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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胭脂店-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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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明夷挑了挑眉;难不成男女之间的好奇心真有那么大差异;干脆站起来道:“那就散了罢;正好天蟾舞台的戏也快结束了,再不回去我大嫂非报失踪不可。”
就在她准备去披大衣时,后面传来了盛九低缓的声音:“非要说的话;讲一个你的秘密吧!”
听这意思;难不成还是自己求着他了?明夷没有回头,只是抚弄着大衣上的毛边:“哪来的秘密,你想知道些什么?”
“那就要看,你愿意讲什么了”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如珠落玉盘,煞是好听。但敲打在心上,又是另一种滋味。
其实陆明夷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到了这一刻她忍不住又迟疑了,她的秘密,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出来的。也许永远埋在心中,才是最好的选择。
明夷转过身来,侧头望着桌畔的两个人。魏五看来已经人事不省,而盛继唐举着酒杯的风姿卓然。在他的印衬下,这间粗陋的小饭馆似乎也变得高级起来,沾上了些优雅的成分。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把已经见底的杯子重新倒满。“在梦里,我从来不曾认识你。”
盛继唐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假如从未认识我,对你来说可能算是一桩好事。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外人讲述上辈子的生活,陆明夷很难描述这种感觉,有些古怪,又有些轻松:“我嫁了人,就是我现在的三姐夫,莫家桢”
刚吐出这个名字,陆明夷觉得自己没法继续了:“盛继唐,你别笑成不成?再笑我就走了啊!”
这个男人就是有这样一种能力,哪怕不说话,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表情,都能让别人觉得自己干了件天大的蠢事,明夷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而盛继唐觉得她的指责毫无道理:“我一直都是这个表情没变过,如果你非觉得我是在笑你,那刚好证明你也觉得自己可笑。反正不管哪个女孩,能看上莫家桢,那双眼睛也真是没什么用处了。”
你索性说我瞎就是了!陆明夷不禁暗暗磨牙:“对,我不仅眼瞎到同意嫁给莫家桢,还被骗光了钱,被他的小妾赶出了家门,以致流落街头。够傻吧?我也觉得自己傻得无可救药了”
“不,你不是傻,你是走投无路。”盛继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似乎可以轻易穿透那些伪装:“如果你娘家还像现在这样兴盛,姓莫的如论如何也不敢这样对你。所以在你的梦里陆家已经衰败了,是吧?”
这个男人的洞察力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陆明夷也懒得再掩饰什么,理直气壮道:“对啊!你猜得都对,那时候兴业银行扯上了官司,破了产。我的父亲和哥哥死了,留下一屋子妇孺被人欺负。可笑的是我居然还执迷不悟,指望靠莫家过回原来的生活。”
“我沦落在贫民窟,每天睁开眼愁的是一天的生计,闭眼前想的是这个月的房租。就这样辛苦熬了几年,好不容易要熬出头时,我晚上补衣服打翻了油灯,把自己给烧死了。”把上辈子的人生这样总结一遍,陆明夷觉得简直就像个笑话。
盛继唐也默然了:“还真是挺适合你的死法!”
“你用不着这么委婉,我都快被自己蠢死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突然升起,陆明夷觉得自己可能也喝多了。酒精总是会让人格外脆弱些,否则这些连至亲都不曾告诉的话,她为什么会说给盛继唐听。
“就像你说的,我是千金小姐,从小没吃过苦。读书不认真,也不想着工作,只知道依赖父母。家中大祸临头的时候,我就顺从母亲的意思嫁人,换一个安逸的窝。直到被丈夫抛弃,直到走投无路,我才知道努力。可是家已经散了,不管我做些什么都没用了我是不是很蠢?蠢得无可救药”
那些无眠的夜里,折磨她的不是生活上的困顿,而是悔恨。如果她能像大哥一样聪明能干,不,只要一半父母也许就能把她当作大人来依靠。就算败局当真不能挽回,至少她可以在家中危难时站出来,而不是缩在父母身后做一个逃兵。
盛继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真正的蠢人是不会自省的,哪怕已经到了黄河边上。他们宁可坐在地上喋喋不休地责怪别人,也不会想法子自救。”
没有想到一贯毒舌的盛继唐也有体贴的一面,明夷一口干了杯中的酒,任凭它点燃自己的舌尖乃至喉咙:“你是在安慰我吗?”
