板子了?”福临问。

    “是、是”福全下巴贴着胸,吓得都不敢出声。

    “疼吗?”福临问。

    “疼不疼”小家伙语无伦次,哇的一声哭了。

    “哭什么,你都八岁了。”福临说,“停下,不许哭,谁又打你了吗?”

    玄烨看看阿玛,又看看哥哥,乖巧地说:“皇阿玛,儿臣会和哥哥一道好好念书,再也不惹皇祖母生气。”

    福临望着玄烨,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要学得像你额娘一样聪明,玄烨,别辜负了皇祖母的期待。”

    玄烨说:“皇阿玛,您明天来书房可好,来看看我和哥哥的功课。”

    福临颔首:“过些日子就来,你们好生念书。”

    玄烨大声答应:“皇阿玛,我一定用功。”

    外头女娃娃们来找阿玛,福临笑了笑,跟出来看,福全一有玩儿的,什么都忘了,脸上还挂着眼泪,就和姐妹们疯跑。

    欢声笑语,勃勃生机,孩子们就是国与家的希望。

    这样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四阿哥,他无法否认自己对于四阿哥的偏爱,爱到离经叛道,做出那么多荒唐的事。

    眼下,毫无疑问,母亲已经认定了玄烨来继承自己,但愿玄烨,能比他强百倍千倍地,坐上那张龙椅。

    “走了。”福临对身边的人说,便漠然穿过孩子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阿哥所,众人行礼相送,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父亲的背影远去。

    玄烨从地上起身,念了声:“阿玛,您要记得来书房看我。”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是顺治朝阿哥所最后的一次热闹。

    就在八阿哥洗三礼毕的夜里,乳母在五公主的胳膊上发现红疹子,当天夜里小公主就高烧起来,太医刚刚赶到,隔壁屋子里传出,四公主也起疹子。

    等太医怀疑是天花,一道急报半夜闯进慈宁宫时,此刻除了二公主之外,四位公主全部出了红疹并伴发高烧,另有宫女太监若干,也疑似身上有了红疹,病症正在不断扩散。

    玉儿半夜惊醒,浑身僵硬,一颗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太后,奴婢去”

    “别去,立刻封锁阿哥所,紫禁城各道门戒严,不得随意出入,后妃们一律留在自己的宫里。”玉儿起身,肃然下令,“不许乱,绝不许乱。”

    紫禁城大半夜,突然灯火骤明,皇太后的旨意迅速传遍六宫,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宁嫔听说四位公主全部出痘,而阿哥所已经封了,不等穿衣裳就往外跑,要去把她的福全接出来。

    后门储秀宫也传来动静,杨贵人哭天抢地地求人让她出去,她要去接二公主回来,但这样的哭闹,很快就被苏麻喇派人镇压下来,连同宁嫔,连翊坤宫的门都走不出去。

    福临在乾清宫里睡不着,隐约听见乱哄哄的动静,他走到门前问:“出什么事了。”

    “皇上,大事不好,阿哥所爆发痘疹,眼下还不知道是不是天花,皇太后下旨全城戒严。”门外的太监说,“皇上,您今天去过阿哥所,奴才已经向太医院禀告,马上会有人来。”

    白天还鲜活地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的孩子们,转眼就被天花荼毒,福临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是我,是我造的孽”

    天明时,太医确认阿哥所爆发天花之灾,朝廷下旨传谕民间,宫中见喜,百姓不得炒豆、不得燃灯、不得泼水。

    然而这场天花,不止在紫禁城出现,城里多处有人倒下,朝廷大臣的府中,也有孩子和下人出痘。

    京城里人心惶惶,谁还记得什么小年,什么年节习俗,都眼巴巴地盼着天寒地冻,能扛过这场疫病的传染。

第678章 是我把天花带进宫的吗?() 
此次天花之灾,来势凶猛,巴尔娅的一双女儿,没能逃过荼毒,相继在除夕前去世。

    四公主和六公主,尚存一线生机,但宫里死了的太监宫女已多达十几人,甚至还有年轻的答应也付出了生命。

    整座京城,蔓延着瘟疫的恐慌,这个时候倒也不必怕敌人会趁虚而入,毕竟谁也不会和天花过不去。

    可这绝不是值得高兴的事,眼看着幼小的孩子夭折,为了防止疫病的扩散,立刻火化安葬,连像样的身后事都不能有,玉儿陷入了深深自责。

    元曦和旁人一样,和玄烨一道被关在景仁宫里,得到消息时,三丫头姐妹俩已经殁了,惊闻噩耗,她要如何向巴尔娅交代,巴尔娅可是把孩子托付给了她。

    石榴劝道:“小姐,好歹巴尔娅福晋走在前头,不用承受这份痛苦,她们母女一场,也是圆满了。”

    元曦伤心欲绝:“那么好的孩子,她们还那么小”

    “额娘。”玄烨从门外进来,走到母亲的身前。

    “额娘没事。”元曦立刻收起眼泪,抹了抹脸道,“怎么了,不是在看书吗,是不是有不认识的字?”

