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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檐-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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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帘子关上门,才站定,就见苏麻喇提着小巧玲珑的琉璃灯从后面过来,和气地说:“您歇着去吧,奴婢在这儿守着。”
“这?”
“我年轻,没事儿,您歇着去,白日里皇上可离不开您。”
苏麻喇将琉璃灯送到尼满手中,好说歹说地将上了年纪的人送走,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前,为皇帝值夜。
皇太极躺在昔日与海兰珠同卧的榻上,纵然身体暖和,可手边空空如也,心里冷若寒冬。
他将被褥一寸一寸抚摸过,寻找着海兰珠的气息,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涌出。
“你好狠的心,丢下朕”
门外的苏麻喇听不见这些话,可隔着门都能感受到从里头传来的悲伤气息,她回头看了眼永福宫的光景,蜷缩起身体,不知道这日子,几时才能好起来。
然而此刻,一双阴森森的眼睛,正从对面麟趾宫的窗棂上看过来,娜木钟穿着单薄的寝衣,光着脚站在窗前。
坐在脚踏上打瞌睡的丽莘醒来,猛地见窗前有人,被唬了一跳,待看清是自家主子,赶紧拿了娜木钟的软鞋来,替她穿上:“您小心着凉啊,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娜木钟冷笑:“你当我是海兰珠那样的,一点头疼脑热就能要了性命?”
丽莘小心翼翼地劝道:“现在可千万不能说这样的话,娘娘,会惹怒皇帝的。”
娜木钟瞥她一眼:“从前总是我叮嘱你,现在你也学得乖觉。是啊,这样的话说不得,连老天都帮我,我可不能自己给糟践了。”
苏麻喇守了一夜,隔天清晨皇帝该上早朝的时辰,尼满就带着人来了。皇太极在里头更衣换朝服,听见尼满在门外和苏麻喇说话,便把他们都叫了进去。
“昨夜是你守着?”皇太极问道。
“回皇上的话,是奴婢。”苏麻喇道,“是不是奴婢没听见您的吩咐,没能伺候好您?”
皇太极摇头:“朕睡得很好。”
昨夜不知几时睡过去的,虽然入眠前眼泪都流干了,却是回到盛京以来,最安稳的一夜,此刻自觉精神也好了些。
“你在外头守着,玉儿怎么办?”皇太极道,“她的身体也还没好,你要多惦记着自己的主子,这会儿先去歇着吧,别一个个都累垮了。”
“是。”苏麻喇没多说什么,麻利地帮着打下手,待皇帝穿戴整齐去崇政殿听政,宝清也回来了。
姐妹俩在门前说了话,互相安慰,宝清便继续守着关雎宫。
自然,眼下没有人敢随随便便闯进宸妃的寝宫,除了哲哲和玉儿白天会来上香,人人都规规矩矩,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皇帝过不去。
皇太极如从前一样处理朝务,与文臣武将商议军国大事,看起来似乎从宸妃去世的悲伤中清醒过来,但只有贴身跟着的人才知道,皇帝的悲伤分毫未减。
每去皇陵祭奠宸妃,他都会独自一人在大殿里坐上一整天,十月里,皇帝下旨,追谥宸妃博尔济吉特氏海兰珠,为敏惠恭和元妃。
元妃一称背后隐含的意义,引得朝臣百姓议论纷纷。
皇太极的后宫长久以来都为科尔沁所把持,海兰珠就算是被追封皇后,科尔沁也不会有异议,而麟趾宫衍庆宫都不成气候,说白了这是皇帝自己的家事,连中宫皇后都没皱眉头,谁会没事找事地在这件事上,和皇帝过不去。
不可否认,皇太极又一次将心爱的女人摆在了帝王之妻的位置上,文武大臣不敢明着指摘,但背地里还是拿来当茶余饭后的闲话议论。
