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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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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维尔福先生,”大夫被说软了心,于是回答道,“人道主义是我的首要职责,假如科学能救活圣梅朗夫人,我必然尽力为之,但她已是迁化不返,我理应为生者着想。这一可怕的秘密,就让它在我们心中深深埋下吧。以后倘若有人追究起来,就让他们把我缄默不语归咎于我才疏学浅吧。然而,先生,您还是得查,应该认认真真地查,因为很可能事情不会就此作罢……假如您能发现那个罪恶之人,那么在您把他追查出来后,我必然会对您说:您是法官,一切由您处理。”
“啊,谢谢您,谢谢,大夫!”维尔福怀着难以形容的喜悦说道,“您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接着,他似乎生怕阿弗里尼大夫对刚才的让步会改变意见,于是急忙站起身,拉着他朝那小楼走去。
他们走后,摩莱尔像是急需透口气似的,从树丛里探出头来,月光泻在他那苍白的脸庞上,别人见了准以为是什么幽灵在那儿。“显然是上帝非常了不起地保护了我。”他说道,“可是,瓦琅蒂娜,瓦琅蒂娜!可怜的姑娘,这么多的悲痛,她能经得住吗?”他一边说,一边来回望着那挂着红色窗帷的窗口和另外三个挂着白色窗帷的窗口。
在那个挂红色窗帷的窗口,灯光几乎完全消失了,维尔福夫人可能刚把灯熄灭不久,房间里只点着一枝通宵点着的小蜡烛,影影绰绰的烛光照在窗子的玻璃上依稀可辨。楼角上那三个挂着白色窗帷的窗口却相反,他看到其中一个窗口打开,壁炉架上的一枝蜡烛向窗外射出几缕淡淡的弱光。一个人影来到阳台上,只见那人影俯靠着阳台栏杆站了一会儿。摩莱尔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好像听到抽抽噎噎的呜咽声。他那颗一向非常勇敢、非常坚强的心,这时却怅然若失而又火急火燎。这也不足为奇,因为使他惊骇万分的正是爱与怕这两种人类最大的情感。这颗心已变得如此孱弱,竟然陷于种种迷信的幻觉之中。虽然他这样躲着,瓦琅蒂娜不可能看见他,但他觉得窗前的人影在喊他。纷乱的头脑对他这么说,火热的心对他也是这么说,这样一种双重的错觉最终变成难以抗拒的事实。凭着青年人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冲动,他纵身一跃,穿出正躲着的树丛,不顾自己被人看见的危险,不顾把瓦琅蒂娜吓坏的危险,也不顾姑娘失声喊叫从而引起别人警觉的危险,他迈开大步,匆匆穿过月色下白茫茫大湖一样的花坛,来到楼前一长排盆栽橘子树边上,接着冲到台阶,急忙跨了上去,伸手推门。大门乖乖地打开了。
瓦琅蒂娜没有看见他。姑娘正举目仰天眺望,她看到一朵银白色的浮云在湛蓝蓝的夜空缓缓飘移,那形状真像是某个正在升天的幽灵。姑娘不禁触景生情,浮想联翩,觉得这正是她外祖母的灵魂。
这时,摩莱尔已经穿过前厅,到了楼梯的扶手边上。楼梯铺着地毯,他一步步上楼却没有什么脚步声。而且,此时此刻摩莱尔已经兴奋至极,即便维尔福先生本人就在他眼前,他也不会惊慌。假如维尔福先生真的来到他前面,摩莱尔倒是会横下心向维尔福走去,和盘托出吐露真情,请维尔福先生原谅他,并请维尔福先生答应他和维尔福小姐彼此相爱。摩莱尔这时已经疯了,幸好他没有碰上任何人。
他早已通过瓦琅蒂娜的描述熟悉这楼里的布局,这对他太有用了。他顺顺当当到了楼梯顶上。他正迟疑不知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传来一阵他非常耳熟的呜咽声,这倒是给他指了一条道。于是他转过身,有扇门虚掩着,从门缝中露出一缕灯光和传来呜呜咽咽的唏嘘声,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带有一个放床的凹室,里边横躺着死者,一条白床单蒙着尸体,头部完全被遮掩,从白床单上只是隐约看到尸体的轮廓。摩莱尔碰巧知道了这内中的秘密,这时看到尸体觉得格外可怖。瓦琅蒂娜正跪在床边,把头埋在一张宽大圈椅的靠垫里,颤抖着的身子随着抽噎而起伏,僵硬的双手攥在一起,搭在脑袋上,所以摩莱尔没有能看到姑娘的头。那扇窗还开着,但姑娘已从窗边回来,高声祈祷起来,那祈祷声就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会五内俱裂。她的话说得非常急促,而且断断续续,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她已是黯然神伤,嗓子都哽咽住了。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窗缝洒落进来,烛光显得苍白无力,房间里本已悲怆哀戚,幽幽烛光使房间蒙上一层淡淡蓝色,更是凄楚悲凉。
