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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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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起哲学来了,贝蒂西奥先生!”伯爵打断他的话说道,“你这一生什么都干过一点吧?”
“啊,不好意思,阁下!”
“不,不,只是夜里10点半钟讲哲学,这毕竟晚了一点。但是,除此以外我没有任何异议,我觉得你说的话是对的,什么流派的哲学都讲不出这种话来。”
“我跑的地方越来越远,收获也越来越多,我们那份小小的家产也在渐渐增长。有一天我正要出门去跑一趟,阿森塔说:‘你走吧,你回来的时候我会让你吃一惊的。’我问她有什么事,问也白搭,她不肯多说一句,于是我就走了。这一趟走了将近六个星期,我们在卢克意大利地名。装了油,又在里窝那上了英国棉花,脱手卸货的时候也是顺顺当当的,我们都分到了红利,高高兴兴地回来了。一回家,我第一眼就看到阿森塔房间最显眼的地方多了一只摇篮,同整个房间相比,这摇篮是够华丽的了,里边躺了一个七八个月的婴儿。我高兴得喊了起来。我杀了那检察官以后,心里唯一感到愁闷的是后悔不该扔下那孩子不管。当然,对暗杀这事本身,我一点也不后悔。可怜的阿森塔看出了我的心事,乘我不在家,她拿上半截襁褓,又怕忘了,记下孩子交育婴堂的确切日期和时间。她上路去了巴黎,又自己跑去要回孩子,人家没有说什么不同意的,把孩子交回给她。啊,我不瞒您说,伯爵先生,看到这可怜的小生命在摇篮中躺着,我心里真是激动,泪水夺眶而出。‘说真的,阿森塔,’我喊了起来,‘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上帝会降福于你的。’”
“这就不如你的哲学那样确切了,”基督山说,“其实,这不过是信仰而已。”
“嗨!阁下,”贝蒂西奥接着说道,“您说得对,上帝恰恰是让这孩子来惩罚我。邪恶的天性从没有这样早就原形毕露的,但决不能说这孩子养得不好,我嫂子待他简直像待个小王孙。这男孩脸蛋长得很漂亮,一对浅蓝色的眼睛就像中国瓷器的釉彩,同奶油一般白白的底色非常相称,只是他那金黄色的头发太鲜艳,面相反而显得怪了,他的眼神也就更机灵,笑也显得更狡黠。也真是倒霉,有句谚语说‘棕色头发的人,非好即坏,’这话说贝内代多也真说着了,他自小就显得非常毒。是的,他母亲的溺爱也纵容了他最初的坏习性。为这孩子,我可怜的嫂子居然走到四五里外的市镇集市上买刚上市的水果和最精美的糖果,但放着帕尔马的橙子和热那亚的罐头他偏不吃。我们家果园的栗子和苹果也随他吃个够,可他偏偏钻过篱笆去偷吃邻居家的栗子,或者躲在他那顶楼上吃苹果干。
“贝内代多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天我们的邻居瓦齐里奥找上门来对我们说,他钱袋里少了一个路易。这邻居完全像我们那里的风俗习惯一样,什么钱袋和首饰的,都不收好锁起来,因为,伯爵先生跟我们一样清楚,科西嘉岛上没有偷东西的人。我们以为瓦齐里奥数错钱了,可他一口咬定不会有错的。这一天贝内代多一大早就不在家,我们非常着急,直到傍晚我们才看到他牵着一只猴子回来,他说这猴子栓在一棵树底下,他顺手捡来的。这淘气孩子不知道想什么才好,一个月来一心想要只猴子。罗格里亚诺村子里正好来了个卖艺人,他有好几只猴子,贝内代多看了猴把戏高兴极了,那荒唐念头肯定是卖艺人教他的。‘我们这儿的村子没有猴子,’我对他说,‘更没有拴着的猴子,老实告诉我,你怎么把这猴子弄来的?’贝内代多咬定他的谎话,又添枝加叶地说了许多,完全是一派胡言乱语,一句实话也没有。我火了,他却哈哈笑了起来,我吓唬要打他,他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能打我,’他说,‘你没有这权利,你不是我亲爹。’
