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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毒色:陛下,放开我娘子-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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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时不时仍有压抑着的哭声。她知道,那是天机堂的众人在哭。他们的宫主没有了,组织面临着分崩离析。虽然他们已经被招安,成了天机堂的人,但在众人心里,他们仍旧是月影宫的人,月影宫才是他们的根。现在他们六神无主,等着有人帮他们拿主意。
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心里一会儿自我安慰,一会儿又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直到傍晚,狐影和蛇影在门口带着哭腔拍门道:“那谁,药给你放门口了。我们师父走了,临走让我们给你带个话:宫主走了,你现在是天机堂最大的。别指望着老人家给你顶缸,她已年过八十,管不着这些事。还让我们告诉你,你要是想死,也没人拦得住。要是不想死,就麻溜儿起来,该吃药吃药,该干活干活,别指着你的事儿让别人替你去做,也没谁该让着你。”
如辰本来满心伤悲打不起精神,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恼怒过后反而松快了一些。一翻身爬起来冲着门外叫嚷道:“什么叫我的事儿!我不干了行不行!滚滚滚!麻溜儿都给我滚蛋!”
门外狐影和蛇影似乎没话说了,但只过了一刻,震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不干了也行,那我们可就自己处理了。天儿快热起来了,夜晴还在前厅躺着,我们先把她安葬了。你这当主子的连她的后事都不管,也是够无情无义,回头我们告诉孟公子,让他另找个人得了!反正人家现在是大将军,会生孩子的婆娘哪里找不到!非在你这歪脖树上吊死!”
后面的话如辰没听到,一听他们要葬了夜晴,她便一翻身爬了起来。头发散着,衣衫凌乱,一把拉开了门。嘴里吼道:“我看你们谁敢!夜晴在哪儿?!”
众人被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了一跳,震影和侠影对视一眼,齐齐抬手,指着前厅。如辰鞋子都没穿好,踉踉跄跄地奔向前厅。
夜晴已经躺在了棺材里,棺盖还未盖上。她的眼睛合上了,面目看起来很安详,只是脸上还留着被刮破的痕迹。衣服也被换过,端端正正躺在那里。如辰立在门口,那一瞬间,她心里奇迹一般平静下来。哀伤虽然还在弥漫着,但心意却变得坚定。她一步步踱过去,看着夜晴的脸。
或许死亡并不意味着离别,她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她伏下身,摸了摸夜晴的脸,冰凉的,没有弹性的脸。夜晴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这副皮囊,但她相信,夜晴仍在某处,看着她,依恋着她。
“我的好晴儿,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她摸着夜晴的脸,缓慢而坚定道。视线下移,她看到了半块乳白色玉玦,戴在夜晴的胸前,那是她的。
她一瞬间明白这应该是孟珞做的,这是如辰的珍爱之物,想必他想让夜晴带着,躺在地下有个念想。心意是好的,只是
如辰伸手取下了玉玦,夜晴并不需要这个。震影等四人跟了进来,对她的举动有些疑惑。她低声道:“不要下葬,烧了吧。”
几人嘴巴睁得大大的,以为如辰疯了。如辰点了点头,继续缓慢而坚定地道:“烧了,把骨灰带回来给我。夜晴不想葬在潮湿冰冷的地下,夜晴想跟着我。”
他们有些了悟,知道如辰没疯,互相对视着点了点头。如辰又问道:“九叔和墨秦呢?”
“没法移动,还停在月影宫,等你一声令下,就下葬了。”狐影低声道:“还有,四长老也不过听说,他病入膏肓,起火的时候就已经三长老出门游历了,震影和侠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想必还没得到消息呢。”
“九叔他当真是自愿的?”如辰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震影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道:“应该是。他大概是不想丢下墨秦一个人走。找到的时候,他们抱得紧紧的,分也分不开。”
如辰咬着唇,呆愣了半晌。
她在心里问九叔:这就是你的选择?你丢不下他,就陪着他一起死?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她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明日下葬吧。”
她转身,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四人一直跟着她,亦步亦趋。她又停住,低声道:“死者为大,先办完丧事,再说你们的事情。”
几人点头,她又问:“孟珞呢?”