说海兰珠抢走了妹妹的恩宠,抢走了姑姑的尊贵,抢走了所有后宫女人的丈夫,那么多的荣耀,这么重的福气都压在身上,活该她命短福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难听话,并没有逃过皇太极的耳朵。
在宸妃丧期不顾朝廷禁令,于家中享宴的辅国公扎哈纳遭夺爵抄家。背后议论宸妃是非的郡王阿达礼遭禁锢,宫内奔跑嬉闹的宫女遭鞭笞,对宸妃不敬的,皇帝一个都没放过。
吴克善派人多次来函,请哲哲和大玉儿多劝慰皇帝,不要为了海兰珠大动干戈,他不希望科尔沁站在朝廷大臣的对立面,不希望因为海兰珠的死,得罪太多的人。
但哲哲私下就把这些信函都烧了,没让皇帝知道,也没对大玉儿提起,她默默在自己心里给了个时间,过了今岁除夕,海兰珠就真正该翻篇了。
转眼,十月到了下旬,盛京城憋着一场初雪没落下,皇帝拟在海兰珠去世三十五天时为她举行大祭,他已经提前去了皇陵,连一些朝务奏折都搬了过去。
玉儿没有跟着皇帝去,派了苏麻喇和宝清随驾伺候,她在宫里,帮着姑姑一道打点准备姐姐的祭奠,而这天,在察哈尔病重不起的苏泰福晋,总算是回来了。
大公主陪同婆婆一道回来,孀居的小妇人本就郁郁寡欢,也曾得海兰珠疼爱,便是在关雎宫灵前哭得伤心欲绝,被哲哲派人劝了出来。
苏泰福晋一脸憔悴的跟在身后,可是一抬头,看见麟趾宫,她竟是像疯了似的,一头闯了过去。
众人还没回过神,里头已经传来吵闹声,急匆匆跟过来,只见苏泰福晋压着娜木钟在地上,娜木钟死命挣扎,胜在年轻体壮,苏泰福晋病弱渐渐无力支撑,宫女们忙上前拉架,到底是拉开了。
“贱妇!”站起来的娜木钟,冲过来就赏了苏泰福晋一耳刮子。
苏泰福晋不甘示弱,抬腿一脚踢在她的膝盖上,娜木钟疼得顿时滚在地上,苏泰福晋再要扑上来撕扯,被哲哲呵斥住了。
“娘娘,娘娘”苏泰福晋伤心欲绝,瘫倒在地上哭诉,“是这个贱人害死了额哲,娘娘,娜木钟害死了我的儿子,我的孩子。”
大公主在一旁,听见婆婆哭她的丈夫,顿时也悲从中来,而她更奇怪不已,拉着苏泰福晋问:“额娘,您说什么,谁害了额哲,谁害了额哲?”
惊闻这话,娜木钟连膝盖上的剧痛都顾不得,挣扎着要爬起来。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苏泰福晋还会活着回来,更没想到她会有胆子把这种事当众说出口,而额哲当初竟然真的对他亲娘讲了,没种的男人,根本不配做林丹巴图尔的儿子。
大玉儿从门外进来,见这架势,知道自己和苏麻喇的推断没错,便立刻命人将苏泰福晋和大公主带走,对哲哲道:“姑姑,这里交给我吧。”
第265章 不要靠近她()
哲哲本是连麟趾宫的门都不愿进的,自然不想管娜木钟的死活,见玉儿要管,便只提了句:“眼下一切以海兰珠的祭奠为重,以皇上的龙体为重,不必闹得太难看。”
大玉儿心中有数,待姑姑离去,看着丽莘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娜木钟坐到炕上,娜木钟则端着最后一分傲气,怒视大玉儿:“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大玉儿却走到她面前,冷声道:“我若是你,会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好歹还能喘口气,好歹还能有口饭吃。”
娜木钟瞪大眼睛:“胡说什么?”
大玉儿目光冰冷,伸手想将她脑袋上的珠钗扶正,被娜木钟甩手打开:“别碰我。”
“好好活着吧。”大玉儿收回了手,她也不想碰这个女人,觉得恶心,转身道,“贵妃娘娘,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娜木钟听得背脊发凉,和丽莘面面相觑,看着大玉儿消失在门前,她咒怨着:“我自然有的是好日子,我自然会过得比你好”
丽莘惊魂未定,拉着娜木钟的手轻声问:“主子,苏泰福晋怎么了,她为什么这么说?”
娜木钟伸手摸一把她的下巴:“怕什么?丽莘,你仔细想想,你在我身边这么久,知道什么吗?”
