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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檐-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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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后,齐齐格第二道急信送到军营,多尔衮看完信,手心的汗几乎将信纸湿透,他的腿上仿佛灌了铅,一步步沉重地来到大帐前。
豪格刚好从帐子里出来,呵呵一笑:“十四叔,您这脸色不对啊。”
多尔衮不言语,待侍卫通传后,便入帐见皇帝。
皇太极问:“何事?”
多尔衮径直将齐齐格的家书送到他面前,齐齐格知道多尔衮会拿给皇帝看,信中并没有不妥的言辞,只是传达玉儿的意思,而之所以要通过多尔衮来传达,因为皇后禁止任何人将宸妃病重的消息传出盛京。
“皇上您真的不知道宸妃娘娘病了吗?”多尔衮握着拳头,“您怎么可能不知道?”
皇太极冷然:“她不过是累了,养一养就好了。”
多尔衮用力摇头:“您看见信里的话了吗,四哥,宸妃娘娘快不行了。”
“闭嘴!”皇太极将桌案拍得震天响。
“四哥,难道您每天都在忍耐?”多尔衮眼睛猩红,“四哥,还是您信不过我?”
皇太极背过身,可他颤抖的背影还是出卖了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宫里的事,可他相信海兰珠不会丢下他,海兰珠会像上次那样,美丽鲜活地迎接他,她不会,她不会的
“四哥!”多尔衮跪下,脑中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请您立刻启程回盛京,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是去探望宸妃娘娘,四嫂封锁了消息,这里知道的人本就少,您就当是下令命我们围困松山城,您暂时先回京。而后半路上微服离开队伍,直奔皇城,倘若、倘若宸妃
“闭嘴,多尔衮,闭嘴!”皇太极冲到他面前,兄弟俩如鹰的眼眸对视着,可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没有仇恨,不关乎恩怨,多尔衮看见的,只是一个可能随时逝去挚爱的男人的悲痛。
“四哥,我会把洪承畴带回来,让他恭喜宸妃娘娘的病体康复。”多尔衮起身,皇太极的目光也跟着他起来,多尔衮郑重地说,“皇上,请您立刻回盛京。”
皇太极的咽喉,翻滚着一口热血:“多尔衮”
秋风一阵阵急,关雎宫里,破天荒的在九月就烧地龙,因为海兰珠怕冷,但屋子里的空气极好,每一天都清透干净,没有刺鼻难闻的药味,也不会带着久病之人的晦气。
海兰珠很安宁地接受妹妹和苏麻喇宝清她们的伺候照顾,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只可惜,天不留人,那日的粘豆包,她只吃了一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后来下了几天的秋雨,海兰珠觉得冷,玉儿就立刻命人把地龙烧起来。
今天早晨起来,海兰珠很精神,外头阳光明媚,大玉儿见她神往,便命人把窗户全打开,可惜从关雎宫对望,就是麟趾宫,大家心里头都怪怪的,很快就又关上了。
海兰珠说她闲着没事,想给皇帝编一副扇穗,虽然宝清觉得这样费神不好,可大玉儿还是依着姐姐,让人把丝线送来。
“这穗子,齐齐格编的最好,改天叫她来教教我。”海兰珠说。
“要不现在就去找她?”
“别了,昨儿才来过,怪累的。”海兰珠笑,一面看着妹妹,“你也是,都瘦了,去歇着吧,我一会儿吃了药,也睡了。”
“姐姐今天精神格外好呢,本想和你多说会儿话,又舍不得你费神。”大玉儿笑道,“待明天精神更好了,我带你去外头晒太阳,去崇政殿后的书房,看福临念书。”
海兰珠欢喜不已:“说定了啊,你去歇着吧,我一会儿就睡了。”
大玉儿答应了,走之前,将花瓶里淑妃一早送来的木槿花簪在姐姐的鬓边,海兰珠摸了摸问妹妹:“好看吗?”