摩莱尔受不了这样的悲哀。他不是那种愁肠绵绵,感慨极多的人,但是他眼睁睁看着瓦琅蒂娜在叹息、哭泣,看到她痛苦地扭着双臂,摩莱尔再也不忍心只在一旁静观。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轻轻喊了一声。贴在那张圈椅天鹅绒坐垫上的头抬起,又向他转过脸来,只见泪流满面,白石皓皓一般,宛如柯勒乔意大利画家1489—1583。笔下的玛大肋纳《圣经》中的人物,共有三人叫此名,一人泪流满面地吻耶稣的脚,另二人目睹耶稣复活。瓦琅蒂娜已经看到他,但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一颗悲痛欲绝的心不可能一下舒缓过来。摩莱尔向姑娘伸出手,瓦琅蒂娜指了指白床单蒙着的尸体,意思是说,这就是她不能去见摩莱尔的全部原因。接着,姑娘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在这屋里两人谁也不敢开口说话,仿佛死神正在屋中的某个角落,用手指挡在嘴唇上吩咐他们保持肃静。他们也似乎犹豫不决,不敢打破这屋中的岑寂,最后还是瓦琅蒂娜先开了口。
“我的朋友,”她说,“您怎么进来的?唉!要不是死神为您打开楼的大门,我真应该对您说:欢迎来我家。”
“瓦琅蒂娜,”摩莱尔说道,他双手合一,声音发颤,“我8点半就来了,始终不见您来,我很担心,于是翻墙进了花园,正好听到有人说话,在讲这件不幸的事……
“是谁在说话?”瓦琅蒂娜问道。
摩莱尔打了一个寒颤,因为大夫和维尔福先生的谈话又在他耳边回响,他觉得好像透过床单看到了那蜷曲的手臂,僵直的脖子和发紫的嘴唇。“是您家的仆人在说话,”他说道,“所以事情我都知道了。”
“可是您跑进这屋子,这会把我们两人都毁了的,我的朋友。”瓦琅蒂娜说道,语气中既没有害怕,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请您原谅,”摩莱尔说,语气还跟刚才一样,“那我就走吧。”
“不,”瓦琅蒂娜说,“他们会看到您的,您先留在这儿吧。”
“可是,要有人来呢?”
姑娘摇了摇头。“没有人来了,”她说道,“您放心吧,这就是我们的保护神。”她又指了指床单蒙着的、轮廓依稀可辨的尸体。
“告诉我,埃皮内先生的情况怎么样?”摩莱尔接着说。
第136章 诺言(4)()
“埃皮内先生来签约的时候,我外祖母刚咽气。”
“喔!”摩莱尔不免幸灾乐祸地说,他自己也在想,正是因为这丧事,瓦琅蒂娜的婚期现在倒成了遥遥无期。
“可这样一来我又多了一分痛苦,”姑娘说道,仿佛摩莱尔的那种心情应该立刻受到惩罚似的,“我那又可怜又可亲的外婆在弥留之际还叮嘱尽快把婚事办了,她也一样,我的上帝!她以为是保护我,其实也是在害我。”
“您听!”摩莱尔说。
两人都悄然无声,只听见有人把门打开,然后走廊的木地板上和楼梯上响起阵阵脚步声。
“是我父亲,他从书房出来。”瓦琅蒂娜说。
“他是送大夫出去。”摩莱尔说。
“您怎么知道这是大夫?”瓦琅蒂娜惊诧地问道。
“我是猜的。”摩莱尔说。
瓦琅蒂娜望了望摩莱尔。这时他们又听到临街的那扇大门哐地一声关上,接着维尔福先生过去把花园的门锁上,然后又上楼。走到前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好像在犹豫,不知道是回自己的房间还是上圣梅朗夫人的房间。摩莱尔急忙走到一幅门帘背后躲起来,瓦琅蒂娜没有动弹,似乎她由于极度的悲痛,早已把平时那种畏忌置之度外了。维尔福先生最后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现在,”瓦琅蒂娜说,“花园的后门和临街的前门您都出不去了。”
摩莱尔惊愕地望着姑娘。
“现在,”姑娘接着说,“只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您还可以走,您得从我祖父的套间穿出去。”她站起身来。“来吧。”她接着说。
“去哪儿?”马克西米利安问。
“去我祖父那儿。”
“我去努瓦基耶先生那儿?”