“安慰是无用的,除了让你心里好过些,其实于事无补。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盛继唐从锅里舀起一勺热汤,径直走到窗边浇在了花盆里。
那盆中本有几株半死不活的野花,这一下全倒了。陆明夷看得莫明其妙,他却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瞧,我这一下固然加速了它们的死亡,可就算没有我,这些野花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没有人能阻止季节的更替,他的意思是陆家的败落是注定的,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是于事无补吗?
“可是为什么?”陆明夷感到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盛继唐斜靠在窗棂上,眼睛幽暗不明:“陆良辅是个好商人,却不是个好政客。其实你哥哥也一样,一味耿直是做不好官的。人家是送上门孝敬,而你家却总是推三阻四,非要上门来讨,你觉得那些人有多少耐心经得起这样消耗?”
陆明夷的手抖了一下,幸亏离桌子不高,杯子没砸,只是酒洒了。正趴在桌子上的魏五咕哝道:“怎么这么凉啊?”
“一旦失去了上位者的庇护,陆家就像一块无主的肥肉,谁都能来咬一口。对手也好,朋友也好,亲戚也好,其实差别不大。除非你能说服你父亲,拿出大笔资金来喂饱那些恶狼。让你哥哥结党营私,早日攀上高位。否则,陆家的衰落就是注定的。”盛继唐很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虽然残酷,但早点认清现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明夷的眼光有些空洞,盛九的话揭开了那些温情脉脉的面纱,让她看到了所谓的幕后黑手也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甚至几个利益共同体。她可以救回大哥的命,可以提防家中居心叵测的人,但她要怎么抵抗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异常强大的势力?
这种绝望,让她不由想起当年在群玉坊刚醒来的时候。黑暗中,一切都是未知的,前路茫茫,无所适从。
“其实你不必这样为难自己,你父兄是聪明人,有些事不见得是想不到,而是做不到。既然有预见,总能安排下一条退路的。”盛继唐见她呆呆的,怕是一时之间对这位娇小姐打击太大,又补充道。
退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明夷想起了父亲临终前那忧虑的目光,那是在担心母亲,也担心她。
“不,我不靠其他人!”陆明夷突然站了起来,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蜷缩在他人的羽翼后贪图安逸。
但事实证明了,再深谋远虑的人也会有思虑不到的时候。大哥应该就没料到有人要除掉他,父亲也没想到自己会垮得这样快。陆家不仅是他们的陆家,也是自己的家。就算能力再微不足道,她也要试一试。
陆明夷能从滚地龙里挣扎着活了下来,凭的就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她不信,就算重来一遍,依旧只能看着陆家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没有人能让冬天消失,”她认真地注视着盛继唐,那里头一团火在潜滋暗长。“但我可以阻止你浇下那勺汤,也可以把花搬进温室。事在人为,既然老天爷已经给了我机会,我就会牢牢抓住它。”
婚礼预备时()
这除夕的一顿酒;喝进各人肚里;各有各的滋味。但对于陆明夷来说;能够畅快地说一说心里话;是桩极难得的事。这个因为利益而结成的小同盟;也多了那么一丝同病相怜的味道。
到最后;陆明夷只记得桌上的酒被喝得半点不剩;她走路都有些飘了。幸亏魏五醒得早,一路把她护送回了天蟾舞台。
年轻姑娘喝得醉醺醺的,就算再怎么文明的家庭也是不能容忍的;大嫂那顿数落明夷自然也没能逃得了。亏得过年期间有诸般事务要忙,黎婉懒得跟这小姑子计较,她才算勉强躲过了一劫。
过了正月十五以后;陆佳人的婚期就近在眼前了。这是陆家头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莫家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这场婚礼的基调在一开头就定下了下来;得体现出两家的身份。
陆佳人每天就是在房里试着各种华服和珠宝;连她的使女翠翘走在外头都格外得意:“莫家给三小姐的聘礼都是好东西;那镶嵌在金镯子上的宝石都有指甲盖那么大;你们再没见过的!”