“进宫去了,说是去辞官。”蛇影道。
她有些晃神,孟珞的心意如此坚决,动作如此之快。最终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戌时已过,孟珞仍没有回来。震影等人都不敢走,守在如辰院子里。如辰点了一盏灯,呆呆坐着。
若是夜晴在,一定早就做好了饭伺候众人吃过,现在开始哼着歌展被铺床。可是现在的院子里一片冷清,没有人说话。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孟珞惊喜的声音:“辰儿!”
他以为如辰仍旧是他走时的样子,没想到如辰样子虽憔悴,却已经开了门,点着灯,端端正正坐着。
“恩,不错。朕还以为你受了大打击,还在一个人闭目塞听,品味苦涩呢。”孟珞旁边一人道。伴随着说话声,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如辰诧异地抬头,皇上穿着一身常服,与孟珞站在她面前。如辰只好站了起来,木然行礼:“皇上。”
“朕大老远来了,就让朕这么站着?”
如辰只好拉了凳子出来让他坐下,又有些疑惑地向外面看看。
“有人跟着,朕让他们在前院等着。”皇上说着向四周看了看:“朕从没来过,不知道你这里如此狭小。你应当不缺钱吧?怎么如此小气?也不知换个大点的住处?”
如辰没有心思回应他的玩笑,只低头沉默着。皇上有些尴尬,对孟珞笑道:“朕看她是指使不动的,要不你下去告诉王全安,让他自己动手,给朕弄点水来吧。”
孟珞又看了如辰一眼,依言退了出去。
“你坐吧。”皇上指了指椅子,如辰便缓缓坐下了。
“事已至此,朕知道安慰你也无用。不过有件事,朕还是要告诉你。朕出宫当日,也就是出事前一天,九公子给朕递了份折子。”
如辰诧异地抬起了头。皇上点了点头,苦笑道:“确切的说,是一封信。他自然不会未卜先知后面的事情,但是他在信中说,他很后悔当年创办月影宫。他说,年少时一时兴起,到了后来却变成了身不由己。如今想起来,追悔莫及。”
如辰不可置信地看着皇上。月影宫是九叔的孩子!他一手创办,费了多年心血,可是现在他却说,他后悔生了这个孩子?
皇上苦笑:“朕也很惊讶,但是细读下去,朕又似乎能明白他的意思。你可知道,月影宫的宗旨,为何是拿钱办事,不问是非?”
他并不指望如辰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因为如果要问起是非二字,月影宫就不可能存在!什么是是?什么是非?对于五皇兄来说,朕是不是摘了他的桃子,夺走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对于怀王来说,先帝是否是在防备他牵制他?朕杀他嫡子,对他来说是不是仇怨?所谓公平,永远只是一部分人的公平,所谓正义,永远只是一部分人的正义。是非,是这个世上最无法断清的官司。”
如辰听懂了,却感到愈加迷茫。皇上继续道:“九公子在信中写道:他原本觉得月影宫是一把杀人的剑,剑本身没有是非,没有对错。这话本也不错,可问题是,这把剑太利,生杀予夺尽在它手中,可是使剑的人呢?只要有钱即可!这是不是于理不合?也正是因为这样,历朝历代的皇室从来不支持江湖势力,总是敬而远之。所以那么多江湖高手,选择隐世不出,大概就是为了不造杀孽,不沾因果。”
“所以呢,九叔一直对我们说,我们只是一把剑,拿钱办事,不问是非,也不沾因果。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如今他却说,我们造了杀孽,沾了因果,他想赎罪?因为他不该创造月影宫?”如辰忘了君臣尊卑,直勾勾地盯着皇上:“那么我们是什么?一念之差的产物?一群本不该存在的人?”
