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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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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你的说法倒也合情合理,我却听说崔荀出渝州的时候身边却没有这样一个人,他跟了他十余年哪有说弃便弃之理?何况初出渝州,战事胜负未分,难不成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料定了崔荀最后一败涂地?若是如此,何必费了十来年的功夫替崔荀鞍前马后做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长孙姒支着下巴听她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意味深长地笑道:“想不到阿娘足不出户倒是知晓剑南发生的一切,怎么,还是阿妧那小丫头给您通风报信了?我就说回来这么久也不见她登门,知道东窗事发不好意思了?”

    “哎,我同你说正经的,你又同我在这扯歪的斜的!”李宓气,下了台阶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叫她来做什么,是想收拾她还是如何?我可告诉你,你舅父就阿妧这么一个小女郎,宝贝的很,可不兴你动她一根手指头!”

    她撇撇嘴,揉了揉额头抱怨道:“真是同女不同命,上有姑兄偏袒,下有仆佣照拂,哪像我,”她看了一眼准备借故溜走的烟官,“连唯一亲近的丫头也是身怀血海深仇的苦命人。相比起来,她是金边瓷盆里的芍药牡丹,我是满山疯长的野姜花,谁也不稀罕,我哪敢动她!”

    烟官住了脚缩着脖子不吭气了,李宓攥紧了手背过身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却听她歪在美人靠上接茬耍宝,“爹不疼娘不爱,不过倒是有个待见我的舅舅哎,阿娘,当年舅父是怎么出海的?”

    李宓缓了许久才转过脸来,眼边的妆容都晕开了些许,“他心思深你知道,我带着你进宫后他久久执着于心结不肯放开,过不许久便辞官东去了。他交友甚广,路过蓬莱时偶遇昔日相熟的一位道长,二人便在蓬莱谈经说道,也时常出海散心。可后来有一日他独自一人登船再杳无音讯,那道长命人寻了多回只找到当日的船,连他痛船夫一并不见了。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

    她不答反问,“阿娘你知道我手里那把赤面白梅的绢伞么?”

    “知道,那不是你舅父留给你的能用来验尸,你小的时候每回见了我都说。”李宓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她,“你说这些做什么?”

    “那阿娘你说这把伞长得奇怪么?”

    “不奇怪!”

    “我拿着它招眼么?”

    “不招眼!”

    那她就不明白了,那日去看崔荀的时候,他盯着她的伞看得目不转睛是什么意思?

    在李宓的耐心快要用尽之前,她这才从美人靠上跳下来笑眯眯地道:“多谢阿娘指点,您说的每一件事都很有道理,受教了受教了。”

    她探手去拉长孙姒,结果她跑得太快,袖子都从指缝间溜走了,她只得在后头道:“你罢了南铮的官职,现在新任的统领万事不熟悉。眼看就要到法会了,到时候人多乱的很,若是叛逆余党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可要当心!”

    “知道了知道了!”

    转眼人已经迈出了门,李宓摇了摇头,转身时却瞧见竹径上立着竹灰遥赖哪巷#膊幌檬鞘裁词焙虻降模幌蛩辛死裼肿砣チ恕�

    六月初六这日,长孙姒四更末就被烟官唤起了身收拾停当自有宫中的步辇来接。她望着棱花铜镜里鬓边的一支红玉梅花钗突然就扯了下来,把烟官吓一跳,“殿下,您还没睡醒?”

    她瞪她一眼,差使她去寻见郎君的遥览矗蚜桨巡鹕⒘送贩⑼炝烁鲼偃ネ防铮帐巴5庇置税焉茸右∫』位纬隽嗣拧S莸男』泼畔帕艘桓鲷篝颍乜醋潘韭硌锉抟涣镅膛苊挥傲耍砗笥执芄黄ヂ恚茨Q袷悄贤沉欤�

    法会算是一桩载满功德的盛事,天还没亮大街小巷就挤满了携家带口看热闹的百姓,汹涌的人潮纷纷往城南曲江池畔涌。

    南铮和长孙姒手里的马倒成了累赘,跑得还没有不步行快,她挤的挥汗如雨,手里的扇子舞得虎虎生风。南铮递来一张巾子替她拭汗招来她一记白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南铮:“”

    身边有个路过的中年郎君掂了掂肩头上迷迷糊糊的小娃乐呵呵地道:“小两口吵架了?没事,听完法会得了圣水,高僧自会保佑你们白头到老!”