“对。”
“您可要想好了,瓦琅蒂娜!”
“我早就想好了,在这世界上只有他能帮我,我们俩都需要他……来吧。”
“还是稳妥点吧,瓦琅蒂娜,”摩莱尔说,他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照姑娘说的办,“还是稳妥点吧,我已经明白过来了,我来这儿不免荒唐。可是您,亲爱的朋友,您这样做是不是理智呢?”
“是的,”瓦琅蒂娜说,“我现在只有一个顾虑,我在守灵,不知道这样撇下我那可怜的外祖母的遗体好不好。”
“瓦琅蒂娜,”摩莱尔说道,“亡灵本身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是呀,”姑娘回答说,“而且我去了就来,时间不长。”
瓦琅蒂娜穿过走廊,从一座狭窄的小楼梯下了楼,楼梯下面就是努瓦基耶的房间。摩莱尔踮着脚在后面跟着,在套间门口的楼梯平台上两人正好碰上那个老仆人。
“巴鲁瓦,”瓦琅蒂娜说,“把门关上,别让人进来。”说完,她先走了进去。
努瓦基耶还在他轮椅上坐着,已从老仆人的嘴里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所以一有什么声音他就细心听着,两眼一直急切地朝房门口望去。他看到瓦琅蒂娜走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姑娘的步履和神态中带有某种庄重严肃的神色,老人吃了一惊,他那明亮的眼睛立刻询问起来。
“亲爱的爷爷,”瓦琅蒂娜匆匆说道,“我有话要对你说。你知道,一个钟头前我外祖母去世了,现在除你之外,在这世界上再没有人疼我了,是吗?”
老人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温情。
“所以我的忧愁和希望只好向你一人倾诉,是不是?”
瘫痪老人示意说是的。
瓦琅蒂娜拉住马克西米利安的手。“那么,”她对老人说,“好好看看这位先生。”
老人显得有点吃惊,仔仔细细地把摩莱尔审视了一番。
“这位是马克西米利安·摩莱尔,”瓦琅蒂娜说道,“他父亲就是那位堂堂正正的马赛商人,你一定听说过的吧?”
“是的。”老人示意道。
“他们家的姓氏无可指责,而且马克西米利安正为这姓氏增添新的光彩,因为他年仅30岁,就已经是驻北非骑兵的上尉了,而且还获得了荣誉勋位。”
老人示意他还记得这位年轻人。
“嗯,爷爷,”瓦琅蒂娜在老人面前双膝跪下,一边指着马克西米利安说,“我爱他,我也只属于他!要是强迫我嫁别的什么人,我宁肯死去,要不我就自尽。”
瘫痪老人的眼神清楚表明他这时也是百感交集。
“你喜欢马克西米利安·摩莱尔先生的吧,是不是,爷爷?”姑娘问道。
“是的。”不能动弹的老人示意道。
“我们都是你的孩子,你能保护我们,别让我父亲孤行己见,对吗?”
耳聪目明的努瓦基耶朝摩莱尔望了一眼,似乎在说:“这得看他了。”
马克西米安心领神会。“小姐,”他说道,“您在您外祖母房间还有一项神圣的职责需要履行,您是否可以让我同努瓦基耶先生谈一会儿?”
“是的,是的,就是这个意思。”老人的眼睛示意说道,接着他又不安地望了瓦琅蒂娜一眼。
“你是问,他怎么理解你的意思,是吧,爷爷?”