“好看啊”大玉儿故作不服气,“姐姐连病了,都比我好看。”
海兰珠摇头,撵她去歇会儿,便接着编手里的扇穗,她终究虚弱,不等编完一条,就昏昏沉沉睡去。
梦里,回到了七年前,她站在滔滔河水边,就要纵身一跃。
那时候,皇太极是虎狼猛兽,是让她绝望的存在,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命那么苦,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这样不待见她。
“兰儿。”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是那恐惧凄凉的夜,可她再也不害怕。
策马奔腾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皇太极,而皇太极的马蹄,也毫不犹豫地停在她面前。
他伸手抱起自己,将她从万丈深渊拉出来,让她重生。
“兰儿”
海兰珠惊醒,目光朝向门外,仿佛穿透门帘,越过凤凰楼,一路到了盛京城外,她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听见有人在喊的名字。
“皇上。”
海兰珠微微一笑,眼角有泪水划过。
大玉儿回到永福宫打了个瞌睡,醒来便要去照顾姐姐,捧着茶杯站在窗口喝茶提神,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晃过。
她怔了怔,难道是自己眼花了,撂下茶杯,立刻跑了出来。
关雎宫的病榻上,海兰珠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手心里终于编好的扇穗渐渐握不住,视线模糊的那一刻,她等的人终于回来了,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
“兰儿?兰儿?”
皇太极满身尘土,抱起虚弱的人,海兰珠一入怀,他的心便碎成了飞灰,他抱着的,是海兰珠?她怎么瘦得只剩下
“皇上,你回来了?”海兰珠微微蠕动双唇,努力地睁开眼睛,呼吸渐渐急促,顽强地支撑着生命。
“我让太医来看你,兰儿,我”
“皇上。”海兰珠却抬起手,轻轻抵住了皇帝的双唇,示意他别着急,顺势将手心里的扇穗交给了他,“皇上,是我编的,好看吗?”
“好。”皇太极浑身战栗,“等你病好了,再给我”
“想听我念诗吗?”海兰珠温柔地笑着,手捧男人胡渣凌乱的下巴,眼中满满都是她深爱的男人的面容,她带着几分显摆说,“我现在,会念诗了。”
“兰儿?”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
木槿花,轻轻坠落,安安静静地落在地上。
门前,大玉儿放下了门帘,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兰儿!”
皇太极的吼声传来,玉儿腿一软,重重地跌在台阶上。
“别丢下我,兰儿,你不能丢下我,我回来了,兰儿,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哲哲从清宁宫赶来,顾不得玉儿,就要进门。
“站住!”大玉儿撕心裂肺地吼,“谁都别进去,一个都不许进去!”
第260章 我哪儿也不去()
哲哲停下脚步,僵硬地回眸看向玉儿,她扶着苏麻喇的手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姑姑,别进去,谁都别进去。”
“好、好”
大玉儿一步一颤地走向永福宫,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忽然关雎宫里又传来皇太极的嘶吼,那一声声“兰儿”,肝肠寸断。
哲哲忽然明白过来玉儿的用意,忙叫过阿黛,命她封锁内宫,清点此刻见到过皇帝的人,告诫衍庆宫谨慎言行,并软禁麟趾宫。
她明白了,皇帝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两日后,宫中传出消息,宸妃仙逝。
逢圣驾班师回京,索尼等先行到京,惊闻噩耗,速迎圣驾,皇帝策马疾行至宫闱,宸妃已然香消玉殒,未能见皇帝最后一面。
这是哲哲命人传出的话,传到松山下亦是这番言辞。
如此,皇帝没有为了美人抛下将士,相反他为了稳定军心,不顾宸妃病重,将返京的日子一拖再拖,最终天人永隔,三军哀恸。
皇太极称帝后,皇室宫闱喜丧制度都早已定制完善,海兰珠去世,自然有她身为宸妃该有的规格。但哲哲思量后,代替皇帝下旨,决定以皇后丧仪规格略作删减,为海兰珠举行葬礼。
时下寒天未至,去世的人若不得到妥善处理,尸首会腐烂变形,可是皇太极在关雎宫里,已经坐了两天一夜,米水未进、寸步不离地守着再也不会醒来的海兰珠。
哲哲来劝过一次,当初八阿哥夭折,她对皇帝说,请他把自己还给大清,可今时今日,这样的话她不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劝皇帝保重,可皇太极毫无反应。
内务府速速备下丧服,分送到宫内各处并宗亲府上。宸妃葬礼,亲王以下,牛录章京以上;固伦公主、和硕福晋以下,梅勒章京命妇以上,皆要入宫举哀。
苏麻喇从外面捧来主子的丧服,她自己已是哭得睁不开眼,说着话都打抽,对玉儿说:“格格,您把衣裳换了,大格格该出殡了。”
这两天,大玉儿把自己关在永福宫里,不见人不说话,也没有眼泪。
宗亲大臣和命妇都在前头举哀,由皇后主持一切,纵然宸妃梓宫里是空的,也不妨碍这些礼节。但出殡的日子不能耽搁,出殡的棺椁不能是空的,朝廷和宫里,都不能乱了秩序。
“格格”苏麻喇哭道,“奴婢伺候您换衣裳。”
大玉儿缓缓抬起头,看了眼苏麻喇手中雪白的衣衫,摇了摇头:“苏麻喇,我不穿,我不想穿。”
永福宫的门帘掀起,一身素服的哲哲神情冰冷地走进来,她不用为海兰珠戴孝,但也一身素色以示庄重。
她永远都处惊不变,永远都纹丝不乱,永远撑着这皇宫的一切体面。
大玉儿茫然地看着姑姑,觉得姑姑好陌生,又觉得姑姑从来也没变过,她当年初到盛京,姑姑就是用这样严肃的神情看着她。
“把衣服换上,去关雎宫劝一劝皇上。”哲哲冷声道,“事到如今,只有你能劝说皇上了,别的不说,玉儿,你想看着你姐姐的身子腐烂发臭吗?”