“我们始终不知道是谁把这要命的秘密告诉他的,可我们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他。不管怎么样吧,短短一句话孩子的本性全清楚了,我几乎吓傻了,扬起的手又落下,连碰都不碰那恶小子。孩子得胜了,而这次胜利之后他越发大胆。自那个时候起,他越来越不配阿森塔对他的疼爱,然而阿森塔对他似乎越来越溺爱。阿森塔给他钱,他却随意胡花,阿森塔想劝也劝不了,他还拿钱干出种种荒唐事,阿森塔想拦却又没有这胆子。我在罗格里亚诺的时候,事情还算有点样子,但是只要我一走,贝内代多倒成了一家之主,什么都弄得一团糟。他刚满11岁,他的伙伴却都是在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中交上的,而且一个个都是巴斯蒂亚和科尔特的恶少,闹过几档恶作剧——其实真可以往重里说,法院还给我们警告。我慌了,因为只要有传讯,后果就惨了。正好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离开科西嘉出去走一趟,我考虑了很长时间,出于预感,我得想法躲掉某种祸事,于是我决定带贝内代多一起走。走私贩子的生活紧张而且辛苦,船上纪律严明,我希望能改变他那虽然还没有可怕到堕落,但也快要堕落的性格。
“我把贝内代多拉到一边,叫他跟我一起走,又许了好多能让一个12岁的孩子听了高兴的好话。他从头至尾只听我说,等我说完了,他却哈哈大笑起来。‘你疯了吧,叔叔?’他说,高兴的时候他就这样叫我,‘放着我现在的日子不过,却要过你那种日子!放着我现在这样美美的,啥事不干的舒服不要,却要去玩命干活,像你这样自讨苦吃!夜里挨冻,白天太阳烤,东藏西躲的没完没了,刚露个头就挨枪打,吃尽这些苦头只为弄一点小钱!钱,我要多少有多少,我一开口要,我妈就给我钱。你瞧瞧吧,你给我说的我要是答应了,那我就是傻瓜一个。’他竟这样大胆,说出这一番道理,我惊得愣住了。贝内代多转身就找他的伙伴去玩,只见他远远地指着我向他们说话,把我当个大傻瓜。”
“可爱的孩子!”基督山喃喃说道。
“噢,他要是我亲生的,”贝蒂西奥接着说,“他要是我儿子,或者至少是我亲侄子,我很可以把他引到正路上来,因为良心就是力量。但是想到我要打的这孩子的父亲死在我手里,我就狠不起来,不敢揍他训他。我劝过我嫂子,可是一说起这些事,她总是护着这不幸的孩子。她也不瞒我,她好几次少过钱,数目都相当大。我就告诉她,有一个地方她可以把我们这小小的财宝藏起来。我自己也打定了主意,贝内代多读书,写字和算数都很好,因为什么时候他真的想用功学,他一天学的别人要学一星期。刚才说了,我的主意已经打定,我应该把他送到哪条走远路的船上当文书,事先什么也不告诉他,哪一天拉住他,再把他往船上送。这样,把他交给船长,他的前程由他自己去闯。主意一定,我就动身去法国。
“我们这一趟的活都不出利翁湾,这个时候的活是越来越难做了,因为这已是1829年了。局势已经完全恢复平静,海岸管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规矩严格,博凯尔的集市又刚开不久,一时间查得严上加严。一开始我们的活干得还顺当,我们是条双底船,走私货装在夹层。罗纳河从博凯乐到阿尔这一段,两岸停满了船,我们就混在里面停泊。我们一到,连夜摸黑把船上的违禁品卸下往城里送,运货的中间人都同我们有来往,有的是我们在那儿存货的客栈老板。可能是太顺当我们马虎了,也可能是谁把我们卖了,一天傍晚5点钟的时候,我们正准备吃饭,我们船上的一个小水手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们,他看见海关的一个缉私小队朝我们这边过来。确切地说,我们慌了手脚的倒不是因为这一小队人,因为罗纳河沿岸时时刻刻都有成队的缉私在巡逻,我们吃惊的是听那孩子说,他们是有防备的,一路上不让人看见。我们立刻警惕起来,但已经太晚了。我们的船显然是搜索目标,已经被团团围住。我看到海关的人中还有几个宪兵,平时见到别的军队我一身是胆,可这时候见到宪兵我可胆怯了。于是我跳进货舱,从舷窗爬了出来,一下钻到河里,然后我潜水游,憋足一口气游上很长一段才换气,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游到一条水渠,这水渠是新挖的,连接罗纳河和博凯尔—埃格莫特运河。一到这儿我就得救了,因为我可以顺着水渠游而不被人发现。这样,我平平安安游到运河。我走这条路不是稀里糊涂瞎碰上的,我已经向阁下说过,尼姆的一家客栈老板在贝勒加特到博凯尔的路上又开了一个小客栈。”