    高僧不是潜心修行不利凡尘俗物么,怎么儿女情长之事也分心护佑了?长孙姒啼笑皆非,连连谢过他的好意继续在人山人海里拥挤。

    好容易挪到曲江池附近,远远地就能看见袅袅娜娜的香烟绵延,今日无风又响晴日头,动一动就能汗流浃背。可那些诚心的信徒离着老远就伏地跪拜口中念着佛号,山呼海啸似的不曾间断;偶有抬起头来便能见着额角一片青紫,约莫时辰更久的磕头者早已破皮流血。

    禁宫中的贵人也会在池畔的听松小筑观礼,因此小筑附近范围早被禁军围得密不透风,隔开宽广的空地只能叫那些来晚站在远处的百姓遗憾不已。垂髫的孩童手持着香烛学着长辈的模样跪伏在树枝上,一板一眼地磕头,视线还能望到供奉台前明黄的经幡宝伞以及须弥坛上宝相庄严的菩萨,嘻嘻闹闹地议论一阵被呵斥住了继续闭目叩拜!

    长孙姒往人群前头挤了挤直到撞到一盏大莲花灯才住了脚步,前头三丈开外便是在佛乐里诵经的六十位僧人,在熏着檀香的铜馨前几乎分辨不清面目。

    听松小筑里似乎已经坐住了人,却不晓得长孙衷和长孙奂各自在哪,她扯了南铮溜出人群拿了青鸾令混进了准备法会所用之物的听风小筑侧殿。

    通过洞开的窗子隐约能看见前头的盛事,钟鼓和法螺交叠振聋发聩,清华山的三位高僧由太常寺的太祝引导至法坛诵经梵呗。长孙姒收回了目光对南铮道:“但愿是我们多心了,希望到传佛灯结束都没有意外!”

    南铮嗯了一声,却把目光投向一门之隔的外间,长条几上放着三十六座阏伽器,盛着过会洒净所用的圣水,几前正站着一个瘦条条的小黄门左顾右盼。两个人对视一眼,疑心顿起,留心他的动作。

    这里格外安静,那小黄门看了几眼没瞧着人,迅速揭开一个阏伽器探手舀出一捧水喝了,四下打量了又舀了一捧水缩进袖子溜出了门。

    大家都在看法会谁也没有注意,两个人前后跟了上去,看着他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隐蔽的墙角下,把手里的水喂给了正半躺在地上的另一个小黄门。

    那人似乎干渴不已,碰着了水眼睛都放了亮,前头那一个顺了他的背似乎才活了过来。长孙姒笑自己太过警惕,慢悠悠地转过身道:“可能是这一年事情太多,看什么都不放心!”

    南铮摸了摸她的头却笑道:“喝水么?”

    她严肃地拒绝了,“兄台,要对佛祖有诚心,不可造次!”

    他摸了个水囊出来饮了两口,觑她一眼,“谁没有诚心?”

    她已经不想理他了,欲迈步时却听见身后一阵干呕,那两个活泛的小黄门正半跪在地上一时间竟呕出血来。二人忙奔过去,两个小黄门早倒在地上,一阵一阵地抽搐眼看着不成了。

    二人瞬间望向来的地方,那水里被人下了毒!

第178章 难归一意(三)() 
梵呗的声音起起伏伏,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一场乱事之后短暂的安宁里,连平日里动作敏捷的禁军觉察到动静都比往日慢了几分。杂乱的奔踏之后还望向他二人迟疑了片刻这才俯身行礼,南铮简单交代了情况之后随着长孙姒往小筑一楼的侧殿去。

    进了屋一个年长的内侍站在当中甩着浮尘尖利着嗓子数落收拾的人手脚不利索,长条几上空落落的就剩了平整的黄帛哪还有阏伽器的影子。

    长孙姒一把攥住了那内侍的衣襟,“阏伽器呢?”

    那内侍惊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殿,殿下”

    她皱眉头,又厉声问了一遍,“是不是被端走了?”

    老内侍忙不迭地点头,咽了口气才磕磕巴巴地道:“是是,就,就方才唱完了净水赞该高僧洒净,将所有的阏伽器都请走了要将圣水布施给虔诚的信徒”

    还没待他的话说完,南铮早已闪身出了门,长孙姒手一松他整个人就瘫坐到地上,慌忙叩头,“可是奴婢出了什么岔子,殿下息怒,息怒!”

    她满心悲凉地将屋子里跪的十来个人扫了一眼,问道:“那阏伽器是谁放到这里,圣水又是打哪儿来的?”