“大概他觉得你难以接受,所以才不曾跟你说过他的想法。说老实话,朕看到这封信,也一夜没睡着。”皇上苦笑:“朕曾经作为雇主,让你们杀了王太师和沈国公。若不是这样,恐怕朕在皇位上坐不过三天就被剁成肉泥了。若是月影宫不该存在,那么朕是否也不该做这个帝王?九公子临终前,觉得他犯了错误,造了杀孽,所以他恳请朕,解散天机堂,他觉得这样一把利剑,不应当插入朝局纷争。朕苦恼了一夜,总算给了自己一个解释,能让朕心里好受一点。”
如辰不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人性本就是如此,明知世上没有如果二字,却又不断的悔不当初,明知世上本没有绝对的是非,却不断要问个你对我错。就算朕是天子,也时常觉得,自己能把握的东西很少很少。我们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又在反省中自我升华。九公子先时创办月影宫时,认为自己是对的,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错了。可是正如朕所说,对错二字太过局限,大多数人的命运不过是无根浮萍,随时而转,虽境而迁,至于最后的结果,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吧。所以,与其非要寻个因果,问个是非,不如问问自己的心,这一生,想怎么过,想做何等选择。九公子选择了与他的爱人共赴黄泉,孟珞选择了辞官,而朕,选择做个好皇帝,自己心中的好皇帝。”
如辰低着头,沉思着。
“而你,朕也等着你的选择。”皇上深深看着她:“孟珞辞官之意坚决,他说南北大统,边境现在有的是将帅之才,不是非他不可。他的余生,只愿守着你。朕虽不舍,却也只能准了。天机堂,原本就是朕登基以来为了稳定朝局所设,若是你走了,天机堂便也名存实亡。如今众人的去留自己决定。愿意离开的朕会赏银子放人,愿意留下,朕也会为他们安排个合适的去处。”
“皇上是料定我会走吧?”如辰抬头,苦笑着看着皇上。
他愣了一下,也笑的很是苦涩:“初见你时,以为你是个江湖杀手,定然心狠手辣,所以处处防备。后来一看,其实你也不过是个女子,嘴硬心软,心中虽有大局,也愿意牺牲自己,却也渴望稳定平和,有个家,有个爱人。朕知道给不了你这些,所以才知难而退。的确,孟珞要走,朕想必你也必走,朕虽不舍,但更希望你能真正开心。”
他深深叹了口气:“这几年,朕知道苦了你。你们月影宫折了这么多人,说到底也是因为朕。如今怀王之事已了,朕还不放你,情理难容。何况九公子说的也对,天机堂这样的机构,不适合长存。”
如辰下定了决心,站起来,双膝跪地:“那么,就恳请皇上恩准我辞官吧。至于其他人,我无权替他们做决定,待我问过他们,再来禀报皇上。”
他深深看着她,过了半晌才道:“好。将来若是还回来,宫门外递个话,来看看朕。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她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点头道:“自然。”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完结篇:倦鸟归林()
? 大楚元年,怀王之事后不久,皇上下旨裁撤了天机堂。震影和侠影背起行囊,选择去寻找他们的师父郑伯。孤影和蛇影的一番辛苦虽然没有救得了幻影,但却找到了药物的分离提纯之法。他们将草药的有效成分分离,制作小药丸,引起了众人的火爆追捧。他们安心待在了南记药铺,成了真正济世救人的大夫。天机堂散众们有一少半选择了留在皇城,分别被编入了御林军和暗察使司,更多的人则选择了离开。
离开的人,如辰也并不担心。两国统一,最直接受益的是商队,镖局也兴旺起来,生意不绝,人手奇缺。散众们因为都有功夫在身,成了被争相笼络的香饽饽,工价也水涨船高,生活倒都是不愁的。
九叔和墨秦已经下葬,夜晴变成了一小罐骨灰,放在了如辰随身的包裹里。孟珞与如辰离开皇城,先去了龙泉寺,发现妈祖峰已经被封锁了。然后他们一路向南,边走边看。既然答应过夜晴,他们就一定要做到。
大皇子一直留在了龙泉寺,听闻皇上放他原先的妻子菊若离开了离宫。菊若走出离宫后,径直出家为尼。或许想比起大皇子,菊若才是真正的一心向佛吧?