一样是伺候小姐的;细雨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我看她才是八辈子没见过好东西;说得跟真的似的,那宝石都发乌了,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东西;有什么好炫耀的!”
陆明夷一边梳头一边听着抱怨;只觉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成天不好好做事,老瞎打听什么。三小姐的聘礼里头有些什么你也知道?”
“我知道啊!”一提起这个,细雨的精神顿时就来了,连灰都不擦了。放下鸡毛掸子就跑到明夷身边念叨起来:“莫家一共送来了六口红漆皮箱子,我偷偷跟着金香去瞧了一眼。衣料鞋袜什么的就不说了,首饰里头除了钻戒,还有一对点翠耳环,一对镶南珠的耳环,一支和阗玉如意。镯子有翡翠和累丝镶宝石的。翠翘吹上天的正是这对金累丝镯,我估计大概是莫家压箱底的东西,看着有年头了。”
这么看起来,莫家为了这场婚礼也算尽心尽力了。陆明夷有些讽刺地笑着,那副镯子她是知道的。前世并没有作为聘礼送来,而是留在莫太太手中。莫太太有次无意中跟她提起过,这是传家宝,等日后闭眼了再传给她,说得好像她稀罕似的。
“我听妈说,莫家另外还给了三千块的支票,全加起来怕不得花费个五六千块,这还不算喜宴的开销。”
细雨虽然只是丫鬟,对这笔不菲的开支也持不以为然的态度:“三小姐的嫁妆也有五千块呢,自古男一担,女一头,天下哪有白娶的媳妇。”
“说得对!娶妻这样的大事,该让他们多出点血才是”一想到莫太太当年骗自己拿嫁妆时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陆明夷就觉得反胃。这回为了讨好父亲,莫家也是下了本,且看他们以后准备怎么捞回去吧!
把头发全部在侧面编成一条辫子,明夷再用鹅黄的缎带在末梢打了个蝴蝶结,看起来很是俏皮。“细雨,帮我把那件新做的哔叽斗篷拿来,我下午要去店里,万一家里有事就直接打电话到满庭芳去!”
细雨干起活来是麻利的,一边帮着小姐穿衣,小嘴还是不停:“现如今除了二房,哪还有什么事。二姨太成天就知道骂二小姐,依我看咱们还是离远些的好!”
好端端的,陆宜人又是怎么惹着二姨太了。明夷不禁皱起了眉头:“二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二姨娘不把心思放在三姐身上,老找她麻烦干嘛?”
细雨替她把边边角角都整理妥当,又忙着去拿皮包:“小姐你最近跟太太、少奶奶出门应酬多,二小姐可不是从前那个二小姐了。只要二姨太多数落几句,她掉头就敢出门去。二姨太又不敢闹到太太跟前去,关起门来骂她忘本呢!”
向来文静内敛的二姐居然经常出门,这可真是件新鲜事。明夷一手接过手提包,对细雨吩咐道:“明天就是婚礼,你多留意二房的动静,有什么不对就告诉我。”
这种耳报神的工作是细雨最擅长的,不需陆明夷多说什么,她就高高兴兴地应了。
去满庭芳的路上,陆明夷还在想陆宜人的事。是什么原因才能让一个懦弱的女子忽然性情大变呢?陈旧在自己思绪中的她,全然没留意店里迎出来的是个陌生姑娘:“陆经理好!”
清脆的招呼声终于唤回了陆明夷的注意,眼前这个女子皮肤白皙,眼神灵动,店里统一的制服都被衬得好看了不少。“你是新来的?好像之前没见过。”
“陆经理,我我是新来的,但咱们见过的!”姑娘一副又羞怯又激动的模样,跟明夷说话时颊上飞起两朵红云,比胭脂更娇艳上几分。
经她这么一说,陆明夷也确实有些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仍想不起来。还是魏五出来解了她的围:“阿莲是第一天上班,张领班替她化的妆,你看还能入眼么?”