丽莘惊恐地摇头:“奴、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娜木钟冷笑:“这不就结了,主子我待你不薄啊,自然你记着,你不知道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千万千万别管好嘴巴,别瞎了我为你操的心。闭嘴,知道吗,不论在哪里,一问三不知。仔细,祸从口出。”
“是,奴婢记住了,是”丽莘答应下,去翻箱倒柜地找创伤药,可是心里却渐渐浮起一个念头,她若想要活下去,在这麟趾宫里,怕是不成。
此时此刻,松山下,多尔衮正与多铎发生冲突,而让人意外的是,冲突的根源是多铎与豪格在作战计划上的分歧,可多尔衮出面后,竟然完全站在豪格那一边。
“好,你们说了算!回头有什么事,可别后悔!”多铎大怒,气冲冲地离去,多尔衮紧握拳头,亦是十分生气。
“十四叔,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豪格得了多尔衮的帮助,却并不感激,反而挖苦道,“您突然来这么一出,我怪不适应的,心里很不踏实。”
多尔衮冷然:“只管踏踏实实的,别忘了皇上的话,要的是八旗上下一心,取下松山城,攻入北京。”
豪格嗤笑一声:“我也希望像十五叔说的那样,能速战速决早日回盛京报捷,不然被别人赶了早,如何是好?”
看似说一半藏一半的话,但豪格分明是在挑衅了,多尔衮岂会听不懂,他神情漠然,没有理会,握着佩刀走开了。
“呸!”豪格冲着他们啐了一口,心里实则满满的不安,从盛京传回来的消息,对他很不利。
据说父亲为了海兰珠神情恍惚,豪格很怕皇帝有个万一,可他却远在天边,科尔沁那几个女人会迅速掌控一切。
现在唯一能安心的,是多尔衮和多铎都在这里,至少他们的机会是平等的。
他也想好了,哲哲和布木布泰若真敢立福临,他就顺势反了,一不做二不休。
这一边,多尔衮找到多铎,避开了豪格,多铎立刻对兄长大发雷霆,质问他为何帮着豪格说话,多尔衮冷静地与他分析战况,劝弟弟不要冲动。
在事实面前,多铎渐渐平静,向哥哥道歉赔罪后,说:“我的人传话来,说皇太极整天神神叨叨,在皇陵一住就是七八天,甚至一个人住在关雎宫过夜,他也不嫌没拧!�
“是啊”多尔衮轻轻一叹。
“哥,叫我看,皇太极怕是好不了了。”多铎道,“你说他这辈子,几时这样颓靡过,可见是老了,心气耗尽,力气也耗尽,现在老天连他心里最后一点慰藉也收走。我承认皇太极是个英雄,可抵不过英雄迟暮,大限将至。”
“小声点。”多尔衮呵斥弟弟,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叫豪格听见,搬弄是非,你还有活路吗?”
“皇太极不会杀我。”多铎嗤笑,“他现在还能打得动仗吗,他杀了我,谁去给他冲开北京城的大门?”
多尔衮沉稳:“少说大话。”
多铎却在兴头上:“哥,咱们真的要有所准备,不说眼前,就说将来好了,皇太极总有要死的那天,我们是该考虑准备,到时候该如何夺取皇位。他这些年拼命撒种,生下那么些小崽子,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将来,等我提着他们的小脑袋,去祭奠他。”
多尔衮的心突突直跳,直直地瞪着兄弟,多铎道:“我知道,嫂子和宫里那几个关系亲密,怕是不忍,可我们是男人,不能有妇人之仁。不知道八阿哥的事,究竟是谁在背后策划,逼得那小福晋动手杀孩子,可我想给他拍巴掌竖大拇哥,做大事的人,就要狠得下心。”
“行了”
“哥,你不会真的喜欢布木布泰吧?”
多尔衮很冷静:“我警告过你,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他径直走出大帐,可弟弟却在背后说:“十年二十年后,她就老了。哥,什么样的女人你要不到?就算你非要布木布泰,等得了皇位,不仅连布木布泰是你的,连福临都是你的。”
多尔衮停下脚步,缓缓走回来,对多铎道:“将来我若得皇位,继承我的人,只能是你或你的儿子,我这辈子恐怕不会再有儿子,我也不想再强求。但不论如何,爱新觉罗的江山是我们兄弟的,记着,别打布木布泰的主意,也别去碰福临,若不然,我们兄弟兵刃相见。”
多铎浓眉扭曲:“就为了那个女人,你要把刀剑指向我?”