孟瑛的藏身之处很快被人供了出来,只是找到他时,他已经吓得疯疯癫癫,精神失常。在妈祖峰被抓的众人照理说都是死罪,但他们命好,赶上南北统一,皇上大赦天下,都被流放外地,捡回了一条命。
异党肃清,南北一统,属于大楚的盛世开始了!二十一岁的年轻皇帝已经被史官们戴上了千古一帝的帽子,并将先帝从三子中选中了当今皇帝列作他一生最大的善政。皇帝整治了数次,甚至指着朝臣的鼻子大骂他们是捧杀,才刹住了这股狂热崇拜的势头。但不管怎么说,登基以来挡在他面前的绊脚石终于全部清理了!他开始按着自己的想法,对吏治、兵制、科举等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朝中涌现出了一批国之柱石。鲁放被封为布政大使,位同一品,留在了北境。原本的虎丘军、立仁军和汴州军彻底合并,改成楚安军,仍由李行和曾冶统领,只是人数已经大不如前,只有不足五万人了。李氏两兄弟,徐氏两兄弟,都在原先北周的城池做了守备。李赞将妻儿老小都接到了蒙托,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九个月后,如辰夫妇走到了扬州。如致肚子里有了第二个孩子,一家人过的其乐融融。然而方锦龙却失魂落魄,整日借酒浇愁。魅影的青楼女子身份果然不为方家所容,受够了排挤和讽刺后,三个月前的一天,她趁着方锦龙出门,留下了一封信,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在信中写到:努力过,不后悔,不埋怨,求成全。
看到方锦龙的样子,如辰也很是心疼,毕竟他是真爱着魅影。但是对魅影的决定,她并不意外。这就是魅影,她有她的骄傲,也有她的洒脱。情爱虽有,但不是全部,她知道抉择,知道断舍离。
扬州多了许多北周人前来做生意,甚至定居。如辰和孟珞有一次在街边闲逛,居然看到了忽格和扶桑华,正在兴冲冲地挑选绸缎。扶桑华的身段苗条了许多,难道南边风水不养胖子?如辰和孟珞相视一笑,并没有上前招呼。
洋芋已经成了大楚最常见的食物,人们发明了多种吃法,许多餐馆都以把洋芋做出新鲜口味作为卖点。变得常见的还有北周的良马,毛皮和铁器。铁不再是稀缺之物,而是化作种种寻常的东西,走进了千万家。脸盆,痰盂,衣架,乃至铁门,衣柜,过去木制和铜制的种种物件现在都有了铁制品。
这些变化或许肉眼无法捕捉,却如春风化雨,逐渐融入了人们的生活。伴随着新物件出现的,自然还有一个个发家致富的传奇故事。机会层出不穷,似乎只要抓住一个,就能变为人上之人。
当然,如果没什么追求,只想种地,那也不错。这几年年景都很好,赋税又轻,何况随着北周归顺,原先地少人多的的局面不断改观。原先无地可种的佃农不再排着队等待东家给地种,甚至还要行贿。他们可以选择去北边分永业田,也可以去当矿工。北边虽冷,可是有自己的地,矿工待遇也很好,总好过留在原籍受气吧?就算是一年只守着土地过日子,也至少能吃个肚儿圆,仓里有粮,心里不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如辰夫妇在扬州住了半年,如致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念蓉。庄婶,如致和雅元虽然苦留他们在此定居,但他们仍旧背起行囊,继续南下,一直走到了大楚最南边后,才又折返回来。
兜兜转转一圈,回到武俊山,已是三年过去了。这三年,皇上除了大刀阔斧的治理朝政,后宫里也连续出生了十四个孩子,皇后连生两子,现在腹中又有了一个。贵太妃整日里孙子孙女都缠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看皇后不顺眼?何况听闻皇帝虽宠爱皇后,但也还算雨露均沾,所以后宫里很是安宁。
武俊山又是一片绿色,欣欣向荣,仿佛那一场大火只是一场噩梦。只有木楼的断壁残桓还依稀留着大火的印记。两人站在山谷中,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连连。
相比起如致,如辰在子女之事上要艰难得多。直到两个月前,她才察觉了身体有些异样,经大夫确认,的确是有喜了。孟珞激动地眼泪横流,过后却又唉声叹气,如辰问他,他便道:“我说过要随你姓,你不肯。可是我已经不是孟家人了,我们的孩子要姓什么?我一想起我有多不喜欢孟这个姓,可是若是我的儿子姓孟,孙子也姓孟,想想我便堵心。”
如辰笑道:“何必要姓孟,你不喜欢,便换一个喜欢的。我们国号大楚,不如姓楚如何?”