原来是她,陆明夷恍然大悟之余有些惊喜,当时她就看出这是个标志的姑娘。但没想到去除了满脸红疙瘩后,会这样惊艳,算是拣到宝了。
“过敏这个病症需要多休息,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是我没想到的。”陆明夷拉着她的手一块走进店堂:“店里的情况让张领班先带着你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或者魏经理。”
“别别别”明夷还没说完,魏五赶紧打断道:“有不懂的事你还是问陆经理,要是被欺负了倒可以找我做主。”
阿莲一下子被逗笑起来,腼腆地低下了头:“不用不用,大家都对我很好的!”
陆明夷则打趣道:“看来漂亮姑娘的威力实在不小,咱们的魏经理连俏皮话都会说了。只是得小心,别被大程哥再打上门来才好!”
这一回连旁边的张领班和店员们都哄笑了起来,那个程大牛实在有意思,外表看着跟青皮混混似的。这回送阿莲来时却是连连赔着小心,简直生怕她们把阿莲吃了。
笑了一阵,又交代了几样要补货的商品,陆明夷给魏五使了个眼色,两位经理就移步去了三楼。
“之前我托付的事有结果了吗?”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明夷如今也不跟魏五瞎客气,上来就开门见山道。
魏五也一改方才说笑的样子,从黑色的手提包中取出一摞纸来:“关于香拂的事已经查得八九不离十了,她干娘年轻时就在苏州做皮肉生意,也算得一个小花魁。后来年长色衰,就退了下来,买几个女孩子在家里。香拂算是其中资质不错的,颇有些人追捧。大约在去年年头,她家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才慌忙卖掉了产业跑来上海。”
“这么看来竟没有破绽?”明夷的眉头皱得死紧,难道是她猜错了,这并不是某人设下的局。而是遇上脂粉客,一拍即合的故事。
“也不是全无收获,”魏五略等了等,又摸出一张相片递了过来:“你看看,这照片上的人是谁?”
那是一张半身相,女子侧眉低目,烫着大卷的头发上别了一朵花。可惜用的纸很粗糙,影像也就不那么清楚,陆明夷睁大了眼睛瞧了半晌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这谁啊?”
魏五这是存心卖了一个关子,用指头在桌上虚点了两下:“这是香拂送给以前相好的小像,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不可能!”明夷霍地就从位子上蹦了起来,“孙小倩就算化作灰我都认识,就算这相片糊了一些”
看着魏五笑眯眯的表情,明夷突然顿住了,抬手抓起桌子上的账簿子就丢了过去:“你存心阴我是不是?现在上海的这个香拂早就不是苏州的香拂了,你明明查出了,还给我装相!”
陆四小姐的怒火一般人是难以消受的,魏五没有盛九爷那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度,自然只能赶紧举手投降:“你消消气,是我不好我这不是好容易找到了点线索,就想显摆一下功劳!”
“快点说!”眼看四小姐已经开始仿效河东狮吼,魏五很识时务地一口气把知道的情况都给说了出来:“凭着这张相片,兄弟们差点把苏锡给翻过来,才找到了真的香拂。她已经嫁到了无锡去,夫家是个小商户,卖药材的。她这样的出身能从良不容易,对于前事一概不认,我们花了好些功夫才套出话来。”
“去年香拂的干娘因为同行之间抢生意,被人雇了混混报复,店也被砸了。香拂做了这几年也存了些钱,就想赎身。但她干娘惟有这么一棵摇钱树,轻易怎么肯放人。来回拉扯了些时日,孙干娘突然又肯了。据香拂说,她似乎是认识了一个大人物,要去上海发展。后来孙干娘收了香拂一笔钱,教她从此隐姓埋名重新生活。她不算什么红倌人,就是有熟客也都在苏州。要不是那张漏网的小相,还真没人知道同一个名字底下,已经换个人。”
看来,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是关键了,陆明夷想了想:“这条线先跟着,孙经理怎么样了?”