    内侍俯首在地,不知所措,只道:“奴婢也不晓得,阏伽器是今早太上皇驾临时身后随着的三位高僧亲手摆放到这里,圣水应当也是从清华山而来,打从搁到这儿就没人敢动过。奴婢命十个小崽子在这儿守着,可以转眼都围在门根儿瞧热闹,若不是奴婢引着圣僧来请圣水到不知道他们如此懈怠,殿下息怒!”

    外头大概是有人分到了圣水瞬间热闹起来,对佛祖菩萨欢腾的拜谢之音此起彼伏,浪潮似的翻卷。内侍越听脸越白,生怕长孙姒突发的雷霆之怒将自己打得灰飞烟灭,好在她只是侧耳听外头的动静没有将他如何的意思,转过头来道:“放到这儿之后呢,有谁进来过么?”

    “没有没有,没有可疑的人进来,奴婢敢用性命担保!这群小崽子虽然不安分但是分的清楚轻重,只在这门前探了探,何况贵人们都在楼上绝不敢造次!”

    长孙姒:“”

    且不说她和南铮畅通无阻地来回,单就是那个偷水喝的内侍就没人注意到。若不是无意间撞见,那波圣水若真是布施给了百姓不晓得死伤多少。不过外围的禁卫防范还算严密,即便投毒也不是由这些内侍动手,一来毒药藏不得,二来宫中之人搅乱法事难免祸及自身,那么问题多半是出在长孙奂带来的人身上。可怪就怪在这里,长孙奂既然带了来必定是他极其信任的人,这些人为什么要在圣水里投毒,当真是崔荀的旧属混迹其中,或者具体点就是那个杳无痕迹的道人?

    她不明所以又问道:“方才来取水的可有清华山的人,他们又对你说了哪些话?”

    “有有,来的是清华山的首座僧慧信大师,指使几个僧人将阏伽器请了出去。其中三十五个布施给京中百姓,余下一个是送到楼上给诸位贵人,这会”

    长孙姒怎么也没想到阏伽器还要往楼上搬一个,三楼都有谁?长孙奂父子,她阿娘,几位朝中老臣,太妃,公主皇子都是些垂髫小儿若真是那阏伽器里的圣水有毒,她不敢想象,也不管那老内侍在后头说了些什么,唤来十余禁卫匆匆往楼上赶。

    三楼的气氛不比外头冷清多少,圣水已经布施完毕。每人手中一盏白瓷茶瓯,临街的窗子洞开,引来六月急躁的风迎水而过,众人正要将杯盏送到唇边,忽闻楼梯一阵急响转眼望去,长孙姒撑住了楼梯气也未匀扬声道:“不许喝!”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连立在长孙衷身边的那位僧人都怔住了。长孙奂一身灰白僧衣束着发,笑的清浅:“方才正说着你,打哪儿来的这么慌张?”

    她勉强笑了笑,对着行礼的众人摆手,目光便落到那僧人身上。他微垂着头清瘦的身形,倒不似崔渊曾和她说的身量颇长,这人却不及崔荀的个头。可他正站在长孙衷身边,无论真假与否都不适合打草惊蛇,她清了清嗓子试探道:“这圣水,喝不得!”

    众人面面相觑,连那素来清冷惯了的僧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她,目光里不是诧异不是惊讶一闪而逝的杀意她看的清清楚楚,转瞬又接茬念他的经去。

    她不动声色地往长孙衷身边挪,两手叠在一处寻龙凤镯,又接着道:“方才我在楼下看见个偷水喝的小黄门,探手舀了一点还分给了他的同伴。我上来提醒诸位,这水怕是不干净了。”她仰脸又对上那僧人笑眯眯地道:“当然,我没有任何亵渎佛祖的意思,还望慧信大师见谅。”

    “殿下言重了,贫僧不敢造次!”

    趁他俯身行礼之际,她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长孙衷的左臂将他从矮几后拽了出来。旁边的长孙奂不知所以,方要去抱被她扯的踉跄的长孙衷,慧信手里散着寒意的短剑如影随形奔着长孙衷的后背刺去——

    电光火石间,长孙姒将目瞪口呆的长孙衷护在了身前,腕上的毒针也弹了出去。铁器入骨的闷响,她回头时长孙衷挡在他们身后,左肩已被短剑刺透,剑尖上的血滴在地上漾开一片。

    慧信颈下中了一针见势不好弃了短剑就要跳窗而逃,被禁卫扣住了羁押在一边。一切来的太快,谁也不及做反应,窗外不晓得谁高声欢呼了一嗓惊醒了众人,纷纷往三人身边扑过去。

    长孙姒心头绞成一片,哆嗦着探手去摸长孙奂,“三哥”