“是的,”基督山说,“我记得很清楚,这位可敬的老板,如果我没有弄错,他还跟你们串通合伙的吧。”
“是这么回事。”贝蒂西奥回答说,“但是七八年前,他把这店让给马赛的一个裁缝,那裁缝老行当干不下去了,所以想换个发财的行当。不用说,我们跟原来老板说好的安排现在跟新老板一切照旧,所以我打算找那人暂先躲一躲。”
“这人的名字叫什么?”伯爵问道,似乎这时候他对贝蒂西奥讲的事开始感兴趣了。
“他叫加斯帕尔·卡德罗斯。他娶了一个卡尔孔特村的女人,除了用村名叫她以外,我们不晓得她还有别的什么名。这女人很可怜,得了沼泽地的寒热病,萎萎靡靡的拖着等死。可是那男人,长得又粗又壮,40—45岁的样子,在危急时刻他不止一次向我们表现出有头脑,也有胆量。”
“你说过,”基督山问道,“这些事发生的那一年是……”
“1829年,伯爵先生。”
“哪一月?”
“6月。”
“月初还是月底?”
“3日傍晚。”
“啊,”基督山说道,“1829年6月3日……好,往下讲吧。”
第82章 复仇(3)()
“所以我打算找的就是卡德罗斯,请他让我躲一躲。平常,就是在平安无事的情况下,我们上他那儿也不走朝大路的正门,所以我想,这一次也犯不着去破那老规矩,我就翻篱笆跳了进去,然后钻到半死不活的橄榄树和野生的无花果树底下爬着走。我怕卡德罗斯店里有什么客人,就自己进了一间像是在楼梯下面的小屋,以前我不止一次在这小屋过夜,舒服得就像睡最好的床似的。小屋和客栈底层正屋只用一层木板隔断,隔板上还专门为我们挖了几个小孔,好让我们看到正屋的动静,等合适时候告诉老板我们就在隔壁。我想,假如只是卡德罗斯一个人在,我就马上告诉他我来这里,被海关来人搅得没有能吃上的饭也可在他这儿补吃上。天色像是要下雷雨,我正好乘下雷雨赶回罗纳河边去看看我们的船以及船上的人怎么样了。于是我溜进那间小屋,幸好我多了一个心眼,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卡德罗斯带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进屋。
“我一声不响地等着,倒不是想刺探卡德罗斯老板的秘密,实在是因为我不能不这样,而且,这样的事早已是屡见不鲜了。跟着卡德罗斯一起来的那个人显然不是法国南方人,这是个商人,跟着别的商人一起来博凯尔集市做首饰生意。博凯尔集市前后一个月,云集了欧洲各国的商人和买主,一个珠宝商有的时候可以做到10—15万法郎的生意。卡德罗斯急急忙忙先进了屋,接着他看到楼下的正屋像平常一样没有人,只有店里的狗守着,他就喊他老婆。
“‘唉,卡尔孔特人,’他说,‘那教士是个可敬的人,他没有骗我们,钻石是真的。’
“顿时响起一声欢叫,喊声未绝,楼梯又在一种病弱疲惫的拖沓脚步下嘎嘎作响。
“‘你说什么?’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的女人问。
“‘我说钻石是真的,这位先生是巴黎一流的珠宝商,他肯出5万法郎买。只是,他要核实一下钻石是不是我们的,要你跟我一样向他说一遍这钻石是怎么奇迹般地落到我们手里的。先生,您先请坐,天真闷热,我给您找点喝的凉爽一下。’
“珠宝商仔仔细细打量起客栈里边的样子,这两口子的寒酸样是一目了然的,他们要卖给他的钻石倒像是从哪位王子的首饰匣里弄出来的。‘您讲吧,太太,’他说,肯定他想乘男的不在,女的不受她男人影响,看看他们两人讲的话是不是对得起来。
“‘啊,我的上帝!’女人像连珠炮似地说了起来,‘这是天赐的恩惠,我们想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亲爱的先生,1814年或者是1815年,我男人跟一个叫爱德蒙·唐泰斯的水手有来往。卡德罗斯把那可怜的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可那人却没有把我男人忘了,临死的时候把您看到的这颗钻石留给他。’
“‘可是那个人怎么得到钻石的呢?’珠宝商问,‘他是不是进监狱前就得到了?’