    玄烨问:“大李子说,三姐姐和五妹妹都殁了,是真的吗?”

    元曦哽咽:“她没能挺过来,找你巴尔娅姨娘去了。”

    玄烨含泪问:“额娘,是我的错吗,是我把天花带进宫里来的吗?”

    “不是,绝不是!”元曦大骇,抱紧儿子道,“你得天花已经好些年过去了,你看跟着你的人一个都没事,大李子天天跟着你,他不是也好好的?石榴在宫外照顾了你这么久,不好好的?傻孩子,不是你的错,在你得天花之前,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得这样的病,难道也是你的错。”

    玄烨为失去姐妹而悲伤,伏在母亲怀里哭了一场,这才过去没几年,他还记得天花带给他的恐惧和辛苦,他再聪明稳重,也终究是个孩子。

    “有额娘在,玄烨不怕。”元曦安抚着儿子,“别难过,三姐姐和五妹妹,去和姨娘团聚了,她们的生命虽然短暂,可生于盛世帝王家,享尽荣华富贵,受尽宠爱,她们就是到人世来享福的。时间到了,该走了。”

    “额娘”玄烨抽噎着说,“那天,阿玛来过阿哥所。”

    元曦满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的身体变得僵硬而迟钝,艰难地松开了怀抱,看向石榴,每个字都像用钝刀拉她的心:“乾清宫,有消息吗?”

    乾清宫里,很安宁。

    刚好年末封印,又刚好遇上疫病,不用升朝不用见大臣,虽然噩耗接连传来,可是福临很平静。

    那些孩子,没有一个是在他身边长大,不过是偶尔相见的亲昵,他甚至从未真正体验过做父亲是什么感觉。

    孩子已经没了,他挤不出悲伤的眼泪,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为她们诵经超度,愿她们来生能无病无灾。

    这些日子,福临时常站在大殿宫檐下,望着苍白刺眼的天空,渐渐感到,到京城这十七年,像一场梦。

    时而记得些什么,时而一片空洞,什么都忘了。

    此刻,夕阳西下,有宫人搬着梯子来挂灯笼,红灿灿的大灯笼,鲜艳夺目,福临问:“挂灯笼做什么?”

    大太监应道:“皇上,太后说,除夕了,宫里要有几分过节的样子,疫病一定能过去,人定胜天。不过这灯笼就挂着,不能点。”

    “额娘不论何时,都这样坚强。”福临说,从太监手里接过灯笼,亲自爬了两级梯子,伸手挂上灯笼。

    “皇上,您小心啊”底下的太监们紧张地围着。

    福临却半举着手,怔怔地停下了。

    “皇上?”

    “皇上,您怎么了?”

    福临醒过神,默默地下了梯子,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回到暖阁,他轻轻挽起袖子,左边的胳膊上,冒出了三颗红疙瘩,右边的胳膊上,也数得见四五颗,刚才他挂灯笼时,手腕从衣袖里露出来,他看见了。

    福临走到穿衣镜前,扯开了衣襟

    这是大清入关以来,最冷清的一年除夕,因为天花疫病,人人自危,城里城外毫无过节的气氛。

    可就在除夕夜,一过子时,便狂风四作,憋屈良久的天气,在狂风中,畅畅快快地寒冷起来。

    吹了一整夜的风,顺治十八年元旦一早,太阳升起,湛蓝的天空,重新回到了京城之上。

    这明晃晃的日头,这蔚蓝蔚蓝的苍穹,让人感到生的希望,玉儿站在慈宁宫的院落中,许久凝望,双手握着拳头,像是要和天斗。

    她狠下心,在初一这天,将四公主和六公主全部送出宫,福全和二公主,还有三个襁褓里的小阿哥,则继续留在阿哥所观察。

    玉儿再以福临的名义,为京中患病百姓家中拨下抚恤,清点罹病去世的宫女太监,补偿他们的家人。

    宣布若七日后,再无新疫病增加,京城解禁,二十一日后再无新疫病增加,紫禁城解禁。

    大年初二的一早,京城百姓推窗而出,皑皑白雪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谁能想到,大年初一的夜里,竟是下了一场豪雪。

    一瞬间,京城终于入冬了。

    玉儿踩着积雪,一步步走进院子里,恍然想起二十八年前的冬天,她穿着苏麻喇新作的红风衣,刚出月子的人,要去清宁宫向姑姑请安。

    皇太极从凤凰下走来,把摔倒的她,从雪窝里拉出来

    玉儿听见脚步声,倏然回眸,可来的人,却猛地跪在地上,颤抖着说:“太后、太后皇上、皇上他”

    “怎么了?”玉儿的心,紧紧揪起。

    “皇上出痘了。”传话的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玉儿身子一晃,跌倒在雪地里,宫女们七手八脚地上前搀扶,可那个人再也不会来雪地里拉他,他再也不会

    “太后?您要去哪儿?”