    “别碰!”他笑着拦住了她的手,“剑上有毒,如花似玉的娘子毒傻了怎么嫁人。”

    她眼眶发热,连看他的脸都开始模糊起来,身边有几个禁卫慌张着去寻太医。长孙衷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阿爷,太医可厉害了,我生什么病他们都能治好,阿爷你再忍忍,再忍忍”

    他捂着脸咬着牙不肯哭出声来,长孙奂嘴唇青紫一片,有血从嘴角溢出来,长孙姒抬手将长孙衷的头按进了怀里。他笑了笑有些无奈,“我造的孽我来赎,只是看不到他长大。七姐,余下的日子辛苦你了。”

    眼泪刮的脸颊疼,她几乎咬碎了牙,嗫嚅道:“你们一个个心狠的紧,把孩子全都丢给我,我怎么办怎么办”

    “不哭了,不哭”

    他眼睛里的笑容越来越小,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有个太医大着胆子跪伏上前请了脉,一个头磕在地上,“太上皇殡天了!”

    屋子里压抑的哭声闷钟一般埋死在重席下,外头百姓还未从洒净的欢喜雀跃里缓神,传莲花灯的梵呗之音已然清扬,我为沙门,处于浊世,当如莲花,不被污染。可终究一瞬生死,谁也渡不得。

    刑部大狱里的牢头悄默声地换上了丧服,崔荀不得其意,抬头时却看见同样一身白衣的长孙姒手里拿着那把赤面白梅的绢伞平静地等开门。他心思一沉,知道大势已去。

    她坐在他对面,将伞横放在膝前,他搁下书问道:“今日有雨?”

    “无雨,响晴日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青玉佩丢在他面前,大篆刻的一个渝字刺目,她道:“渝王崔荀今日在城南曲江池畔易容成清华山慧信大师欲意行刺,事发吞毒自尽,敢问足下可是渝王身边那位道长?”

    他手一哆嗦,闭了眼睛说是,“当日为保万一便是我和渝王互换了身份,若是兵败他自会联合朝中势力在今日法会上再起事,不成想”

    “朝中势力?可是和瑞公主长孙绾,吏部司封苏慎彤和前惠太妃徐氏?”

    “不错!”

    外头自有录事笔笔记下,长孙姒示意他出去,从袖中取了一张手谕来,“这是给你的,何去何从你自当明白,勿要再起纷争!”

    她起身欲去,身后的人将手谕上前大理寺少卿李奉赐死几个字来回看了几遍,颤声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长孙姒攥住栏杆长长地缓了口气,“过去一年,四件案子与其说南铮手刃仇人倒不如说是你清理同党,这份胸襟单是那个有勇无谋只会泄私愤的崔荀做不出来;何况四件案子都给我留了提示,线索清晰拿捏关键,若非善于刑狱又久经官场之人不可能考虑如此周全;我自京城到渝州几番遇险,死里逃生,若非你着人手下留情,我活不到今日;最后,你如此在意那把伞”

    她打开牢门出去,“李璟有了三岁大的女郎,李妧也有适配的郎君,他们兄妹各自安好你大可放心。十二年前本该死了,隐姓埋名做出这等危害苍生之事又是何必!”

    身后镣铐声刺耳,李奉垂头低声道:“崔荀自蓬莱救了我,我欠他一命,自当生死不顾报他活命之恩。何况南郭之事又因李家而起,以致冒犯天颜。我欲扶崔荀御极为他正名,舅舅并非刻意为难于你”

    她捂住眼睛,厉声道:“今日去的是三哥,我有何为难?”她扶墙跌跌撞撞往外走,小声道:“是我自己不察,你分明已经提示于我,枣树与酸枣树的不同表示两个相似的人,道人比崔荀还要高的身量,是我忽略了舅舅”

    狱门近在咫尺,可她却再也看不清路,跌坐在一片黑暗里捧着脸哭了起来。

180章 难归一意(四)'结局'() 
六月初六的法会很圆满,以至于很久之后有人提起来都颇为感慨,有生之年竟然遇上这样的盛事得到佛陀的庇荫,注定诸事顺遂,平安喜乐。可谁也不知道那承载着功德的阏伽器里经历过怎样的惊险,王进维将撤换下来的圣水一一验过,说是其中掺杂了过量的雷公藤。