孟珞眼前一亮:“这个姓好!名字叫什么都好听!楚天,楚江,楚河,楚山,楚云,我们大楚什么都好!我已经想好了这么多名字,娘子你要抓紧生才行啊!”
如辰将装着夜晴的陶罐埋在了地下,在上面种了一颗梨树。随着他们一起周游了三年的夜晴,最后还是入土为安了。时光抹平了一切,也包括她的心境。做到了夜晴一直想做的事情,她觉得心中的一块石头放下了。仍有悲伤,仍有遗憾,但是,坦然接受,别无他法。
孟珞从皇城里叫来了一帮过去的兄弟。虽然分别几年,但是袍泽之情丝毫没有淡薄。兄弟们帮他在武俊山里重新盖起了五间房。随后两人修修补补,不断布置着他们的新家。
初夏,如辰肚子已微微隆起,两人手挽着手,去九叔和幻影等人坟前祭拜。谁知还没走到,就听见了女子的痛哭声。
两人诧异地走了过去。坟前痛哭的女子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了头,高高的鼻子,雪白的脸,一双含着泪的大眼。
如辰的眼里也涌出了泪花,张开双臂向她跑了过去。
皇上此刻正在御花园里闲逛。刚刚几个大臣在前殿议事,吵得不可开交,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脑仁有些微疼。但他心里明白,这是好事。人人都敢于发言,敢于据理力争,坚持己见,这是他一直试图营造的环境。
王全安依旧跟在他后面,几年时间,他明显老了,两鬓斑白,腰也弯了。皇上屡次想放他还乡安度晚年,他不愿意,皇上也便随着他去了。只是每次王全安服侍,他便刻意走的慢些,王全安心里明白,背地里时常感动地抹眼泪,却也从不说破。
初夏时节,花园里姹紫嫣红,他一步步走来欣赏,渐渐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前面一阵嬉笑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示意王全安别声张,悄悄走了过去。
皇后领着四五个嫔妃和几个皇子皇女正在草地上玩,几个宫女儿在来回踢毽子。皇子皇女们还太小,只在旁边拍着手笑着。皇后看的兴起,叫了一声:“我来!”便撩起袍子,跟着进去踢了起来。几个嬷嬷吓了一大跳,慌忙围上去劝道:“皇后娘娘!你肚子里还怀着龙种呢!可马虎不得!”
“那又怎么了?”皇后一摆手:“我娘怀我的时候还骑马呢!我和皇上的孩子不会那么娇气!你们瞧着,我还可以这么玩!”
她虽怀着孕,身体却很是灵动,踢出了新花样,脚尖朝后,一下一下,那毽子仿佛黏在她脚上一般。她额头上渗出了微汗,笑的很是洒脱肆意,众嫔妃都围着她拍着手笑着数数。皇上不觉微笑起来,他眼前似乎晃过了另一个影子,一样矫健的身姿,飞扬的眉眼。
他眼中满是温和,抿着嘴唇陷入了回忆中。王全安轻轻捂着嘴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笑道:“你们可真会找乐子!”
众嫔妃这才看到了他,忙停下来连声请安。他高声笑道:“这么好玩的事,也不叫上朕。来!朕也一起来踢!”
御花园里一片欢声笑语,毽子迎着阳光,一上一下地起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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