多尔衮冷然:“没错!你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靠近她,最后一次警告你。”
夕阳西下,内宫中一片肃静,淑妃带着女儿散步归来,将采摘的菊花放在关雎宫的台阶下,她合十祝祷,轻轻一叹。
清宁宫中,哲哲站在窗棂前看着这一幕,轻声道:“倘若来的都是淑妃这样的性情,就太平了。”
她回眸,看着站在身后的玉儿,肃然问:“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大玉儿道:“我以为您也有所察觉,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逃过您和皇上的眼睛。既然皇上和姑姑都不追究这件事,我不该贸然出头。”
哲哲摇头:“姑姑不如从前了,但是不要紧,你越来越能干,越来越聪明。我本就觉得娜木钟肚子里的种来历不明,现在坐实了是额哲的孽种,阿霸垓部也该死心了。”
“姑姑的意思是?”大玉儿道,“您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若是从前,这件事捅出去,皇上也就是丢个面子的事,娜木钟是必定被解决了。但眼下,不该拿这些肮脏的事再让皇上心烦,娜木钟不会成气候,姑姑您放心,我以为是不是暂时别捅出去的好。”
哲哲道:“你这样在乎皇上,我很欣慰,的确不能让皇上为了这种事心烦,但可以给阿霸垓部一个警告,不必我们出面,让察哈尔的人去和他们纠缠。”
“是。”大玉儿应道。
“不过”哲哲道,“她和额哲仅仅是偷情了一次,万一那小畜生当真是皇上的种?”
大玉儿漠然:“就算是皇上的儿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哲哲将心定下,只有受过伤,才会结痂才会磨出厚厚一层茧,才会刀枪不入,她的玉儿到底是长大了。
隔天,是海兰珠的大祭,一切有规有矩,庄严肃穆,但隔了几日再见皇帝,他明显又消瘦了。
祭奠之后,大玉儿独自来大殿见他,对静坐蒲团上的人说:“皇上,回宫去吧,在这里不好养身体,大臣们城里城外的跑不说,他们来来往往,姐姐也不得安生。”
“是啊,他们总来,吵着你姐姐了。”皇太极从蒲团上站起来,可一个踉跄,幸得玉儿上前来搀扶。
“皇上?”
“朕没事,只是腿麻了。”皇太极苦笑,“吓着你了。”
大玉儿摇头:“不是怕,是不愿皇上有事。”
她说着,松开了手,往后退半步,她知道,这是现在她和皇太极该有的距离。
皇太极稍稍伸出手,还是放下了,待腿脚恢复灵活,便道:“回吧。”
玉儿道:“今日大祭之后,皇上暂时别再来皇陵了可好?”
皇太极微微眯眼:“怕那些大臣说闲话,朕可没有耽误正经事,他们没可说的。”
玉儿摇头:“请您把身子养起来,皇上身体好了,才能时常来看看姐姐。”
皇太极叹道:“朕答应过雅图,你放心。”
“还有。”玉儿垂眸道,“您不在宫里时,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
皇太极神情淡漠,到如今,他还能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玉儿将娜木钟的事,简单地说明,苏泰福晋向皇后承认,娜木钟曾强行和额哲行苟且之事,所以怀疑十一阿哥未必是皇帝的儿子,这件事虽然暂时不捅出去,可还是要向皇帝禀告。
皇太极道:“那时候朕的确想气你和海兰珠,但朕并不想碰她,可结果”
大玉儿无奈地看着皇帝,她已经不想再问,明知道那个女人不好,为什么还要留在宫里。她深信不疑,娜木钟必定就是害死八阿哥的幕后元凶,她甚至不想再去找什么证据。
姐姐已经不在了,曾经的任何事,都没意义了。
“皇上,我们回吧。”大玉儿这么说,不等皇帝抬脚,自己先走了。
一口气走到大殿外,清冷的风扑面而来,大玉儿凌乱的心也跟着冷静了,手中轻轻握拳,又转身返回大殿中。
皇太极淡定地负手看着她,问:“怎么又回来了?”