“‘不是的,先生,’女人回答说,‘好像是他在监狱里认识了一个非常有钱的英国人,后来这关在同一间牢里的英国人病了,唐泰斯像待亲兄弟一样照料他,英国人出狱的时候把这颗钻石送给唐泰斯。唐泰斯却没有英国人那样走运,他死在监狱里,就把钻石留给我们,他托的那位可敬的长老今天上午把钻石给我们送来了。’
“‘说得一样,’珠宝商自言自语地说,‘总之,这故事刚一听不像是真的,现在看来不像有假。现在没有讲定的就是这价钱了。’
“‘怎么没有讲定?’卡德罗斯说,‘我觉得我要的那个价您是同意了的。’
“‘就是说,’珠宝商接着说,‘我答应出4万法郎。’
“‘4万法郎,’‘卡尔孔特人’喊道,‘出这价我们就不卖了。长老告诉我们,这钻石值5万法郎。还不算托座。’
“‘长老叫什么名字?’商人也不嫌累,他又问道。
“‘布佐尼长老。’女人回答说。
“‘是个外国人吧?’
“‘他是意大利人,芒图一带的,我想。’
“‘把钻石给我看看,’珠宝商接着说,‘我得再看看,宝石这种东西第一眼常常看不准。’
“卡德罗斯于是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只黑皮盒子,把盒子打开,递给珠宝商。一看到这榛子般大的钻石,‘卡尔孔特人’的眼里立刻闪出贪婪的火光。那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像现在见到的一样。”
“你是怎么想的呢,听壁脚的先生?”基督山问道,“这种美丽的神话你信吗?”
“我信,阁下,我看卡德罗斯不像个坏人,我也觉得他没有多大能耐,犯不了罪,连小偷小摸都不行。”
“看来你是好心有余而阅历欠佳了,贝蒂西奥先生,你认识他们说的那个爱德蒙·唐泰斯吗?”
“不认识,阁下,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后来也只是在尼姆监狱见布佐尼长老的时候,我听他说起过一次。”
“好,说下去吧。”
“珠宝商从卡德罗斯手里接过戒指,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钢镊子,一个铜制的小天平,然后把戒指上箍住钻石的金扣子掰开,把钻石从托座上取了出来,放在天平上仔仔细细地称了一下。‘我最多出到4。5万法郎,’他说,‘再多一个苏也不给了。再说,这钻石也就值这么多,我身上带的正是这个数。’
“‘噢,那没有关系,’卡德罗斯说,‘我可以陪您回博凯尔再拿5000法郎。’
“‘不行’,珠宝商把戒指和钻石还给卡德罗斯,一边说,‘不行,再多就不值了,我已经后悔出这个价,因为钻石有一点小毛病,一开始看我没有注意。不过,算了吧,我说话算数,说了4。5万法郎,我决不改口。’
“至少您得把钻石重新镶戒指上吧。’‘卡尔孔特人’尖刻地说。
“‘那是。’珠宝商说,接着把钻石镶好。
“‘好吧,好吧,’卡德罗斯说,一边把那只首饰盒装进口袋,‘我们卖给别人吧。’
“‘行呀,’珠宝商接着说,‘但是别的人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你们说的这些话别人听了不会轻易相信的。像你这样的人有一颗值五万法郎的钻石说不通,他就会告诉那些当官的,你得先把布佐尼长老找回来,可是能拿值两千金路易的钻石送人的长老是不多的。法院首先就把钻石收走,把你送监狱,假如查明你是无辜的,过了三四个月放你出来,戒指已经在法院的书记室里不翼而飞了,要不他们给你一颗3法郎的假钻石,而不是5万,也不是5。5万的真货。你得看到,我的朋友,买下来也是冒点风险的。’
“卡德罗斯和他女人相对望着,都不知道是何才好。‘不,’卡德罗斯说,‘我们不是有钱人,5000法郎可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