“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大玉儿避开了姑姑的目光。
谁料哲哲箭步而上,劈手就是一个耳光,脆生生地打在玉儿的脸上,苍白的面颊顿时红出指印。
“娘娘”苏麻喇惊呼,手里的丧服也落在了地上。
哲哲怒斥:“慌什么,捡起来,立刻给你主子换上。”
第261章 你毁了我所有的幸福()
苏麻喇浑身一哆嗦,赶紧将衣裳捡起来,跪在炕下高举过头:“格格,请您换衣裳。”
“我不穿。”大玉儿沉静地看着苏麻喇。
哲哲怒道:“给我立刻换上衣服,去皇”
“苏麻喇,穿上它,我就再也没有姐姐。”大玉儿哀求的目光,越过雪白的素服,求着她的苏麻喇,“我就再也没有姐姐”
苏麻喇手一软,将素服抱在怀里,哭得伤心欲绝:“大格格不在了,她已经不在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黛从门外进来,拉着着急又无可奈何的哲哲道:“人都来了,主子,事不宜迟,赶紧直接把宸妃娘娘请走才是。”
哲哲无奈地闭上眼,将心狠狠地硬下来,走到大玉儿跟前,看见她脸颊上还残存的巴掌印,心疼咬紧牙关,含泪道:“别让他看见你姐姐不美丽的样子,别让海兰珠在他眼里失去光芒,玉儿,好不好?”
大玉儿恍然清醒,泪如雨下:“好”
走出永福宫,外头明晃晃的阳光,刺目得令人晕眩,大玉儿这几日亦是没吃一口饭,需宫女们搀扶着,才能走到关雎宫门前。
“他们跟你进去,待你下令,就立刻将海兰珠请出来。”哲哲在玉儿身边道,“然后你留下,安抚皇上。明日一早,海兰珠出殡,将她的棺椁送到皇陵,那里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一切,至于下葬的日子,且等皇上清醒冷静了再定不迟。”
其实姑姑说的话,大玉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记得方才那句,别让皇太极看见姐姐不美丽的样子,别让她在皇太极眼中失去光芒。
她带人进门,皇帝并没有坐在炕上,不知是几时下来的,据说昨天一整夜他都抱着姐姐。
但此刻,姐姐被安然平放在炕头,好好地盖着被子,安详宛若睡去,而皇太极从地上捡起了已有几分枯萎的木槿花,为她簪在发鬓。
他回眸看见大玉儿,两人目光相交,彼此都茫然而空洞,但是玉儿沉静地开口,吩咐身后的人:“将宸妃娘娘请入棺椁。”
“皇上恕罪!”那几人走上前,硬着头皮来到炕边,不顾皇帝就在一旁,向宸妃跪拜叩首后,便要将她入殓。
“你们”皇帝出声,那几人顿时僵住。
“你们别弄疼她,轻一点。”皇太极说。
他们松了口气,连连称是,恭恭敬敬地将海兰珠请入棺椁,便匆匆忙忙地抬出去了。
“等等!”就在棺椁要出门的一瞬,皇太极喊道,“再让朕,看一眼。”
那几人慌张地看向庄妃娘娘,大玉儿默默颔首,退到了一边。
皇太极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门前,俯身为海兰珠整一整衣衫,安放好她的双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最后一吻
他们将海兰珠请出门,帘子放下的一瞬,内宫中响起滔天哭声,一声声“宸妃娘娘”,仿佛将死寂的宫闱唤醒,大玉儿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皇太极慢慢走回炕边,坐在了海兰珠曾经躺着的地方,俯身将脸贴在被褥上,泪水滑落,湿透了被褥。
听见丈夫的哭声,大玉儿抬起头,皇太极还穿着那日归来时的衣衫,满身的尘土落了一些,可依然沧桑,甚至狼狈。
大玉儿起身,到一旁的水盆里绞了一块帕子走来,双手递给他。
皇太极茫然地看着她:“为什么会这样,朕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是朕的病,把她拖垮了?”