    “太后”

    众人缓过神时,皇太后已经往门外闯,他们纷纷赶上来,拼死拦下。

    苏麻喇从茶水间出来,听闻福临出痘,也是五雷轰顶,但还存一分理智,跪在玉儿跟前道:“不能去,染上了怎么办?您不能离开慈宁宫。”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玉儿哭出声,“福临,我的孩子。”

第679章 最后为我骄傲一回() 
慈宁宫的人,少有见过太后今日的模样,慈宁宫的人,几乎没见过昔日盛京皇宫的玉福晋。

    当年的传说,在这座紫禁城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演绎,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玉福晋,再也不会有庇护她的人。

    玉儿和苏麻喇对峙着,宫人们大多偏向苏麻喇,冒死也要拦住皇太后的去路。

    皇帝眼下生死难料,皇太后再有什么闪失,这天下就乱。

    “五丫头殁了之后,她的宫女死了之后,宫里至今已数日没再增添新患。你让我走,我绝不会有事。”玉儿目光直直地盯着苏麻喇,“让开。”

    “不可以。”苏麻喇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玉儿道:“你若为了大清江山,那不值得,苏麻喇,这江山,我为谁守?”

    苏麻喇含泪摇头:“不要提江山,我只在乎你的命。”

    玉儿几乎是哀求:“那你也在乎我孩子的命,好不好?”

    “格格,皇上这个时候出痘,必定是天花。”苏麻喇哭道,“若因此传染给了您,您要皇上怎么办,您要他怎么办?”

    “大不了,我们母子一道死去,我这辈子,什么大事小事都不在他身边,到阴司间里做个伴,也不辜负母子一场。”玉儿大声道,“苏麻喇,让开,我要去见我的孩子。”

    可是当苏麻喇让开,当她豁出一切放玉儿去乾清宫时,皇帝早已下旨,命昔日三阿哥出天花时就曾清点过的大臣,罹患过天花具有免疫之力的翰林院掌院学士王熙等人,入乾清宫理事。

    玉儿冲到乾清宫,被王熙带大内侍卫阻拦,这一班此刻守护在乾清宫的侍卫,也是当初玄烨出天花后,从八旗军中挑选出来。

    但毕竟能从天花下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堪堪二十来个人,玉儿几乎都忘了这件事,没想到,福临却记住了。

    王熙跪在地上,阻挡皇太后:“皇上下严旨,除了太医之外,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暖阁,臣等,绝不能放太后进去。”

    “王大人,想见我尸横于此吗?”玉儿问。

    “太后!太后!”王熙慌张地说,“太后,这是皇上的旨意,也是皇上的心意啊。”

    “立刻让开。”玉儿毫不退让,她不想再说什么煽情的话,什么伦理人常,她一刻都不想耽误,只想尽快看见她的儿子。

    太医们赶来,将熏蒸过的棉布蒙在太后脸上,为她披上风衣,说是一会儿出门即脱下,随行的人越少越好,苏麻喇等人最好都别进去。

    玉儿顾不得旁人,径直往门里走,可入关十七年,她走进乾清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对里面的一切都很陌生,甚至无法第一时间找到福临在哪一处暖阁养病。

    做娘的心,被狠狠碾压,连自己的儿子在哪里都不知道,她根本不配做个母亲。

    留在里头的内侍,引领皇太后进门,躺在病榻上的福临,听见花盆底子踩地的声响,就知道是额娘来了。

    “福临?”

    “额娘,您别进来。”

    隔着一道屏风,外面是心急如焚的母亲,里头,是已看淡一切放下生死的儿子。

    “额娘别再让我害了您。”福临道,“求求您。”

    “不会的,福临,你不会传染给额娘。”玉儿却一步步绕过屏风,出现在了福临的跟前,“宫里这一波,已经过去了,太医说一经传染,可潜伏长达十来天,这宫里,该传染的人,都染上了,额娘不会有事。”

    儿子满脸红疹,十分可怕,福临在意识到之后,忙扯下床帐来遮掩:“不行,额娘,您就站在那里,站在那里,别再靠近。”

    “福临,这一次,就让额娘陪着你。”玉儿道,“从小到大,每逢大事,我都不在你身边,让你经历无数次的恐惧,我不配做一个母亲。福临,这一次,就让我陪着你。”

    “额娘,倘若我活下去,我们母子还有长长久久的日子能相伴。”福临道,“倘若我死了,我也不愿再拖累您,不愿拖累任何人。”

    可他才说完,母亲就冲到了面前,掀开了床帐。

    “您走啊,走!”

    福临急了,一急,身子就变得滚烫,他本就高烧着,这几句话,几乎把精神都耗费了,猛地头晕目眩,重重地倒下去。

    “有额娘在,别怕。”玉儿见福临痛苦,便去边上水盆里取帕子。

    手中的帕子还没绞干,便听福临说:“小阿哥之中,您最看得中玄烨,汤若望也曾对我说,帝王最重要的,就是长寿。玄烨从小生了天花,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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