“‘您看着办吧,我亲爱的朋友,’珠宝商说,‘你也看见了,这亮晃晃的钱我可带来了。’于是他从口袋里一手摸出满把的金币,勾得客栈老板的眼都花了,珠宝商又一手拿出一沓钞票。
“看得出来,这时卡德罗斯心里七上八下,斗争非常激烈,显然,他觉得他手中颠来倒去转着的这只小小的皮盒子实际价值跟他见了头晕目眩的这笔巨款合不起来。他朝他女人转过身去。‘你说呢?’他小声问。
“‘给吧,给吧,’女人说,‘假如他没有把钻石得手回博凯尔,他会告发我们。就怕像他说的,谁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找到布佐尼长老。’
“‘那好,就这么着。’卡德罗斯说,您就出四万五千法郎买这钻石吧,不过我女人得要条金链条,我自己要一对银扣子。’
“珠宝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扁长的盒子,里面装了许多样品,都是他们开口要的那些东西。‘好吧,’他说,‘我做买卖痛快,你们自己挑吧。’女人挑了一条5个金路易的金链,男的拿了一副扣子,可能值15法郎。‘我想你们不会再抱怨吃亏了吧。’珠宝商说。
“‘长老说这值5万法郎。’卡德罗斯喃喃说。
“‘行了,行了,给我吧!真是烦人!’珠宝商从卡德罗斯手里拿过钻石说,‘给您4。5万法郎,每年可有2500里弗的年息,老实说,我自己还想要这笔进账呢,您却还不满意。’
“‘那4。5万法郎,’卡德罗斯粗声粗气地问,‘这钱在哪儿呢?’
“‘就在这儿。’珠宝商说,于是他在桌上点出1。5万法郎的金币和3万法郎的钞票。
“‘您等一下,我去把灯点上,’‘卡尔孔特人’说,‘天已经黑了,容易出错。’
“果然,在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天黑了下来,而且半个钟头前天黑的时候,这雷雨就像要下下来了,只听得远处隐隐约约的雷声滚滚。但是珠宝商,卡德罗斯和他女人好像都没有操这份心,三个人这时候都已是鬼迷心窍了。我自己看到这么多的金币和钞票,也是莫名其妙地吓呆了,我觉得像是在做梦,自己被紧紧地拴在那里了。卡德罗斯点完金币和钞票以后,又重新点了一遍,然后把钱给他女人,那女人也是点完一遍又点一遍。这时,珠宝商对着灯光看钻石的反光,而这光彩夺目的钻石却使他全然不去理会窗外已是电光闪闪,雷雨说来就来。‘怎么样,都点清楚了吧?’珠宝商问。
“‘是的,’卡德罗斯说,‘把皮夹给我,再去找个袋子来,“卡尔孔特人”。’‘卡尔孔特人’走到柜子前,拿了一只旧皮夹和一只袋子过来。他们从皮夹里掏出几封油腻腻的信,然后把钞票塞进夹子,袋子里有两三个6里弗面值的埃居,很像是这一对可怜夫妇的全部家产。‘好吧,’卡德罗斯说,‘虽说您抢了我们万把法郎,可能吧,我还是请您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吗?我这是真心诚意的。’
“‘谢谢,’珠宝商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博凯尔,我妻子会不放心的。’他掏出表看了看,马上喊起来,‘糟糕,马上9点钟了,12点以前我到不了博凯尔。再见,亲爱的朋友,万一布佐尼长老他们再来找你们,别忘了提我一句。’
“‘再过一个星期您就不在博凯尔了,’卡德罗斯,‘因为下星期集市收市。’
“‘我不在博凯尔也没有关系,可以写信给我,信写巴黎王宫市场宝石巷45号若阿内斯先生收即可。只要值得走一趟,我会专程赶来的。
“突然一声雷响,电光霍霍,屋里的灯火顿时变得暗淡无光。
“‘噢,噢,’珠宝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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