大玉儿摇头:“太医说有隐疾,可能是心脏坏了,又或是其他什么,他们只知道不好,可无法对症下药,她每况愈下”
“那群庸医。”皇太极绝望地闭上眼,双手紧紧抓起被褥,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每天都在等你回来。”大玉儿握着冰凉的帕子,可她的心比这浸过凉水的帕子还要冷,“皇上,你为什么不回来?”
皇太极睁开眼。
玉儿问他:“即便姑姑不让传消息,皇上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救救她?”
皇太极坐起来,眼神空洞地看着玉儿。
“你好狠的心,你毁了我所有的幸福,把姐姐也带走”大玉儿的身子直挺挺地晃动着,“皇太极,你把姐姐还给我”
皇太极眼睁睁地看着大玉儿在他面前倒下,不省人事,她手里还紧紧抓着要给自己擦脸的帕子,他恍然清醒,扑到地上来抱起玉儿,大声喊着:“来人!来人!”
一个才走了,一个又倒下,哲哲焦头烂额。
她本以为会是皇帝支撑不住,可皇帝撑下来,玉儿却病倒了。
她高烧得昏迷不醒,连海兰珠出殡时都没能起得来,好在只是出殡,棺椁暂时停在皇陵不下葬,待她能起来,还能去看一眼。
可哲哲担心玉儿一病不起,担心她跟着她姐姐就这么去了,下死命要太医们一定治好庄妃,上苍垂怜,两日后,玉儿的身体不再像火炉那么烫手,睡着的气息也平稳了。
这日从皇陵归来,见齐齐格穿着素服进宫来,美人儿的眼睛也是哭得红肿不堪,哲哲叹道:“你来照顾玉儿固然好,可千万别再招她的眼泪,要她振作才是。”
“是,姑姑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玉儿。”齐齐格说,“请姑姑也保重,您这几日实在辛苦了。”
哲哲轻轻一叹,没说什么话,径直回清宁宫,她要准备一些东西送去皇陵,皇帝在那儿暂时不打算回来。
永福宫里,大玉儿靠在炕头,从苏麻喇手里吃着药,齐齐格进门来,洗手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地喂她。
“这几日皇上在皇陵不回来,我每日进宫来照顾你。”齐齐格说,“你赶紧好起来,走得动路了,好去看看姐姐。”
大玉儿伸手抚摸齐齐格的脸颊,她眼眉红肿,嘴角都起了火泡,却反过来又摸摸自己的额头:“好险,我听说你倒下了,快急死了,玉儿,你若再有什么事,我怕我也”
她说着,鼻尖一酸,眼泪就冒出来,拼命摇头说:“我可不能再哭了,再哭要瞎了。”
此时门外有人匆匆进宫,门帘掀起,便见是雅图,她扑到玉儿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好孩子,不哭了”大玉儿安抚她,心中忽然一个激灵,问女儿,“你们都来了?”
雅图点头:“都来了。”
她推开女儿,笨拙而无力地下了炕,双脚一落地就发软,但她扶着齐齐格的手站稳了,宫女们慌忙来给穿鞋子,雅图和苏麻喇也来搀扶,着急地问:“您要去哪儿?”