“是的。”
“啊!你放心吧,我们常常谈到你,所以他很清楚我是怎么和你说话的。”接着姑娘朝马克西米利安转过脸去嫣然一笑,虽然笑脸上仍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愁,但她笑得非常甜美。“我知道的他都知道。”姑娘说道。
瓦琅蒂娜站起身来,给摩莱尔搬了一张椅子,向巴鲁瓦叮嘱了一遍,叫他不要放任何人进来,然后亲热地拥抱了一下祖父,怅然若失地朝摩莱尔说了声再见便走了。摩莱尔为了向努瓦基耶表明自己得到瓦琅蒂娜的信任,而且知道他们祖孙两人那种鲜为人知的交谈方式,于是拿起词典、羽毛笔和纸,放在一张点着灯的桌子上。
“首先,先生,”摩莱尔说道,“请允许我讲讲我的身世,说说我多么爱瓦琅蒂娜,以及我对她有些什么打算。”
“请说吧。”努瓦基耶示意道。
这样的情景确是令人叹为观止,从外表上看,这位老人只是一个无用的累赘,而那两位恋人不但年轻漂亮,强健有力,而且正在迈向生活,然而正是这老者成了他们惟一的保护人、支持者和仲裁者。老人的神情高尚而威严,气度不同凡响。摩莱尔见了不由得肃然起敬,他战战兢兢地开始讲起来。他讲了自己如何认识又如何爱上瓦琅蒂娜,孤独和苦闷中的瓦琅蒂娜如何接受他的那片丹心。他又向老人讲了自己的身世、地位和财产,他不止一次探询老人的目光,而那目光每次都在说:“很好,接着说吧。”
“现在,”摩莱尔讲完他要说的第一段话,然后问道,“现在,我已经把我们的恋爱经过和我的希望都向您说了,我要不要再向您谈谈我的打算?”
“好的。”老人示意道。
“嗯,我们已经拿定主意,是这样的。”于是他把他们的打算全都向努瓦基耶说了一遍,说那轻便马车如何在围墙边等着,他打算如何把瓦琅蒂娜接走,送姑娘上他妹妹家,然后他们结婚,再踏踏实实地等着,希望维尔福先生能宽恕他们两人。
“不好。”努瓦基耶示意道。
“不好?”摩莱尔接着说道,“这样做不应该吗?”
“不应该。”
“这么说,您不赞成我们的办法?”
“不赞成。”
“呃,还有一个办法。”摩莱尔说。
老人的眼光问道:“什么办法?”
“我去找弗朗兹·埃皮内先生,”马克西米利安接着说道,“幸好我跟您说这些瓦琅蒂娜小姐不在,我要先发制人,逼他做名士风流。”
努瓦基耶的目光又一次在询问。
“您问我怎么做,是吗?”
“是的。”
“我想这样:我先去找他,这话我已经跟您说了。我要对他讲清楚我同瓦琅蒂娜小姐是什么关系,假如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他就应该高风亮节,割爱成全他人,从此我定将是他的挚友,而且至死不渝。假如,我向他说明他在强夺我的妻子,说明瓦琅蒂娜爱我,而且只爱我一个人,他或者出于私利,或者由于那可笑的自尊而固执己见,最终加以拒绝,那么我就同他决斗,一切有利条件我都可以让给他,结果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如果我把他杀死,他就娶不了瓦琅蒂娜,如果是他把我杀死,我可以肯定瓦琅蒂娜决不会嫁他。”
努瓦基耶怀着难以形容的喜悦注视着这张高尚真诚的脸面,但见年轻人说话的时候种种情感在他脸上一露无遗,而这俊美脸庞上的表情又给这些情感加上了浓浓的一笔,仿佛在一幅栩栩如生的素描画作上染上了鲜艳的色彩一般。但是摩莱尔的话刚说完,努瓦基耶就接连闭了几次眼睛,读者都会知道,这是他表示不同意的方式。
“不好?”摩莱尔说,“刚才第一个办法您不赞成,现在第二个办法您也不赞成?”
“是的,我不赞成。”老人示意道。
“那怎么办呢,先生?”摩莱尔问道,“圣梅朗夫人临终还嘱咐决不能耽搁瓦琅蒂娜的婚事,难道我就听其自然吗?”