该来的总要来()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人生的四大喜事中又以洞房花烛为首。今天的陆家大宅内的这位新娘子虽然是庶出;但从小生得伶俐;又挣了个光鲜亮丽的丈夫回来。除了少数知道内情的亲戚不看好;在外人看来可真是再得意不过了。
先前的那些流言蜚语;随着时间过去已经很少再有人提及。兴业银行在金融界的地位稳如磐石;陆益谦又刚刚升了官;想巴结的人只愁找不到门路,哪有不抓住这个机会的。早几天,门房收到的各种拜贴和礼单就如雪片一般。
北平本家也专程遣了人过来;大少奶奶这些日子又要忙过年,又要忙婚礼,又要款待亲朋好友;整个人都转成了陀螺。
陆明夷看着都替她累得慌:“大嫂;三姐结一回婚,你眼看着就瘦了快十斤。你可有三个小姑子呢;幸亏我和二姐还没人要;否则还不生生把你给累死了。”
黎婉正在对送来的礼单;下意识地就看了眼门口;总算大家伙儿这会都挤在前厅和新娘子的房里;只有雪花守在近旁。
“我的姑奶奶;大吉大利的日子你就管管自己的嘴吧!”黎婉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额角:“知道的是你心疼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整天想着把小姑子都给撵出门呢!”
“这又没别人,除非是雪花忍不住要往外传;还有谁会知道。”明夷仍是一脸的不以为然;顺便把大嫂的丫鬟也一并给拖下了水。
四小姐平时和下人们都处得不错,雪花听了只是忍不住地笑:“要说嘴不牢,可怪不到我头上,头一个嫌疑就是细雨。”
正说到这句,穿着一身豆绿小夹袄的细雨就从门边探出头来:“我就走开这么一会,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这个却是真巧,陆明夷几乎笑得打跌:“说道曹操,曹操就到。细雨你不该姓江,正经该姓曹才对!”
黎婉也忍不住笑骂道:“还说她呢,自己的丫鬟也不知道好好管管。来就来了,鬼鬼祟祟地探脑袋做什么,让人知道了笑话。”
前因还没理清楚呢,细雨只觉得自己老大的冤枉:“少奶奶,小姐,我是好意来传信。你们这么着,我可走了!”
说罢,真个拔腿要往外走。黎婉边笑边让雪花去把她拉进来:“站住!跟着你家小姐好的不学,专学这些歪门邪道,说两句就不干。到底是什么事,还不快讲!”
今天家中就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婚礼,细雨要说的自然跟这有关:“莫家的车已经到了好一会,三小姐的那几个傧相正在玩三难新郎呢!太太怕再耽误下去错过了吉时,让您赶紧去打个圆场。”
要说作弄新婿,可是从魏晋南北朝起就有的规矩。陆明夷就有些不以为然:“莫家桢也太矫情了,陆家的小姐自然不能这么容易被讨了去。唐朝时还流行拿老大的棒子去打新郎倌的呢!如今只是出几道题就被难住了?”
“小姐你不知道,她们可不是出几道题就算了。”细雨一向对陆佳人没好感,她的同学朋友自然也都算作狐朋狗党之流。见此地都是自己人,索性掩上门坐下细细给她们讲了起来。
“才进门时,莫少爷那边的傧相给了不少红包,说了一车的好话。眼看就要成功接了新娘走,偏偏三小姐那个姓吴的女同学说,要让莫少爷表一表衷心。莫少爷就背诵了一段什么新诗,她还不罢休,递了张单子过去要莫少爷照着念,还要对天盟誓。我偷看了一眼,什么不许纳妾,不许多看旁的女人一眼,还有薪水全部上交更可笑的还有一条,每天要替新夫人洗脚。”
细雨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自古以来只听说要孝敬老娘的,还没听说要孝敬新娘的。当时莫少爷那脸色真是比锅底还要黑,要不是身边人拉着,我看他就要打道回府去了。”
“真的?”听见这种情形,黎婉立即有些坐立不安起来。陆佳人荒唐不要紧,要是真闹出什么新郎逃婚之类的新闻,丢脸的可是整个陆家。她生怕是细雨有意夸张,又紧着追问了一句:“边上都没人拦着吗?”
细雨为了力证清白,当即更卖力地解说起来:“表小姐跟着舅姥爷、舅太太在前头招呼客人。二小姐倒是在旁边,可您想她那个脾气,是能劝得动人的吗?二姨太还觉得吴小姐有道理呢,太太又是个长辈,不好随便发话的,只能赶紧让我来找人救场。”
“真是荒唐!”黎婉忍不住跺了跺脚,急匆匆地向外走去。也不知道说的是陆佳人,还是莫家桢。
这出大戏真是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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