    本来这种毒草误食毒发约莫在服下一个时辰后,但是放入其中的是煎熬之后的草汁,毒性更为强烈,所以那两个小黄门喝过立时毒发。百姓自然不晓得其中的隐情,只是颇为遗憾法会当天太上皇熬不住宿疾突然宾天,不过长孙氏素来有风疾难愈,谁也没有多加怀疑。

    大喜大悲一瞬,七天守丧结束李宓先发觉长孙姒不对劲。若是她歇斯底里她也不至于忧心,可是她举止同平时毫无异样。每日除了按时上朝,就徘徊在园子里喂锦鸡要不就是把开得颇好的一株牡丹剪下来插在凤耳瓶里;同她说话也笑眯眯地应声,可心思全不在说话上头,谁来也不成。

    又过了几日李宓实在忍不住在水榭上寻到人,彼时长孙姒正倚在竹夫人上歪头看缺疏的月光,笑眯眯地从美人靠上下来同她打招呼,“阿娘!”

    她瞧她的模样直皱眉,索性开门见山,“我来是同你聊聊。”

    “好!”

    长孙姒垂下眼睛自顾自道:“南郭先生的旧案已经平冤,圣人下旨追封了正一品太子太傅,谥号义清位列三公。尽管于事无补但总算还了南郭家的清名,阿铮这几日都忙于建衣冠冢,阿娘若是得空也可以去瞧瞧!”

    她说得越漫不经心李宓越不安,不由得脱口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事!”

    长孙姒斟茶的手一僵,水滴在茶瓯里漾开了纹路像她难掩的心事,“那是关于舅父吗?”她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极快地说话,“我知道将他十来年隐姓埋名帮助崔荀的事情公诸天下会给李家带来怎样的震动,可前些时的哗变是他一手策划,无论有什么样的隐情都是大逆不道。我若隐瞒自然无颜面对疆场殒命的将士,还望阿娘见谅!”

    “你做的这些都没有错,李家屹立百年不倒,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那也妄称望族。”李宓按住了她的手,“我听说十来年你一直做一个相同的梦,而且不甚清晰?”

    她笑说是,“是阿铮告诉您的?自从入京那年摔了头,我的记忆一直不见好,以前应当有个相熟的小郎君,但是我查不到他是谁,发生了什么事。”她抬起头来道:“阿娘您知道么?”

    李宓点头道知道,“带你入宫是在应和十八年秋日,可是我事先得知深哥的事情便提早到了京城住在南郭府上,就是如今祭酒府。或许是曾经深哥应你舅父之请带南铮去李家小住过,那时你和他很投缘。后来深哥被押解入京,南郭府阖府被软禁,咱们也被困在其中,直到满门抄斩的旨意下阖府被羁押。阿铮当时不过十来岁的小郎又生得颇好,大晋向来不拘好男风,你可以想象那些粗鲁的禁军如何待他!”

    闻言血气翻腾,长孙姒心头一悸,急急道:“后来呢?”

    “当时乱得很,你素来喜欢跟在他身后玩闹,那些禁军欲对他下手之时是你拦在他身前,结果你们都被打到奄奄一息。”

    李宓事隔多年提起仍旧愤恨,“他们以为你们死了就放火烧了那座园子,是闻讯赶来的李家影卫将你们救出了南郭府。我把你们藏起来养伤,进宫前你倒是好的差不离了,只是和那段记忆类似的事情但凡一提起你就夜夜不得安枕。入宫之后请了御医诊治,说是惊吓过度转过年来才见好,不过落下了些病根。”

    她说的这些长孙姒完全没有印象,脑子里反复想的都是那些梦境惊悚的结束,像藤蔓一样纠缠她十余年,李家的合欢树,祭酒府的荒败的园子每每入梦却不得其果,不成想里头却有这样的隐情。

    李宓又道:“后来我将南铮安排在你身边做影卫企图蒙混世宗,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一日你三哥见我主动提出将南铮收在东宫。他说服了我,所以南铮在东宫改换了身份后又进了神武卫,因他功勋颇为显著被破格擢拔,就是那时候他开始同我商量如何为南郭家平冤之事。我晓得他隐瞒你的事情不在少数,可他的心思你是最为清楚,这十五年他再恨再怒,但绝不肯伤害你。最后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宁愿你误会他也不要你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

    长孙姒听完勉强笑了笑,“阿娘见我连日不愉,这是以毒攻毒么?”

    李宓心道你也知道连日不愉,公主府就和塌了天似的谁也不敢歇口气,可终究还是心疼她,“你怎么想都好,我只是告诉你再有不得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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