努瓦基耶未做任何反响。
“对,我懂了”摩莱尔说,“我应该等下去。”
“是的。”
“但是拖延只能对我们不利,先生,”青年接着说,“瓦琅蒂娜光凭她自己是软弱无力的,他们会拿她当孩子,逼她服从。我来到这里打听到情况是个奇迹,我能见到您也是个奇迹,但是我不能奢望再有这样好的运气。请您相信我,办法只有我给您说的那两种,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我年轻自负,还望您能海量。请告诉我,您觉得哪一种办法比较好?您是否同意瓦琅蒂娜跟我走?”
“不。”
“您是否觉得我还是去找埃皮内先生为好?”
“不。”
“可是,我的上帝,我们期待着上天的救援从何而来呢?”
老人用他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只要跟他谈到上天,他总微微笑一下,在这位老雅各宾党人的头脑里,总还有点无神论的思想。
“靠运气吗?”摩莱尔接着问。
“不。”
“靠您?”
“是的。”
“靠您?”
“是的。”老人又示意了一次。
“您清楚我问的是什么吧,先生?请原谅我一再追问,因为我的生命如何全在于您的答复怎样了。搭救我们的就是您吗?”
“是的。”
“您有把握吗?”
“是的。”
“您能打包票吗?”
“是的。”
回答完全是肯定的,而那目光又是这样斩钉截铁,即便对老人的能力还不好说什么,至少对他的意愿不能再有什么怀疑的了。
“噢!谢谢,先生,万分感谢您!不过,除非上帝创造奇迹,使您恢复说话、行走和活动的能力,不然,像您现在这样困在这轮椅上,嘴不能说,人不能动,您又怎么去反对那门婚事呢?”
老人的脸上闪出一丝微笑,这是在那麻木不动的脸上,仅仅靠眼神来显示的一种奇特的微笑。
“所以说,我应该耐心等待?”青年问道。
“是的。”
“可是那婚约呢?”
像刚才一样,脸上又闪出一丝微笑。
“您是说这婚约不会签成的,是吗?”
“是的。”努瓦基耶示意说道。
“这么说,连这婚约都不会签成!”摩莱尔喊道,“啊!请您原谅,先生!大喜过望的时候,一时间反倒会将信将疑的。这婚约决不会签成的吧?”
“签不成。”瘫痪老人示意道。
仅管老人的意思说得很坚定,但摩莱尔还是半信半疑。一个不能动弹的老人竟作出这样的诺言,不免太离奇了,这诺言不可能出自某种坚强的意志,倒像是器官衰退引起的紊乱。疯人不知道自己痴狂,却会一口咬定他可以办他力不胜任的事,这不是屡见不鲜的吗?弱小无力的人会夸口托起重荷,胆小如鼠的人会说他敢于迎战巨人,一贫如洗的人会说他金玉满堂,微乎其微的种田人,当他自吹自擂的时候,会把自己说成天下无敌。可能是努瓦基耶看出摩莱尔心中仍是迟疑不决,也可能摩莱尔虽然一副听话的样子,但老人还不完全相信,总之,努瓦基耶两眼紧紧望着摩莱尔。
“您有话要说吗,先生?”摩莱尔问道,“是不是要我再一次保证决不采取任何行动?”
努瓦基耶的目光透着坚毅,一直紧紧盯着摩莱尔,似乎在说摩莱尔不能只是保证,接着那目光从摩莱尔的脸庞移到他手上。
“您的意思是我得发誓,先生?”马克西米利安问道。
“是的,”瘫痪老人示意道,眼神还是那样庄严,“我正是这个意思。”
摩莱尔知道,老人对这誓言看得很重,于是他擎起手。“我以我的名誉向您发誓,”他说道,“我等您作出对付埃皮内先生的决定。”
“很好。”老人用眼睛表示说。
“现在,先生,”摩莱尔问道,“能否容我告退?”
“好的。”
“不再见见瓦琅蒂娜小姐吗?”
“不用。”
摩莱尔表示愿意听从老人的意思。“现在,”摩莱尔接着说,“先生,请允许您的孙女婿拥抱您,就像您的孙女刚才拥抱您一样,好吗?”
努瓦基耶的眼神醒豁明朗,丝毫没有令人误解的地方。摩莱尔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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