大玉儿不顾仪容不整,跌跌撞撞地来到清宁宫,吴克善和他的福晋孩子们见了,慌忙来向大玉儿行礼,玉儿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兄长:“吴克善,你在这里磕了头,就立刻回科尔沁,不许你靠近皇陵半步,也不许你走进关雎宫。”
吴克善抬起头,站了起来,怒视着妹妹:“什么意思?你撵我走?科尔沁的脸面往哪里搁?”
大玉儿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跪下,谁许你站起来,谁许你和我平视说话?”
吴克善吃了巴掌愣住,哲哲也呆了,所有人都被吓着了。
“不许你打我阿玛!”但见个四岁模样的小女娃从后头跑上来,竟是冲着大玉儿拳打脚踢,“不许你打我阿玛,你是坏人。”
“孟古青,快回来!”身后的福晋吓得半死,上前拽过女儿,连连向大玉儿赔罪,“孩子太小不懂事,求娘娘恕罪。”
“带上你的女人孩子,滚!”大玉儿瞪着吴克善,“给我滚!”
她很虚弱,这么一折腾,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哲哲生怕她再有个好歹,只能下令让吴克善先行离开。
可是科尔沁的人若是这样被撵回去,必定颜面大损,最后只有想了个委婉的说法,说吴克善哀痛病倒,只留下儿子和雅图,其他人一并送他回去养病了。
“是姐姐的话。”两日后,大玉儿的病情稳定,再次清醒时,对坐在她面前的哲哲解释道,“昔日姐姐就嘱咐过我,倘若她走在我前头,倘若吴克善还活着,别让他进灵堂,不许他祭拜,姐姐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让他来。”哲哲安抚玉儿,“可是你也要答应姑姑,把身体养起来,这几天福临一直在找你,可你病着,我不好让他见你。玉儿,为了孩子们,你也要好起来。”
“雅图呢?”大玉儿问。
“在皇陵伺候皇上。”哲哲叹道,“关键的时候,还是女孩儿靠得住,有雅图在她阿玛身边,我放心多了。”
大玉儿闭上眼睛,不言语。
哲哲又道:“玉儿,把身体养好,早些去把皇上接回来,朝臣们都等不及了,可别回头又给你姐姐落下什么骂名,说皇上为了她耽误朝政,海兰珠何辜。”
大玉儿睁开眼,皱眉道:“这才几天,他们就等不及了?”
哲哲苦笑:“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可他们也没有恶意,只是希望这个国家这个朝廷,好不容易强大起来,别一朝散了。”
第262章 请庄妃娘娘避嫌()
“大清若是靠这些,只会把过错归结在一个弱女子身上的大臣来扶持朝政,那亡国也是”
“玉儿!”
哲哲怒然呵斥,打断了玉儿的胡说:“你舍不得你姐姐,可你不能疯不能痴,更不能胡言乱语,听见了没有?”
大玉儿虚弱地从榻上爬下来,跪在地上,深深叩首:“姑姑息怒。”
哲哲恼道:“你何必挖苦我,快起来。”
“姑姑您不难受吗?”大玉儿却伏在地上,闷声问道,“就快二十年了,姑姑对皇上,对我们,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只有责任,对皇上的责任,对你们和孩子的责任,还有对科尔沁。”哲哲冷然应道,“皇上到科尔沁来娶我,牵着我手的那一刻,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情就都没有了。”
“所以姑姑也要把我变成这样?”
“你以为呢?”
当然不是的,大玉儿直起身子,跪坐在地上,仰望着这个了不起的女人。
姑姑让她去劝皇帝放开姐姐,让她去皇陵接他回家,这些明明都是姑姑可以自己做的事,却全都推给了她。
不为他故,姑姑只是希望大玉儿和皇太极的感情能有所转圜,八阿哥夭折后,他们的关系就好起来了不是吗?
“姑姑,我会好好伺候皇上,照顾他安抚他,可我怕是做不到您想要的那样。”大玉儿很冷静,“难道姐姐走了,我就可以把那些我自以为属于我,却其实从没有得到过的感情抢过来吗?不可能的,她们从来就没属于过我。”
“玉儿?”
“姑姑,我是皇太极的女人,是大清的皇妃,是科尔沁的格格,我也知道自己的责任,而我还有孩子。”玉儿含泪,可神情坚定,“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姐姐久病故世带来的打击,或许还没有八阿哥骤然夭折来得大。我会好起来,不会一蹶不振,姑姑放心。”
“姑姑盼着你能康健,能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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