大玉儿摇头,低着脑袋不说话。
“还是和从前一样,朕就放心了。”皇太极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玉儿,给你姐姐上柱香,我们下次再来看她,该是来年正月。”
玉儿端正仪容,到海兰珠灵前为姐姐上香,深深叩首后,忍下眼角的泪水起身来。
皇太极微微点头,转身朝门前走去,跨出大殿的门槛时,回身朝她伸出手。
大玉儿稍稍迟疑,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跟着跨出了门槛,皇太极说:“你的手,永远都像小火炉似的,是暖的。”
他们走出大殿,一阵寒风卷过,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上飘落,大玉儿高高抬起头,雪花融化在她的眼睛里,化成泪水,从眼角落入红尘
第266章 崇政殿的宫女()
是年岁末,因宸妃仙逝,皇帝下旨禁一切节庆,固然前线战火连天,大清胜券在握,盛京城的腊月,依然是冷冷清清。
之前因私下享宴嬉戏等被禁锢罢黜的官员宗亲不少,当下再无人敢挑衅天家威严,连城中百姓都不敢张灯结彩,偷偷在门上请一对新门神,便算是过了年。
腊月小年那日,齐齐格带着东莪进宫,小姑娘学得乖巧,不再跑跑跳跳,半路上遇见皇太极和众臣从十王亭过来,当着雪地里就跪下磕头,给皇伯父请安。
皇太极俯身,将小丫头抱起来,疼爱地说:“东莪怎么瘦了,瞧这小脸儿尖尖的,你额娘不给你好吃的?”
齐齐格不敢言笑,只大方从容地说:“皇上可莫错怪妾身,只因人人都喊她胖丫头,这么小点点,就不肯吃饭了,说要像玉儿伯母似的苗条好看。”
皇太极嗔道:“才多大,不吃饭怎么长身体,皇伯伯就爱东莪胖乎乎的,东莪去永福宫找你玉儿伯母,让她炸果子扯大鸡腿给你吃。”
东莪可乖了,娇滴滴地说:“东莪吃一只,皇伯伯吃一只。”
皇太极放下孩子:“好孩子,去吧。”
但小姑娘没撒腿就跑,乖乖地站在齐齐格身边,齐齐格福身道:“不敢耽误皇上的大事,请皇上先行。”
皇太极道:“你规矩好,教的女儿也好,不像朕的格格们,一个个都是小野马。齐齐格啊,辛苦你了,多尔衮明年开春必定能回来。”
“但愿多尔衮能为皇上多打下几座城池。”齐齐格大方地说罢,带着东莪退开几步,躬身请皇太极先行。
进了内宫,刚好见大玉儿带人在关雎宫打扫出来,关雎宫里海兰珠的灵台已经撤了,但还放着牌位供着香,这规矩自然是宸妃这儿独一份。将来大清入关,皇帝不再住盛京城,这关雎宫自命名后,海兰珠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齐齐格带着东莪上了香,阿哲便带着她去衍庆宫找淑妃,齐齐格往对门麟趾宫看了眼,轻声问:“还软禁着?那日大祭时,我倒是瞧见她来着。”
“有大事都让她参加,没大事就关在屋子里。”大玉儿应道,“她皮厚着呢,就这样了,还坚挺着,皇上早就不在意,不过是留个活口,问阿霸垓部要马要羊。”
“那件事呢?”齐齐格问,“捅到阿霸垓部去了吗?”
大玉儿摇头:“皇上不让说,你知道,姑姑和皇上的立场不大一样。”
两人在永福宫坐下,齐齐格见玉儿脸颊红润,安心道:“我方才来时遇见皇上,见皇上气色好多了,此刻再见你的气色,更安心了。”
大玉儿淡淡一笑,皇帝能不能好,齐齐格是否真的高兴,这话就不必计较了,但她盼着自己好,那是真真儿的。
“皇上这辈子,什么没经历过。”大玉儿手里侍弄着茶水,她的茶道越发精湛,每一缕香气里,都是她的宁静沉稳,口中缓缓道,“皇上跟前,没有过不去的。”
真要过不去,那也没法子,齐齐格心里是明白的,嘴上则说:“我还怕你过不来呢,好在你挺过来了。”
大玉儿将茶递给齐齐格:“这才三个月,我心里就没那么疼了,可以冷静地面对姐姐离去的现实,这世上最狠的,果然还是人心。想想那会儿,觉得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忘了所有人忘了孩子,一个劲儿地和皇上过不去,姑姑骂我,狠狠地骂我,才把我骂醒几分。”
齐齐格道:“有姑姑在,就乱不了,几时咱们,也能有这样的修为就好了。”
大玉儿冷笑:“罢了吧,难道你不愿天下太平?”
“在理,瞧我说的。”齐齐格喝了茶,将四下看了看,轻声道,“有件事,一直在我心里,上回你托我让多尔衮给皇上传口信的事儿,皇上后来还提起来过吗?”
大玉儿摇头:“没有,怎么了?”
齐齐格道:“没有就好,那之前不是,你和多尔衮总是,我怕皇上多心”
“难道皇上是傻的?”大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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